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里刷起了“哼,被你一整又饿了!”之类的激愤之辞。后来热评是一匹黑马,硬是靠多年的积累的洞察力一针见血道“以前都不发吃饭的照片,没有报社过我心甚慰,事出有异必有妖,顺便说,照片里有两双筷子,那么问题就来了,跟谁去吃饭了?恐怕也不是味蕾满足吧……啧,天要变啊。”
此条评论迅速被顶了上去,炸出了一群老婆粉。宋云深第二天看了后哭笑不得,发了条微博澄清道“神夏看多了吧少女们,都想什么呢,散了散了啊。”只是宋云深没有预料到的是,后来连他自己都感叹此评论人的神棍属性。
Chapter 13
天气越来越冷了,一月的时候下了近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雪,高校的学生们也都陆陆续续开始放起了寒假。孟钦也早早地回了W市,开始了一个多月的假期。而宋云深则依旧在前线被压榨,不免感叹起自己逝去的学生时代,年前几天才能放假的悲苦今年尝得更彻底了,原因么,佛曰,不可说。
孟钦回到家以后全家人都很高兴,孟笛更是进了他房间拉着他问这问那的,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同。
“孟小钦,你以前不是不围围巾围脖之类的嘛?”
“生日别人送的。”孟钦一笔带过。
“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啊,以前你高中时候那么多女孩子中意你,送来的围巾最后都到了我脖子上,怎么,最近转性了啊?还是说……”孟笛把尾音拉的长长的,显然对此很感兴趣。
“这是我邻居织的。”
“我去,织的啊,意义非凡怪不得你戴着,而且还挺好看,这女孩子倒是心灵手巧啊,怎么样,长得,好看吗?有我好看吗。”孟笛朝孟钦神秘地笑了笑,八卦气息弥漫了整个屋子。这种么……大家都懂的,孟笛腹诽。
“姐你差不多行了,男的。”孟钦打断了孟笛的天马行空。
孟笛被噎了一下,表情凝固,说道:“等等,excuse me?男的?!织围巾?送你?!”现在的男人手艺都是要逆天了吗,反正她是不会的。
“有问题吗。”孟钦觉得孟笛的反应也太大了,虽然当初他也着实意外。
“why?!”
“生日礼物,说过了。”
她问的为什么并不是这个意思,孟笛有些凌乱,算了算了,从头开始了解。
“你邻居是怎么样一个人?”孟笛很好奇。
宋云深是怎么样的?孟钦见孟笛这么问,想了想说:“跟你差不多大,比我高一点,人不错,好相处。大概就这样。”孟钦说得很写意,并不细。但是有些东西确实是只有相处的时候才能切实感受到的,存在于主观印象中,通过复杂的神经网络瞬间处理,语言的外化只能令其变的苍白,自己有数就行。
“长得怎么样啊。”外协会员孟笛的关注焦点。
“挺好的。”孟钦对这方面确实没什么“研究”,但是宋云深外型佳是无疑的。
“跟顾岩比呢?”顾岩是孟笛的男友,孟笛一直对他的颜值很是自信。
“这要怎么说。”孟钦无奈。
“有照片?”
孟钦想了想,打开了自己手机里保存的宋云深的吉他弹唱。
“可以啊孟小钦!”孟笛的视线没从屏幕上移开,直到视频结束才感叹道:“那我的弟媳还是没着落咯……不谈恋爱的大学生涯是不完整的啊老弟。”
孟钦不打算理他姐,继续理东西。孟笛看到他拿着一条酒红色围巾放到衣柜里,便问道:“你手上那条围巾?”
“也是他织的。”
“你这位邻居也太友好了,你试下我看看。”孟笛走过去想看看孟钦戴上的效果怎样。
孟钦有些犹豫,说实话这条围巾他没戴过,大概是颜色的原因,孟钦从来没有尝试过红色。对于孟钦的老学究观念孟笛也是见惯不怪,主动走过去帮他拿下围脖,把围巾给他戴上整理了一下。
“我就不多说什么啦,‘好看’二字送你。不要埋没了它。”孟笛表示这围巾……好喜欢好喜欢,和孟小钦也十分相称,为什么顾岩没有这项技能啊。此时顾岩打了个喷嚏。
孟钦回去了之后宋云深忽然就没了搭伙吃饭的对象,晚上走到隔壁敲了门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感觉有些不适应,饭也吃得没了滋味。
宋云深爬到某信上给孟钦发了条消息:
【做学生还是好啊,少年最近放假回家在忙些什么啊。】【跟平时差不多吧,晚上陪我妈我姐逛街。】【工作党也想回家陪太后逛街,sad】孟钦回的挺快,宋云深笑了。
【什么时候放假大概。】
【年前三天开始放假。】
【确实还有段时间。】
【是啊……听说W市的方言难度值登顶,想听。】宋云深画风一转,似乎可以理解为骗语音。
【……】孟钦此刻内心难以言表。他平时很少说方言,跟家里人也是,虽然不至于不会,但总感觉怪怪的。孟钦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过去。
【发现了一门外语。虽然听不懂但感觉挺好听。】宋云深感叹道。
【问你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孟钦解释道。
【这样子啊,吃过了,忘了吃了什么倒是真的。】
【对了,你的生日什么时候。】孟钦忽然想起来。
【四月六号,还好一阵。】
孟钦跟宋云深又聊了点别的后说了再见。
宋云深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微博后随手点开了手机相册,划到那时在乌镇拍的照片,还有后来拍的孟钦包的馄饨,以及锁屏的那张画像。十几张照片硬是来来回回看了半个多小时,也不知道在瞧些什么。宋云深最后停留在一张孟钦的侧脸照上,直到手机黑了屏,才把手机放下去洗了澡。
昨天萧征突然给他打电话,语气嚣张而意气风发,大致意思就是经过前前后后半年的攻略,律师先生可算点头了。宋云深好笑地说着“恭喜”,却有种悲壮感,这下连陪他喝酒的都没了。宋云深闲的无聊了就跟同城的大学室友或者部门同事一起去吃烧烤,侃大山。
宋云深觉得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群人这么“庸俗”呢,没有情怀,啧。诶孟钦在哪儿啊,还是跟他在一块的时候更愉快。显然宋云深完全忘了烧烤就是一群大老爷们儿吃吃喝喝吹吹牛的style……
除夕那天孟钦看见宋云深发在x友圈的照片,年夜饭桌上有很多亲朋好友。照片里宋云深抱着一个粉嫩嫩的小姑娘逗她,看起来很喜庆。八点多开始孟钦就跟全家人在客厅看起了春晚。
那箱宋云深在大姨家处境“水深火热”,大姨自己前两年是抱上了孙女自然乐得不行,开始操心起宋云深的人生大事。小姨年轻,说起来更是头头是道:“女孩子要找能干的,性格随和很重要啊,你看现在婆媳关系多紧张啊,你妈妈一辈子强势惯了虽然脾气挺好的,但你呢找个温柔一点的肯定更好嘛。找个年龄比你小两岁左右的么当然是最好的,太小就怕不懂事呀……啊呀云深你知不知道啊。”
宋珊在一旁淡淡地说上宋云深两句,脸上写着“你自己心里清楚”。
宋云深一边应和着小姨,一边暗自头疼。好不容易她们的话题才从宋云深身上转开,宋云深松了口气,用祝福的眼光看向自己的上高中的小表妹,感谢她成功令大姨他妈以及小姨将矛头对准了她的成绩……
宋云深在一旁看起春晚乐得清闲,拿出手机给孟钦发了条消息:【过年被盘问简直要人命。】【社会主义国情。】孟钦每年都能见证孟笛被包围的场景,没有男友问男友,有了男友问结婚,标准流程。
【hhhhh你似乎看的很透彻啊】宋云深被孟钦的回答逗乐了。
【有个姐姐见惯不怪。】
【快想想要是你以后碰上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办。】宋云深的好奇心爬了上来。
【宣布带发修行。】
宋云深笑得倚在沙发上没力气,缓过来才回消息:
【中通圆通还是申通啊,要不算我一个?】
孟钦觉得宋云深的反应用一个词概括就是“深得我心”,回道:【可。】初九的时候宋云深已经光荣回归了第一线,算起来也已经大半个月没见到孟钦了,他似乎是元宵过后回来。宋云深晚上在屋子里弹吉他时候的选曲也无意识地选了blues,评论里刷起了这是情人节来临之际单身狗的忧伤。
宋云深看了评论笑了,发了条围脖:“明天要烧了,情侣请躲入防空洞。”其实被评论一说,宋云深还真感觉出了那么点味道。前两年怎么就没这感觉呢,果然年纪大了就是不一样。
Chapter 14
在宋云深百无聊赖地过了十来天后,孟钦终于回来了。
那天正好是周末,宋云深从书城回来,看见孟钦从出租车上下来。孟钦围着那条酒红色的围巾,从后备箱拿出行李,转身看见宋云深,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微微一扬,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自此,宋云深这些时日来所有的倦怠、空虚、一日三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我喜欢他,原来如此。宋云深已经不大能记起“喜欢”是什么感觉了,然而此时却像是水到渠成般,清晰地感受到了它,感受到这种每个细胞都因见到对方而愉悦的感觉。
“好久不见。”宋云深见孟钦带的东西比较多,便接着道:“我帮你拿一点吧。”
孟钦看着自家母亲硬要自己拿上的零零碎碎有些无奈,不好意思道:“麻烦你了。”
回去之后宋云深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也许是第一次看见孟钦笑的时候?也许是收到那副速写画像的时候?也许是他送自己苍翠的文竹的时候?
也许,就是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吧。之后的漫长不过是在反复确认,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日久生情。
直面内心之后的日子,宋云深感觉世界都换了个样。
总会因为一些相处时细微的瞬间而内心溢出喜悦,倒春寒时获得对方的一句“去加件衣服吧”便觉后面一星期的感冒折磨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孟钦的胃在规律的饮食下变得没那么逆反,然而胃疼还是会偶有反复,平时吃饭吃得也并不多。宋云深看他清减的样子心里也难免不是滋味。况且,外头的东西总没有自己做的让人放心。
这天和孟钦吃过晚饭后宋云深和孟钦走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宋云深是这样说的:“最近突然升起了自己动手进厨房的念头,超市走一趟?”孟钦自然也是不反对的。
孟钦见宋云深在蔬果区神情专注地挑山药的样子,感觉还挺新鲜的。宋云深把看起来最标致的山药挑出后道:“诶你知道薏米也很有营养的嘛,还有小米粥什么的。我们去那边看看。”宋云深并没有期待孟钦会和自己搭话,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孟钦也安安静静地跟着他逛着。
在买了一摞食材之后,最后宋云深走去了家电区买了个迷你水浴锅,网上说用这个煮少量的粥很不错。
宋云深回去之后先把山药处理干净,按菜谱教的将一部分下锅试验。宋云深发现,自己只有将食物煮熟的天分,并没有附带“美味”这一技能。再之后两次改变了水盐配比以及焖煮时间后,宋云深终于做出了一碟还算可口的小样。
宋云深将薏米淘洗干净放入瓷盅,加了一块冰糖,盖上盅盖后再置入水浴锅中加热,第二天就可以喝了。
把一切都弄完之后宋云深洗漱了一下靠到床上,刷了刷微博,看看粉丝的评论,互动一下。最后发了条微博“粥在锅里,我在床上。”并配了张露出下巴的半身照,然后便关灯睡了。
宋云深算是被微博上的迷妹们成功激发了不正经因子,啧。所以宋云深的评论区今天再一次炸了:“这么老司机!!!”
“意有所指想入非非。”
“救护车!!!”
……
然而当事人已经安然入梦。
Chapter 15
第二天早上宋云深乘了一小碗煮好的粥试了一下,绵软清甜,于是便敲响了孟钦那的门,孟钦开门后宋云深道:“我煮了点薏米粥,挺多的,一起吃个早饭?”
孟钦看着宋云深眼角宛转的笑意,便点了点头,道:“谢谢。”
“味道还可以吗。”宋云深语气听上去随意,却着实有些不安。
“挺好的。”孟钦回道。
宋云深看孟钦垂着眼专心吃粥的样子,还未反应过来却已经说出“以后一起解决早饭吧,昨天买了很多五谷杂粮。”
孟钦的动作顿了一下,说道:“太麻烦你了,我还是自己去外面买吧。”毕竟这跟搭伙吃晚饭还是不一样的,早饭由宋云深来准备,还是不好意思如此的。
宋云深也意识到孟钦婉拒的道理,便笑了一下,自己似乎被魇住了。然而转念一想,另一条路,似乎可行。“那如果买食材一周一轮呢。”宋云深提议。
孟钦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却又似乎欲言又止。
宋云深笑道:“都认识这么久了还这么客气啊大画家,反正我都是要准备早餐的,一人份跟两人份也没有差别的。”
孟钦被看穿心中所想,抿了抿嘴角,微微笑了。
喝了一星期的各种杂粮粥后,宋云深打算和孟钦一起换换口味,买了面粉打算回去蒸包子。二人到了宋云深的住处,把东西都摆上桌开始忙活。别说,宋云深和面的样子还真有那么点架势在。然而还是在颧骨上下巴上沾了白花花的面粉。您说包子到处都有,这么折腾闲不闲呐?
其实吧,宋云深还真是乐在其中,尤其是孟钦还能帮着打打下手聊聊天。就像两人真的住在同一个屋子,有着深深的默契,编织着共同的生活。
就像是,他们已经在一起许久。
“这个包子……挺特别的。”孟钦停顿了下,想了想措辞。
宋云深看着自己第一个成品包子,自己也被逗乐了。褶子做不出来就变成了个馒头状的东西。然而卖相嘛……可以慢慢摸索着臻于完美,味道先过关了才是正事是吧。
宋云深试着把第一个包子蒸了,做的是香菇青菜馅儿的,取出来以后跟孟钦一分为二,宋云深和孟钦对视一眼,视死如归地咬了一口。
孟钦意外地发现似乎口感还不错,包子皮软软的。他朝宋云深点头示意;“可以。”
“既然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能继续往下捏包子了,多做一下放冰箱里明后天吃蒸着吃。”
等宋云深忙活完以后孟钦就回了隔壁。
其实除去煮粥做包子,宋云深暗地里还买了许多食材研究养胃家常菜,这个过程孟钦并不知晓。毕竟做菜是一个人的事儿,况且宋云深心里也打着自己的算盘。一切,还是接着看吧。
宋云深摸索了一个多月后,终于获得了初步成果,比如这天晚上他摆在桌上的四菜一汤。
孟钦得知今晚他们不出去吃饭的时候有些意外,进了宋云深的屋子才发现其中原委。虽然桌上的菜中规中矩,但对于二十多年没怎么真正炒过菜的宋云深来说,已经是不容易的了。这点在孟钦瞥见茶几上的“实用菜谱”后更加确信。
宋云深盛了饭出来递给孟钦,一边吃还间或问问“你觉得这个咸淡合适吗”“不吃姜?还有什么忌口吗。”诸如此类的。一顿饭下来也把孟钦的口味摸地更透彻了。不吃姜蒜不吃黄瓜不吃芹菜不吃莴苣不吃内脏,喜欢微甜……
吃完饭孟钦提出自己洗碗,宋云深笑了笑道:“哪儿能让你画画的手来接触这些化学制剂啊少年,我做的就是这类东西,伤。给你洗串提子吃,那边是我订的青年文摘。”
孟钦觉得这看杂志吃水果的状态未免有些鸠占鹊巢,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宋云深聊起了天:“今晚这顿饭你花了多长时间准备。”
“也没有很久吧,一个多小时,大概。怎么啦?”
“感觉不错。”在孟钦的语言体系中,这是等级很高的评价了。
“承蒙夸奖,所以介意晚饭都由我这个半吊子厨师来准备吗?”宋云深便顺水推舟,把原先计划好的邀请摆到台面上来,“老样子,跟早饭一个体系,all right?”宋云深朝身后的孟钦眨了下眼,平添了份与往常不同的活力,让人无法拒绝。
……“fine.”孟钦这次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回答地迟了倒是因为被宋云深这个与成熟背道而驰的举动弄得微微晃神,反应过来后却也觉得有趣。
宋云深对于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在孟钦走后便约了萧征去sacrifice。
宋云深走到sacrifice的吧台边,萧征已经在了。调酒师Jones看到二人,调侃道:“你们两位最近是闭关去了啊?”
萧征撇了Jones一眼,勾了勾嘴角,随意地抿了口酒,显然心情也不错。
宋云深说着:“最近忙着体验人生。”这话说的着实虚无缥缈。Jones笑了笑就忙自己的去了。
萧征嗤之以鼻:“说人话。”
“我似乎恋爱了……感觉变成了十八岁啊。”宋云深感叹。
萧征看宋云深做和尚多年,忽然换了个画风,感觉有些见了鬼,忽然想起之前在宋云深手机里看到的那个少年。“就是你处心积虑弄回来的邻居啊?”萧征虽说是问,语气俨然已是确信。
“哟,福尔摩斯附体?”其实萧征能一下子猜到宋云深也并不意外,毕竟近来能跟他扯上关系的同性也只有孟钦了。
“上垒了没啊……学长。”萧征声音懒懒的,故意拖长了调子揶揄宋云深这个“学长”。
“单恋。萧征你这人什么时候能不用下半身思考,迟早翻车。”宋云深斜了萧征一眼,觉得此人已病入膏肓。萧征却继续喝酒,不以为意。
“直的咯?”
“不清楚,看起来跟张白纸一样。弯的可能性不大。”
“就算真的是直的又怎样,纪初当初也是直的,还不是被我弄到手了。”
宋云深已经懒得跟萧征辩驳,这种强盗逻辑也只有萧征这种人脑子里会有。然而后来萧征喝的一塌糊涂嘴里喊着纪初的名字快流泪的蠢样,让宋云深不由感叹天道好轮回,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当晚宋云深也没从萧征嘴里得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然而和孟钦有现在的状态他已经很高兴了,路,还是走下去看吧,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之喜。就算没有,那又怎么样呢。
有一个人闯进心里,本身也足够沁人心脾了。
Chapter 16
周六早上,孟钦起来跟宋云深一起吃过早饭以后拿出手机看了看,瞬间整个人变得有些焦躁。
“怎么了?”宋云深很少见孟钦这样失去冷静的状态,有些担忧。
“下午在w市有个国画大赛,原先订的高铁班次取消了,学校代售点买的票没留电话号码,刚刚查了一下才发现问题。其它有空余的班次太晚了会错过时间。”
“先别急,看看有没有客车票。”
孟钦看到搜索结果皱了皱眉,说道:“时间太长,来不及。”
宋云深想了下:“w市是吧,我送你去。”
孟钦有些许诧异,望着宋云深,片刻后点了头,焦虑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孟钦没有说别的,却把它暗自记下。感谢显得太轻,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
宋云深笑了笑,道:“那就快走吧,等下还要去把油箱加满。”
到了加油站孟钦看了看表上的跳动的数字,默默地在微信上给宋云深转了几百块钱。宋云深看到手机上跳出来的消息,只是笑了一下,两人很有默契地都没有说话。
由于是周末,上了高速以后车还是不少,而宋云深凭借八年的驾龄稳稳地占据着第四车道,速度达到了高速的上限。
终于在午饭点的时候两人到了w市,匆匆忙忙在市里吃过饭后两人继续上路。宋云深调笑道:“主办单位还挺有情调的。”
这次国画大赛是在w市郊的山中进行的,里面有个山庄,那儿就是主战场。
孟钦感受到宋云深缓和气氛的意图,抿了抿嘴角道:“可能老一派的大师觉得国画就是要在山水之间吧。”
下午两点,孟钦准时参加第十二届青年现场国画大赛。
按理来说,宋云深休息一下就可以回H市了,然而在大厅里的现场实况转播,令宋云深移不开脚步。
这是宋云深第一次看见孟钦画画的样子。孟钦换上了白底刺绣的盘扣立领衬衫,给作画平添了一种仪式感。青瓷的镇纸压住横铺的卷轴,执笔的少年眉间尽是专注,似乎进入了一个无人可扰的异次元空间。纸上染上墨色,事物渐渐成形。
宋云深此时说不出自己的心情,大概是讶异混杂着喜悦与感慨。虽然孟钦的画把原型经过抽象后表现了出来,但宋云深还是认得,那是J市大运河两岸的风光,他带孟钦游历过的他故乡的风光。
这无疑是孟钦对J市最高的认可,他欣赏,记下,并且用笔描绘。深刻体会到这点的宋云深庆幸自己留了下来。
下午五点后,选手陆陆续续地完成作品,孟钦推开雕花的木门,款款走来。看到坐在榻中喝着茶的宋云深,上前问道:“怎么没回去?”
“看到有你们比赛的转播,就留下来看了。是差不多该回去了。”宋云深起身,意欲告别。
孟钦透过窗棂望了望外面,皱了皱眉,思索片刻道:“外面开始下雨了,下山的路不好走,晚上也不适合长时间开车,今晚就留在山庄吧。去问问还有没有房间。”
宋云深心情大好,对于孟钦透着关心的提议很是受用,笑了笑说道:“那走吧。”
住宿区离二人的所在地有一段距离,对于突如其来的雨,二人理所当然地没有带伞。有的参赛者选择留在大厅喝茶,有的则选择冒雨前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才会停下,宋云深和孟钦对视一眼,已经有了答案。只见宋云深脱下风衣,揽住孟钦,冲入雨幕中。宋云深企图用外衣隔绝初春冰凉的雨水,却不可避免地沾染上许多。宋云深此举显然是在孟钦意料之外的,却也不排斥,跟着一路奔跑,溅起湿漉漉的水花。
到了住宅区,二人大口喘气,不约而同地笑了,很久没有这样“放纵自己”了。宋云深的头发有些湿了,俏皮地翘着或搭着,配着笑弯的眼,看起来青春了不少。
“进去吧,别着凉了。”孟钦提醒道。二人便走到前台。
“请问还有多余的房间吗。”孟钦问。
“实在不好意思,由于这次的国画大赛,入住人员非常之多,剩余的房间都在半个月前就被游客订完了。”
“看来时运不齐,只好就此一别了啊少年。不用担心。”宋云深的反应很豁达,笑着宽慰孟钦。
让宋云深在这样的天气下回去孟钦是决计做不出来的,况且宋云深全然是为了帮自己才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孟钦当下做了决定:“我们,一间房。”
宋云深花了好几秒才消化了孟钦话里的意思,实在有些难以置信。可能对于一般的两个男人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可能孟钦也是这么觉得的。
然而对于宋云深这样的纯gay,跟自己喜欢的少年,一间房,他瞬间失去了以往的冷静,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多巴胺在脑内急速游走。“咚,咚,咚……”宋云深能清晰地听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跳得剧烈,都有些疼。
孟钦把宋云深带到房间,让他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则走出了房间。孟钦回来得很快,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递给宋云深。
宋云深接过,发现里面是一套睡衣,一双袜子,以及——内裤,尺寸倒还挺合适,不知道孟钦买的时候怎么挑的,宋云深胡乱地想着,被自己逗乐了。“谢谢啊。”
“没事,只是衣服恐怕你只能穿我的了,介意?”孟钦说道。
“乐意至极。”宋云深这话说的很诚实。
孟钦拿出了一条烟灰色的连肩羊绒衫和一条同色系的家居休闲裤,幸而羊绒衫肩膀处的设计不限制使用者的肩宽,否则以孟钦的身材,宋云深决计是穿不上他的衣服的。
“那你先去洗澡吧。”孟钦道。宋云深的毛衣湿了一大片,很容易受风寒,反观自己,却只是衣服下摆处有些许雨水痕迹。
宋云深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干了很是松,衣服袖子挽在手肘下方,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暖。
随后孟钦也洗了澡,头发没有像往常一样扎起来或是半扎,而是全部搭在颈间,他说道:“去楼下吃饭吧。”
吃完饭后回到房间宋云深有些煎熬,与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做着抗争,灯光下的孟钦看起来有些柔软,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淡。宋云深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去揉揉他的头发。
“下午的比赛,你感觉怎么样?”宋云深问道。
“主题是现场给的,还好比较快就想到了要画的内容,算是得心应手。”
“那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评审今晚会集中讨论,明天上午颁奖,加上一个研讨会。”
“那么祝孟大画师拔得头筹。”宋云深说着心中最真切的愿望。
宋云深看孟钦也闲的很,便发了条问了问适合两个人在房间里的娱乐活动。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清清清水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两个人!!!房间里!!!!还能干嘛你说!!!!你说你是不是来虐狗的!!!故意这么发博!!!
@云里雾里1004:呵呵,你变了。
@说好做彼此的傻逼呢:卧槽原来不是单身狗????可是之前的xxx吉他曲分明是单身多年的手速啊???!!!
……
宋云深看着评论哭笑不得,这群人脑洞怎么就这么大呢。他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了,越描越黑都懂的。终于在评论里看到一条清奇的建议:“疯狂来往”,一款猜词app,让你重回十八岁。
宋云深点开应用商店下载了这款游戏,看了看大致规则后对孟钦说:“来玩儿游戏吧?”
孟钦点头。“上翻是跳过,下翻是正答。我来形容你来猜,开始吧。”宋云深说道。
第一个词是“凉鞋”。
“夏天女孩子经常穿的,在脚上的,穿了不会热的。”
“凉鞋?”
“对,下一个,穿在衣服里面的,比较薄的,贴身的。”
孟钦的表情有点古怪,说道:“……内裤吗。”
宋云深被逗乐了,解释道:“是穿在上身的,没有袖子。”
“背心。”
“对,下一个。”宋云深为自己看到这个词是第一反应是那什么而不是水果而唾弃自己,忙说道:“红色的水果,上面是一点一点的籽粒。”
“草莓。”
“对,下一个,算了跳过吧。”宋云深看到“节操碎了”四字有些无奈,并不认为孟钦会懂得这是什么。
总的来说孟钦跟宋云深还算有默契,300秒也才对了二十多个词。孟钦看着手机上的视频回放,从游戏的思索里跳出来更能感受到宋云深释放出的活力。孟钦盯着屏幕勾了勾嘴角,道:“你真幼稚。”
宋云深笑了,知道他只是调侃自己,便说着:“那你愿不愿意陪幼稚鬼玩啊少年。”
孟钦把手机横放对着宋云深,道:“继续。”
……
几个回合下来以后宋云深有些渴了,孟钦用电热水壶烧了壶水,水片刻就开了,但是房间里似乎,并没有杯子。
孟钦从包里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问道:“介意?”
宋云深笑意渐深:“谢谢。”
孟钦把杯子洗了洗后将热水倒进去。“等会喝吧,还有些烫。”孟钦说完拿着睡衣进了洗手间,换完睡衣出来后就打算睡了。
宋云深拿着杯子吹了吹气,水汽升腾中,嘴唇贴上杯沿的那一刻,宋云深脸烫得不像话。
“你要睡外面还是里面?”孟钦问道。
“外面吧。”
“那我先睡了。”说完孟钦掀开被子躺进床的里侧。
宋云深知道孟钦畏光,所以随后就换上睡衣躺在了床上。“晚安。”宋云深随手关了灯。
过了片刻,听到孟钦冷清的一句“晚安。”似乎并不太习惯这样的问候。
宋云深虽然躺在床上,确是睡意全无,脑中有千万个细胞叫嚣着,通过神经控制他的手,发出指令“抱住他!抱住他!”最后却都被一个冷酷的最终指令压下“忌妄为”。
宋云深被脑子里疯狂涌出的种种想亲近孟钦的欲望折磨地身心俱疲,僵在床上一动不动。而后微微侧身,透过微弱的自然光观察孟钦的轮廓,久久无法合眼,直至最后在朦朦胧胧间睡去。
第二天早上孟钦醒得比较早,但是对于他现在所处的境地,用我们的话说就是——醉人。
孟钦发现自己腰间搭着一只手,脖子里浮着轻浅的呼吸声,并且有一个略硬的疑似下巴的物体靠在他的后颈。宋云深还没醒,这时候起床加上这个姿势,把他吵醒是显而易见的事。所以孟钦躺在床上想着今天要做的事“初春”“研讨会”“w市”“颁奖”……
宋云深昨晚睡得晚因此醒来时已是一个多小时之后,当他发现这个尴尬的局面的时候,默默感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清醒时是克制住了,鬼知道睡着了会变成这样。
“醒了?”孟钦开口。
“抱歉啊。”宋云深无奈道,收回了自己的手与孟钦拉开了些距离。
“幸而昨晚我睡在里头,要是在外面指不定我就被你扔地板上去了。”孟钦的声音凉凉的。宋云深听出他在嘲笑自己的睡相,并且知道了他并未介意,从自己醒来时孟钦便已经醒着就可见一斑。宋云深笑了,早上的阳光撒在床上,和煦得不像话。
颁奖礼。
“本届青年现场国画大赛的一等奖获奖名单是——苏芩,刘子堂,杜寒,林宇思,以及孟钦!恭喜以上诸位。”仪态威严的国画大师如是宣布。
宋云深看着转播,看着那个才华横溢的少年,脸上是自己无法察觉的温柔。
主办方还煞有介事地让一等奖选手发表获奖感言,轮到孟钦时,他省去了别人口中大段的陈词滥调:“除了感谢导师之外,最主要的还是感谢带我目睹如此景色的人吧,让我能做到胸中有丘壑,多走走看看外面不同的风光对国画创作还是很重要的,谢谢。”
颁奖礼结束后孟钦拿着盒子里镂空木雕的奖章向外走去,见宋云深也向自己走来。
“恭喜。”宋云深笑容洋溢。
“谢谢。”孟钦也很高兴,宋云深能分享自己的喜悦,“走吧,去看樱花,这个季节w市的樱花开得正是繁盛。”
“昨天不是说还有个研讨会要参加?”
“不碍事,无非就那么些内容。”天知道孟钦给自己的导师打电话的时候老爷子气得胡子都歪了,自己这个学生一向懂事,实力也强劲,从没有违逆的时候,偏偏这种场合耍起了脾气。还说什么昨天回去的时候淋了雨身体不适,那面色红润的样子,清澈的嗓音,像是身体不适感染风寒的样子嘛,太不像话了!孟钦就看着老爷子不说话,老爷子怒极反笑,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年轻人偶尔任性一下就随他去吧,研讨会自己开完了把重点给他讲讲就算了,谁让自己心疼这小孩儿啊,横竖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大学还入了自己的门下。
对于如此照顾自己的宋云深,孟钦觉得自己总要做点什么,好让人家不枉此行。
“真没关系?”宋云深再次确认。
“这是不想去?”孟钦反问。
“那走吧。”宋云深失笑。
到了景区,樱花已经在道旁摇曳,孟钦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单反,这时候反而觉得有些可惜了。宋云深倒是在孟钦身后静静地掏出了手机,假装着捕捉樱花,实则把少年的侧脸都收进了镜头中。虽说他们来看的是樱花并不是桃花,但宋云深却着实体会到了“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意境,被暖风吹得不免有些醉意。
孟钦带着宋云深去登塔,站在塔顶,太湖之景收入眼底,青石桥上游人络绎。
“你是怎么知道这儿的樱花季的?”
“来之前教授提到过,今天想起来就来看看。”孟钦转身看宋云深,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宋云深顿时愣了,心下一紧……不是吧,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
这时候一只手贴到了他的额头上,孟钦皱眉:“发烧了,应该是昨天风吹雨淋的缘故,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宋云深略松了一口气,笑道:“似乎也没什么不适,应该没问题。”话虽这么说,整个人却像是泡在热可可中险些融化。
“早点回去吧。”孟钦并没有因为宋云深的话而放松多少,心情有些复杂。
回程的路上宋云深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有些晕,知道发烧的生理反应上来了,强撑着让自己清醒起来。却还是被孟钦发现了。
“回去我来开车吧,你到旁边睡会儿。”
孟钦虽然这么说着,但语气却并不是跟他商量,宋云深于是问道:“上过高速没?”
“没有。”孟钦显然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宋云深有些无奈,总不能走国道回去吧。
“总比你这样子强撑好,我有分寸。”
宋云深终于点头,找了个地方停下跟孟钦换了位置。孟钦发动了车却并未按原定车载导航的路线朝高速入口方向走,而是把手机固定在右侧用起了高德地图。宋云深以为孟钦觉得高德好用,也便没有说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孟钦停了车,走出去前说道:“等我一下。”宋云深有些懵。
孟钦很快回来了,递给宋云深两盒药,一瓶水和一个眼罩,并说道:“先把这药吃了,回去带你去医院。”
宋云深拿着这些东西笑意很深,眼睛弯弯的,说道:“孟钦,你真好。”
孟钦被这样认真地赞美难免有些受不住,别开头看前方,思及对方还是因为自己才弄成这样的,便更觉对不住他。思绪最终化为一句低低的“谢谢”。宋云深知道孟钦指的是什么,笑了笑并没再说什么。
上了高速以后孟钦有意识地控制车速,基本保持在二三车道间,宋云深看孟钦还有些老练的架势,便也不再担心,放下椅背戴上眼罩睡了。
宋云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发现车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也下了高速了。孟钦已经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了。“累吗?”宋云深问道。
“还好,再过一会儿就能回市里了。”
宋云深认真地注视了一会儿孟钦开车的样子,比在高速上的时候明显放松了些,也挺熟练的,于是问道:“拿到驾照后总是开吗?”
“放假回家的时候偶尔会开,家里人喝酒的时候把他们带回家。”
宋云深了然。
回到市里以后路上有些堵,孟钦又花了一小时才绕到医院,此时已经快晚上七点了。还真来看病啊,宋云深想。
宋云深的烧没退,大夫给他开了瓶盐水。宋云深扎上针以后就坐在大厅里静静地等它下滴。
“等我一下,去买晚餐。”
宋云深点头,待孟钦走了后便拿出手机开始翻白天抓拍到的照片,忍不住把其中一张用作了壁纸。这下屏保是自己的速写像,壁纸是孟钦的侧脸抓拍,宋云深十分满足。
考虑到发烧的人胃口都欠佳,孟钦给宋云深带了份粥回来,还顺带买了杯热咖啡。“不是让你喝的,握手里暖一些。”孟钦道,毕竟冰凉的液体流到血管里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手抬起来一下。”孟钦把脖子上宋云深送的围巾解下来,在他打吊针的那只手上轻轻绕了两圈。
“同学,不是吧……我又不是女生。”宋云深笑道,对于被这样细致对待十分感动,但是总感觉有些……奇怪。
孟钦看了他一眼,凉凉道:“话真多。”
宋云深乐了,这是又在无形中触发了孟钦的毒舌属性啊,意外的可爱。
孟钦把围巾拿下来以后,明显地感觉到脖子里空空荡荡的,有些冷,有些不适,才发现自己几乎一整个冬天都戴着围巾。围巾一戴上就拿不下来,而有的人,一经相遇就再也戒不掉,这个道理,他也是后来才明白的。
宋云深看着那碗粥有些无奈,放也没处放,而且只有左手能动,简直寸步难行。孟钦买的时候显然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宋云深想说麻烦孟钦帮忙再买两个包子什么的,转念一想,起了玩心。
“你看我右手也动不了,粥也没地方放,要不——你喂我呗。”宋云深朝孟钦笑得十分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