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探发掘他的时候,他正顶着烈日发传单,打零工赚钱给梁碧看病。星探告诉他,当明星能赚更多的钱,所以他来了——为了钱。
那时候蒋宗瑞还不是苍娱的总经理,只是蒋家众多备选继承人之一。大权掌握在蒋宗瑞的爷爷手里,而蒋家子嗣众多,老爷子信奉养蛊王的原则,让每个继承人选一队未出道的练习生,看出道后哪个最红,以此来决定最后的赢家。
蒋宗瑞最初曾问他为什么要入行,他撒谎说,自己想当明星,想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看到自己。事实是,他比任何人都需要钱,所以比任何人都要努力。蒋宗瑞对他很满意,平日里对他诸多照顾,就这样,两个“志同道合”的人,轻易走到了一起。
梁玺很清楚,他没有所谓的“明星梦”,也根本不想出名。他只想要钱。如果蒋宗瑞只想要他的身体,价钱合适他也愿意。但蒋宗瑞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他送花,送礼物,与梁玺约会……一切都是好好谈恋爱的节奏。
梁碧的病情日益严重,治疗不再起任何作用,虽然没有放弃尝试实验性治疗方法,但梁玺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接受她有一天会离开的事实。蒋宗瑞越来越忙,告诉他的都是好消息,梁玺想,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他会成为最红的明星,而蒋宗瑞会如愿以偿地当上苍娱的老总。
现实是,命运没有让他好过。上天从他身边带走了梁碧,现在又从他身边收回了蒋宗瑞的爱。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你说过,我可以自己随便处置。”
“所以你就把它当掉了是吗?”
“是。”
蒋宗瑞被他干脆的回答堵了好一会儿,才恨铁不成钢地问道:“梁玺,你他妈就那么缺钱吗?”
一心扑在工作上以后,蒋宗瑞时常出入高大上的场所,从他口中听到的脏话越来越少。梁玺有了一瞬间的怀念,导致他有些失神。
蒋宗瑞以为他默认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他从当铺里赎回的手表,扔到他脸上:“我爸妈跟我说你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钱,我还傻逼一样地不愿意相信。我现在发现,我真他妈是个傻逼!”
他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咬牙切齿道:“拿着表滚吧。你还能再当一次换钱呢。”
梁玺被他的话刺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想去捡起掉在座位下面的手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试图用接电话拖延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平和地结束这段关系。
电话是主治医生打来的。梁玺这才迟钝地想起梁碧的事,等他接起,对方说:“你姐姐走了,请节哀。”
☆、Vol.08
Lilium Vol.08
乐凝握着手机,逆着人流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今天上午有一个大型的表演秀,所以船上的宾客纷纷前往邮轮上的剧场。如果没有苏雁容的短信,她本来还想邀请梁玺一起。
事到如今,她已经明白,这场订婚典礼是个不折不扣的圈套。她不仅自己跳进来,还一手把梁玺也带了进来。梁玺很明显认识蒋宗瑞,但他从不愿多提,所以应该不想见到他。想到这里,乐凝更加觉得愧疚。她一直想对梁玺道歉,好不容易在餐厅找到他,又因为苏雁容的短信乱了思绪。
乐凝走上七楼舱房,在楼梯转角看到了苏雁容。整个邮轮的人几乎都拥去了剧场,走廊上空无一人。苏雁容靠在乐凝的房间门口,长长的卷发扎在脑后,一点红光在她指尖明明灭灭。乐凝站在转角,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她在抽烟。
乐凝忍不住想起苏雁容高中时的样子,齐刘海,长直发,永远整洁干净的校服。她乖巧的模样在男生中很受欢迎,可她从来不跟任何男生搭话,从来都是躲在乐凝的背后,放心地任她照顾自己。
那时候乐凝还不知道她是个不缺人照顾的富家小姐。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乐凝就打定了主意要照顾她。乐凝从没见过那么单纯的眼神,像玻璃罩中娇嫩的玫瑰花,不应该受到一丁点儿的风吹日晒。
乐凝选择成为了那个玻璃罩。然后,她又擅自拿走了它。没有玻璃罩的玫瑰花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知道。
苏雁容穿了件前短后长的黑色燕尾裙,修长的小腿裸|露着,飘逸的裙摆垂在身后。她抬起头吐出一口烟气,走廊舱顶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化了妆的侧脸像一张面具,而她的眼神空空如也,里面什么也没有。
那不是她。乐凝在心里说,那不是苏雁容。她从转角退后两步,隐藏在苏雁容看不到的地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五年前维威地产有关的新闻。
搜索页面前几页都是维威地产又拿下了市中心一片热门地块,周围楼盘都跟着涨价。乐凝翻了翻,几乎没有苏雁容和蒋宗瑞联姻的报道。在第五页,她找到了想要的信息:维威地产创始人兼董事长苏雷允及夫人因车祸去世。
新闻报道后面简单写了车祸的原因:苏雷允的独女为了送别高中好友而离家出走,苏雷允夫妇乘车想要追回女儿,路上遭遇了车祸。苏夫人当场去世,苏雷允在送医路上仍有意识,但最终因失血过多不治身亡。再下面,是苏雷允在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维威地产的副总裁宗仁庆,以及对宗仁庆的介绍。
乐凝盯着那篇报道的日期,应该是车祸发生后的第二天。而车祸发生的那一天,她刚刚坐上征兵的火车,去往她服兵役的地方。她靠在墙上,学着苏雁容的姿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脑海里,满脸稚气的苏雁容对她微笑。那笑容仿若百合盛开,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特意放重了脚步声,苏雁容转过头来,笑着扬了扬手。乐凝看着她的脸,她脸上的笑容完美又得体,与刚才冷漠的面具不同,是另一种伪装。
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乐凝想,拿走了一个,又是另一个。也许永远都见不到记忆中那个苏雁容了。
“你好慢哦。”苏雁容撅起嘴抱怨道。
这个稚气的动作淡化了她女人味儿十足的成熟装扮,更像个无忧无虑的女高中生。乐凝从这细小的面具裂缝中,窥探到一些熟悉的触感。她突然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打开门让她进去:“抱歉,我有点迷路。”
“是吗?”身体交错的刹那,苏雁容转过头来,调皮地笑了一下,“军人也会迷路吗?”
经历过野战训练,乐凝对于路线记忆极准,哪怕只走过一次,也记得很清楚。在苏雁容面前,撒谎变得很困难。
“呃,一般不会。这邮轮太大了。”乐凝不自然地说。
苏雁容走到桌子旁,从胸口取出一张小纸条,摊开在桌上:“别担心,我已经踩好点了。我带着你,不会让你走失的,放心吧。”
乐凝瞪着她深V的领口:“你怎么把地图藏在那种地方?”
“因为没地方可藏啊,我身上有没有口袋,拿在手里岂不是更奇怪?”苏雁容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她走过去,“宗仁庆的房间在这里,旁边有个角落比较隐秘,八点你在这里等我。”
“我一个人?你不去吗?”乐凝皱眉,“我不知道你要的遗嘱长什么样子。”
“我会来的。但我要先去船长晚会,让宗仁庆看到我。然后我会推说自己脚痛想回房休息,直接来跟你会和。”
知道她会跟自己一起,乐凝稍微放下了心。然而想到苏雁容以前连跳广播体操都能崴脚,她又担心起来。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今晚就没办法了。我们要悄悄潜入宗仁庆的房间,把我爸的遗嘱给偷出来。”苏雁容直起身子,紧紧地盯着乐凝的眼睛,“你会帮我的,对吧?”
在乐凝看来,这实在是一次很可笑的计划。没有作战方案,没有战术布置,没有逃跑路线——在一艘航行在海上的邮轮里,能逃到哪里去?她对邮轮上的警力安排一无所知,还要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苏雁容。甚至没有工具,更别说是武器了。她在心里断定,这是一次注定会失败的计划。
但当苏雁容紧紧地盯着她,眼神里又流露出年少时那种热切和期盼,她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Chrysanthemum Vol.08
梁玺在餐厅多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回房间。
经过乐凝的房间时,他听到里面有模糊的交谈声。他掏出房卡准备开门,旁边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面容精致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梁玺一愣。
女人侧目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乐凝跟在她身后走出来,视线与梁玺撞在一起。乐凝尴尬地笑了笑,转头追随着女人远去的身影。
梁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个女人,他恍然发现,那是苏雁容。
苏雁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乐凝回过头,好像在思考怎么跟梁玺解释。
虽然猜到两人的关系也许不仅仅是高中同学那么简单,但梁玺对别人的隐私并不关心。他冲乐凝点点头,开门走进房间。
见到蒋宗瑞,让他想起了太多过去的事情。而刚才苏雁容的眼神让他想起来,过了明天的订婚典礼,蒋宗瑞便是她正式的未婚夫了。梁玺不确定她是否清楚自己和蒋宗瑞的过往,因醉酒而混混沌沌的大脑终于清醒过来,无论蒋宗瑞如何向他道歉,或是像从前一样对他,都没有意义了。
他坐在床上,一时间有些茫然。
想起过去,他感觉又甜蜜又悲伤。而蒋宗瑞的行为,让他在苦涩中无端生出些许期望。他甚至没有细想,自己到底在期望着什么。
而苏雁容的眼神宛如当头棒喝,提醒他无论是什么期待,都是徒劳。
他盖住眼睛,觉得自己卑鄙又可笑。
等心态慢慢平复,他打定主意,再也不要跟蒋宗瑞有任何接触,等到邮轮靠岸,他就直接回家。
门铃响了。梁玺以为是乐凝来找他了,这女孩儿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内心却很敏感。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蒋宗瑞,双手背在身后,像藏了什么东西。
梁玺抿着嘴,松开了门把手。他既没有关上门,也没有请蒋宗瑞进来,转身回到房间,像刚才一样坐回床上。
蒋宗瑞跟着他走进房间,问道:“今天晚上有船长鸡尾酒晚会,需正装出席。你跟我一起去吧?”
梁玺垂着头,低声说:“我没带礼服。”
“没关系,我替你带了。”蒋宗瑞的声音里流露出些许得意,把藏在背后的东西展示给他看,“还记得吗?这是你穿过的。”
梁玺抬起眼睛,斜斜地看过去。蒋宗瑞手里拿着一个衣服整理袋,里面装着一整套燕尾服、衬衫和领带。梁玺还记得它,是因为有一天他穿着这套礼服去参加一个公司的活动,车开出去半路才发现纽扣掉了。那是他第一次参加公司的正式活动,经纪人特意交代了不能出任何差错。他惊慌失措地跑到蒋宗瑞家,把睡意惺忪的蒋宗瑞摇醒,问他怎么办。蒋宗瑞镇定地找了件自己的礼服给他,这件礼服便留在了他的家里。
那是他和蒋宗瑞最浓情蜜意的时期,他全身心信任着蒋宗瑞,梁碧的治疗也起效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望,像烟火消散前绚烂的景象。
他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什么样儿的结果。
“你还记得这件礼服吧?”蒋宗瑞观察着梁玺的表情,“我写了邮件给你,告诉你我把纽扣缝上了。你看。”他把燕尾服从整理袋中取出,展示给他看完整的一排纽扣。
梁玺想起了那封邮件,跟那束翠菊一起。
“你想穿上试试吗?昨天我看你好像瘦了一点,所以连夜找人改小了一些。”
“我……”
“我不确定是否合身,毕竟我是用眼睛和手量的,可能试一下比较好,如果不合适的话,下午再改也还来得及。”
“不……”
“虽然过了好些年,款式有点过时了,不过保存得还算好,穿一次应该没关系。你知道吗,我一直希望你有机会能再穿上它。”
“够了!”
蒋宗瑞正满意地端详着燕尾服,听到梁玺低低的叫喊,他吃惊地转过头。
“你又想干什么?耍我很好玩吗?还是你又找到了新的玩法?我离开苍娱,也在努力赚钱还你,这还不够吗?你还想要什么?给我发那些莫名其妙的邮件,送令人误会的花,这些还不够,你还想逼我陪你追忆过去?”梁玺喘了口气,握紧了身下的床单,努力把声音完整地从喉咙里挤出,“过去已经过去了,我姐姐死了,什么都无可挽回了。”
蒋宗瑞站在那里,眼里满是惊异。过了几秒,他轻轻地把西装放在他身边,举起手后退几步,远离了床边。
“我不是在逼你。”他看着梁玺的眼睛,声音很低,“我不想逼你,也不会再逼你了。”
这个动作像是投降,梁玺瞪着他,看他一步步退到门口。
“对于你姐姐的事情,我很抱歉。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不会……”他停顿了一下,苦笑着把手放下来,“算了,反正都发生了。”
所以,他是来道歉的吗?梁玺想到了办公室桌上的那束翠菊,明天晚上才能回去,几天不换水,不知道翠菊会不会枯萎。
蒋宗瑞指了指床上的西装:“你自己决定吧,去不去都随你。你已经不是苍娱的练习生了,我无权要求你做任何事情,全凭你自己的意愿。”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梁玺哑着嗓子问。
“我在请求你。”蒋宗瑞回答。
☆、Vol.09
Lilium Vol.09
乐凝等在与苏雁容约定的地方,伸头朝着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
六楼舱房的构造与七楼不同,装修风格更为奢华,房间数也要少得多。走廊尽头有一间与众不同的客房,木质的拱形门框,门上雕着厚重的花纹。两个彪形大汉戴着墨镜,守在门口。
乐凝暗自评估着两人的战力。自己最多只能摆平一个,就算是偷袭,她也没把握能悄无声息地干掉两个人。
想到这里,她放弃了偷袭的想法,默默地缩回角落。自己为什么要头脑发热答应帮苏雁容呢?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她伸手揉着,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万一被发现了,苏雁容该怎么解释?蒋宗瑞会相信她的话吗?若是暴露了,两个人又该何去何从?她下意识瞥了眼窗外黑沉沉的海面,月亮升起来了,在海面上投下一片余辉。也许是吹起了微风,海面泛起波浪,把月影打碎,荡漾成一块块鹅黄色的光斑。
乐凝脑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她和苏雁容会不会被从邮轮上扔下去,没人看见,没人发现。她想象着苏雁容在水中的样子,海水吹开她的头发,薄纱裙摆随波漂动,如一抹天边的烟霞。乐凝抬眼看去,舷窗外的黑暗无边无际,邮轮开出一天一夜,她已经无法辨认陆地的方向。若是真的落水,她自己都未必能游回岸边,更别说带着苏雁容一起了。
会死在这里吗……乐凝的心微微震动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如果是跟苏雁容一起死,好像也还不错。临死前,她一定要游过到她身边,紧紧地抱住她。
“等很久了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乐凝从幻想中生生抽离,她猛地后退两步,惊魂未定。
苏雁容准备拍她后背的手还没落下去,尴尬地举在半空。她困惑地看着乐凝:“怎么了?”
乐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飞快地扭头朝走廊看了看,两个保镖一动不动,似乎什么也没察觉。
她松了口气,回头来,声音有些恼火:“你迟到了。”
苏雁容吐了吐舌头:“抱歉啦,宗仁庆今天有些难缠。”
听她毫不避讳地叫着全名,乐凝心里好奇:“他不是你叔叔吗?”
“什么叔叔,他就是想侵占我们家的产业。不然我还需要来偷遗嘱吗?”苏雁容“哼”了一声,伸手扶在乐凝身上,脱下了高跟鞋。她还穿着下午的燕尾裙,原本扎在脑后的头发盘在头顶上,露出白皙的脖颈,与胸口的肌肤连成一片诱惑的曲线。
乐凝别开眼:“啊对了,你说的遗嘱,是怎么回事儿?”
苏雁容一边把长长的裙摆打结系在腰间,一边回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没见到我爸最后一面,听宗仁庆说,我爸让他暂代管理公司,等我结婚了再还给我。后来我偶然遇到公司律师,他告诉我,其实我爸早就立好了一份遗嘱,里面的内容是,只要我大学毕业拿到毕业证书,我就能接管公司。”
乐凝惊讶:“你父母的去世不是意外吗?他怎么会早早立好了遗嘱?”
“出门去追你那天之前,我被我爸妈关在家里好多天。我绝食,拒绝开口说话,想尽一切办法出逃。可能那时候我爸以为,有一天我会突然消失吧。”
“你这又是何苦……”
“高考完你不告而别,我去过很多地方找你。”苏雁容低下头,看着脚尖,“我在校园里找了你很久很久,每天都在你宿舍楼下等你。后来好不容易知道你应征入伍的消息,我想赶去见你一面。”
乐凝眨了眨眼睛,避开了这个话题:“你现在不是订婚了吗?等你和蒋宗瑞结婚,宗仁庆也会依约把公司还给你,你何必还要自己去冒险?再说,这个遗嘱你又没有亲眼见过,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都还没办法确定。”
“你以为我结婚他就会把公司还给我?”苏雁容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别天真了,这些年他一直百般阻挠我谈恋爱,这次若不是对象是蒋宗瑞,他根本不会点头。今年政策紧缩,房地产市场不好做,他想搭上蒋宗瑞,投资娱乐市场,所以才同意先让我们订婚。等他和蒋宗瑞生意谈成,哪里还需要我做绊脚石?公司律师答应我,如果我能弄到遗嘱原件,他愿意替我作证。到时候我就可以跟宗仁庆算账,一了百了。”
Chrysanthemum Vol.09
等梁玺回过神来,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蒋宗瑞不知何时离开了。
他转头去看那件黑色的燕尾服。黑色的精纺闪光缎表面浮起一层变幻的光泽,看上去无比顺滑。前襟是镶了一圈细密水钻的黑色双排纽扣,其中有一颗扣子尤其闪耀,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梁玺拉过燕尾服,仔细地查看这枚纽扣。不管是扣子的尺寸还是水钻的大小都与其他的纽扣别无二致,但其他的纽扣经过了五年的搁置,相比之下,水钻的光芒稍显黯淡。而那颗突兀的纽扣,则要比其他纽扣都闪耀许多。
梁玺用手指捏着纽扣细细查看,那些被细心打理的纽扣尚且会磨损,更别说掉到沙发后面,被遗弃了五年的漏网之鱼了。如果真的是漏掉的那颗,又怎么会有这般的光华?他把纽扣翻过来,显露出隐藏在背后粗糙的针脚。那缝线杂乱无章,却密密匝匝缝了好多圈,像是怕固定不够牢靠似得。
梁玺把纽扣握在手里,低低地笑了起来。
在苍娱的时候,蒋宗瑞对他可谓是百般照顾。他记性不好,经常丢三落四,而经纪人一人则要同时带好几个练习生,常常无法面面俱到。好几次梁玺忘带礼服,蒋宗瑞都会提前帮他准备好。甚至有一次他去试镜,还让蒋宗瑞开车给他送过台本。
那时候蒋宗瑞还不是苍娱的老总,看上去只是个为梦想辛苦打拼的年轻人,梁玺对他的体贴心怀感激,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那时天真又无畏,完全没考虑过蒋宗瑞与他的交往方式在别人看来是否合适。蒋宗瑞没提过带他见父母,从风言风语中他能感觉到蒋父蒋母不认可他们的关系,但蒋宗瑞不说,他权当自己不知道。
现在想想,恐怕没有哪个父母愿意儿子被这样指使着干这干那吧。蒋宗瑞当上老总后,必定不缺投怀送抱的明星艺人,又何须亲力亲为,照顾一个练习生?
也许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监视之下,无数人虎视眈眈等着自己犯错,然后到蒋宗瑞面前邀功,证明他的选择有多么错误。那块手表,自己在当掉之后,恐怕没等多久便被赎了回来,送到了蒋宗瑞的手里吧。可笑自己还一心想着出道赚钱后第一时间来赎,却不知它早已跟自己无缘。
但是又能怪谁呢?做出选择的是自己。他选择把手表当掉赚钱,就相当于选择了伤害蒋宗瑞。又或者说,在金钱面前,感情对他而言不再是首位。如果梁碧还有一丝丝的痊愈希望,哪怕花再多钱,哪怕要离开苍娱,哪怕必须背叛蒋宗瑞,他也会选择去做。
这些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他没有资格原谅蒋宗瑞。因为该道歉的是他。
他没有奢望能得到蒋宗瑞的谅解,如今蒋宗瑞对他提出请求。他同样没有理由拒绝——哪怕是为了还债。
梁玺解开扣子,脱下衣服,换上了一整套礼服。出门的时候他有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释怀了。
从甲板上走向宴会厅的路上,夜色很美。月亮高悬在空中,远处的海面上,有一条隐隐约约的蓝色荧光带。等他靠近护栏想仔细查看时,又看不见了。
梁玺掩饰好心里的失落,走进宴会厅。晚会还没开始,人群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与不同的人交谈,扩大彼此的交际圈。梁玺搜寻着蒋宗瑞的身影,想见到他,又不想被他看见。
蒋宗瑞的身高在人群中相当显眼,梁玺很快便找到了。他正和苏雁容站在一起,跟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聊天。
中年男人有些眼熟,梁玺想了一会儿,勉强记起他是苏雁容的叔叔。
苏雁容说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离开了。中年男人皱着眉说了几句,蒋宗瑞似乎是打算送她,但她摆摆手拒绝了。蒋宗瑞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继续跟男人讲话。
梁玺站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位置,猜测三人的谈话内容,是在安排明天的订婚仪式吗?他胡思乱想着,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小小的惊呼:“咦?”
他回过神,苏雁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面色惊讶。
梁玺想到下午在房间门口,苏雁容对他视而不见的眼神,心里莫名紧张起来。苏雁容眨了眨眼睛,回头笑着冲蒋宗瑞挥手:“亲爱的,你朋友来了哦!”
梁玺僵住,半个会场的人同时看向这边,齐刷刷地把视线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Vol.10
Lilium Vol.10
乐凝说不出话。苏雁容看她的眼神让她很不习惯。意识到苏雁容不再是那个依靠她的懵懂少女,这让她的心里一时难以接受。
“不过没关系的,等我拿到遗嘱……一切都好了。”苏雁容以为她担心,主动安慰她。
乐凝定定心,指着门口的保镖:“可是很难啊……你要怎么避开那两个人?”
苏雁容看了眼,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没关系,蒋宗瑞会帮忙。”
“蒋宗瑞?”
“对,邮轮地图也是他给我的。”
听她提到蒋宗瑞,乐凝的心里五味陈杂:“……他对你真好。”
“好?”苏雁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什么……代价,订婚吗?”
“不是,维威正在开发的地产项目,蒋宗瑞要求入股,而且要拿大头利润。就昨晚上宗仁庆提到的那个,我私下跟蒋宗瑞谈妥,扣除保底收益,几乎不赚,全送给他。”苏雁容解释完,越想越气,忍不住皱眉爆了一声粗口。“草,好黑!”
乐凝权当没听见那声粗口,继续问道:“他帮你那么多,只要利润就可以了?”
苏雁容奇怪地抬眼看她:“对啊,不然你以为?”
乐凝看着她,没说话。
苏雁容突然意识到了她的想法。她弯了弯嘴角:“我不会结婚的。”
乐凝轻轻“嗯”了一声。
苏雁容偏过头,从墙角转弯处朝着走廊暗中观察,通道的另一处来了两个男人,走到房间门口,与两个保镖交谈。刚开始保镖拒绝回答,当其中一人说了什么之后,保镖像是松了口气,四人聊起天来。男人递了烟给二人,保镖们摆手。男人又劝说了几句,两个保镖对看一眼,接过烟,让开了位置。
那两个男人接替了保镖的位置,站在门口。两个保镖又叮嘱了几句,才拿着烟离开。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口,苏雁容扯了扯乐凝的衣角,深吸一口气:“走吧。”
乐凝神色一凛,压下心跳,跟在她身后。
出乎意料的是,苏雁容没有偷偷摸摸,反而是大摇大摆的向房间门走去。等她走到门口,两个男人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着她背后的乐凝。
苏雁容侧开身体,遮住了乐凝的脸,正色道:“她是跟我一起的,我的帮手。我一个人搞不定。”
男人没有深究,点点头,目不斜视地重新站好。
苏雁容急忙打开随身携带的手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卡,在门锁上刷了一下。
“滴——”一声轻响,门锁开了。她握紧门把手,用力一压,将房门推开。
另一个男人转过来,小声道:“快点。”
苏雁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乐凝,走进房间。
乐凝跟在她身后,抬头看了看房间号:1606。
关上房门,乐凝不敢开灯,苏雁容从手包里翻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暂且提供照明。与乐凝的房间相比,宗仁庆的房间整整大了两倍不止,外面是会客厅,有沙发、餐桌、电视柜等,全部用实木打造,高端贵气。里面则是宽敞的内间,正中横着一道屏障,以屏障为界,右侧是卧室,左侧是办公室。
右侧摆了一张大床,床顶上搭着帷幔,垂下来的部分被固定在四只床脚。屏障对着床的那一面悬挂着超大尺寸的电视机。左侧相对的墙面被做成了一整面墙的衣橱,依靠屏障摆放着书桌和小书柜。
屏障对侧一边通往浴室和厕所,另一边是落地窗,掀开窗帘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景,落地窗外是全景阳台。
乐凝迅速扫了一遍环境,确定了几处可能藏物的地方。她低声问苏雁容:“分开找吗?”
“嗯。宗仁庆随时可能回来,我们越快越好。”
乐凝首先查看了最有可能的衣橱。她本以为偌大的衣橱里应该放了很多衣服,没想到衣橱里意外地空空荡荡,除了几套西装和领带皮鞋,几乎可以说是空无一物,内部空间一览无余。
苏雁容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翻动着书架上的书籍和摆件,看上去很辛苦。乐凝关上衣橱,走上前,帮她拿着手机,给她照明。
汗水沾湿了苏雁容的额发,她随意抹了把,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声地笑起来。
乐凝不由得问:“怎么了?”
苏雁容转头看她,眼神闪闪发亮:“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是当年毕业旅行?”
Chrysanthemum Vol.10
梁玺想解释,又觉得无从开口。要解释什么,说他不是蒋宗瑞的朋友吗?可他究竟是以何种身份解释,又是想解释给谁听呢?
趁他愣神的空暇,苏雁容莞尔一笑,踩着高跟鞋走出宴会厅。等他回过神来,苏雁容已经不见踪影,反而是蒋宗瑞端着鸡尾酒杯子朝他走来。
梁玺心里一抖,下意识就想逃跑。
蒋宗瑞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不动声色地挡住门口,笑着看他:“你来了。”
梁玺没做声,蒋宗瑞眯起眼睛打量他,神色餍足:“很合适。”
梁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蒋宗瑞说的是自己身上这件礼服。他这才发现,蒋宗瑞穿了与他身上这件同款的白色燕尾服,只有领口的装饰花纹不同,显得更加庄重。他皱了皱眉,蒋宗瑞这是什么意思?
“蒋总遇到熟人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梁玺回头,看到宗仁庆满面红光地走过来,目光在他和蒋宗瑞之间来回地切换,然后看向蒋宗瑞。
“嗯。梁玺,是苍娱以前的艺人。”蒋宗瑞简短地说了句,权当是作了介绍。
“是吗?”宗仁庆这才正式转向梁玺,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蒋总身边的都是美人。不过我以前怎么没在电视上见到过?”
“他是练习生,还没正式出道就离开了苍娱。”
“噢,那还真是可惜啊……”宗仁庆玩味地笑了笑,两道目光像壁虎的脚趾,紧紧地吸附在梁玺的脸上,“梁先生若是出道了,想必一定很红。”
梁玺被他的目光黏得难受,忍不住偷看蒋宗瑞,见他没有替自己圆场的意思,只好尴尬地回了句:“您过奖了。”
宗仁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喧哗声打断。宴会厅门口走进来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所有人立刻中止了交谈,由蒋宗瑞带头,纷纷鼓起掌来。
领头的中年人身材魁梧,有一张典型的西方人面孔,肩章和袖章分别绣了四道金色的横杠。他身后跟着三男一女,也都穿着类似的白色制服。
宗仁庆摸了摸下巴,问道:“这位是船长?”
蒋宗瑞得意地笑了笑:“对,是我专门从瑞士挖来的。”
在众人的掌声中,五人走上舞台中央,动作划一地敬了个礼。接着主持人走上台,从船长开始逐个介绍。由船长致完开场辞,五人挨个与来宾握手,再请他们一一就坐。
蒋宗瑞三人跟在队伍最后,等其他人都就坐完毕,就只剩下他们和船长一行。
船长向蒋宗瑞伸出手,礼貌地请他先就座。蒋宗瑞也没有多推辞,直接从椅子的左边入座,让梁玺和宗仁庆坐在他两边。船长及其他船员代表也各自就座。船长拍了拍手,用英语祝大家用餐愉快,众人举起酒杯致敬,晚宴便正式开始了。
梁玺拿起面前的菜单,今晚一共有六道开胃菜,四道主菜,三道甜品,以及两种配菜。他胃口欠佳,只点了份凯撒色拉,又随便点了主菜和甜品。
蒋宗瑞放下菜单转过头:“你应该点鸡尾酒虾冷盘和虾肉鯕鳅鱼天妇罗,是我们船上的招牌。”
一旁的船长接话道:“半月形烤馅饼也不错,是用番茄、罗勒和莫萨里拉奶酪制成,再搭配樱桃番茄和油渍蒜莎莎酱。”
整张桌子的人都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改变主意,梁玺很不习惯被当做主角,匆匆换成蒋宗瑞推荐的主菜,便低头小口抿着餐前酒。
凯撒沙拉端上来以后,他把莴苣上洒满的巴尔马干酪刨片拨到一边,默默地吃起来。
蒋宗瑞没急着动面前的开胃菜,反倒看着他吃沙拉的样子笑了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好这里没有黄油。”
梁玺身体猛地僵硬了。他放下叉子,羞恼地瞪着蒋宗瑞,薄薄的脸皮泛起一丝红晕。
那是蒋宗瑞第一次带他去吃高级西餐,他吃不惯沙拉酱的味道,看到桌上有一块用来涂抹面包的软黄油,便试着用黄油拌蔬菜。
还没等他付诸于行动,他的手就被蒋宗瑞捉住了。
蒋宗瑞拉过他的手腕,让他更靠近了一些,声音轻轻地,吹拂着他的耳朵:“不要往蔬菜上抹黄油哦,这被认为是对厨师的侮辱,被看到了可是要被赶出去的哟。”
然后,蒋宗瑞握着他的双手教他西餐的用餐礼仪:每道菜吃完,要将刀叉并拢放在盘内。如果还没吃完,则应该将刀叉摆成八字或交叉,餐刀的刀口一定要向内摆放……
他还记得蒋宗瑞含笑的声音和闪烁的眼睛。蒋宗瑞没有嘲笑他,也没有不耐烦,从入座开始,一点点教会他如何优雅地用餐,好像两人不是在约会吃饭,而是进行一堂授课。
现在想起来,梁玺有种坐立不安的慌乱,仿佛下一秒,蒋宗瑞就会靠过来,纠正他的错误。
☆、Vol.11
Lilium Vol.11
乐凝差点拿不稳手里用来照明的手机。
高三那年,学校为了让紧张的高三学子放松一下,提前组织了毕业旅行。说是旅行,学校并不敢真的让他们跑去外地,其实只是去B市海边的度假区。但这足以让乐凝欣喜不已,她打了电话给苏雁容,确认苏雁容也会参加,便早早地开始准备。
也许是高考前最后的疯狂,又或许受到临别前伤感气氛的影响,少男少女们疯狂地在海滩上嬉闹、追逐,连一向不喜欢运动的苏雁容都气喘吁吁地跟在乐凝身后跑着。
一开始女生们还穿着沙滩裙戴着遮阳帽,后来玩疯了,裙子也被海水浸湿,不知从谁开始,女生们索性脱了沙滩裙,只穿着泳装,光脚在沙滩上玩耍。还有些发育良好的女生,大胆地穿着比基尼,秀出傲人的好身材。
刚才还跟众人玩在一起的苏雁容脱了沙滩裙,反而羞涩地直往乐凝背后钻,她穿着纯白色一字肩泳装,配上荷叶边的泳裤,头上还戴着一顶宽大的沙滩帽,看上去娇俏可爱。在乐凝的认知里,来海边就是为了游泳,所以她只带了一件黑色连体中裤泳衣,再加上她偏黑的皮肤,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少女中几乎毫无存在感。
苏雁容不好意思再玩,乐凝只好陪她坐在遮阳伞下,远远地看着众人。海风拍打在脸上,带来潮湿的咸湿气息,脚下的沙子干燥而柔软,整个海滩弥漫着欢乐的笑声。
苏雁容伸手动了动帽子,把帽檐压得更低,小声说:“对不起,要你陪我坐在这里,很无聊吧?”
乐凝无所谓地挥挥手:“没事儿,反正我也玩累了。”
“你本来不是想跟男生们去游泳的吗?”
“回去到游泳馆里游也是一样啊,”乐凝瞅了她一眼,笑了笑,“还是跟你待在一起比较有意思。”
苏雁容没出声,乐凝知道她害羞,也不去说破,眯着眼享受海风。
过了一会儿,苏雁容又小声说:“马上就要高考了。”
“嗯,是呀。这个时间点能出来玩儿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你有想好考什么学校吗?”
“还没呢,我成绩又不怎么样,没几个学校给我选择啦。你呢?上次班主任叫你去谈话,好像是想让你报考B大?”
“班主任确实有这个意思……嗯,不、不过我还没想好……”
“你父母呢?想让你考哪里?”乐凝的父母住在农村,文化程度也很低,根本给不了她什么意见。她知道苏雁容的父母住在市区,苏雁容每每提及,都是用自豪的口吻说起她的父母是多么睿智和开明,想必能给她许多有用的参考意见。
“嗯……我父母……确实也有他们的想法,不过我还没想好……”苏雁容的声音更加犹豫。
乐凝却没怎么在意,直接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苏雁容迷茫了一阵,终于抬起头,她的两颊红得如同天边的火烧云,眼睛闪得像两枚钻石,装满了期待,“我想跟你一起报考B市的大学!”
她眼中的光彩太璀璨,乐凝无法拒绝,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实力,羞赧地抓抓头:“我考不上B大的啦!”
“不一定要考B大啊!”苏雁容急急忙忙地说,“B市那么大,有好几所学校呢!除了B大,也有分数线低一点,但是还不错的学校啊!”
“这样啊……”乐凝认真地考虑起来。以她的成绩,充其量读个二本,既然是同样是读,对她来说在哪里读都一样,不如索性答应苏雁容。她点点头,“好啊,那我就填B市的学校好了。”
“真的吗?太好了!”苏雁容猛地跳起来,激动地转了两圈,“太好了!这样我们大学四年又能继续在一起了!太好了!”她弯下腰,冲着乐凝伸出右手小指,眼神是无比的认真,“约定了哦!”
看她那么开心,乐凝也顾不得许多了,笑着勾住她的手指拉了拉:“约定了。”
后来,苏雁容的父母找到她,让她做出对苏雁容最好的选择。
再后来,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雁容,于是选择悄悄报名参军,高考完不辞而别,东躲西藏了几天后,登上了入伍的专车。
就是那天,苏雁容离家出走去找她,只为了见她一面。
同一天,苏雁容的父母为了追回女儿,不幸遭遇车祸,双双身亡……
手机的手电筒不知何时熄灭了,黑暗的房间中,只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苏雁容似乎朝她走近了几步,紧张地问:“乐凝?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乐凝结结巴巴地回答。感受到苏雁容越走越近,她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背部撞在办公桌上,差点失去平衡。
慌忙中,她的右手按在了什么东西的表面,触感有些诡异。她顾不得其他,急忙打开手电筒,照在那个东西上。
这是个方方正正的文件箱,看上去跟书桌上其他的文件箱一样,真皮包边,四个角用铝合金固定,上端装了个提手。唯一的不同,便是这个箱子把手遮盖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屏幕,下面则是四位数的密码轮。
乐凝心里一喜,招了苏雁容来看:“你要找的遗嘱会不会在里面?”
Chrysanthemum Vol.11
好在蒋宗瑞调侃了一句以后似乎就把他遗忘了,专心偏过头跟宗仁庆交谈,再没管过他。梁玺悄悄松了口气,低头与刀叉奋战。
宗仁庆先是询问了有关这艘游轮的情况,蒋宗瑞表示如果他也想买一搜,可以为他介绍。然后话题绕着绕着,又回到了房地产项目上。
蒋宗瑞晃了晃红酒杯,貌似不经意地问:“宗先生,关于那块地皮,你还能再让利点么?”
宗仁庆用餐巾擦擦嘴角,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哎呀,蒋总你就别开玩笑了。我给出的绝对是最大的优惠了,再让我就亏啦!”
“你不再考虑考虑?”
“这……合同白纸黑字不都写得清清楚楚嘛!还有什么好谈的?”宗仁庆瞟了瞟他,怀疑地问,“明天订婚典礼就要签合同了,蒋总你不会是想放我鸽子吧?”
“哈哈那倒不会,我只是想再确认下而已。”蒋宗瑞抿了口酒,“你知道,唯利是图才是商人的本色,如果我发现有更好的合作,可能真的会放鸽子哦。”
宗仁庆放心下来,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不可能,我敢拍胸脯保证,整个B市除了我,没人能给出这么优惠的条件。再说,明天签了合同就铁板钉钉了,蒋总你再反悔,可是要付我违约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