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正想得出神,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搭在肩膀上,多年的条件反射让乐凝下意识使出擒拿手,一把捏住,猛然转身——却正对上苏雁容略微吃惊的面容。发现自己闹了乌龙,她赶紧松开手:“对、对不起……我、我自罚一杯!”匆忙之下,她抓起梁玺的酒杯,喝了个光。
看见她的窘状,苏雁容嘴角微微上扬,不动声色地把捏红的手臂藏在身后。她抿了抿嘴,转头去看蒋宗瑞。后者垂着眼帘,面上没什么表情。
乐凝抓起红酒瓶,把喝光的酒杯重新蓄满,举到面前:“祝、祝你们……嗯……那个……一切都好。我、我先干为敬。”说完,就要一饮而尽。
“等等。”苏雁容叫住她,对她举起酒杯,展颜一笑,“随意就好了。天还早,这时候喝醉太浪费了。”
乐凝的确是打算直接喝醉,回房一觉睡到天明。不仅是今天,其后的每一天,她都是这么打算的。带着被看穿的尴尬,她只好与苏雁容碰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祝福也送了,酒也喝了,乐凝在心里拼命祈祷着二人赶紧走。她故意忽略了蒋宗瑞的存在,不想和他碰杯,苏雁容却没动,反而笑盈盈看向蒋宗瑞。
乐凝无法,只好跟着看向蒋宗瑞。她知道自己的表现很失礼,也曾打定主意就算蒋宗瑞有意见也要无视到底,没想到他乐得在旁边当空气,丝毫不打扰自己和苏雁容。反倒是梁玺,至始至终低垂着头,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
这是乐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打量苏雁容的这位未婚夫。他很高,以乐凝的审美来看,也称得上是英俊,不比他旗下的艺人逊色多少。苏雁容已经不能算矮,穿上近十公分的高跟鞋,站在他身旁依旧如同小鸟依人。乐凝必须抬头才能看到他一丝不乱的头发和那双复杂又深沉的眼睛。多年的军旅生活让乐凝可以直面任何凶犯歹徒,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像个刚入伍的新兵面对教官,必须暗自深呼吸才能保持平静。
好在蒋宗瑞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对梁玺举了举酒杯:“你不跟我喝一个吗?”
梁玺依然没有抬头,他沉默地拿起原本属于乐凝的酒杯,拎着红酒瓶就准备倒酒。
在瓶口碰到杯子之前,蒋宗瑞一把握住瓶口,阻止了液体的流出。
梁玺终于抬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蒋睿宗笑了笑:“你跟我的交情,喝这个,不合适吧?”
梁玺默然,任他把红酒瓶从手中抽出,放在桌子上。蒋宗瑞又把自己的酒杯也放下,从桌上开了一瓶高浓度的烈酒,给梁玺倒了满杯。
然后,他重新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喝吧。”
“等……”乐凝刚想说梁玺一口饭菜都没吃,直接喝这个估计胃受不了,梁玺没等她说完,一扬手喝光了杯中的液体。
Chrysanthemum Vol.04
满满一杯烈酒下肚,梁玺的胃立刻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手抖得拿不住酒杯,他几乎是扔一样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咚”得一声响。
蒋宗瑞马上看出他的异样,也跟着把酒杯放下,伸手支撑住他,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他靠得太近,略带酒精气息的呼吸扑打在脸上,梁玺空空如也的胃部顿时翻江倒海。他想推开,却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软绵绵靠在蒋宗瑞的手臂上。
“那个,我带他去下洗手间。”蒋宗瑞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转头对苏雁容道,“你们自便吧。”
苏雁容没过多阻拦,只随意地点了点头。
胃里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身体却如坠冰窖,豆大的汗珠在额头密密麻麻的聚集,形成水流,汗湿了衬衫。梁玺全身的重量几乎都靠在蒋宗瑞身上,光是捂住嘴巴不吐出来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只能被蒋宗瑞拖着往洗手间走去。
二人奇怪的样子被不少人看到,蒋宗瑞没做解释,一边说着“不好意思让一让”一边带着他强硬地开拓出一条道路。
被领到洗手池面前,梁玺再也忍不住,顾不得蒋宗瑞在场,“哇”得一声吐了出来。他中饭和晚饭都没吃,把酒都吐出来之后胃里再无东西可吐,只有阵阵干呕。
“给你。”
梁玺抬头,看到蒋宗瑞递来一片雪白的手绢,是他之前西装口袋里装饰用的。没有矫情地拒绝,他接了过来:“谢谢。”
蒋宗瑞似乎对他这个举动很满意,抱着手臂靠在洗手池的墙上问道:“你收到我的信和花了吗?”
梁玺默默擦干了嘴角,低声回答:“何必明知故问。”
“啊,花店的人虽然会通知我,但我从没收到你的反馈,让我心里很不踏实啊。”
“以后别送了。”
“你回来,我就不送了。”
听到他的话,梁玺收好手绢,扶着洗手池勉强直起上半身。他的脸色如纸片般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衬衫的前襟被水渍打湿,贴在单薄的胸膛上。他皱起眉:“你又想玩什么?”
“我没玩,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呢?”蒋宗瑞上前几步,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梁玺警惕地瞪着他:“欠你的钱,我都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蒋宗瑞笑了:“哦?你是准备还到下辈子吗?”
梁玺垂下头,声音很轻:“我会尽快还你。”
“你知道的,我不需要你还。”蒋宗瑞伸手想去抚摸他的脸颊,被他侧头避开了,“你看看你,瘦了那么多。离开以后,会比在苍娱当练习生的时候还辛苦吗?”
梁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继续沉默。他不想告诉蒋宗瑞为了省钱他每天只吃一顿饭,所有的周末节假日都在加班。同事说他在燃烧生命赚钱,他却不以为然。自从梁碧去世后,他的人生一下子变得毫无意义。他有时候觉得,赚够了还给蒋宗瑞的钱,他能立刻过劳死就好了。这样,就不用茫然无措地虚度时光,还能早日见到梁碧。
蒋宗瑞收回手,也学着他靠在洗手池旁:“我给你写了好多信你都没回我。老实说,今天你能来,我很惊讶。”
“我不知道是你。”梁玺不露痕迹地往后挪了挪,改为倚在洗手间的墙上。蒋宗瑞靠得太近了,如今他已经不是苍娱公司旗下的练习生,却依然如同第一次被领到蒋宗瑞面前那样,紧张到全身发抖。
“你就不能再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一下过去做的错事?我——”
梁玺打断他:“你没错,是我骗了你。”
“你啊……”蒋宗瑞上前两步,梁玺如惊弓之鸟,绷紧了神经紧紧地贴在墙上,屏息盯着他的动作:“你想干吗?”
“送你回房啊,”蒋宗瑞苦笑着摊开手,示意自己什么也没打算做,“你虚脱成这样,还想自己走回去吗?”
☆、Vol.05
Lilium Vol.05
“你在看什么?”
乐凝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洗手间的方向出神。苏雁容歪着头看她,眼睛一眨一眨。
“我在想,他们去了好久……”
“你很担心?”
“嗯,有点……”
“为什么呢?”苏雁容打断她的话。
“我……”乐凝以为苏雁容生气了,下意识就要道歉。然而苏雁容并不像生气的样子,反而也跟着看了眼洗手间,语气笃定:“他不会有事的。他不会伤害他。”
乐凝一怔。奇怪的感觉又来了,说好的全班人都会来……她低头扫了眼满桌剩下的酒菜和一圈儿崭新的餐具,问:“你不是说,会有很多人来吗?”
苏雁容指着餐厅熙熙攘攘堪比集市的人群,抿嘴笑了:“不是有很多人吗?”
乐凝无奈:“不是这个意思……”
苏雁容眨着眼睛没有说话。吊顶的灯光投射在她眼中,波浪似的卷发从她肩上滑落,垂在胸前,精致的妆容令她像个完美的芭比娃娃。乐凝明知她在装傻,可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得令人无可奈何。满腹的疑问被郁结在心中,乐凝再问不出口。
苏雁容又是一笑,靠在乐凝身上撩高了衣裙下摆,露出高跟鞋细细的鞋跟和雪白的脚腕,用撒娇一般的口气说:“你送我回房间吧,我脚痛。”
那高跟鞋有十几公分,鞋跟细得能精准地踩住一只蚂蚁。乐凝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伸手分担过她的体重,扶她走出餐厅。
饭桌的位置在餐厅最深处,要走出餐厅门需要通过整间餐厅。酒席正喝到高`潮,今晚的男主角却消失不见,乐凝扶着苏雁容,一路上不停被人问蒋宗瑞的去向。苏雁容一概谦卑有礼的回答不知道,乐凝看了她一眼,却也没当场拆穿她,只是心下更疑惑,梁玺怎么洗手间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在离餐厅一步之遥的时候,两人被人拦住了。乐凝已经被问得有些不耐烦,没等她发飙,苏雁容轻轻推开她,自己站稳,用比之前更谦卑有礼的态度叫到:“叔叔。”
乐凝这才发现眼前的人是苏雁容那个监护人兼叔叔,宗仁庆。不知如何称呼,她选择点头致意。
宗仁庆上下打量了她片刻,用酒杯指着她,问苏雁容:“这位是?”
“我的高中同学,乐凝。”
“噢,这是准备回去了?不舒服吗?”
“嗯,喝得有点多,不小心把脚崴了。”苏雁容低着头,“我担心明天脚会肿,所以想先回去休息。”
“也好,明天也挺重要的,不能不来。”
“我知道的。”
“去吧。”宗仁庆晃了晃酒杯,又瞥了一眼乐凝,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苏雁容又恢复了那副柔弱无骨的样子,半边身子瘫在乐凝身上:“走吧。”
乐凝皱眉:“你脚崴了?怎么不早说?还走了那么长的路……要不要我背你?”说着就要蹲下去查看她的脚踝。
苏雁容连忙拉住她,小声说道:“我没事儿,骗他呢。”
“啊?”
“陈丽丽没告诉你我在国外当模特的吗?这点高度算什么啊。”苏雁容笑着冲她眨了下眼睛,长睫毛翩然起舞,勾得人心痒痒。
乐凝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空气好像一下子飘满了轻柔的棉絮,变得纷纷扰扰。她用力甩甩头,抛开突然躁起的杂念,用胳膊架起苏雁容,让她全部的体重靠在自己身上,慢慢朝舱房走。
高中时期,苏雁容的身体就不好,每次体育课最容易崴脚。偏偏她又是好强的个性,咬牙也要坚持到最后。于是每每都是乐凝最先发现她的异样报告老师,体育老师通常也会顺水推舟指派乐凝扶她去医务室休息。
这种场景,高中三年两人不知上演过多少次。烈日下,微风中,两个花季少女搀扶在一起,慢慢穿越操场,从一头到另一头。阳光从背后射过来,两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仿佛融成了一个整体,再不分开。
乐凝的心绪慢慢飘远,回忆搅起波澜,就好像沉默许久的死火山一夜之间,活了。
满怀心事地走了好久,苏雁容突然开口道:“你知道吗,我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是习惯性崴脚了。韧带很松,只要我轻轻一用力,随时想崴就能崴哦!”
乐凝一惊,差点手松:“你……”
“别担心,后来国外我去了专门的康复理疗中心,早就治好了。你不在,我何苦折腾自己。”苏雁容偏过头去看房间号,没让乐凝看到她的表情,“啊,到了。”
乐凝彻底呆住。脑海里有十座火山同时喷发,灼热的脑浆烫得她只想赶紧逃离这里:“那、那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苏雁容“噗呲”一声笑了:“走?你要去哪儿?不给我开门吗?”
乐凝刚想说你的房间我怎么开,一抬头看见了房间号:1707。
Chrysanthemum Vol.05
走出餐厅,离了众人探究的视线,蒋宗瑞立刻靠过来,将梁玺打横抱起。
梁玺惊得忘记了挣扎。突然跟蒋宗瑞靠得那么近,他的心脏都快要停掉了。脸贴着男人的胸腔,对方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传来,鼓点般坚定。他反应过来,拼了命地挣扎起来。
蒋宗瑞皱了皱眉,把手臂箍得更紧:“别动。再动就把你扔到海里去。”
梁玺停住,抬眼望去。蒋宗瑞抱着他走在船舱外围的甲板上,隔着栏杆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航行了大半天,邮轮已经远离岸边,来到了深海。目之所及的海面上没有一丝灯光,水天相接,皆是望不到底的黑暗。像一头暗中凝视的野兽,随时准备伺机而动,把人吞入黑暗之中。
梁玺突然安静了下来,缩在蒋宗瑞怀里不说话了。
蒋宗瑞愉悦地笑起来,梁玺的耳朵贴在他胸口,耳膜清晰地听见他的胸腔震动,连带着半边耳朵麻麻的。他并不是担心会掉下去,莫名其妙地,他就是觉得蒋宗瑞不会松手。男人的肩膀宽厚又温暖,把他稳稳地托在怀里。入夜的海风裹挟着特有的咸湿气息,刮得皮肤生疼。蒋宗瑞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替他遮住了大半的海风。
梁玺的心一下子也变得湿漉漉的。眼睛像拧死了的水龙头,泪水全部倒流回心里,把心脏泡发,满满地堵住了胸腔。梁碧死后,他离开苍娱,没有人再愿意替他挡风遮雨。
“到了,开门吧。”蒋宗瑞的声音从胸腔传到耳膜,梁玺抖了抖,茫然抬眼,看到了自己的房间门:1708。
蒋宗瑞把他放下来,好整以暇等着他开门,眼神却瞟向旁边的1707。
旁边……是乐凝的房间。
梁玺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两个人分到了两个高级套房……你动的手脚?”
“嗯。”
“……你早知道我会来?”
这次蒋宗瑞闭紧了嘴巴,一个字也没回答他。
梁玺无奈地掏出房卡开门,都送到门口了,再说不让蒋宗瑞进门,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蒋宗瑞看上去完全没有这层顾虑,径自进了房间打量了一圈儿,问:“她没来过?”
“她?”梁玺迟钝的大脑慢了半拍,“哦,你说乐凝?她来干嘛?”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么,我以为——你在做什么!”蒋宗瑞提高了声音,几步走到梁玺面前,抓住了他扯开领带的手。
“做什么……去洗澡睡觉啊!这是我的房间吧?”梁玺疑惑地看他,“倒是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想让我给你泡杯咖啡吗?”
蒋宗瑞脸色沉了沉:“都喝吐了还洗个什么澡,晕在浴室怎么办?”拖着他的手腕,不由分说把他按在床上,用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赶紧睡吧,我不嫌你脏。”
此话一出,两人齐齐愣住了。
梁玺不再挣扎,垂下眼睑。
当年他第一次被蒋宗瑞带着去见剧组,众人见他经验少人又老实,饭桌上直接把他灌吐了三次。应酬结束后,蒋宗瑞送他回家,他捏着洗过的衣服不肯上车,蒋宗瑞强行把他塞进副驾驶,又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撸了一把他的头发,踩下油门:“赶紧睡吧,我不嫌你脏。”
沾染了男人气息的外套下面,梁玺的泪水肆意流淌。他想,他是爱上蒋宗瑞了。
又是同一句话。
这个人,连手段都一模一样,甚至吝啬换种方式耍他。
呼吸一窒,梁玺险些就要把决绝的狠话说出口。
从两年前开始,他每天都能收到鲜花和邮件。最初他退回邮件,也告知花店不用再送花。后来发现不管用,他索性不再挣扎,既来之则安之,消极地接收着一切。冥冥之中,他总觉得会有结束的一天,蒋宗瑞不过是一时兴起,游戏早晚会有厌倦的终点。
会答应乐凝来参加订婚典礼,确实是他一时心软的意外。但在蒋宗瑞看来,也许就变成了某种暗示,暗示自己愿意陪他再玩一场游戏。若是生活像以前一样,他还能逼自己试着去习惯,用沉默妥协,用等待应对。而如今,这默认的天平被打破,蒋宗瑞擅自改变了游戏规则,他不知所措。
他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当着蒋宗瑞的面跟他说清楚,任何游戏,他都不愿意奉陪了。
然而他也知道,说出这句话,他和蒋宗瑞便彻底到此为止。以后不再有鲜花和邮件,也不再有那若有似无的联系了。最初的惊恐和愤怒过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恨着蒋宗瑞,也靠着他苟延残喘。每天上班赚钱、签收鲜花、查看邮箱,已经是他生活的全部。若是连这些都不剩,那便是一片荒芜。
到最后,梁玺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享受这样的生活。不用负担蒋宗瑞带来的伤痛,也不用承受面对蒋宗瑞的压力。这样的距离和关系,对于他而言刚刚好。
真的要亲手结束吗?有必要现在就结束吗?要不然……再等等?
梁玺犹豫着,改口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梁玺瞪着他。这么大个人杵在床边,他怎么睡得着。
蒋宗瑞从床头柜拿起那本邮轮地图,随手翻阅起来:“你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
梁玺瞪了半天,蒋宗瑞完全不为所动。慢慢地,梁玺感觉到眼皮越来越重,不用面对蒋宗瑞的视线,他的身体神奇般地放松了下来,困意上浮,他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梁玺:你以为我要色|诱你?
蒋宗瑞:……
梁玺:你做梦!╭(╯^╰)╮
蒋宗瑞:……
☆、Vol.06
Lilium Vol.06
“你在军队里过得好吗?每天训练很辛苦吧?”
“也说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啦……”乐凝揉了揉短短的头发,“倒是身手比以前更灵活了一些。”
苏雁容抿嘴笑:“你从以前就很灵活。”
“大概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吧……哈哈。”乐凝讪笑着,目光四处乱瞟。
苏雁容脱下高跟鞋,坐在床上,裙子撩高,露出两条光洁修长的腿。她低头揉着脚踝,乐凝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乐凝马上否认。
“那你干嘛偷看我?”
乐凝尴尬地语无伦次:“我、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找我?明明高中同学一个也没来,连陈丽丽也……为什么只有我?”
“其实,我想请你帮忙。”苏雁容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什么忙?”乐凝想不出有什么事情非她不可,“帮忙这种事,不应该去找你未婚夫吗?”
“他?”苏雁容假笑了两声,“这场订婚只是个交易。蒋宗瑞想进军房地产市场,他跟我假结婚,是想让维威地产以最优惠的条件跟苍娱合作。”
“你……答应了?”乐凝觉得难以置信,“就算要赔上你的终身幸福?”
“嗯,答应了。”
“为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乐凝张口便要否认:“我怎么可能知……”
对上苏雁容目光的那一刹那,她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苏雁容的目光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怨恨、悲伤、失望……什么也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注视着她,坚定而平静。心跳难耐地鼓动起来,一声一声敲击着胸腔。乐凝匆忙别开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凌乱:“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我想让你帮我去偷遗嘱。”
“遗嘱?什么遗嘱?”
“我爸的遗嘱。”
乐凝感到无与伦比的震惊:“你爸爸不在了?”
苏雁容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早就不在了。我妈也不在了。”她想到什么似得,低头扯了扯裙摆,“说起来,你曾经见过他们,对吧?”
乐凝的确见过。正是因为曾经见到过活生生的人,而不仅仅是从苏雁容延伸出去的一个模糊的称谓,所以她才会那么难以置信。静下心来想想,宗仁庆在欢迎晚宴时就说过,五年前苏雁容的爸爸把苏雁容托付给他照顾,那时候她脑子里一团乱,竟然没想到这是临终前的嘱托。
对于苏父苏母,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高三那年。
临近高考,天气也开始热了起来。苏雁容是B市本地人,每到周末便回家去了。室友相约去了自习室,乐凝一个人在寝室,翻来覆去研究她那张高考志愿表。苏雁容想让她报考同一所大学,这样两个人大学四年还能继续在一起。可问题是,苏雁容的成绩不错,足以考上B市最好的大学,而她离最低录取分数线都还有一定差距。
乐凝在床铺上翻了个身,用力看高考志愿表下面备注的小字。她有二级运动员证书,也许走体育特招生能行得通,但单考的时间在11月就过了,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正烦恼着,有人敲门。她以为是室友回来了,穿着睡衣跳下床,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的中年夫妇,乐凝以为是室友的父母:“你们找谁?她们都去自习室了。”
中年夫妇对视一眼:“乐凝也去自习室了?”
“啊?没、没有,乐凝是我。我就是乐凝。”她困惑地伫在门口,忘了请他们进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中年女人开口道:“我们是苏雁容的父母,今天找你是为了——”
“进去再谈。”中年男人打断她,直视着乐凝,“请问可以进去吗?”
“当、当然!”乐凝手忙脚乱地退开。
苏雁容住的是四人一间的新寝室,而乐凝是七人一间的老寝室。七个女生挤在一起,光杂物就堆满了整个房间,除了上下铺和一张公用的桌子,连个凳子也摆不下。苏父苏母走进寝室,却没有地方坐下。寝室没有一次性杯子,乐凝也没办法给他们倒水,只能尴尬地陪他们站着。
苏母打量了一圈儿寝室,再回到随便套了个睡衣的乐凝身上。她“哼”了一声,不说话了。苏父推了推眼镜,显然对看到的一切并不满意。乐凝大气也不敢出,像接圣旨一般惶惶等待着。
苏雁容曾喋喋不休地向她描述过自己有一对多么开明的父母,并且表达过希望她能见见他们的意愿。乐凝理想中的状态应该是她穿着得体,带着贵重的礼物,郑重其事地登门拜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自己最邋遢的时候,像等待教导员处分的坏学生。
“快高考了,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你。”苏父说得很客气,“你也知道,我们容容本来高考完就要出国了。最近她却突然跟我说,她想跟你一起报考B市的大学。”
“出、出国?”乐凝瞪圆了眼睛。至始至终,苏雁容都没跟她提过出国的事儿。
苏父皱了下眉头:“你不知道?出国手续都办好了,学校也申请好了,只要高考分数达标就没问题。我和她妈妈努力了那么久,不能功亏一篑。”
“我……”
“我们不是在逼你什么。容容出国这件事是铁板钉钉,不可能改变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临时改变了心意,你是她的好友,我希望你能劝劝她。”苏父停顿了一下,“毕竟我也不想最后把她绑上飞机,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够开开心心地出国。”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考虑一下吧。出于对你的尊重,我觉得有必要来告知你一声,免得最后容容怪我们不近人情。其他的话我们也不多说了,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容容最好的选择。”说罢,苏父苏母便要离开。
乐凝默默跟在后面送客。
寝室门口苏父看了她一眼,打开门:“也祝你高考顺利考上心仪的学校。”
“谢、谢谢。”乐凝诚惶诚恐地道了谢。
当她以为这次糟糕的会面即将结束的时候,已经迈出门槛的苏母回过头来,怨恨的目光如附骨之疽。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长针,一下子刺进了乐凝的心里:“我绝不会让我女儿变成同性恋。”
苏父抓着苏母的手腕,把她带走了。乐凝静静地立在寝室门口,要背靠着门才能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
她至今都还记得苏父打着条纹领带,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苏母则是一身白色套装,臂间挽着一条驼色的披肩,梳着高高的发髻。
一切都宛如昨日,而今天已经恍如隔世。
乐凝倒吸了一口冷气,问:“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自己去搜一下不就知道了。”苏雁容跳下床,把高跟鞋提在手里,朝房间门走去,“明天见。”
Chrysanthemum Vol.06
周围很黑,梁玺感觉自己像被做成了雕像,用固定的姿势封印了起来。
等他睁开眼睛,才发现不过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僵硬了。
他坐在医院的等候室里,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想起来,梁碧的主治医生刚刚告诉他,常规治疗已经阻止不了癌细胞的扩散了,倒是最近新研制出一种新的治疗方法,说不定会对梁碧的病情有效果。费用很高,需要他慎重考虑后决定。
梁碧自己断然拒绝了新的治疗方法,她说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她好不了了。
但是梁玺仍然不愿意放弃,他还固执地相信着奇迹会发生。他没有告诉梁碧自己去苍娱当练习生的事情,练习生也有发工资,但很少很少,比之前他在街头打工赚的钱还要少。
挖他来的狗仔说,只要等正式出道,当了明星,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他也问过临时带他的经纪人,自己何时才能出道。经纪人回答说,高层对他很重视,想让他多磨炼一阵子,等时机成熟才会让他出道。
可是他等不及了。
梁碧的病等不及了。
前期的治疗已经花光了两人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积蓄,想要继续治疗,他必须要想办法弄到钱。
也许应该离开苍娱,去找来钱更快的体力活。他知道苍娱对面正在盖房子,中介一天到晚在路边发小广告:维威地产招临时工,工资日结。
可要这么放弃……他又舍不得。他想起蒋宗瑞半夜叫他去天台喝酒,有力的手臂揽着他的脖颈,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脸上:“老子一定要把你带好,让你成为全国最红!啊不,宇宙最红!最他妈红!让我那些不死心的亲戚们好好看看,我配不配当苍娱老总!嗝!我啊……可全指望着你了!”
那天晚上,他答应蒋宗瑞,会成为最红的明星。现在他还没出道,就要食言了。
电话响了。梁玺接起,是梁碧的主治医生叫他快点到办公室做决定。他下意识伸出手腕看了眼时间,精致的指针刚刚跳到整点的位置,针尖的宝石微微一颤,像情人脸上泫然欲泣的眼泪。
这个手表是蒋宗瑞去香港谈一个电影项目时,特意带回来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并不清楚手表的价格,但每次他带着去上表演课,总会引起周围人的一阵歆羡。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以后,蒋宗瑞便不停地送东西给他。起初他推辞过,蒋宗瑞一句话便把他挡了回去:“给你了就是你的,你要是看不上就随便处置吧,别来问我。”
这些礼物,每一件都被他妥善保管在抽屉里,他没有去查过价格,除了这只表,也没戴过其他的饰品。
蒋宗瑞说,可以随便处置。那,是不是卖掉换钱也可以?
送过的礼物,蒋宗瑞从不会问起,偷偷卖掉几件,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梁玺深吸一口气,手指抚上光滑的表盘。蒋宗瑞送表时的样子,让他想好好珍藏。只要留下这件就好了,他想。
打定主意,心情陡然轻松起来。他站起来,准备去跟主治医生讨论新的治疗方法。也许是坐得太久,起身的力道没控制好,脚一软,他差点跪倒在地。
天旋地转,待他再次睁开眼,已是雾蒙蒙的晨曦。
纱制窗帘拉了一半,恰好能看到全景落地窗外,朝阳探出半个脑袋,染红了半边天空和海水。
他的外套被扔在床下的脏衣篮里,身上穿着单裤和衬衫,被子盖得好好的。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本邮轮地图,还是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被人动过。
☆、Vol.07
Lilium Vol.07
乐凝拉开窗帘,走上阳台眺望海面。
她昨晚睡得不好,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苏雁容走之前的话。虽然好奇,她依然没有去搜索新闻。冥冥之中,她有些惧怕去了解真相。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视线之内没有遮挡,悬在空中的太阳大得出奇。邮轮向前航行,沿着船身荡开一圈圈的波浪,一直蔓延到很远的地方。
乐凝回到房间,把汗湿的衣服换掉,冲了个冷水澡。她习惯在早上锻炼,退伍以后,仍然保持着以前的运动量。做完这一切,她带上手机和房卡,走出房间,前往餐厅。
根据安排,吃早饭的地方在船艏,而客房在船艉,需要穿过大半个甲板。昨天登船的时候匆匆忙忙,没来得及好好参观这艘名为ASTER的邮轮。乐凝拿着邮轮地图慢慢地走,依次经过理疗中心、主餐厅、图书馆、娱乐场和酒吧,来到中庭。再从中庭坐上直达电梯,来到位于四层的西餐厅。
主要供应西餐的第二餐厅采用全采光的构造,像一个透明的玻璃罩覆盖在邮轮的头部。中间是自助餐的层层餐台,靠近边缘则是用餐位和一个小型的咖啡厅。
乐凝在靠近咖啡厅的一个位置上找到了梁玺,她犹豫了一下,端着堆满食物的餐盘,坐到他对面。
“早上好。”
梁玺抬起头。他的黑眼圈似乎消退了一些。脸色却更加苍白。他轻声回了句“早”,然后继续埋头与刀叉奋战。
乐凝把面包、煎蛋、培根、水果、牛奶依次摆好,占了满满半张桌子。早餐对她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一餐,她会吃下足够的食物来应对上午的体能消耗。而对面梁玺的餐盘里只有一份蔬菜沙拉,看得她直皱眉。
“喏,这个给你。”乐凝将盘子里的培根分了两片给梁玺,“看你这么瘦,吃那么少怎么能行。”
梁玺一愣,随后放松了下来,道了谢。他小心地把培根拨在一边,没有吃。
“我说,昨晚你也没怎么吃东西,这样下去会营养不良的啊。”乐凝咽下一口面包。
“我昨晚喝多了,有点反胃。太油腻的东西我吃不下,蔬菜就好了。”梁玺勉强笑了笑,“中午我会多吃点的。”
“啊……我看今天的安排,中午好像没有什么活动,晚上自愿选择是否参加船长晚会,你会去吗?”
“我不去。”
“也对,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中午努力多吃点。”乐凝把一颗蓝莓扔进嘴里,“我同学给我介绍你的时候说你是自学的IT啊,应该收入很高吧?”
“还行吧。”
“那你怎么能瘦成这样?没钱吃饭吗?”
梁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还债。”
乐凝眨了眨眼,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那……你欠人很多钱吗?需要帮忙吗?我还有点退伍费,需要的话可以先借……”
“不用了,我就快攒够了。”梁玺打断她,低下头,又说了句,“谢谢你的好意。”
“嗨,这有什么好意……没能帮上你什么忙……是我唐突了。”乐凝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同学陈丽丽,跟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姐姐的朋友。”
“怪不得。我这个同学,就是太热心了。高中就是,总是想给人介绍对象,哈哈。相亲什么的,也让你困扰了吧?”
“还好。之前我姐姐去世的时候,她帮了我很多忙。”
“这样啊……抱歉。”乐凝懊恼地放下餐具,她为什么总是会问一些愚蠢的问题。
“没关系。”
“对了,苏雁容——昨天晚上的女主角,也是我的高中同学。她、我和陈丽丽是一个班的。”
“嗯,我姐姐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陈姐了。”
乐凝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那个……你是不是认识苏雁容的未婚夫啊?你昨晚,没事吧?”
“没事,我喝得太急了,回去休息过就好了。”梁玺停顿了一下,语气平平,没什么波澜,“我曾经为了明星梦在苍娱待过一段时间。五年前的事了,我都快不记得了。”
“你现在外形也不差啊,想当明星你还有机会的嘛!”乐凝笑起来,隔着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当初相亲我会同意交往,也是贪图你的美色啦!你说你要还债,当明星其实来钱更快吧?怎么不做了?”
没等梁玺回答,乐凝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她拿起手机,是苏雁容发来的短信: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在你房间门口等你。
Chrysanthemum Vol.07
梁玺微皱着眉,正要想办法委婉地跳过这个话题,乐凝突然拿着手机站起来,说了句“抱歉”就匆匆离开了。她吃了一半的早餐还留在餐桌上,连餐盘也没来得及带走。
服务员立刻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清理,梁玺点头同意了,顺便让他把自己吃剩的沙拉也收走。桌面上复又回到了空空如也的状态,只有中间放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里面插了一朵绿色的翠菊。
他像是才注意到这朵小花似得,把翠菊从瓷瓶里取出来,放在手心里把玩了一阵。
已经远离陆地的邮轮上不可能每日进货鲜花,但这朵翠菊却很新鲜。花茎的断处没有火烧的痕迹,经络清晰可见,叶片舒展,花瓣上还带着清晨未干的露水。
从以前开始,蒋宗瑞就很喜欢送花给他。蒋宗瑞送过许多品种的花朵,多到梁玺都叫不上来名字。其中最多的是各色玫瑰,而翠菊则是他离开苍娱后才收到。他想起公司女同事的话:“翠菊的花语是‘请相信我’。送花给你的那个人,是不是在以这种方式向你道歉啊?”
……道歉?
蒋宗瑞需要道歉吗?
他还记得最后一次见蒋宗瑞的情景。
那时候梁碧已经病得很重,他也为了出道在做最后的准备,实在抽不开空照顾她,只好请了全职的护工。他为了咬牙撑到出道,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只有那块手表,他没舍得卖掉,而是送进了典当行,打算一赚到钱就来赎回。
当铺的老板遗憾地告诉他,若是直接出掉,能比现在拿到的钱多很多,但梁玺很坚决。其实他也没把握能按期赎回,只是有任何一丝机会他都想去尝试。
蒋宗瑞最近忙着到处跑项目,小说IP改编日益热门,他抢先拿到了好几个不错的授权,暂时顾不了这边。不用面对蒋宗瑞让梁玺松了口气,虽然蒋宗瑞从来不过问礼物的去处,但他仍是觉得不安,像干了坏事的孩子,有一天被人发现。
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结束了日常练习,梁玺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走出舞房。微风从外面吹入,送进来好闻的阵阵花香,他深吸一口气,发现了靠在门旁的蒋宗瑞。
彼时的蒋宗瑞已经比初见面收敛了不少,规规矩矩地穿着西裤和皮鞋,衬衫袖口卷到手臂,只是略长的头发还有些乱翘。他怀里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白玫瑰,右手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看到梁玺,他扬了扬手里的礼盒,笑了。
蒋宗瑞总是这样,自从确定心意之后,从不避讳旁人,大咧咧地向所有人昭示他们的关系。这种直接,在某种程度上给梁玺带来了一些困扰,其他练习生对他既殷切又疏远,整个公司里他没有一个朋友。但他从未将这种困扰宣之于口,蒋宗瑞愿意这样开诚布公地爱他,总好过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
看到他,训练的疲惫一扫而光。梁玺快步迎上去:“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下飞机。”蒋宗瑞把礼盒递给他,“喏,送你的。”
“是什么?”梁玺开心地接过来。
“澳门特产。很好吃的一些点心,你应该会喜欢。”
“嗯……谢谢。”梁玺第一反应是想带去给梁碧尝尝,可惜她现在只能靠输液补充营养,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已经无法自主进食了。
蒋宗瑞问:“一起去吃饭吧?”
梁玺犹豫了,他本来准备一下课就赶去医院。主治医生告知他,梁碧到了最后的时间,随时都可能离开人世,他最好一有空就到医院来,以免错过最后一面。梁碧清醒时坚持不肯让他请假陪她,梁玺告诉了她自己成了练习生的事情,也告诉她自己有了恋人。梁碧与他约定,他一定要光芒闪耀的出道,而她会亲眼看到那个时刻。
早上离开的时候,梁碧还难得清醒着,所以梁玺很快做了决定:“好啊。”
一直到吃完饭,蒋宗瑞送他回家,梁玺都没有注意到异样。刚离开苍娱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回想,把记忆定格,一帧一帧地反复播放他和蒋宗瑞吃饭的每个画面,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然而并没有,蒋宗瑞依旧如同之前每次与他共进晚餐一样,体贴又温柔。
梁玺有时候想,蒋宗瑞那晚究竟在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跟他吃饭,像《最后的晚餐》那样,已经知道了犹大的背叛,耶稣仍然要平静地结束这一顿饭,如同一个必须履行的仪式。
蒋宗瑞一直把他送到楼下,停下车。梁玺一手抱着花,一手拿着礼盒,腾不出手去开门。以前这种时候,蒋宗瑞总是早早下车,绕过来替他开门,可是今天,蒋宗瑞一动不动,双手还放在方向盘上,双眼注视着前方,面色如水。
梁玺等了一会儿,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我送你的表呢?”
梁玺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止了。他看着蒋宗瑞的侧脸,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什么。蒋宗瑞垂下目光任他看着,不置一词。
梁玺以为自己会解释,会辩驳,会乞求原谅。他从未告诉过蒋宗瑞关于梁碧的事情,但就算说了又怎么样,他没有把握蒋宗瑞会原谅。
不仅是卖掉了礼物,他欺骗了蒋宗瑞太多的事情。也许他全都知道了,手表只是一个借口,一根导火索,一个分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