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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好心好报

作者:潇湘醉雨 当前章节:116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4

“美丽的小姐,欢迎光临本店!这里出售的都是朝华特色工艺品,别的地方绝对买不到。”看到顾客居然是如此漂亮的小姐,店家精神一振,态度比平时好了不知多少倍。

“嗯,我先看看。”凤舞说着,目光从一排排摆得满满当当的货架上扫去。

这家店售卖的东西里,以一种木雕彩绘娃娃最为有趣。雕像题材不但有人类,还有各色魔兽。不过,在工匠手中,这些魔兽都少了狰狞,多了几分可爱。

其中甚至还有个独角兽的雕像,看上去憨头憨脑,比之优雅的云琛岚不知差了多少倍。巨大的反差令凤舞觉得很有趣。

正当她挑挑捡捡,选了几样小东西拿在手里想要会账时,一名手提布袋的十三、四岁少女匆匆走进店铺,冲正向凤舞大献殷勤的店家说道:“老板,东西做好了。”

“是你啊。”转向那少女时,店家的态度一下子冷淡傲慢起来,“拿来我看看。”

布袋打开,在桌上倒出十几个木雕彩绘娃娃。艳丽的色彩吸引了凤舞的视线,她看了几眼后,只觉这些木雕娃娃无论从雕工还是色彩来讲,都比手上拿的精致许多。她当即把手上的放了回去,准备从新货品中另选几个。

店家拿起木雕一一看过,摇头晃脑,显然对货色品质十分满意。

但他嘴里说的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你第一次做这种活计,还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不过念在我们老邻居的份上,我马马虎虎也就收下了。就照昨天说好的价,三个铜元一个。”

萨兰卡面值最高的货币是灵晶,最低的就是铜元。一枚灵晶可抵一千枚铜元,这店家给出的收购价,无疑是极低极低的。

那少女一听就急了:“老板,昨天不是说好的吗,二十枚铜元做一个娃娃,你怎么能降价呢。”

店家老板将三角眼一瞪,说道:“二十枚?那是给熟手的价格!你是新人,第一次做,做工那么粗糙,就只值三枚铜元。”

少女咬着嘴唇,不忿道:“你卖出去可是一百铜元一个,怎么只给我那么点?再说,这些娃娃哪里不够好?哪里粗糙了?”

“兰齐儿,你居然敢跟我顶嘴,还想不想要做活了?我说三个铜元就是三个铜元,别忘了,这条街上就我一家卖木雕娃娃的,我要是不收,看你卖给谁去!”

“你——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以前爸爸还在时,不知送了你多少丹药,你就不念一点旧情?”

“欺负?哼!我可是好心帮你!你那赌鬼老爸欠了一屁股债自杀后,还有谁登你家的门?若我不念旧情,哪里会好心找你做活计?别以为你还是炼丹师的女儿,还跟我摆小姐架子。你家连丹炉都被债主拿走了,以后只会越来越没落!这活计你爱做不做,你再啰嗦,我可不收了!”

“你!”兰齐儿被店家夹枪带棒的话说得泪水涟涟。她死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来,心头却因这世态炎凉,生出满心凄苦。

卖,还是不卖?家里已经断了粮,不卖的话连这仅有的三个铜元都拿不到,今天就得挨饿。可若是贱价卖了,又好不甘心。自己辛辛苦苦熬夜完成的作品,难道就只值这区区三枚铜元?

兰齐儿正挣扎纠结间,忽然听到一个冷淡却悦耳的声音:“我看这木娃娃很不错,我喜欢。小妹妹,你就卖给我吧。”

刚刚踏入店铺时,兰齐儿便看到了这名漂亮得超凡脱俗,气质同样高贵不凡的少女。虽然她们只相差一两岁,但无论容貌还是衣着,都相去甚远。兰齐儿只看了她一眼,便自卑地低下头,下意识缩了缩已经开线的布靴。

可现在,这名通身贵气的少女居然为自己说话!兰齐儿顿时难以置信地呆住。

店家老板却沉不住气了:“小姐,这小丫头的货物是卖给我的,你怎么能买呢。”

“哦?你刚才不是还在嫌弃这些娃娃做得不好、让这位小妹妹爱卖不卖吗?”凤舞轻轻巧巧一句话,便堵住了奸商的嘴。

“我……”店家哑口无言,憋了半天,好不容易蹦出一句:“反正她的东西只能卖给我。”

“见过强卖的,还没见过强买的。我想走遍萨兰卡都没这个道理,老板,不如我们叫都城侍卫队过来评评理?”

“这……”店家再度卡壳。侍卫队是什么人?如狼似虎,贪婪无比。每经手一件案子都要敲诈钱财。要是真叫来侍卫队,见那姓兰的死丫头榨不出油水,他们还不得往死里敲自己的竹杠?不可以通知侍卫队,绝对不可以!

见老板涨红了脸,一副财迷又为难的模样,凤舞不再理会他,径自拉起兰齐儿的手便向外走去。兰齐儿心跳骤然加速,心中觉得这位姐姐漂亮又帅气,当下顺从地跟在她后面。

身后,老板心有不甘地叫道:“兰齐儿!你敢卖给她的话,以后别指望我再和你打交道!”

兰齐儿闻言一惊:“我……”

她刚想回头,却感觉到凤舞把自己的手掌握得更紧:“别理他,跟我走。”

“嗯……”简单的话语,其中包含的坚定却令兰齐儿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她温顺地跟着凤舞进了对面的酒馆,落座之后,局促地将手指绞在一起,怯怯问道:“小姐,你……你真的会买我的娃娃吗?”

“当然,我说过它们很漂亮,我很喜欢。”

凤舞会帮这小女孩,原本只是一时看不过眼,但交谈几句,察觉出对方个性柔弱后,不觉生出几分怜爱,想再帮她一把。

“你是叫兰齐儿吧?我叫凤舞。我刚才听那人说,你家有炼丹师?”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爸爸是一名低阶炼丹师,在都城算是有一点名声,许多药店都找他买药。后来疾风之狼听说我爸爸擅长炼制伤药后,就说要请我爸爸为他们做事,专为他们炼药。可他们开出的薪水很低很低,爸爸不愿意去。他们就放话说要给我爸爸一点颜色看。后来……后来有一次爸爸应邀出去喝酒,醉后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欠了一大笔赌债,还有份按了手印的欠款字据。”

说到这里,兰齐儿困惑地摇了摇头,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事:“我爸爸从来不赌博,他酒醒后不承认,说那天只是喝酒,并没有赌博。但那些人拿着字据,一定要我爸爸还钱,还经常上门打砸,骂我爸爸是烂赌鬼。一来二去,大家都以为我爸爸是欠了很多钱的赌鬼,以前的亲戚朋友都和我们家断绝了往来。后来有一天我买菜回家时,就看到爸爸倒在院子里……没了呼吸……”

不知不觉,兰齐儿已泪流满面。凤舞默默拍着她的背脊,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哽咽道:“其他人都说我爸爸是还不起钱自杀了,那些所谓的债主还把我家值钱的东西都搬走抵债。可我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爸爸从来不赌博,怎么会欠债呢?而且他是个很乐观的人,妈妈死后他曾说不会再娶,要一心把我养大,看我找到好归宿……他走那天还对我说想吃奶油蘑菇汤……他怎么会自杀呢?我不信!我不信!”

兰齐儿年纪尚小,单纯不知世事,她只凭本能知道事情不对,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凤舞却是见多识广,心思机敏,联想到那天孟原府说过的自由炼丹师遭遇,再加上兰齐儿的述说,便大致猜到了几分:此事多半是疾风之狼搞的鬼,否则如何会发生这么蹊跷的事?从来不赌的人会欠下大笔赌债,又突然丢下相依为命的女儿去“自杀”?

疾风之狼,果然团如其名,贪狠如狼。兰齐儿的父亲不过是拒绝了一个工作而已,却被如此狠毒地报复!

凤舞突然后悔,那天在艾利和时没有取那个败类的性命。

她不是什么滥好人,但既然撞见了这件事,又起了同情心,那这件事就非管不可!

待兰齐儿稍微平静些后,凤舞问道:“这些疑点你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吗?”

“自从爸爸出事后,以前的亲戚朋友都和我们断绝了往来。爸爸走后,我曾去找过他们,但他们都躲着我,大概是怕被债主牵连吧。”兰齐儿苦涩地说道。

世态炎凉,大抵如此。凤舞摇了摇头,思索片刻,道:“你现在靠什么生活?”

“我、我晚上在酒馆帮人洗菜做零工,钱不太够用,所以还想找份兼职。本来说做娃娃的,但今天……”想起忘恩负义克扣工钱的老板,兰齐儿再度难过地低下了头。

“你总做这些工作也不是办法,辛苦受人欺负不说,赚的钱还少。你父亲是炼丹师,你是他唯一的女儿,想必也学到了炼丹之术吧?”

“是的。”说到这个话题,兰齐儿清秀的小脸上顿时焕发出自信的光彩:“爸爸曾说我很有天赋,将来一定可以超越他,掌握……但现在炼丹药炉被抢走,我也买不起药材练手……”

“既然你有一技之长,这就好办了。”凤舞拉起她的手,“来,我们先去个地方。”

一个时辰之后。

一座并不宽敞,却因空无一物而显得分外空旷的小院里,兰齐儿呆呆地看着刚刚摆到屋里的东西,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凤小姐,炼丹炉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你真要送给我?还有这么多药材……天啊,这些得值多少灵晶啊!”

从储物耳环中取出最后一包药材放好,凤舞拍拍手上的灰,说道:“你不是很有天赋吗,就此埋没,不是很可惜吗。还是说,你不希望光大你父亲的炼丹之道、为你兰家争气?”

“当然不是!”兰齐儿急切道,“可是这些真的很贵重、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的!”

这小丫头倒是很有骨气。凤舞不觉更加怜惜她,便说道:“不想白白受人恩惠的话,就当我是借你的好了。等你成为大炼丹师的那天,你再把这些东西还给我。”

“可是……”

“怎么,你没有信心成为炼丹师吗?”

“不,我有信心!但——”

凤舞摸摸女孩的头,“那不就结了。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小心,不要让人发现你在学习炼丹,否则说不定又会惹来麻烦。”

等律宫商洗刷罪名后,请他照顾下这小姑娘吧。到时有了第二元老的庇护,想必不会有人再敢打她的主意。

看着一脸柔和的凤舞,兰齐儿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这一次却不再是因为心酸,而是为了感激:“谢谢……凤小姐,谢谢你……”

家中突逢大变,往日的亲朋好友都唯恐避之不及,最后却是素昧平生的凤舞帮了她一把,教她如何不感激?

想起父亲曾再三教导她做人要知恩图报,兰齐儿犹豫一下,立即说道:“凤小姐,请你稍微等我一下。”

说着,她跑进屋里翻弄一阵。片刻之后,满面灰尘的兰齐儿捧着一个满是尘土的小小木匣站在凤舞面前:“凤小姐,你帮我这么多,我实在没什么好报答的。我看你是修士,这张通脉神行丹丹方对晋阶有很大帮助,希望你不要推辞。”

见她郑重地捧着木盒出来,凤舞知道这肯定是小丫头压箱底的好东西。刚要拒绝,却在听到晋阶二字时,顿了一顿:“通脉神行丹?”

“是的。这是我家祖传的丹方,可以帮助修士拓宽脉络,加速修行速度,故而称为通脉神行丹。这是中阶丹药,以我父亲的等级还不能够炼制。所以那帮人并不知道它的存在,抄家时才得以保存下来。”兰齐儿诚挚道,“这是我一点小小心意,我希望凤小姐能够收下。”

因为炼丹师的敝帚自珍,珍贵丹方向来掌握在大势力手中,寻常炼丹师难得一见。这张通脉神行丹丹方是为中阶,若是兰齐儿将它卖出,足够得到一笔一辈子不愁吃穿的灵晶。但即使她已沦落潦倒至此,却一直没有出售,由此可见这丹方对她来说有多么珍贵。

要是其他东西,凤舞肯定想也不想就推辞了。毕竟,她施恩不是为了挟报。但目下她正值修行瓶颈,如果有晋阶丹药相助,肯定大有裨益。

思索片刻,凤舞说道:“这丹方确实对我有莫大帮助,我就不假客气了。谢谢你,小兰。”

见恩人接过丹方,兰齐儿开心极了:“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自觉稍微报答了恩情,兰齐儿很高兴,她张罗着想做饭请凤舞吃,却被凤舞婉拒了:“我还有事呢,下次吧。我会在都城住一阵子,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好的。”

兰齐儿依依不舍将凤舞送出门后,回屋看着满地药材,想到从此又以可以练习炼丹,心里高兴得怦怦直跳。她定了定神,刚想把药材收好,目光突然一顿:“这、这不是通脉神行丹的丹方么?”

刚刚明明已经送出的木盒,此时静静放在桌上,旁边还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兰齐儿打开一看,却是一包装得满满的灵晶,里面还有张便条,字迹遒劲:“好好练习,一定要成为炼丹师哦。凤舞。”

捧着鼓励的纸条,兰齐儿再次泪如雨下。

此时,凤舞已经走回刚才采买药材与药炉的药店,向他们借了笔墨。

埋头大写一通,放下鹅毛笔,凤舞轻轻吹着纸上的墨迹,满意地笑了:自己的记性还是不错嘛,一长串拗口的药材名都没有记错。

药方是兰齐儿的传家之宝,她当然不会拿走,记下配方后又放了回去。她在出手帮助兰齐儿的时候并没奢望可以得到报答,结果却在不经意间得到了对自己晋级大有帮助的丹方,当真是天意。

为了防止丹方泄露,凤舞分别在几家药店买齐了药材。

回到驿馆,她却没有立即开始炼丹。晋阶的诱惑虽大,但安全更重要,她还需要一个时机。

月上中天,言歌行微带酒气面色微酡地在侍从簇拥下回来后,意外地看到等在自己房门前的凤舞。

想到这女孩这些天来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言歌行眼波流转,微笑道:“凤舞小姐,深夜造访有何指教啊?”

嗅到他周身飘来的淡淡酒气,再看他浸在月光之中的微红俊美面庞,那种半醉微熏的风情简直比艳丽美女还摄人心魄。

凤舞心中嘀咕道,一个男人能妖孽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奇葩了。

想归想,凤舞脸上半点也没露出来:“言先生,明天您有空的话,不如开始炼制香丸吧。”

“呵呵,只要凤舞小姐开口,我随时乐意奉陪。”

凤舞一直不太喜欢这人轻佻暧昧的说话方式。当下皱了皱眉,说道:“既然如此,明早我便来找先生商量配方。现在夜已深了,先生请先歇息吧。”

不等言歌行回答,她转身便走。

看着她的背影,言歌行依旧笑意满满,他的侍从却忍不住道:“这位小姐漂亮是漂亮,可架子也好大。她把您当成了什么人?”

☆、100章 迷魂

这侍从早习惯了其他人对言歌行的毕恭毕敬,痴迷纠缠。凤舞反应稍微冷淡些,他便认为是架子大了。

“哈哈,漂亮又能干的女孩子,高傲些不是很正常吗。”

“漂亮?她能有您漂亮?”侍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惶恐道:“抱、抱歉!大人,我不是有意提及您的容貌,更不是想拿您与女子相比。”

三年前另一名侍从因为拿言歌行和某城中有名的美人歌伶相比,并说了许多意淫的话,被恰好听见的言歌行驱逐之事,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心有余悸。

相比侍从的惶惑,言歌行淡然得多:“你们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是……”

满心不安的侍从离开后,言歌行推门而入,并未掌灯。借着清泠月色,他自陈设在桌上的水晶镜中看清自己带着几分妖气,美丽得更胜女子的容颜,向来含笑的表情忽然变得冰冷无比。

无形斗气随着突然波动的情绪激射而出,只听喀嚓一声,完好的镜面突然裂成碎片,跌落地上。

静静看着跌在地上的碎片,半晌,言歌行苦笑着摇了摇头:“六十年了……我还是不能掌控好自己的情绪么……”

为自己倒了杯已经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勉强压下随着回忆翻涌上的某些情绪,言歌行缓缓放下茶杯,长叹一声。

“或许我从来不是个看得开的人,反而很容易被某些东西束缚。可笑的是,当年光明城里没有人看得出这一点,反倒是你……路西法……反倒是你看穿了我的本性……我在那女孩身上嗅到你的气息,她,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呢?或许,明天我该出手了……”

夜风忽起,吹起及地窗帘飘荡不休,月光也随之晃荡不已。黑白交错的光影在言歌行的脸上飞速交替,却不知,哪一面才是真的他……

隔天清晨,某内衣男一袭紫袍华丽出场,敲开凤舞房间。

纵是凤舞早有准备,在看到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手里捧得满满当当的数名侍从依旧一愣:“这些是香料?”

“当然不是。”言歌行拔了拔挡到眼前的碎发,笑眯眯道:“制香之前,不可不品香。我喜欢淡雅淡持久的香味,小凤舞你先品一品我喜欢的香味,这样,才能制出让我满意的香。”

“……品香可以。另外,请你叫我凤舞。”真是打蛇随棍上,一下子就从凤舞小姐变成了小凤舞。

“叫小凤舞不是更亲切吗?莫非是你害羞了?哈哈,一回生二回熟,我叫着叫着你就习惯了。”

“……随便你。”为了炼药,我忍。

“呵呵,小凤舞果然豁达。来来来,我们来品香吧。”

侍从放下手捧的木匣,取出一件晶莹剔透的事物。凤舞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座蝴蝶戏花造型的琉璃香炉,精致灵动的蝴蝶触须微卷,凑近一朵半开半合的玫瑰造型托盘,轻嗅细闻。

透亮的琉璃里不知加了什么,使得蝴蝶翅膀呈现出一种艳丽的蓝紫色。神秘鲜丽之余,十分眼熟,像极了路西被封印的蝴蝶……

——这是偶然,还是……?

凤舞认为自己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所以这应该只是个巧合。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侍从的动作。只见对方又打开一只瓷瓶,一面将瓶中清透的净水注入玫瑰托盘,一面恭声解释:“这是我们清晨从花瓣上收集到的露水,最为纯粹,而且带有花叶的清淡之香。”

这边,言歌行又亲手取过一只精致的小小水晶瓶,甫一打开,浓郁馥雅的香味随即飘满了整间屋子。

他将瓶中琥珀色的液体滴入水中,又收回水晶瓶。过于浓郁的味道立即淡了许多,变得若有似无。

当玫瑰之下的叶片被拔开,放入一只点燃的蜡烛后,随着花叶净水温度逐渐升高,清雅宜人,沁人心脾的香味满满盘旋而上,浸入每一个人的鼻端。

那香味似乎带有某种魔力一样,薰得众人心神俱醉,浑身飘飘然然,脑中一片浑沌,全然忘却身在何处……

凤舞只觉全身轻飘飘好像要飞起来似的,说不出的舒服,简直想就此躺下来再睡一觉。她慢慢闭上变得涣散的眼睛,顺应着心中的想法。蓦地,脑中刺入的一缕属于别人的窥探神识,唤醒了她的警觉,连带将睡意消抹得一干二净。

——不好,这香有古怪!言歌行想干什么?

她心中微凛,表面却不动声色,依旧是昏昏沉沉的模样,并克制住识海之内本能想要反击外来者的冲动,想看对方究竟想搞什么鬼。

没有主人允许,入侵者根本冲不破她牢固的心防。徘徊努力数次后,入侵者心有不甘地开启了第二计划。

“放松……放松……你现在很舒服……你被保护在最安全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柔和的声音在凤舞脑中响起,温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如果换了另一个人,肯定会心醉于这片温柔之中。但凤舞听了这话,却只觉荒谬:有没搞错,这家伙不是想对我施展催眠术吧?

“……你很舒服……现在你需要彻底的放松与睡眠,但有些事压在你心上,化为恶梦中追逐你的怪兽。只要你把它们说出来,你就能安然入睡……告诉我吧,女孩,你心中最深的秘密是什么?”

言歌行这番话,完全证实了凤舞的猜想,令她在倍感荒谬之余,突然想要哈哈大笑:跟我玩催眠?当年我五岁时最强的脑电波干扰系统就对我无效了,从此之后都是我干扰电脑。就凭你这手粗浅得刚刚入门的法术,居然敢在我面前卖弄?

但现在还不到针锋相对的时候。强忍下大笑的冲动,凤舞回忆着被她催眠过人的模样,努力做出一副迷茫的表情,喃喃道:“秘密……”

“是的,秘密……就是那些你不愿被别人知道的事。你独自将它们闷在心里很久了吧,说出来吧,只要告诉我,你就能解脱,就能轻松。”

丫的不当神父真是可惜了。“我……我不愿告诉别人……我害怕他们知道后看不起我……其实我……”

“其实什么?说出来吧,没人会笑话你的。”言歌行的声音里带上一丝隐约的兴奋。

凤舞“扭扭捏捏”、“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在言歌行的连哄带骗下,“老大不情愿”地说道:“其实我皮肤没那么好,总爱长痘痘。我每天都要涂好多药粉,才能抑制爆痘。偶尔忘了一次,第二天我就不敢出门见人。”

“啊?!”言歌行万万没想到凤舞的“秘密”居然是这个,俊美的五官不禁微微扭曲了一下。

偷瞄了一眼他措手不及的呆愣表情,凤舞心头一阵得意:该!让你不自量力!

她继续再接再厉:“还有啊——”

“还有什么?”言歌行重新怀抱希望,竖起耳朵。

“我头发总爱出油,早上洗过下午就马上变得油腻腻的,还有好多头屑。呜……真是让我苦恼死了。”

“……”

言歌行险些绝倒。他万万没想到,外表冷冷淡淡,一脸酷相的凤舞,心底的烦恼竟这么普通!

——按理说以凤舞平时的言谈举止,不应该这么幼稚啊。再说她皮肤好得很,头发也是乌黑发亮,哪里有什么痘痘和头屑了?

这么想着,言歌行忍不住凑近打量凤舞面庞。近距离细看之下,她的皮肤依然细腻光滑,没有半分涂脂抹粉的痕迹,纯出天然。

他在打量凤舞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

不得不说,这家伙虽然举止骚包,内心深沉,却着实有一副好皮相。尤其是那双凤眼微微眯似笑非笑之时,简直是桃花朵朵开,不知要迷倒多少不明真相的纯良少女。

太过接近的距离,彼此呼吸无限接近。面对放得很大的俊美面庞,凤舞忽然有些不自在。

——太近了,即使是路西,也不曾这么靠近过她。

——不知为什么,这样子让她有种很危险的感觉,甚至连向来平和的心境都起了微波,心脏更是悄悄加速跳动……

言歌行还想再试探时,凤舞的眼神突然变得清醒:“这香味当真不错——咦?言歌行阁下,你在做什么?”

以为是长时间打量忘了控制迷魂,导致法术被自动解开,言歌行连忙掩饰道:“我见有只小虫飞到小凤舞脸上去,所以想帮你赶走它。”

“哦?那真是谢谢你了。”凤舞倒退三步拉开和他的距离,“月桂枝、独幽草、紫语花、红微澜……这些香料的共同特点就是清幽绵远。我大概明白阁下的喜好了。我准备马上开始炼制,请阁下自己回房吧,香丸炼好后再来品鉴。”

凤舞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口气说完就强硬地将所有人“请”出房间。

重重关上房门,她摇摇头,甩去刚才莫明的感觉:“是他用来催眠的迷香有副作用吧,一定是!这家伙到底想盘问我什么事呢?我最大的秘密只有两个,一个是我是来自异世界,另一个则是路西是我师傅。他……该不会察觉什么了吧?但他是怎么察觉的?”

一思考到正事,凤舞立即忘了刚才的小小旖旎。想了半天实在找不出头绪,她只得暂且作罢:“算了,先炼药再说。等今晚让小商去找过他父亲,决定了下一步行动,我们就立即搬出去。”

门外,被粗鲁推出房间的言歌行摸摸鼻子,有些难以置信:“居然能抵挡我的迷魂术,有点意思……老朋友,看来她真和你有些关系啊,否则以她的年纪,又怎会如此强大。既然你已经重新回到这个世界,那么我应当可以期待将来的重逢了。说不定,我们还有携手的机会……”

随行的侍从见言歌行被如此无礼对待后,表情不怒反喜,心里奇怪到了极点。但牢记着昨晚的失言,他今天很乖觉地一语不发,垂首等待主人示下。

等了半天,只听言歌行说道:“设案,置琴。”

“主上,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是。”

小院的石砖地上,很快便被铺上了柔软雪白的毡毯。言歌行斜斜坐着,手里拔弄着月琴,貎似懒散地弹奏着。悦人音符从他指尖倏忽滑出,飘逸在空中,串连成优美却略嫌伤感的歌曲。

即便是侍奉他多年的人,也从未听过他弹奏这首曲子。当下不禁听得入迷,并在心中暗暗评价道:“这首曲子可比主上最受好评的《月想曲》动听多了,如果主上这次献歌时演奏它的话,一定会再次引得听众疯狂!”

屋内,正操纵着火焰炙烤药炉的凤舞,也因这优美的音色而失神:“这曲子倒是不逊色于我在前世听过的世界名曲,可惜,此人颇多疑点,做不了朋友,不能经常听他弹奏。”

众人正沉迷间,曲子忽然一顿,随即响起某人慵懒欠扁的声音:“小凤舞,香丸炼好没有?”

“你当这是炒饭啊?分分种就能上桌!”凤舞没好气道。刚刚因为音乐而对他提升的些许好感,再度嗖嗖下滑为负值。

“哎呀,你就不能快一点么?我迫不及待想品鉴新香呢。”

“快不了,你就慢慢等吧。”凤舞冷笑一声,丢开正在调配的香丸用料,转而去称量丹药所需的药材。

——原本说炼好兰齐儿的这副丹方就帮他炼香,既然他这么心急,就让他再多等等好了。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日。凤舞如愿炼好了能助她晋阶的丹药,言歌行则弹了数十首曲子,让众人大饱耳福。

终于,紧闭的屋门无声打开,略显疲惫的凤舞站在门口,将一只水晶瓶丢向言歌行。

眼尖地看到里面的朱红丹药,言歌行连忙放下月琴接住水晶瓶,拿在手里细细端详:“这就是香丸?”

“不错,这就是我花费一天时间,以独幽草、紫语花为主料,夹以沉香、檀木等数十种辅料炼出的香丸。既有药材特有的香氛,又没有它们的苦涩,希望能让阁下满意。”

隔着衣服摸着怀里新鲜出炉的另外两只瓷瓶,凤舞面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

言歌行却完全没有怀疑,他早被手里的丹药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将水晶瓶揭开一线,他深深地嗅了一口,随即陶醉地将眼睛弯成了月牙:“不错,当真不错。比起提纯的精油,它的回味更加绵长悠远,并且愈发清淡雅致。细细品鉴,又有数种变化……比我想像中的更好!”

一阵清风拂过院中,带起香风阵阵。众侍从嗅到那清雅的香味,确实比主上平时所用的名贵薰香更加高雅出尘,不禁对凤舞大为折服。连一直对凤舞的“不礼貌”颇有微词的那侍从,也在心中对她暗暗改观。

沉醉许久,言歌行终于从香道中清醒过来。宝贝似地收起水晶瓶,他罕见地端容说道:“凤舞小姐,多谢你的香丸。不知你想要什么报酬?只要我有,定然绝无二话。”

报酬么……凤舞思索片刻,目光微动:“言歌行阁下,你和朝华元老会关系不错,是吧?”

看他昨天喝得醉熏熏回来的样子就知道了。

对方果然说道:“确是颇有交情。”

“那么,我有个不情之请。”凤舞瞬间编出了一套谎话,“我们初来北冥时不知厉害,得罪了疾风之狼,到了都城后见有人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才知道他的势力多么庞大。我们三人本是外出历练,不想因此惹祸上身。能不能请阁下替我们向朝华元老会要一件信物,如果不幸与疾风之狼狭路相逢,我们也好有个倚仗?”

凤舞当然不是真的怕了疾风之狼,只不过是想趁机要个通行证之类的东西,方便以后在都城行事罢了。得罪、害怕云云,只是灵机一动的借题发挥。

“元老会的信物?”言歌行略一思索,当即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徽章递给凤舞:“这是元老会亲自颁发,可以调动城内大部分国家力量的信物。任凭疾风之狼再怎么霸道,只要亮出它,我想他们不会蠢到和国家作对。毕竟,他们的首领可是与某位元老颇有瓜葛的。”

凤舞接过后才发现徽章沉甸甸的,看那明亮耀眼的光泽,应该是紫金铸成。她本来只想要个类似通行证的小玩意儿,没想到言歌行这么大方,居然一出手就是可以调动国家力量的信物。

——哼,就算是他对自己施展迷魂术的利息吧。等捉住光明神殿的把柄后,她一定要把这笔账要回来。

这么想着,凤舞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傍晚,外出打听消息的孟原府回来后,凤舞将他和律宫商叫到自己房中。在两人好奇的目光下,她取出紫金徽章摆在桌子上。

“咦,这不是元老会特制的紫金特令吗。”因为父亲的关系,律宫商对元老会知之甚详:“紫金特令在朝华帝国的效力仅次于元老会,持有它的人不问身份不问来历,便可调动朝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机构。这可是所有朝华人梦寐以求的宝贝!不过元老会从不轻易颁发,建国一千多年来,只发出三块。凤舞,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在两人惊叹之中,凤舞简要讲了一下它的来历,末了说道:“既然它这么有用,那我们的行动就更有把握了。事不宜迟,小商,今晚我们就一起去见你父亲,搞清形势后立即制定方案行动。”

“好。”两人重重点了点头,对凤舞的指派没有分毫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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