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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暗算

作者:公仪含儿 当前章节:98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7

华音从秦盈手里抽回白绫,远远看去,这个动作倒是显得二人亲密万分。

重新覆上白绫,华音润润嗓子:“民女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也没有什么好听的名字,乡下人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俗气便也俗气了。”她顿了顿,继续道:“世子,民女出来这么许久,也该回去了,家里老母还卧病在床呢。”

秦盈只是看着她笑笑,也并未挽留,道:“我差人送你回去。”

怎么也猜不透这秦盈到底要做什么,若说是怀疑她的身份,也不可能这样容易就让她走,可若是没有怀疑,又为何要派兵跟着她,一时华音额上开始冒出细汗,“世子,还是不用了,华……我是说红梅可以自己回去。”

差一点说漏了嘴,到要把真名脱口而出,华音禁不住打个激灵,可万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秦盈却没有理她的话,对着帐外喊道:“来人。”

帐外应声进来一位将军打扮模样的人,对着秦盈施礼:“世子有事吩咐?”

看着口气,倒不像是普通的将士,华音不禁开始打量起他来,白绫很好的掩饰了华音的目光。

秦盈对着来人赶忙将其扶起:“白将军,希望你能帮我送这位红梅姑娘回家,一定要保护好姑娘的安全。”

华音暗叫糟糕,原来这位乃是白起将军,屠戮四将之首,没想到自己这是撞到了枪口上,待会怎么脱身一时难住了她。

白起抬头看看华音,又对着秦盈到:“是,世子放心。”

秦盈点点头,对着华音道:“红梅姑娘,你且跟着白将军回去吧,有他在,保管你一路上平安。”

华音不禁皱皱眉,平安到是平安了,可这平安,还真不是她想要的。

对着秦盈道:“谢谢世子,民女告退了。”

白起跟在她身后一直没有说话,华音看着这架势,在心里一阵嘀咕‘怎么看倒好像是押解犯人一般,好吧,是你逼我的可怪不了我,待会睡在荒郊野外的,有狼或是野狗吃了你,也不能说是我害的。’

出了军营一路向南方而走,见着白起跟在身后寸步不离,华音笑笑道:“白将军,你渴吗?要不要喝口水?歇息歇息再走?”

白起看了一眼华音:“姑娘还是快走吧,白起把姑娘送到家还要赶回军营去。”

眼见着再走不远就到了将严所在的地方,华音忽而灵机一动,道:“将军,我忘了告诉你,我家在三十里外,倒是忘了让将军骑马了。”

话毕她一个转身刚巧将身后的白起挡住,随手扬起一层白雾,那是楚玉炼制的迷魂散。

白起没料到这个女子竟然暗算于他,昏倒之前指着华音不能置信道:“奸细!”

华音轻轻一拍手,白起应声而倒。

欢欢喜喜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白起,华音笑道:“有头无脑,天助我也。”

其实这白起身为屠戮之首,怎么可能是有头无脑的人,不过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盲女看上去又柔弱万分,所以放松了警惕,不然怎么可能让华音暗算。

此时远处的将严正在翘首瞻望着这里,本来看着像是华音,但是身后又跟着一个人就让他没敢动作,站在原地静观其变,怕自己出现了会暴露华音的身份。

现在看着华音向着这边走来,他才迎上前去:“夫人,你没事吧?”

华音摇摇头:“没事,现在几时了?”

“申时了。”

“好,等会趁着天黑跟我去烧了秦盈的粮草再回去找楚玉。”

将严看看华音又看看远处躺着的人影:“夫人,那里是?”

华音回头看一眼:“白起。”

将严一时有些怔愣,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呢:“夫人怎么擒获到白起的?”

“自己送上门来的。”

将严听过后,就欲提步向前,华音拦住他道:“你要做什么?”

将严冷冷道:“当然是取他性命,而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将此人除去,秦国就少了一员猛将。”

华音道“不行,他已经中了迷魂散,怕是要睡个四五天了,我不想让他死,身为一个将军,死在战场上才对,这样死了未免太窝囊。”

“夫人!”将严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华音却要错过,有些恼怒。

华音只是淡淡道:“不许,这是命令。”

将严将手里的刃赌气的扔到地上,背对着华音不再说话。

华音有些无奈道:“那就先把他绑了吧,用来做人质好了。”

听到这话,将严方才没有那么气愤,四处瞅瞅,最后把黑聪身上的缰绳砍断用来做了绑人的绳子,将白起绑在了黑聪背上。才对站在一边的华音道:“夫人,咱们怎么去烧他们的粮草?秦军守卫森严。”

华音看着前方高出许多的营地,指了指那里的旗子,道:“看到那里了吗?”

将严顺着华音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几个士兵一直在巡逻。

“看到了,那里布兵严谨。”“错。”华音打断了将严的话:“那里从这个方向看过去的确布兵很多,但是你仔细看一下,那里是秦营的最高处,我刚才进去秦营的时候看了一圈,发现那里其实只有一小队士兵,十个人的样子,因为地方高,若是有人在那里偷袭会很容易暴露,所以他们是料定了不会有人那么傻,会冒险从那里闯进去。但是那附近没有援兵。”

“原来是这样。”将严点点头,看着华音的眼里有着一丝钦佩。

二人一商量,决定由华音引开那些士兵,将严趁机烧掉粮草。

说做便做,过了酉时,天已见黑,秦军营里已经升起火堆,远远看去,灯火涌动,人影绰绰。

华音和将严偷偷摸上高地,等着机会下手。

也许真的是他们运气好,不过一会儿,有个巡逻的士兵喊叫肚子疼,离开了队伍。

华音小心的尾随其后,不声不响的给抹了脖子,无声无息的将其放倒后又偷偷摸回原来伏着的地方向将严打了个得手的手势。

将严点点头,二人继续等着时机。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巡逻的队伍开始有人说话“冯龚这小子,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偷懒去了?”

“郭东林,你去看看去,别出了什么事。”另一个士兵有些担心。

“好,我去看看,头你放心吧,这小子指定出不了事,肯定是偷懒去了。”郭东林说着向黑暗处走去。

华音再度摸了上去。正要抹上郭东林的脖子,却踩到了一根树枝,树枝‘啪’的断裂声此时清晰地传进郭东林的耳朵,他猛地回头:“冯龚你吓我我………”话未说完看到的却是华音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他大叫一声:“妈呀,鬼啊…………..”饶是华音已经很快的割破了他的喉咙,可是这声‘鬼啊’还是惊动了巡逻的士兵。

还没来的急躲开,那些士兵已经举着火把而来,华音索性也不躲开,对着隐在暗处的将严点点头,将严收到命令就背着向这边而来的士兵绕进了大营。

粮草存放的地图华音已经绘好,他必须抓紧时间,华音解决了那些士兵,秦军很快就会发现,他必须赶在秦军发现他们之前将粮草烧掉。

一路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士兵,将严摸索着找到了粮草屯放的地方,却遇到了难题,秦军果然很重视粮草,巡逻的士兵几乎将粮草保护的水泄不通。

看来华音的确是很有先见之明,将严笑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长的黑呼呼的大圆球,对着二十步之外的粮草堆很力的扔出去。

在巡逻的士兵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只听轰的一声,粮草燃起了熊熊大火,火星直冒。

功成身退,看着乱成一团的秦军,将严嘿嘿一笑,只怕现在他们都急着抢救粮草,也顾不得来搜查刺客了。

正欲抽身退去,却被人扯住衣襟,回头看去,正是华音。

“夫人,那些士兵呢?”

“全杀了。快走。”

二人一路奔出秦盈趁着秦军正一团乱,而逃回了城中。

楚玉看着黑聪背上驮着的白起,对着将严吩咐道:“关到地牢里,明日绑上城墙,以此要挟秦盈退兵。”

将严领命退下,华音坐在一边皱皱眉头:“绑上城墙?怕是不好吧?”

楚玉定定的看着她:“哦,你有什么计策呢?夫人?”

华音笑笑:“你这是做什么?不欢迎我回来?”她喝一口茶水,无奈的笑笑:“楚玉啊,你这个人,真是让我看不透,看不透你的心意到底是什么。”

楚玉也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华音:“看不透我什么?”

她摇摇头:“看不透,也猜不透,你若是喜欢我,又为何总是这么若即若离?你若是心里没我,又为何一次次为了救我不惜送掉自己的性命。”

楚玉温尓一笑:“是啊,为什么呢,每次看不到你,心都要碎了,为你担心为你着急,可是每次你一在我身边,我就忍不住想要这样对你,我也很矛盾那。”

华音嗤笑:“有病。”

说罢二人倒是都笑了起来。

置气吧,从起初见面就开始像两个孩子一样斗气,他说东,她就非往西,她往西,他就非得让她往东,水火不容惯了,却也慢慢生出了情意。

他对她起初是对待一个杀手的心,慢慢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她对他,起初是一副满不在乎,玩世不恭,只当他是她人生的一道普通风景,却不想,桑海沧田里,她爱的这么执着。

而今,一切尘埃落定,误会解除,也只剩他们幕雪踏梅、并肩看天下的场景。

忽听外面一阵熙攘,周招哥和暗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跑进厅里,上气不接下气道:“主公,秦盈的火势已经熄了。”

暗也气喘吁吁道:“秦军现在正一团乱呢。

“哎呀,对了,外面,外面下起星雨了。”周招哥急道。

“我先发现的。”暗额上的曼殊沙华被眉毛挑起老高。

“我先发现的,暗,你这个小人。”周招哥毫不示弱道。

二人一抬头,齐声道:“主人………..”

前面哪里还有楚玉和华音的身影,一见主人离开了,二人却开始动起手来。

华音站在城楼上看着屋里打斗的二人,无奈的笑笑:“楚玉,他们,一向如此吗?”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暗也是楚玉的人,这还是后来在街边算卦之时,听人说起的,秦国有屠戮四将白起、王简、连泊、离木。

而楚国也有四将,乃是碧落黄泉,碧落是夺命公子剑韩非、金蛟锏周招哥。黄泉是修罗十四斩将严、忘川环暗。

本来她以为自己是楚国四将之一,却没有想到自己并不在这四个人之内。除了韩非和将严,她跟本不知道另外二人的存在,真不知道这些年是不是楚玉一直防着自己。

楚玉轻轻拉过华音,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看着天上一阵一阵的星雨,温声道:“习惯了,自小就这样,不然也不会把他们一个支到秦国一个支到齐国了。”

看来什么都在楚玉的意料之中,那么自己做的这些,是不是耍小聪明了?只怕今夜自己不去烧秦盈的粮草,楚玉也会派人去烧掉吧。

忽而想起之前见过的沧澜,那个怪物张口一喷,便有万千水柱喷涌,而今日秦营失火,居然没有见到此物出现,会不会……

想到这里,他推开楚玉,疑惑道:“今日未见沧澜出现,该不会是,你已经把它收了?”

楚玉看着眼前的华音,低笑一声,眼里满是溺爱:“你什么时候这般聪明的?”

“我…….我一直就这么聪明的!”她不甘示弱。

“恩,是我训练出来的,信心十足。”他抚上她的发丝,替她理顺。

“回答我,是不是沧澜已经被收服了?”她很固执的问着。

楚玉将手收到身后,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秦盈道:“对,你走之后,公仪斐便去了南海,寻到鲛族首领,半个月前,鲛族和公仪家联手倾尽了公仪斐、公仪含、还有公仪楼兰他们的所有术法修缮了天衍阵,并借助鲛珠之力将沧澜永远封印在天衍阵里的鲛珠之中,秦盈现在已经得不到沧澜的帮助了。”

“怪不得一直没有再见到公仪斐。”华音呐呐,半晌忽而想起什么:“不对,楚玉,你告诉我,鲛族怎么会那么轻易答应帮助你们收服沧澜?”

沉默很久,华音突然感到一阵不安,这种不安来自哪里?她有些迷茫。

“是公仪斐吗?”华音不确定的问着。

楚玉看着秦营的眼光开始变得有些迷离,泪珠终还是打湿了脸颊,声音哽咽万分:“是,公仪斐他,他死了。”

(番外)莫思归.情剑

辞韩一别成经年,随主登台踏仙山,幽幽府邸守冷剑,得见佳人倾心颜。此生不相付,魂归飘散不惘然。

魂魄飘散的时候,我看到她眼里的泪水,好像珍珠闪耀落在我的心上却那般灼痛。

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不会成为惘然,锦姑娘是我最敬重的女子,从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似曾相识,但是到底是哪里相识,却模糊地很,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她像极了去世的母亲韩夫人,而我正是七岁那年家中遭到变故,丢失了刚刚足月的妹妹韩衿。

记不清那天夜里的大火了,好像在这样一个世代,杀人放火是很稀松平常的事,除了烽火连天的战场,还有身处政治漩涡中的父亲他们。

只记得父亲将我塞进通往外面的暗室,告诉我一直走不要停下,不要被抓到,韩家不能无后。

一片刀光剑影,火把涌动,嘈杂的声音将府里震得天响,那是韩家一次浩劫,洗尽了所有人的命,烧光了所有的尸骸,之前的荣华府邸全都不见,门前也再没有车水马龙。

孩子的哭喊声,人们惊吓的尖叫声、死亡前的挣扎声,父亲的斥责母亲的泣诉,我却根本不知道到底仇家是谁,没有人告诉我,或者不想让我报仇、或者知道这个仇我报不了。

韩家没落了,好像从没在这个世上存在过,再也没有人提起,被杀的原因我也打听不到,一直打听不到。

我身无长物,突然而来的浩劫让大家没有丝毫准备,父亲只塞给我一把剑,大概是让我可以好好保护自己。这把剑成了我一生守护的东西,父亲说剑的名字叫做断念。

断念,断掉尘世所有的念想,从此冷若冰霜。

山林里刮着大风,衣衫已经褴褛的不成样子,却唯有手里的剑闪着刺眼的光,和剑两相依靠,它可以为我猎到食物,我没有饿死。往常一样提着手里的剑追一直兔子,却撞到了一个温润儒雅的人身上,他正牵着一匹马漫无目的的走着。

看到我他有些吃惊,我想一定是因为我的样子而吃惊吧,黑的早已看不清样貌,衣服破的没了形状,头发纠结在一起,好像刚刚翻到地上的鸟窝,活脱脱一个野人的样子。

他定定的看着我几分钟笑了,我有些恼怒道:“笑什么?小爷劈了你。”

大概是因为自己也不喜欢现在的样子,听到别人笑总觉得是在嘲笑自己,才会那么愤怒。

奇怪的是他没有嫌我脏,也没有嘲笑我,伸手把我抱了起来:“韩非是吗?”

我愣住了,不知道这个人是来杀我的还是救我的,在他怀里没了动作,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没有再说话,把我放到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我就这样被带到了楚国的王宫,知道了这个救我的人他是楚国公楚静白。

不过我一直不知道,韩家和楚国有什么瓜葛,是不是因为父亲和楚静白之间有私交,才会使韩家惨遭灭门。

楚公的庭院很深,幽静,种着很多的红梅树,这里比韩家大很多,富丽堂皇、有庄严万象,楚公把我交给随侍的内监,留下一句话“把他收拾妥当,带来见我。”

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衣服都已经为我备好了。我洗过澡之后便换上了这辈子都没有再脱下的黑色紧身衣装,那是杀手特有的衣装。

内监带着我去见楚公,路上被一个抱着蹴鞠的孩童撞到,内监急忙对着孩童跪下施礼:“小世子万安。”

我抬起头打量着他,长的漂亮,大大的眼睛扑簌扑簌的,一身白色的衣衫,腰间束着金色缎带,他没有搭理跪在地上的内监,也没有说话,爬起身拾起撞掉在地上的蹴鞠朝着远处的园子跑去。

再见到他时,他瑟瑟的坐在墙角,屋里昏暗,楚公带着我去看他,他衣衫有些脏兮,脸上也有灰尘,看着楚公的眼神却满是恨意。

恨意,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我的恨和他的恨在此刻竟然重合在一起。

再没有一个世子像他一样,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万分荣耀,没有一个世子应该有的尊严,每天和死士们住在一起,忍受着暗卫们的凌辱,提着刀厮混在黑暗的密室,地上倒着横七竖八的尸体,身上全是血。看着一地的死人,他没有笑没有哭,只有淡漠。

我成了他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因为我们身体里都有着一股恨意需要宣泄,因为我们如同兄弟。

三年、五年、十年、十三年,刀光、剑影、死亡、鲜血。

一路走来,他成了冷血的人,我成了他的一把最忠实的利刃。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懂他,那就是我。

这十三年的暗无天日,这十三年的生生死死,他重新站到了世子荣耀的宝座,我成了秘密的存在,他说要去六觉山,让我陪他去。

此后,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懂他的人,也多了一个我懂的人。

锦瑟,这个名字就好像莺歌燕舞一般欢脱,不像我们的名字,只能和黑暗为伴,这个女孩子十六岁,却天赋秉异,我喜欢她,第一眼起就喜欢,可是我知道,她是楚玉的,没有人有资格和楚玉一较高下,我不能。

楚玉对我的信任,比对任何人都要高,剑法刀法,我和楚玉练了十三年,全数教给锦姑娘的时候,她只用了一年就融会贯通。

我知道她不是一般的人,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人。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证实,第一次出使任务,她抹了脖子,我抱着她的尸体,心里咒骂自己,也埋怨她,明明可以躲过的为什么一定要自杀。

收好她的尸身,带着她回去复命,也准备领罚,没有保护好她,我死也是应该的,没有怨言。可是回到世子府,楚玉竟然只是看着躺在地上的尸身笑笑:“装死很好玩?”

我愣在原地,明明锦姑娘死了,为什么楚玉要这么说!

可是还没给我醒神的机会,躺在地上的锦瑟居然站了起来,摸摸脖子上的刀痕,从袖子里掏出了甘国的赤灵芝,对楚玉道:“装不下去了,不好玩,东西给你,快给我把这道难看的疤去了,丑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锦姑娘的身体,不死不灭,也知道了世上唯一能要锦姑娘命的东西是仙音赋,上古封印着大地灵气的秘术。

天下的事,很奇怪,总是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姜国的败亡,楚玉对锦姑娘动情,陈槿年对锦姑娘的荣宠,一时间,觉得这里再也没有我什么事了。

我看着锦姑娘嫁到陈国,黑暗中狠狠的抽自己一巴掌:“韩非,别再痴心妄想了,你配拥有什么呢?你只是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杀手而已,只要远远地看着她,只要默默地守护她,这才是你该做的。”

我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没有勇气吐露自己的心事,我知道楚玉和我一样,也是个胆小鬼,他明明爱着却不敢说。

去秦国刺杀秦盈的事情,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难办的事,我躲过了屠戮四将的眼睛,却没有躲过秦盈的算计,这真是一个狠毒的人,居然在自己的房间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临行时楚玉吩咐,如果得手一定要一剑取了秦盈的性命,我却失手了。为了不暴露行踪我躲在秦国皇陵的墓室棺材中。

九死一生,身上已经中了无数飞刀,命早已不保,盯着黑黑的棺盖,我无力的笑笑:“这样死了也好,还不是死的没有价值,能跟这些诸侯睡在一起也是我的荣耀了。”

可是我居然奇迹的活了,没有食物没有水,怎么还能活下呢,很快我发现搜索的人经过了这里却没有人敢进来。

怕是因为这里是王陵,不敢惊扰历代的诸侯吧。这倒让我逃过一劫。

搜查的人走后,我从棺材里爬出来,身上的刀伤不停的冒着血浆,这样不行,若是被发现一定会循着血迹找到我的,硫磺,对,硫磺可以烧掉皮肤止住血,可是这里哪里有硫磺呢?

我在黑暗的墓室里摸索着,居然真的有天然形成的硫磺,剧痛使我几欲昏厥。

我忍着剧痛向着墓室深处爬去,不能回头,回头只有死,不管前面有没有路,是不是死都要爬过去,其实心里清楚地很,墓室都是死的,不会有别的出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前面的路越来越湿泞,远远听到有水滴答声,晕晕乎乎的脑袋一下清醒许多,有水就有出路!

本来已经无力的肢体突然有了力气,竟然可以支撑起来慢慢向前走,流水声越来越近,只是前方还是一片漆黑,伸手摸索着,碰到了软软的墙壁,是草。

心里开始狂喜起来,我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草墙被推倒,外面是一片湖泊,身上的硫磺还在滋滋的烧着皮肤,跳进湖泊身上更是一阵剧痛,水沙着皮肤,疼的阵阵痉挛,我无力的沉了下去,不省人事。

再度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草棚子里,身边有个老妇正垂泪看着我,我看着她的模样,并不认识。“大娘,这里是哪里?”声一出口,我发现已经嘶哑了。

她擦擦眼泪,看我醒了给我倒来茶水:“公子啊,你说你一个人怎么会掉到湖里去呢,身上到处是伤,老妇我差一点救不活你,好歹是条命啊,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个儿呢。”

萍水相逢的人,还这般爱惜别人的命,那颗冰冷的心,第一次开始摇摆,挪动了一下。

伤好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湖泊找我的断念剑,人还在,剑也必须在。

所幸这断念沉在了湖底,跳下去找找也无妨,只是我看着湖面上倒影的影子,那张脸上横着鼻梁长长的一道刀疤,狰狞万分。

我的脸,毁了。

断念找到后,本想回去跟大娘辞别,却不想她竟然带着一队秦兵来抓我,当日里口口声声要我珍惜性命,今日里居然对那些秦军说早知道我是恶人就去报官了。

真是可笑,刚刚被融化了一角的心忽然变得比之前更冷。

十几个官兵和老妇的尸体躺在地上,断念贪婪的允(吸)着他们的鲜血,一股腥味弥漫在空气里,我却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我只给别人一次打败我的机会,如果这一次,我没有被打败,那么所有的人都要成为我剑下的亡魂。

回到楚国已经是几个月以后,刺秦的任务失败楚玉却没有怪罪我,而是打算灭陈。

锦姑娘是个聪明人,被接回楚国大概就猜到了一切,她和楚玉吵架走掉的时候,我一直跟着她,就是想着万一她想不开,我一定要救她。

果然还是被我料中,她冲进大火里救了陈槿年。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跟着她一起冲进大火。

为她做什么也是心甘情愿的,哪怕为了她去死,也值得。

本以为出不去,一起死也无憾了,天意却没有让我们葬身大火,公仪家,曾偶然听楚玉提起过。

安置好他们,快马赶回去,不能让楚玉起疑心。

看着跪在灰烬里的墨色身影,五味陈杂的难受。如果一切还能重来,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好好珍惜。

卫国被郑国攻陷,我本是奉命刺杀卫单的,他们提出的最后一个要求居然是想见见陈世子妃,告诉了我和锦姑娘的事情。

我手软了,也逞强了,没想到自己亲手害死了锦姑娘。

她曾说韩非,我们一起死过了,你还要隐瞒我吗?

可是我如果知道不隐瞒会要了你的命,我一定继续隐瞒下去。

看着躺在楚玉怀里安详睡去的她,我此刻只能跪在远处不得近身,楚玉抱着她,她死也是楚玉的人,死也是啊。

一切皆因我而起,那么就由我来结束吧,锦姑娘不能死,韩非却可以死。

公仪斐将我魂魄索取之前问我:“韩非,你真的要化成尘呆在这个香囊里守护她一年吗?那样的话,你将不能轮回,一年之后,灰飞烟灭。”

我说:“我愿意。”

没有回答他更多的话,只‘我愿意’三个字,足够了。

我很庆幸,庆幸我做出了这个决定,让我从沧澜面前再度救了她一次。

一个人可以死几次呢?

魂魄飞散的时候,有声音缥缈虚无的问我。

我说不知道。

一个人到底能死几次?

我说可以死一次,也可以死一万次。

因为执念,可以生、可以死。

万物终归于虚无,身体也化作尘埃,唯有执念和情永存在天地间。

莫思归,不思归,断念剑是情剑的化身,情不断,念不断,不断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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