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孟钦沿着附近的几条街走了一圈,发现自己对所有的住宅区都没有一丝熟悉感,有一丝的失落。中午他在五芳斋吃了个简餐,吃着吃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亮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吃完饭找了家咖啡厅坐下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孟钦点进宋云深的朋友圈,把给宋云深点赞的、评论的都一个一个发去好友添加请求,备注为“宋云深好友”。这些人中,总有一个知道宋云深家的地址,孟钦勾了勾嘴角。
陆陆续续有人通过了孟钦的好友添加请求,孟钦也说明了来意:【宋云深的电话已经关机好几天了,各种社交软件的消息也不回,很反常,怀疑他出事了,作为朋友他很担心,想去他家看看。】但孟钦加到的的几个都是宋云深的同事和大学同学,他们也表示云深失联自己很抱歉,但实在不知道他家具体住在哪儿。
孟钦看到一个个雷同的回复,还是都一一道过谢,心里却不免有些许失落。他静静地看着窗外出神,忽然间听见手机振动了一下,有新的人通过了他的请求。
孟钦说明情况后对方也很好心。对方说他是宋云深高中时候的哥们儿,以前住得近,老去他家玩,毕业后还去过几次。几栋几室是记不清了,但怎么走还是记得的,毕竟宋云深家所在的楼离小区大门不远。对方还说可以带他去碰碰运气,顺道看看他的老朋友怎样了。
【谢谢你,真的特别感谢。】孟钦回复道。
【没事,不过我今天不太空,明天上午9点在xx小区门口碰头可以吧?】【可以的,麻烦你跑一趟了。】【不要紧,也不远的,云深那小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好福气啊。】【谬赞了,回头见。】【回头见。】
得到线索的孟钦心情回温了不少,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也没有初来时令人心慌了。他甚至做好了碰到宋云深的母亲就跟宋云深一起出柜的准备,只要能见到他。回到客栈的孟钦睡了几天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梦到他找到了宋云深家,宋云深给他开门,笑盈盈地说:“傻子,我这不好好地站在这儿,你瞎操心些什么啊宝贝。”
第二天一大早孟钦就起了,在月河街热闹的晨景中安静地吃了个早饭。吃过饭四处逛了一下看时间差不多就打车去了xx小区。到了以后孟钦在门口等了五分钟,手机响了。
“喂,小孟是嘛……诶对对对是我……我已经在门口了……你也到了啊……那哪个是你啊……穿墨绿的大衣的那个啊……奥我看到了看到了。”
孟钦看到旁边走过来一个与宋云深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想来他就是宋云深的老同学了。
“小孟你好你好。”男人冲他笑了笑,“那我们进去吧。”
男人带孟钦走到了一栋单元楼里,爬到三楼的时候,男人还在往上走,孟钦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记得宋云深家楼层没那么高,虽然这样想着,但他还是沉默地跟着男人走了上去。
到了五楼,男人敲了几下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问他们有什么事。
“请问宋云深住在这儿吗?”
“这里就我跟我老公还有女儿三个人,你们找错地方了吧。”
“不可能啊……”男人喃喃自语道,他确信自己不会找错,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们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快四年了啊,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房子以前是一户姓宋的人家在住,后来她把房子卖给我们家了呀。你是不是在找那一家人啊。”
“也许是吧……那打扰了啊。”
“没事没事。”
孟钦静静地看着方才发生的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宋云深的老同学上次来也是七八年前了,这几年间搬了家也很正常,找错了一条线索——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抱歉啊小孟,我也不知道他搬家了。没找到你也不要着急,好吧。”男人脸上流露出些许愧色,既而安慰道。
“没事的,谢谢你了。”
“那要是你有了云深的消息就跟我说一声好吧,这么一整我也挺挂念他的,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干什么去了。那再见。”
“嗯,再见。”
回到客栈的孟钦锲而不舍地向宋云深的好友发送请求,企图寻找到一线希望。
在鱼吧做鱼疗的宋珊看到手机上的微信消息,看对方说了是宋云深的好友,于是就点了通过。孰料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您好我叫孟钦。】
宋珊心中的愤怒一下子被激了起来,顾不得对方说什么就把他拉入了黑名单,放下手机后还心有余悸。
过了十几分钟宋珊接到了自家侄女的电话,对方问道:“二姨,有一个叫孟钦的男孩子来加我,说是云深的朋友……”
“别理他!把他拉黑!”宋珊神情激动,觉得此人当真阴魂不散。
“二姨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只是很生气他竟然找上你了,我跟你说,这个人就是个骗子,你千万不要跟他说一句话。”宋珊把语气放缓了说道,也察觉到先前反应过度了。
“嗯,二姨我知道了。”宋云深的大表姐虽然还是有些疑惑,然而她的姨母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必要想太多,于是顺手把孟钦拉黑了。
宋珊挂了电话后特地把家里的亲戚都通知了一遍,让他们不要理会那个所谓的云深的朋友,得到大家的回复后才放心地把手机放回包里,松了一口气。
那厢孟钦也是被这样的状况弄得一头雾水,莫名被连续拉黑,好友请求通通被拒绝,简直毫无进展。已经是初七的晚上了,他记得这是宋云深春节假的最后一天。那他,是不是已经回h市了,孟钦这样想着。
当晚,孟钦就买了回h市的车票,然而他在沙发上等了一夜,都不见人回来。
“妈,我明天就要上班了,能不能把我的东西都给我,咱不闹了行吗。”宋云深有些疲惫道。
“我已经跟你们公司请过假了,你什么时候想通,我什么时候让你走。”宋珊看着他波澜不惊道。
孟钦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站在家门口,面前站着的是给自己开门的母亲。
“小钦啊你这是怎么了啊?”孟妈妈拉着自家儿子的手,话中都带了些颤抖,看着儿子憔悴不堪的面容,心疼得不行。
“妈,没事。”
“快进屋快进屋。”孟妈妈把孟钦摁到沙发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他一遍,焦急道:“你这是生病了啊?快跟我去医院。”
“我真的没事,我想先回房间了。”孟钦起身欲往房间走。
“小钦啊你不是去找小宋了吗,怎么样了啊?”
孟钦的脚步停住了,背景看起来有些僵硬。“妈,我找不到他了。”说完走入房间关上了房门。
孟妈妈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忍不住叹息……
接下来的几天里孟妈妈除了在吃饭的时候能看到孟钦,其它时间一律见不到他。孟家二老急得又添了几根白发,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干着急。孟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蜷坐在床上疯魔似的画人物速写,快把一本速写本都画完了,本子上画的无一例外——全是那个男人。画累了就把头抵在膝盖上休息一会儿,似乎这样就能够对抗肆意蔓延的孤独。
孟钦的手指轻轻地在画纸上摩挲着,拂过那一根根铅线,就像拂过恋人的脸颊,嘴里轻声呢喃着:“你到底去哪儿了……”
J市,宋云深家。
“妈,我想说的话都在这几页纸上了,我希望您能把它看完。我们不能这样一直下去,至少我要让你知道我的想法。”宋云深对又一次晚归的母亲如是说道。
宋珊久久地看着宋云深,最后把那几页纸接了过来,关上了房门。
“谢谢妈。”宋云深在门外低声说道。
宋珊坐在椅子上犹豫地把那几页纸打开,上面是这样写的:亲爱的宋珊女士:感谢你在过去的三十年中给予我的照顾,请你记住我永远是爱你的,这也是我写这封信的原因,我希望得到你的理解与支持。我也想过逃出去,但是也只是某一瞬间的念头,在这件事上我们必须达成一致,否则只有无穷无尽的矛盾。你说让我结婚,若您始终坚持让我与一个所谓“合适”的女孩结婚,那必将产生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一个拥有灰色童年的孩子。我相信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不幸的婚姻带来的痛苦,也没有人比我清楚残缺的童年带来的伤害,请原谅我这样说,这并不是我在揭你的伤疤。所以我真的不希望让这样的痛苦继续延续下去,您能理解吗。
而且与他在一起的我才是完整的,我们认定了要与对方一起走到白头。有他的日子,连雨天都是灿烂的,所以我不想错过。我相信你是为我好的,所以也是希望我幸福快乐的,我的幸福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其中也包括了你的认可,如若你始终否认我们,我们也不可能真正幸福。
至于外界的蜚语流言,我们只能做到管好自己,别人要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他们把我们说得不堪,我们就真的不堪?外人始终只是生活里的细枝末节,岂能让他们禁锢了我们自己?主导了我们的生活?
……
最后,妈,我不会逼你一下就接受,慢慢来,我等你。
不孝子云深
信纸上的钢笔字模糊了,点点泪水晕染开笔墨。宋珊把信纸折好缓缓放入抽屉里,坐在椅子上静默了良久。最后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客厅里,宋云深坐在沙发上久久地维持着一个姿势,听到开门的“咔嚓”声,抬头看到他母亲从卧室里走出来。
“宋云深,这话我就说一次。从今天开始,我不拦你了,你想做什么你就去做吧,但这并不代表我接受了,你懂吗。”宋珊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然而更多的是释然。这些天来,二人都很累了,就这样吧……
闻言,沙发上坐着的宋云深豁然站了起来,脸上是喜悦到极致以至于茫然无措的表情,连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妈,你真的……谢谢!谢谢妈!”
“你的东西我都放在床头柜上了,自己去拿吧。”
宋云深拿了东西出来,望着宋珊有些期期艾艾道:“妈,我想去找他。”
宋珊略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走吧,随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此时已是半夜了,躺在床上的宋珊在不多久后听到了家里的大门“嘭”地一声关闭的声音,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Chapter 32
宋云深匆匆地收拾完行李就打了车往火车站去,他买了凌晨的车票直奔W市。已经一刻都等不了,迫不及待想见你,我的阿钦。
宋云深下火车的时候发现下起了雪,Z省是个南方的城市,一年到头最多也只能下一两次雪,w市也不例外。宋云深赶上了w市入冬来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下得还十分肆意,兴许是抓住这一年只得一次的机会尽情飞舞。入眼的白,侵染了行路人的鬓角眉梢。
“咚咚咚”。孟家三口正在吃早饭,孟妈妈听见敲门声正纳闷儿,大早上的这是谁来了?没想到开了门以后就怔愣住了。
原本坐在桌旁的孟钦正浑浑噩噩地喝着粥,一抬头发现门口的人,差点打翻了粥碗。
“哐当”,孟钦猛然站起,顾不得被他带翻的凳子,冲上前去死死地抱住了门口的那人。
宋云深被他弄得动弹不得,笑叹了一声,把手环在孟钦的腰间,轻声道:“对不起……”
孟钦把脸埋在宋云深的颈窝处,没有说一句话,然而颤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宋云深感到一股冰凉的液体流淌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心中控制不住地酸涩了起来,眼眶也默不作声地变红了。
“傻瓜,怎么哭了啊。”宋云深的声音带着喑哑的温柔,察觉到孟钦环住他身体的手松了松,他就把一只手抽了出来,在孟钦的背上一下一下安抚着。孟钦听到宋云深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流泪了,也早已忘记流泪时的心情,此刻却忽然明白了。
“怎么瘦成这样了啊,好不容易给你养得长了几斤肉,依照回到解放前了。”宋云深感受到孟钦毛衣下面硌手的肩胛骨,轻叹道。
“糖醋排骨鱼香茄子宫保鸡丁满汉全席,你做。”孟钦低低道。
“你说什么都行,快进屋吧,别冻坏了。”
孟钦闻言终于放开了宋云深,拉着他向房间里走去。
宋云深看到孟钦散着头发满脸泪痕的憔悴样,轻叹了一声。帮他把头发拢到耳后,用纸巾细细地把这只花猫的脸擦干净。在眼前人莹润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现在睡会儿吧。”孟钦看着宋云深淡淡的黑眼圈和下巴上星星点点的胡茬,便了然于心。纵然他原本有千言万语要问,然而此刻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千言万语便都只化成了一句问候。
“嗯,那你陪我睡会儿吧。”
孟钦依言和宋云深一起钻进被子里,只听对方柔声说到:“我不在你就变成了个邋遢鬼了,嗯?头发也不扎了。不过也好,扎好了现在也是要拿下来的。等下睡醒起来我给你扎。”
孟钦被宋云深说得有些微脸红,确实,这些日子心情低迷,扎头发这类事更是懒得去顾了,却不料被对方发现且嘲笑了个彻底……
呼吸声渐渐悠长,二人陷入沉睡。窗外大雪纷飞,窗内心炽若焰。
宋云深睡了几个小时后才醒过来,发现孟钦侧着身睁着眼睛瞧他。
“钦钦,你趁我睡着偷看我啊……”宋云深拉长了语调调侃道。
“……”孟钦一时竟找不出词来反驳,于是便翻了个身变成平躺的姿势。
“诶大宝贝,我有话要对你说,你快些转过来。”
孟钦顿了顿,还是转了过去,直直地看着宋云深示意他说话。
“这段时间,我因为某些原因没法联系你,抱歉了大宝贝。不过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妈基本同意咱俩的事儿了,我们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宋云深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眼里尽是细碎的星光,丝毫不提这几日来的痛苦纠结。
然而宋云深不提,孟钦稍微动动脑便猜到了,眉头紧锁,说道:“你母亲,为难你了是嘛……所以你才消失了那么久。”
“都过去了,现在我不是在这儿嘛。”宋云深抚了抚他的头发。
“骗子……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孟钦喃喃自语道,心中既是愤然又是酸涩的甜蜜。忿的是宋云深“背信弃义”一人扛起这重担,喜的是宋云深对他的庇护,说到底还是爱之深,不远让他承受责难。
宋云深凌晨把手机打开的时候收到了许多问候的消息,包括和孟钦碰过面的那位老同学的问候,于是也知道了孟钦一直在找他,他感觉浑身都暖暖的,却又有些心疼。“怎么都找到j市来了……”
“换了是我的话,你可能会把市掀了。”孟钦陈述着一个事实。
宋云深被他逗乐了,笑道:“是是是,我哪舍得我的大宝贝。”
门外客厅里,孟家二老有些欣慰地感叹“真好”,又有些“生气”地觉得眼不见为净得好,一大把年纪了,大早上的就被塞了一嘴粮。尤其是宋云深那语气,温柔地都能掐出水来了,自家老头年轻的时候都不及他一半,孟妈妈暗暗想到。
Chapter 33
三十岁而立的宋云深,决定就在这年把人生大事定下。
最近孟钦发现宋云深似乎有些忙,过几天大周末的还要去出差,宋云深也提到了他们公司新品季,孟钦便只当他又陷入了工作的水深火热中。
“安徽,乌镇,龙游……哪儿呢?”宋云深喃喃自语道,还没怎么想清楚呢就接到了个电话。
“喂?……是楚姐啊……啊我托您问的事儿有消息了啊?……绮越绣坊……诶真是谢谢您了!……好,楚姐再见。”挂了电话的宋云深心情大好,看了看在客厅里看杂志的孟钦,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吃饭的时候宋云深提了一句:“阿钦我明晚可能晚点回来,你自己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行。这段时间忙完你好好休息一下,一起出去玩也行。”
“还是我们钦钦体贴。”宋云深调笑道。
孟钦看了他一眼,无声地笑了笑。
第二天宋云深下班后就直接朝“绮越绣坊”驱车而去,一路上堵车堵得令人发指。平时宋云深上下班的路是h市内少有的通畅路线,故而此时的移动速度让他有种一言难尽的痛苦,然而想想自己要去做的事,心情马上就明媚了起来,绵延的车队似乎也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绣坊本就不近,到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了。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一个温婉的女人走向宋云深,问道。此人便是绣坊的创办者之一,陆如。
“是这样的,我想在您这儿订做喜服,没问题吧?”
陆如大方地笑了笑,答到:“当然没问题。我们也非常高兴能接受喜服的定制。冒昧地问一句,是您本人结婚时用的吗?我们这儿接到的很多单子都是剧组的。”陆如本人对于接剧组的单子是不太热衷的,这与她开绣坊的本意并不吻合,她想要的是让苏绣在真正热爱它的人上焕发光彩,而非作为娱乐化背景下的死物。
听到陆如的问题,宋云深笑着说:“是我本人的婚礼。”
陆如见对方脸上尽是甜蜜又骄傲的喜悦,不由自主地被感染了,说道:“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为您绣出最完美的喜服。”从业这二十几年来,陆如她们接到过的喜服的订单少之又少,宋云深便是其中之一。毕竟现代化的背景下鲜少有人对中式婚礼情有独钟,更不用说特地来定制喜服了。陆如沉寂了多年的中式婚礼情节也在此时被唤醒,双手似乎也渴望着针线跃跃欲试。
“新娘今天没有来吗?最好还是要她亲手挑挑样式的,还有尺寸什么的也是要量一下的。”陆如说道。
“是这样的,这是一场秘密婚礼,也就是说他对这件事是并不知道的,人生还是需要不期而遇的惊喜的不是嘛?”宋云深朝陆如眨了眨眼睛,“至于样式,我觉得我和他还是有默契的。尺寸我回去量好给您好吧。”
听宋云深这样说,陆如也觉得有趣,便笑道:“那也行。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想法啊,你女朋友一定幸福得不行。”
“见笑了。还有一事,实不相瞒,我的另一半并不是女性,还望您能理解。”宋云深望着陆如真诚道。
陆如听了这话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摆摆手说道:“无妨,那这喜服的式样我可就要多花些心思了,毕竟没有前人的作品可以借鉴了您说是吧。”
宋云深听到陆如的语气松了一口气,她最后还打趣着,意指要把两个男性的喜服设计得具有般配感还颇具挑战。他来之前其实也是有些忐忑的,毕竟这个社会上对LGBT群体缺乏容忍的人太多了,他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这样就拒接了这个单子。好在陆如是个看得开的人,这倒正合了他的心意。
“那您跟我来看一下图案吧。”陆如领着宋云深来到了楼上的一间房间。
房间墙上挂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图案成品,密密麻麻从山水到花鸟,不一而足,倒让人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这些只是模版,可以根据您个人的喜好调整大小、色彩、针法等等。喜服的话我还是建议选龙凤、鸳鸯一类的图案。”陆如和宋云深走到珍禽瑞兽这一类目旁。
宋云深细细地观察着墙上的绣品,想象着它们出现在喜服上的样子,眉眼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我记得有种说法是这样的,凤凰凤凰,凤为雄鸟,凰为雌鸟,那么我想要情态不同的一对凤,是否可行?”宋云深谦逊地问道。
“这倒是个好想法,那我让人将图案设计好给你过目一遍好吧。”
“全权凭您负责。”
“那您跟我来隔壁挑一下衣料和丝线吧。”
“谢谢。”
宋云深从“绮越”出来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十点了,饥饿感这时又出来作祟,这是他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去旁边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吃完才上的楼。
宋云深开门的时候发现孟钦还没睡,在客厅里玩着最近新下的手机小游戏。
“我回来了大宝贝,在等我?”宋云深先声夺人。
孟钦放下手机,抬起头说道:“你天天这么自我感觉良好也真不容易。”
宋云深笑弯了眼,坐到他身边亲了他一口,说着:“孟同学真是可爱得不行。我不仅自我感觉良好,对你也感觉良好,不对,是特别好。”
“奶油的味道,你刚吃楼下的虎皮面包了?”孟钦看到宋云深嘴角细微的面包屑,便明白了什么。
“偷吃面包被你发现了啊。没给你带是我的错我的错。”宋云深“认错”态度良好。
“没吃晚饭不想被我发现?”孟钦皱眉,“还特地吃完了上来?以后再忙也别忘了吃饭,能做到?”
“保证听从组织指挥。”宋云深头靠在孟钦的肩窝里柔声道,心里早已是暖融融的一片。
“钦钦,过几天就放五一假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家一趟?”宋云深下班回来对孟钦说道。
“我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阿姨她……”孟钦神色复杂地看着宋云深。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妈上一次既然妥协了,就说明她不会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了,只是嘴上还不认输而已。”宋云深的语气很轻松,事实上他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和他母亲聊天的时候时不时提起孟钦,潜移默化中宋珊也由最初的膈应变得习以为常。
虽然宋云深说了不用担心,但孟钦还是很重视这件事的,毕竟是他俩在一起后第一次一起去看望宋云深的母亲,说起来应该是叫“见家长”?
“阿姨喜欢什么……吃完饭你陪我去商场逛逛吧。”
“哟小样儿,要讨岳母欢心啊?”宋云深斜斜地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日常调戏着自家大宝贝。
孟钦觉得这分明是没什么坐像的姿态,可宋云深做起来就是有一派说不出的风流,连带着那笑眼和痞痞的语调,怎么想怎么勾人。分明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这人却总能时不时让自己迷失在他的眼神里。
“别耍嘴皮子,快想想阿姨到底喜欢什么。”孟钦定了定神,说道。
“好好好。女人都是爱美的,与年龄无关。”
“所以……”孟钦在脑中把潜在选项都过滤了一遍,最后犹豫道,“香水?”
“可以啊,挑款素雅一点的她会喜欢的。”
从商场回来后宋云深跟他母亲发了个消息:
【妈,我和孟钦五一回家好吧。】
没多久宋珊就回了消息过来:
【想回来就回来呗。】
就像宋云深预料的那样,他母亲并没有反对或是别的。
【那亲爱的老妈你好好休息啊。】
【知道了,你们到时候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一声。】
【好。】
孟钦看见宋云深在手机上快速地打着字,随口揶揄了句:“都躺到床上了,还在和别人谈人生?孟宋氏,希望你有些为人妻的自觉。”
宋云深被他气笑了,还“孟宋氏”,便说道:“在勾搭你岳母,哪儿来的酸味儿啊?”
听到宋云深说是他母亲,孟钦也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了,忙问道:“阿姨怎么说?”
“她没说什么呀,就问问你喜欢吃什么,她去买。”
闻言孟钦的心情平缓了下来,说道:“睡觉。”
倒是宋云深还来劲儿了,拿起了腔调:“孟宋氏要加餐,不接受任何反驳。”
于是孟钦被吃了个干净。
五一前夜宋云深就带孟钦开车回了j市。
“妈,我们回来了。”宋云深开门进屋。
“还剩个汤,马上就好了,你们先盛饭。”宋珊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孟钦记得三年多以前来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宋云深的母亲做好了一桌丰盛的菜等着他们。一切似乎都没变,事实上却是一切都变了个样,值得庆幸的是那些变化都是他们渴望的。
“阿姨,我来吧。”孟钦看宋珊煲的汤已经出锅了,主动走了上去。
“你别动你别动,很烫。”宋珊制止了孟钦,带着特制的手套把汤端上了桌,随后瞟了一眼宋云深用方言说道:“你这人,都没小孟懂事。没良心的冤家。”
孟钦没听懂两个字,倒是宋云深趁他妈不注意悄悄凑在孟钦耳边道:“我妈夸你呢。”
孟钦忙望了眼宋珊的方向,发现对方背对他们,便松了口气, 把宋云深的脑袋推开,惹得宋云深一阵轻笑。
吃饭的时候宋珊叫宋云深多吃点蔬菜,特别是芦笋。宋云深应了一声,却有些无奈。
孟钦看了他一眼,自己夹了些芦笋吃,又说道:“阿姨,这芦笋很新鲜的感觉。只是宋云深这人嘴挑得很,享受不了也没办法,他不吃我们吃。”
孟钦的话说的很委婉,但并不难听出其中的意思,宋珊听后道:“好,不管他随他去,这个鲈鱼很嫩,小孟你吃。”
宋云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自家母亲和宝贝“统一战线”,笑意染上了眼角。也不知道钦钦是怎么知道自己不吃芦笋的,不过反正心情很好就对了。
吃完饭以后三个人坐在一起嗑磕瓜子看看综艺,宋珊忽然说道:“宋云深你快点去洗澡吧。”
“还早,等会儿吧。”然而他话音刚落,看到自家母上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便乖乖洗澡去了。
宋云深走后宋珊放下茶杯说道:“孟钦啊,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被宋云深拉下水的。宋云深不喜欢女人我认了,那你呢……”
孟钦有些意外,说道:“您的意思是他把我变成一个喜欢同性的人吗。不能这么说其实,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我就知道是他……”宋珊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她不是不讲理的人,自家儿子祸害到了一个纯良的孩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抛开先前的偏见,本就不讨厌这个孩子,现下更是有些怜爱。
“阿姨,您别多想。他很好,我从未后悔,真的。”
“你还是想得开。你们,准备好过一辈子了是嘛,折腾一次已经够了,他再折腾我受不住。”
“我们会过一辈子。”孟钦认真道。
“宋云深那家伙要是敢有二心你就往死里揍他。”宋珊喝了口茶,淡淡道。
“谨遵教诲。”
在洗澡的宋云深莫名感觉背后一凉。
五月中旬,宋云深去“出差”了。在纠结了大半个月以后,他最后把地点定在了龙游。
宋云深和孟钦都有深深的古镇情结,且宋云深知道孟钦比他更甚三分,把婚礼地点选在古镇,也成了宋云深下意识的想法。
从几个选项中选择龙游也是有原因的,他是想把婚事定在国庆,若是把地点选在当初一起走过的乌镇,则会赶上国民出游的热潮,婚事的私密性也就荡然无存。宋云深也考虑过将端庄雅正的徽派建筑作为喜堂,然而一想到婚礼布置的浩大工程,距离一下子就成了问题,于是与h市相近的龙游便成了最佳的选项。
宋云深自驾去的Q市,几个小时的车程也并不算远。到了龙游民居苑,宋云深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他也不确定有没有空房子出租。
宋云深走到了一户人家的院门口,轻轻敲了下并未掩起来的门,朗声道:“请问有人吗?”
“是谁啊这是?”月英嫂疑惑道,快步走到院门边。月英嫂看见宋云深站在门口,问道:“小伙子有什么事?”
宋云深笑着说道:“大姐,我是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宅子可以租,我想租半个月左右。”
月英嫂有些疑惑道:“我还没听说过租宅子租半个月的,小伙子你这是要派什么用场啊。”虽然这小伙长得好看,但月英嫂她心里还是有一些防备的,总要问问清楚再做打算。
“我啊……是想在这里的宅子里办婚事。”宋云深朝朴实的月英嫂眨眨眼睛。
月英嫂显然对这出乎意料的发展惊讶了,回过神来才一拍大腿道:“诶哟,小伙子不早说!这可是大喜事啊!”
宋云深被月英嫂的淳朴的情绪感染了,是啊,喜事总是人们心中最美好的存在,即使是对于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来说,也许这次的龙游之行并不会太难,宋云深想到。
“那大姐您能帮我想想附近哪儿空宅嘛。”宋云深温声道。
月英嫂胸有成竹道:“这我肯定帮你,不瞒你说,我二姐他们一家前几年搬到美国去了,他们家的房子就一直空着,钥匙我这儿有,他们偶尔回来,回来前我就给他们打扫一下。所以这事儿啊,十拿九稳。诶哟小伙子我还没跟你说吧,我叫顾月英,邻里都叫我月英嫂。”
“谢谢月英嫂,我姓宋,你可以叫我小宋。”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小宋你也别站外边儿了,你进来坐会儿,我给我二姐打个电话问问好吧。”月英嫂热情道。
宋云深也不好意思拒绝,跟着月英嫂进了屋。
月英嫂进屋拿了手机给远在大洋彼岸的二姐打了个电话:“喂,姐啊,是我月英。近来身体好哇,腰还酸不酸了啊。”
“是月英啊,我近来挺好的,你也不用操心我了。这会儿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儿啊?”
“是有件事儿要跟你说,有个年轻人想要租你们家的老宅几天,他想跟他对象在那里结婚。我就来问问你的意思。”
“这样啊,那我等下跟大立他们商量一下好哇,我和大立还有小慧夫妻在外面吃饭。过半个小时给你打电话啊妹子。”
“诶好,姐你们好好吃饭,那回头见,打扰你们了啊。”
“没事没事,那再见啊。”
跟二姐通完电话的月英嫂走到正厅对宋云深说:“不好意思啊小宋,我二姐他们现在在吃饭,她说等会儿就打电话过来。我给你泡杯茶,你在这儿先坐会儿好哇。”
月英嫂正要走去泡茶,宋云深忙拦住她道:“月英嫂您别忙了,本来就是我麻烦您,您这样我实在不好意思。您有事儿的话就先去忙吧,要是没什么事儿要不就和我说说话?”
月英嫂笑道:“诶哟你这小伙子还是懂事,你媳妇儿是个好福气的。”于是月英嫂便坐下来和宋云深拉了拉家常,说起自己即将出生的孙儿时也是喜笑颜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英嫂的电话响了。
“喂,二姐啊。”
“月英啊,我跟大立和小慧他们商量过了,他们听说是喜事儿也就都没什么意见,别的都好说,只有一点——屋子一定要收拾干净,也不能把东西磕坏碰坏。行吧。”
“诶好好,那我就替小宋谢谢姐了。对了,小孟问租金怎么算啊?”
“横竖也租不了几天,也不用说什么租金不租金的了,在国外也不方便。你不是快抱孙子了嘛,干脆让那小伙给我们小宝贝添些奶粉好了。”
“诶好!谢谢二姐啊!”
月英嫂挂了电话脸上喜笑颜开的,宋云深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走,小宋!我带你去看看那宅子。”
“谢谢您,多亏有您。宅子远吗?要不我开车过去吧?”
“没事儿,就几步路。”
Chapter 34
喜服从定制到成品呈现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绮越”的单子多,幸而宋云深提前了许久定制。见到喜服的那一刻,宋云深被惊艳地说不出话,特地趁孟钦回来之前把喜服藏到家里。其实家里左右也就那么大点地方,宋云深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把它放在了衣柜最顶层,放被子的隔层中,应该很难被发现。
似乎该考虑买套房了,宋云深想。
第二天,孟钦回来以后像往常一样吃完饭后翻着和专业相关的书。
“阿钦,你最近没怎么去喝茶了啊,要不要过去?”
“似乎是吧,一起?”孟钦反问道。
“我送你去吧,我就不跟你一起坐了,还有些数据要回来处理。帮我带份点心好呗?”宋云深朝孟钦眨眨眼。
孟钦听到宋云深还有工作要做,本想说那改天去把,然而得知他惦记着那些茶点,便勾了勾嘴角道:“嗯,给你带。不用送了,你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去就行。”
“好,路上小心。”
把孟钦哄走了以后宋云深松了口气,可以顺利展开自己的计划了。
“叔叔阿姨好。”宋云深和孟家二老接通了视频电话。
“诶小宋啊,几个月不见又变俊了很多啊。”孟妈妈调侃道,“小钦呢?叫他一起来嗑叨嗑叨。”
“阿姨,阿钦他出去喝茶了。我今天是有些事想跟你们说。”
“行,你说,我们听着。”
“叔叔阿姨,我打算国庆的时候和阿钦结婚。”
语毕,屏幕里孟家二老的表情凝固了良久,孟妈妈犹豫地看了看自己丈夫,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半晌,孟爸爸才略带迟疑道:“小宋啊,不是我说,你和小钦都是男人,民政局……”
宋云深被逗乐了,解释道:“叔叔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结婚证这个事,不是我可以左右的,然而婚礼,却是可以按自己的愿望举行的。我想在Q市的龙游民居苑办一场中式婚礼,所以今天是来邀请叔叔阿姨参加婚礼的。同时,我也十分希望阿钦的姐姐与姐夫届时能够到来。婚礼嘛,肯定是热闹一些更好,所以倘若叔叔阿姨觉得合适,可以邀请几位你们的亲人同来。能够被更多的人祝福,我想阿钦肯定也会高兴的。不知道叔叔阿姨赞成我的做法吗,如果两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也可以把计划再修改一下。”
宋云深的思路清晰,态度诚恳,让孟家二老可谓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小宋你的想法很好,我们这边肯定是支持你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跟我们提,毕竟操办一场婚礼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谢谢叔叔阿姨。还有一件事。”宋云深笑了笑,神秘道:“阿钦是不知道婚礼的事的,所以我希望两位可以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诶哟!年轻人不简单啊!”孟妈妈露出了诧异的神情,随即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嗯,那叔叔阿姨再见。”
跟孟家二老沟通完以后宋云深就把目标转向了自家母上。宋珊得知宋云深的计划时的反应与孟家二老倒是截然不同。
“你说你结婚那么大的事儿都瞒着你对象,你不怕他到时候惊吓过头直接就把你给撂了啊,要是人家就打定主意不想参加这个婚礼那就更好玩了。”宋珊没好气地瞪着自家儿子。
宋云深轻笑了一声,拉长了声音说道:“妈,你都没发现你儿子是个无名指上有戒指的人啊……”说完还特意把手凑到镜头前晃了晃。“戒指是他去年去订做的,人家早跟我求婚了。您还在这儿拆我台就不厚道了啊。”
宋珊被自家儿子这种没脸没皮的行为气得一口气提不上来。有对象了不起了,都敢埋汰自己妈了,这恩爱秀得让她这孤家寡人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宋云深看自家母亲“脸色不佳”,忙说道:“那妈你到时候一定要记得来啊。还有,我真不介意你给我找个新爸。”要不然我以后都不敢带你“儿婿”到你跟前晃,怕你没对象受刺激,宋云深心里补充道。
“小兔崽子你差不多点,不跟你说了我敷面膜去了。”
“诶行,妈您睡个好觉哈。”宋云深朗声道。
孟钦九点多的时候回来了,手里果然拎着一个装茶点的小纸袋。
“给你买了,不过你少吃点,睡前多吃不好。”孟钦把袋子递给宋云深。
“那我把它留到明天吃好了,晚上吃我的钦钦总不会有问题了吧?”宋云深促狭地看着孟钦。
孟钦斜了宋云深一眼,没说话。
当晚,宋云深被他的大宝贝做了个彻底。
宋云深寻思着自己这边亲眷虽然少了,但是朋友什么的还是可以给他充充门面的。他给萧征打电话叫他们夫夫一块儿来,萧征低低地骂了句娘,腹诽道,这小子自己感情顺利,当年自己和纪初面临分手,处境凄惨的时候他也没少“落井下石”,这时候还要结婚了,好事儿都让他一个人占了。自己和纪初感情才刚稳定没多久,人家这都甩自己一大截,萧征不免有些抑郁。
“所以你倒是来不来啊小学弟。”宋云深调笑道。
“行了知道了,红包先给你个大的,下次总能让你再送回来。”
“诶哟那我等着啊。不过我说你对你学长态度挺恶劣啊,你要是被你家律师先生一直压着干承受不了的话你跟他说啊,别把枪口对准我们吃瓜群众。”宋云深“好心好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