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蒋宗瑞笑了笑,“我只是想着,再给你一次机会。”
宗仁庆哈哈大笑:“蒋总,明天合同安安稳稳签好字,就是给我最大的机会了。”
蒋宗瑞没再说什么,客气地跟他碰杯,微笑着喝光了杯中的酒。
等甜点上来,宗仁庆拍了拍凸起的肚子,满脸歉意地起身,对众人说:“看我这体型,早就三高了,甜点我可不敢吃了。蒋总你们慢用,恕我失陪,先回去了。”
蒋宗瑞跟着他站起来,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微微施力,又把他按了回去:“时间还早,宗先生何必急着走。”
“这个……我不是不给蒋总面子,主要是担心我随行带的贵重物品。”
蒋宗瑞挑了挑眉毛:“宗先生这是不信任我咯?在我的船上,来的都是我的客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不我当然不是不相信蒋总,实在是——”
“这样吧,”蒋宗瑞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我马上派安保加强巡视,保证万无一失。”
“那、那我就再喝两杯。”
蒋宗瑞给他的杯子里注满红酒,端起杯子递给他:“两杯怎么够,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宗仁庆接过酒杯放在桌子上,并没有喝。他语气隐隐压抑着怒火,但仍然谦卑恭敬地找了个借口:“明天订婚典礼重要,我怕喝酒误事。”
气氛一时间有点僵。梁玺紧张到忘记咀嚼,他再清楚不过,这是蒋宗瑞发火的前兆。在苍娱的时候,多少次这样诡异的沉默之后,马上就会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怒骂。他心惊肉跳地等着,然而蒋宗瑞并没有发火,只是垂下眼睑,淡淡道:“看来宗先生还是不相信我。”
“不不不……”宗仁庆慌忙摆手,还想再解释什么,蒋宗瑞靠近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宗仁庆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梁玺,用刻意压低但仍按耐不住的激动声音问道:“真的?”
蒋宗瑞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宗仁庆意识到失言,马上闭紧了嘴巴,用眼神询问。蒋宗瑞向后靠在座位上,又回到了轻松的状态:“当然。”
“那我就先谢谢蒋总了!刚才是我失礼了,我自罚一杯!”说罢,宗仁庆端起放在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蒋宗瑞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拿过他喝空的酒杯,推到梁玺面前。
梁玺不明所以地看他。
蒋宗瑞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说:“愣着干嘛,给宗先生倒杯酒。”
梁玺差点要扔叉子走人。蒋宗瑞淡淡地注视着他,眼里是不容拒绝的威压。最后,梁玺屈服了。长久以来在苍娱对蒋宗瑞言听计从的习惯让他乖乖端起红酒杯。为了报复,他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哪怕轻轻一碰都会洒出来。
蒋宗瑞看了他一眼,无声地提了下嘴角。他一只手端起红酒杯的杯茎,另一只手虚挡住杯口,像是怕满满的红酒溢出。杯子离开桌面的那一刹那,梁玺分明看到他的指缝中夹着一枚小小的白色药丸,一眨眼的功夫,药丸被丢进红酒中,冒着气泡消融了。
梁玺惊恐地抬头,同桌的船员们都在低头吃饭,或者与旁人低声交谈,没人注意到这边。蒋宗瑞面色如常地把红酒杯递给宗仁庆,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我再敬宗先生一杯。”
宗仁庆咧开嘴,俯下身子先在杯口用力吸了一口,才端起杯子,对着蒋宗瑞举杯:“蒋总客气了,我干杯你随意。”说罢,便仰头一饮而尽。
☆、Vol.12
Lilium Vol.12
苏雁容把文件箱拎起来,上上下下地摸索了一遍,又摇了摇,箱子里发出类似于纸张摩擦的“唰唰”声。
“很有可能,”她把箱子轻轻地放在办公桌上,弯下腰查看密码轮,“有四位数,应该不难猜。”
“你知道密码吗?”
苏雁容直起身,耸耸肩:“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可以试一试。”
“那就赶紧试吧,希望没有什么自动锁定系统。”乐凝把手机塞到苏雁容手里,自己则挽起袖子蹲下来,对着密码箱,“你来报数我来试,不知道宗仁庆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拿了遗嘱赶紧走。”
“嗯。”苏雁容拿着手机站在乐凝身后,把光线对准那个小小的密码轮。她沉思了一会儿,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们毕业旅行那个晚上也是这样。别人的帐篷都早就搭好了,只有我们俩还在忙活,我举着手电筒,你研究怎么搭……”
“快点想。”乐凝忍不住出声提醒她。
苏雁容撇撇嘴,报了几个数字:“先试试宗仁庆他和他老婆、他儿子的生日。”
乐凝默默地转动金属密码轮。苏雁容说起的往事,她不是没有触动,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时间去回忆。更何况,她不确定苏雁容是不是清楚那个夜晚后来发生的事情,她不敢想下去。
乐凝试了苏雁容报的数字,文件箱毫无反应。“再试试这些呢?”苏雁容又报了几个。
乐凝全都试了:“都不是。”
“这可就麻烦了……”苏雁容小声嘀咕着。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直接把箱子拿走行吗?只要出去,总有办法能打开。”
乐凝想了想:“可以是可以的,但如果里面不是遗嘱怎么办?或者还没打开就被宗仁庆发现了,又该怎么办?毕竟这可是在海上……想马上找到个能开密码锁的人,也不容易吧?别人不会起疑吗?”
“不用担心这些,拿出去我有别的办法。你只要告诉我,这箱子能不能带走?会不会有什么报警措施?”苏雁容问。
乐凝立刻站起来:“等等,我检查一下房间。”
她把文件箱仔仔细细摸了一遍,又查看了房间四周是否有监控系统或者红外线感应装置,苏雁容跟在她身后,为她举着手电筒,看着她上下忙活,感叹道:“你好厉害!”
“还好啦,我只懂一点皮毛,并不专业。”
“你高中就很厉害。”
“高中生哪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乐凝笑了,或许是苏雁容崇拜的口气像极了曾经的那个黑发少女,又或许是黑暗模糊了现实,淡化了五年的生分,乐凝一边小心四处查看,一边随口问道,“你继承家产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雁容好久都没有回话,乐凝疑惑地回头看。苏雁容上了妆的脸隐藏在手电筒的光线后面,扎高的头发有些散落下来,遮住了脸庞,看不清表情。刚才熟悉的气氛顷刻间消散不见,她又变成了那个苏雁容不了解的富家小姐。
乐凝以为她在思考,又问了一遍。
苏雁容慢慢地说:“我失去的,全部都要重新拿回来。”
乐凝默然:“你父母……”
“不是他们。”苏雁容抬头,黑暗中唯有一双眼睛闪动着,让乐凝想到了猫科动物。
“不是他们。”苏雁容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他们死了,我很清楚。”
苏雁容拿着手机,朝乐凝走进一步。她的眼睛越来越亮,看得乐凝毛骨悚然。乐凝一步步倒退着,跟苏雁容保持距离,她不敢回头,也不敢跟苏雁容对视。
“是你,乐凝,是你。”苏雁容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乐凝,她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像讨不到糖吃的委屈小孩,“你为什么要怕我?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知道我父母做了什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所以,我不怪你。”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给不了我富足的生活,你觉得我是个富家小姐,跟你在一起会吃苦。你害怕我吃不了苦,所以宁愿放我一个人过富足的生活,对不对?”苏雁容的眼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她全身包裹在黑裙子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让乐凝想起中世纪那些被火烧死的女巫。那些女巫,在受刑的一刻,在想什么?
“但是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我承认我吃不了苦,我从小被娇生惯养,我没办法跟你两个人独自生活。”苏雁容放慢了脚步,声音也变得轻柔。突然被她戳中心事,乐凝胸口一痛,紧接着,她感到背部被什么坚硬的墙壁挡住了。她下意识回头看,原来不是墙壁,而是那个连体衣橱。
“所以我决定自己过上富足的生活给你看。我要拥有花不完的钱,我要下辈子衣食无忧,我要你不为我的生计担心。你觉得我是温室里的花朵,那好,我就自己盖一座温室。”苏雁容停下来,微笑着,朝她伸出手,“我什么都不要你做,只要你来温室陪我就好。”
乐凝的背部紧贴着衣橱,一句话也说不出。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好像有人用黑板擦,把原本写好的字迹抹了个干干净净。她原本以为,时隔那么久,苏雁容突然找到她,是看中她当兵的身手,想让她帮忙偷遗嘱。万万没想到,苏雁容偷遗嘱的目的竟是为了她!
手电筒的光线打在她脸上,自己脸上的表情应该被苏雁容看了个清清楚楚。苏雁容似乎笑了一下,然而还没等乐凝想出该说什么,会客厅外突然传出“滴——”的一声轻响。
Chrysanthemum Vol.12
“你……”梁玺刚说了一个字,蒋宗瑞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成功地梁玺闭了嘴,低头挖着巧克力布朗宁。
这时船长站了起来,用不标准的中文对宗仁庆说:“宗先生,你是老板请来的贵宾,在船上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
宗仁庆忙不迭起身,举杯与他喝了一杯。紧接着,同桌的船员依次站起来,向宗仁庆敬酒。轮了一圈,最后只剩下梁玺。
梁玺坐着没动,蒋宗瑞笑了笑,拿起一瓶新开的红酒倒给宗仁庆:“宗先生,觉得我们小玺怎么样啊?”
宗仁庆已经喝醉了,用没办法对焦的眼睛看着梁玺,打了个酒嗝:“很、很好呀……”
“是吗?”蒋宗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却透过玻璃杯注视着梁玺。
梁玺的脸慢慢红了。
蒋宗瑞放下酒杯,轻声笑了笑,转头对宗仁庆说:“我也觉得很好。”
宗仁庆眯着眼,脑袋晃了两下,似乎想点头。他的脑袋越来越低,脖子几乎托不住,慢慢地,肥硕的额头和餐桌越来越近,“砰”得一声砸在桌面上。
四周的宾客都朝这里看过来,蒋宗瑞擦了擦嘴角,施施然站起来,靠近宗仁庆,亲密地扶住他的肩膀,朝四周人抱歉地笑笑:“宗先生喝多了,打扰诸位了,请继续。”
在这种场合喝醉是常有的事,来宾也都露出了然的笑容,继续交谈。
船长跟着站起来,走到蒋宗瑞身边,沉稳地说:“交给我。”
蒋宗瑞随意地点点头,松开手坐下来。服务员送上新的湿巾,他接过来,仔细地擦了擦双手,扔回托盘上。
等服务员退下之后,两个健硕的船员走过来,站在一旁。船长扶起宗仁庆,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起他,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船长目送他们走出房间,对蒋宗瑞道:“老板,好了。”
“唔。”蒋宗瑞站起来,低头看着梁玺,“我们也走吧。”
梁玺一脸茫然:“走?去哪里?”
“你来就知道了。”
蒋宗瑞把梁玺带到了舰艏的甲板上。海风更猛烈地吹着,梁玺想起来,这就是泰坦尼克号Jack和Rose摆出经典姿势的地方。
月亮升到了正当空,看上去很遥远。海面上有一条闪动的光路,像风中的裙摆,从眼前一直蜿蜒到天际线。梁玺突然生出一种错觉,沿着这条路,就能一直走到月亮。
微微晃动的光路变成光斑四散开来,有一块黑影从海面上浮起,像一座小岛。月光下,一道水雾冲天而起。
梁玺靠在栏杆上,努力探出上身想看得更清楚:“那是什么?”
“是鲸鱼到海面上换气。”蒋宗瑞背靠着栏杆,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风太大,他打了好几次打火机都没被吹灭了,“Shit!”
梁玺默默地走过来,用身体挡住海风。蒋宗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点上烟,吸了一口。
梁玺转过身,双手握住栏杆,目光搜索着海面。那条鲸鱼已经不见了,海水重新合在一起,连成一片平滑的水面,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光路重新轻轻摆动起来,漆黑的海面上,亮起着星星点点的蓝色微光。微光越来越亮,形成一片片的光斑在海面上漂荡。光斑扩大,最终连成一条蓝色荧光带,与明亮的光路交错在一起,组成十字架的形状。
“那是什么?我刚才来的路上也见到过。”梁玺指着荧光带,问道。
蒋宗瑞转头看了眼:“海里的夜光藻吧。被外界干扰后就会发光。”
“啊……是被鲸鱼吓到了吧。”
蒋宗瑞听出他语气里的遗憾,问道:“你很喜欢鲸鱼?”
“不是,我只是想到了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梁玺按住被吹散的额发,侧头与他对视,“说起来,你叫我来干嘛?”
蒋宗瑞不语。等一根烟抽完,他把烟蒂拿在手里,从裤袋中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他。
“什么?”梁玺接过来,放在眼前仔细辨认,才发现是房卡。心中涌起一个可能的猜测,他猛地抬起头。
蒋宗瑞错开他的灼热的视线,平静地看着海面:“还准备还钱吗?”
梁玺屏住呼吸:“我会还的。”
“还要多久?”
梁玺闭紧了嘴唇,不说话了。以他现在的工资,就算不吃不喝,也还需要几年才能攒够。对他而言几年已经算快了,但他忽然觉得,蒋宗瑞此时不需要他回答一个确切的时间——蒋宗瑞是打定主意要报复他。
良久,梁玺听见自己轻轻地问:“你想我怎么还?”
蒋宗瑞指了指那张房卡:“今晚你到这个房间过夜,我们的账就一笔勾销。”
他终于回过头与梁玺对视,梁玺却闭上眼,不想再看到他的眼睛。
☆、Vol.13
Lilium Vol.13
乐凝和苏雁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恐惧。
也许是因为房门开了条缝,门外的争执传到了卧室里:“你们两个,送到门口就行了。”
一个男人回答:“船长叫我们一定要送到位。”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说:“对啊,不然我们不好回去交差。”
第一个声音不耐烦起来:“船长算个屁,你以为这房间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吗!滚滚滚!”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我们抬回来也很辛苦的好吗!”
……
乐凝呆住没动,心里却开始计算现在带苏雁容逃脱的可能性。门口有四个人,如果她和苏雁容出其不意地冲出去,应该能成功逃脱。但这可是在船上,她们出去就暴露了,之后该怎么解释?
她焦急地想着办法,突然,她看到了苏雁容的脸。
像有一盆冷水,冲刷掉了苏雁容脸上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成熟、冷静和咄咄逼人全部消失不见。苏雁容眼中的火焰瞬间熄灭,代替浮上来的,是渐渐充盈起来的泪水。
她手足无措地站着,紧紧地攥着手机,无助地看着乐凝,仿佛扒住了救生的浮木。
这一刻,她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那个时刻依赖着乐凝的单纯少女,只会站在原地,等乐凝来救她。
从她的眼中,乐凝忽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失落的心一瞬间鼓满,她又变成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少女守护者。
门外的争执声越来越大。自信重新回来,脑子也开始转动起来,乐凝环视四周,一把拉开衣橱门,把苏雁容推进去,接着自己也躲了进去,把手机扔给她:“把手机静音。”
门外响起第四个男人的声音:“算了算了,就让他们送进去吧,我们自己来就没人在门口站岗了,万一发生什么,我们也忙不过来。”
第一个声音妥协了:“行行行,进去吧。快点出来!”
“切,拽什么拽。”
“好像谁稀罕进来似得。”
骂骂咧咧声中,房门被完全打开,从衣橱门缝中,乐凝看到两个穿着海员服的人抬着一个人走进来,穿过会客厅,径直走向卧室的大床。卧室中间的屏障刚好挡住了视线,她看不见两人做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整理着衣服,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两人经过屏障的时候,似乎往衣橱的方向瞥了一眼。
门口的那个保镖小声催促着:“还在磨蹭什么,赶紧出来!”
两人加快脚步,从门口走出。
保镖朝房门内扫了一眼,确认安全后,轻声关上了门。
乐凝松了一口气。等心跳平静下来,她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衣服紧紧黏在身上,虽然难受却完全不敢动。
她想起军营里的夜拉练,夏夜里在草丛中,连续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好歹这里没有蚊子,乐凝安慰自己。
苏雁容冰冷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腕,展开她的手掌,在她手心写下了三个字:宗仁庆。
乐凝捏了捏她的手指,表示同意。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卧室里没有任何动静。乐凝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如果宗仁庆没有醒的话,两人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苏雁容的手心突然发出光芒,吓了她一跳。原来是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苏雁容低头看了眼,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扭曲。乐凝好奇地瞄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From 蒋宗瑞:目标回去了,你出来没?
苏雁容指了指衣橱外,乐凝会意,一边注意着卧室的动静,一边看她飞快地打字:他都躺在床上了你才给我发短信?
手机的屏幕光打在她咬牙切齿的脸上,有种可爱的狰狞。乐凝捂住嘴巴,怕自己笑出声。
苏雁容气呼呼地发完,趴在膝盖上。乐凝戳了戳她的脸颊,惹得苏雁容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
好像被补上了最后一块缺失的拼图,乐凝的心被悄然填满了。
苏雁容还是那个她一直想守护的少女,她没变,真好。
短信来了,这次蒋宗瑞回得更简练:是吗?真遗憾。
苏雁容捏着手机,喷火的目光恨不得在屏幕上烧出两个窟窿,十指翻飞地回复:那我们怎么办?
蒋宗瑞只回了一个字:等。
然后,不管苏雁容怎么狂轰滥炸,他都没有再回复。
Chrysanthemum Vol.13
梁玺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
梁碧刚开始治疗的时候,他每次去陪她过夜,梁碧都会给他讲故事。梁玺坐在床边,头枕在床单上,昏昏欲睡。一天打三份工实在是太累了,他只能趁着来看梁碧的时间勉强休息一会儿,接着再去上夜班。
那是关于一条鲸鱼的故事。
这条鲸鱼叫Alice,她的频率与众不同,唱歌的时候没有人听见,难过的时候也没有人理睬。她一直孤单地游着,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那天梁碧刚刚捧着电脑看完一部电影,她的精神不足以支撑那么长时间的专注,本来已经打算休息了,刚巧梁玺做完兼职来看她,她又勉强睁开眼睛,靠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讲了这个故事。
那时候梁碧还没因为化疗掉光头发,面容依旧是梁玺熟悉的模样,只是脸颊微微凹陷,像减肥过度的普通女生。
梁碧得的是胃印戒细胞癌,这种癌症临床很少见,医生都是摸索着用药,什么都不敢保证。梁碧在网上搜索过自己的病症,试图找到一些病友交流经验,也一无所获。
梁玺一直以为她讲这个故事,说的是她自己,孤独的鲸鱼,孤独地游着。
他后来才明白,梁碧是在说他。她说的是,唯一的亲人去世之后的他。
海风肆意地刮着梁玺的脸颊,把眼睛吹得很干。有一瞬间他以为感受到了泪水,伸手一摸,却又什么都没有。
蒋宗瑞说完之后便离开了,留他一人在甲板上做决定。手中的房卡似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宗仁庆黏腻又渗人的目光仿佛还残留在身上,晚会上蒋宗瑞对宗仁庆说了什么?两个人的几句交谈,就把他卖了吗?
他又想到蒋宗瑞与他分手的那天,跟今晚一样,蒋宗瑞的任何决定都是那样突兀,没有任何征兆,不留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蒋宗瑞做的决定,他只能默默地被动接受。
梁玺握着房卡,用力到几乎嵌进皮肤里。掌心传来疼痛的感觉,他的心里越来越冷,海风吹起他的礼服,带走了身上的温度。薄薄的衣裤贴在他身上,远远看去,像一只摇摇欲坠的海鸟。
没有亲属、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开心的时候无人分享,悲伤的时候无人诉说。一个人孤单地活着,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那个时候,他怎么没有跟着梁碧走呢?
梁玺低头看着海面,邮轮航行到了漂浮着夜光藻的海面,目之所及都是闪烁的微光,像渺小的希望,漂浮在黑暗的海洋。
以前再怎么绝望,他的心里仍有希望。就算不承认,他知道自己从每天的花束和邮件里,努力收集着一点点的希望,期望着有朝一日,可以达成心愿。
可是现在,没有希望了。
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的礼服,朝着船舱的方向走去。
明明打算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走在路上,他的脑里却不住地回想初遇蒋宗瑞的情景。
被星探领进苍娱的大厦,他紧张憋尿,双脚无论如何也无法向前。星探皱着眉给他指了厕所的方向:“快去快回,等会儿到会议室集合。”
等他从厕所出来,却再也找不到带他来的星探了。好不容易在走廊上待到一个人,他以为对方跟他一样是来面试的,便上前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面试的地方在哪儿吗?”
那人转过身,面容英俊,又不同于银幕上精雕细琢的明星脸,全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危险。不修边幅的衬衫牛仔裤,略长的头发有点乱糟糟,看上去就像普通的大学生打扮。对方比他高整整大半个头,眼眸低垂,不耐烦地看着他。
梁玺的心里“咯噔”一声,心想明星果然不好当,不会还没出道就把别人给得罪了吧。
那人面色不善地看了他半晌,在他准备缩头道歉之前,干脆利落地转身:“我带你去。”
梁玺惶惶不安地跟在他身后,一路上都在反思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同期生。到了门口,对方拉开门示意他先进去,梁玺再次道了谢,脑子一抽想挽回些颜面,郑重地做了个握拳的动作:“一起加油吧!”
那人俯视着他,面无表情。
梁玺惶恐不安地找座位坐下,等到星探介绍对方就是苍娱总裁孙子时,梁玺的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枚鸭蛋。
看到他,蒋宗瑞的嘴角第一次流露出了些许笑意。那笑容一闪而过,他却记了很多很多年。
空无一人的甲板如那时的走廊,梁玺停下脚步,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脸颊。不知何时已经潮湿一片。
☆、Vol.14
作者有话要说: 完整版请戳→戳我
Lilium Vol.14
苏雁容丧气地把手机待机,放进手包。不知道蒋宗瑞让她们等多久,为了节省电量,乐凝让她关掉了唯一的照明。
衣橱重新陷入了一片沉默的黑暗。
等乐凝的眼睛适应黑暗,她看向苏雁容的眼睛,却发现苏雁容也在看她。与她对视片刻,苏雁容转开眼,朝着衣橱缝隙看去,她动了动,纱质燕尾裙与衣橱的木板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乐凝默不作声地朝她挪了挪,伸手抱住她。
苏雁容赤裸的后背布满了冷汗,摸上去冰冷无比,像蛇的皮肤。乐凝微微用力,把她按在自己怀里,沿着脊背慢慢抚摸着她。苏雁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随着乐凝的抚动,慢慢地软化下来,像隔水加热的冰黄油,温顺地盛装在乐凝的怀里。
她没有出声,身体因为忍笑而微微抖动,海浪一般,拍打在乐凝的胸口。
她抬起头,靠近乐凝的耳朵。灼热的气息把轻轻的声音送到乐凝耳中,她说:“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乐凝没说话,惩罚一般地捏了捏她的背。
苏雁容又笑了一会儿,把手从乐凝衣服里收回来,整个人缩在她怀里,拉过乐凝的手,在上面写字:你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吗?
乐凝全身一震。原来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毕业旅行的夜晚,两个少女并肩躺在好不容易搭好的帐篷里,乐凝盯着帐篷顶,满心担忧:“我要么再检查一下?万一睡到半夜帐篷塌了怎么办?”
苏雁容不在意地摆摆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怕,我相信你。困死了,我睡了啊。”
乐凝眨眨眼睛,在黑暗中毫无睡意。她转头去看苏雁容,借着海边燃烧的篝火,她能看到苏雁容的侧影蜿蜒成曼妙的起伏,像河边矗立的山峦。薄毯盖在少女的胸口,露出一片光洁的背部和两条嫩藕般的手臂。
苏雁容很快陷入沉沉的睡眠,规律的呼吸声和潮汐混在一起,刺激着乐凝的耳膜。
乐凝转回头,继续盯着帐篷顶,她的心中燃起一丛小小的篝火,噼里啪啦烧着她的理智。她极力忍耐着,抗拒着,直到帐篷外的篝火燃烧殆尽,最后一丝火光熄灭。她回过头,看到苏雁容裸|露的身体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手指来到薄毯遮住的地方,她像碰到火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她的心脏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从深埋的泥土里破土而出,在黑暗中生根发芽。
那晚她一宿没睡,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苏雁容一直到艳阳高照才懒洋洋地爬起来,第二天也像平常一样,玩够了才恋恋不舍地跟同学一起回家。
乐凝一直以为,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而此时,海、黑夜、只有两个人的空间,这一切,让那晚的剧情再次上演。
乐凝默默拉过苏雁容的手,在她掌心写:你怕吗?
苏雁容问她:怕什么?
乐凝被她问住,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想问的是被宗仁庆发现,还是更深的其他……无声地叹息着,她重新写道:睡吧。
苏雁容挠了挠她的手心,解开盘发的头绳。海浪般的长发散开,覆盖在两人的身上。她伏在乐凝膝盖上,闭上眼睛,像个安然入睡的孩童。乐凝抚摸着她的长发,把打结的地方细细梳理开,一点一点归拢在她身后。整理完头发,她又抓住苏雁容的双手,想温暖她冰凉的指尖。
苏雁容的胸口紧紧地贴在乐凝的大腿,她的心跳通过皮肤传来,呼吸声绵长静谧,好像睡着了一般。乐凝低头,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偷看她安详的侧脸。
就在她以为苏雁容睡着了的时候,手心里一根手指动了动,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地写:我不害怕,阿凝,真的。
Chrysanthemum Vol.14
梁玺对着镜子,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一缕一缕复原。他的动作很慢,弄好了头发之后,他又开始整理礼服上的褶皱。
这件衣服在衣橱里闲置了五年,纯白的底色微微泛黄,变成了奶油色。虽然被细心保存,仍然留下了一些岁月的痕迹。他细致地抚平边边角角,想象着它挂在衣橱中的样子。蒋宗瑞的衣橱又大又满,名贵的衣服被他随意塞进隔间,乱哄哄地堆成小山。梁玺猜测着它被挂在衣橱的哪个隔间,也许被套上了防尘袋,可能跟哪些衣服放在一起。
他抬起袖子嗅了嗅,鼻腔里尽是柔顺剂的香气,闻不到熟悉的气味。心中涌上一股突如其来的失望,很快便消散了。
等全身上下收拾完毕,再找不出任何拖延的借口,他最后朝镜子看了一眼。镜中的人脸色苍白,单薄的骨架撑起一套华丽的燕尾服,像久病不愈的癌症患者。
他拿出房卡,按照指示走上八楼。墙壁上贴满金色蕾丝的墙纸,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编织毛毯,走上去如同行走在水面,轻柔无声。整整一层楼面上没有一个人,走廊尽头立着一道孤零零的房门,以及烫金的房间号:1808。
暗红色的房门正中是一朵圆形的菊花LOGO,四周的门框上则雕满蔷薇,像蔷薇藤爬满的柱子。房门上方的门楣做成了一个天使的雕像,六对羽翼向上展开,上半身凸起,目光向下,俯瞰着来人。
梁玺仰头与它对视片刻,低下头掏出房卡,刷开房门。
屋内很黑,梁玺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开灯。等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看到正前方的沙发上坐了一个人。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那人窝在沙发里,右手端着一杯红酒,双腿前伸抵着面前的茶几。茶几正中放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花瓶,一大束缤纷的翠菊正在悄然盛开。
他的心猛然缩了一下,双手在墙上摸索着,用力地按下了开关。
灯光突然亮起,蒋宗瑞反射性地闭上眼睛。
梁玺皱眉,用目光在房间内搜寻着:“怎么是你?”
蒋宗瑞闭了好一会儿才睁眼,他晃了晃酒杯,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液体:“别找了,这里只有我。”
“宗仁庆呢?”
蒋宗瑞放下杯子站起来,抬眼看他:“你找他做什么?”
“你叫我来,不是为了……”梁玺哑然,“你往他酒杯里放的是什么?”
“安眠药啊,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是壮阳药……”
“我给他吃壮阳药做什么?”蒋宗瑞疑惑地问,几乎是立刻,他就反应过来,眼神戏谑地看着梁玺,“你以为我……”
“闭嘴!”梁玺转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因恼怒而羞红的脸色,“我要回去了。”
“别急着走嘛,反正你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坐下来谈谈如何?”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你没有我有。”蒋宗瑞顿了顿,换上一种低沉又真诚的语气,“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亲口对你说一声抱歉。”
梁玺微微失神,隔了好久,他才低声问:“为什么?”
“很多……那个时候我几个堂兄弟斗得越来越凶,各种小动作不断,我被他们搞得很心烦,不知道能相信谁,也不知道该不该下狠手。我爷爷已经私下里属意于我,但因为我和你的关系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我父母整日在我耳边念叨,让我早点跟你分手。我每天都承受着很大的压力,都快被逼疯了,最后我看到他们递到我面前的手表,一下子就崩溃了。”
梁玺默默地听着,他心里惊讶,面上却强装镇定:“你……从没跟我说过这些。”
“对,就像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姐姐的事情。分手那天,我本来是想跟你好好谈一谈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像往常一样手下我送你的礼物,说着声乐课上发生的趣事,我突然就很生气。我承受这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你却还要这样继续欺骗我。”蒋宗瑞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我的?”
梁玺默然不语。那个时候,他的确也是这么独自承受着一切,还要对着蒋宗瑞强颜欢笑。而现在蒋宗瑞说的这一切,他为什么毫不知情?
“对不起,我本来想跟你好聚好散,那些以前送你的东西就当是分手费,我没想过追回,更没想过让你还钱。我本不想再打扰你的生活,我们各自好好生活就行。直到我无意间听说了你姐姐的事……”
梁玺打断他:“我姐姐是癌症晚期,她那种病症很难治愈,你不必为此抱歉。”
“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
梁玺不禁想到,如果蒋宗瑞能早一点知道,会怎么样呢?又或者,如果他能早一点知道蒋宗瑞承受的痛苦,这一切又会有什么不同?
蒋宗瑞朝他走了两步:“梁玺,请相信我。我是真心想挽回,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弥补过去对你的伤害。请相信我,现在整个苍娱都是我的,你大可以放心,没有任何人再会阻拦我们。”
梁玺过了一会儿,才问:“现在这个,也是请求吗?”
蒋宗瑞停下,愣了愣:“是的。”
“那么,你凭什么请求我?”梁玺慢慢地转过身,“就算那个时候,我们承受着对等的痛苦,现在,你得到了苍娱,我失去了姐姐。我们不再公平了。蒋宗瑞,你明白吗?结果是,你得到了你想要的,而我失去了一切。”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偌大的套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梁玺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从海面一直沉到深深不见的海底。阳光照不见的深海漆黑一片,只有一条孤单的鲸鱼在游。
半晌,蒋宗瑞看着他,轻声问:“那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梁玺怔住。
“我说过,你已经不是苍娱的练习生了,我无权要求你做任何事情,全凭你自己的意愿。”蒋宗瑞盯着他,眼中如利箭般,直直地把他射穿,“你以为我让你去陪宗仁庆,你也明知道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可你还是来了。”
“梁玺,你不是不相信我,你是不相信你自己。你不肯相信你还爱我。”
蒋宗瑞弯起嘴角,是志在必得的笑容:“你明明就可以为了我做任何事。”
☆、Vol.15
Lilium Vol.15
夜色悠长,苏雁容的鼻息也更加绵长。
乐凝抚摸她的头发,也许是外面的夜风吹得更猛烈,邮轮开始微微晃动。这晃动并不剧烈,宛如载着婴儿的摇篮椅,规律地摇动着。
乐凝抱紧苏雁容,她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苏雁容是利用她偷遗嘱也好,或者以后只想让她当免费保镖也罢,她都不会再离开苏雁容一步。她会一直保护着那个天真又可爱的少女,不让她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这个誓言,早在五年前就应该实现了。
乐凝一宿没睡,紧张地盯着衣橱的门缝。无论如何,她也要带苏雁容安全地逃出去,万一被发现了,她就自己担下所有的罪责。假装是她强迫苏雁容帮她来偷钱,应该能说得过去。
等夜色逐渐转淡,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乐凝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时刻注意着外面宗仁庆的动静。一大早起床,宗仁庆肯定会打开衣橱找衣服穿,如果不想被发现,必须在这之前逃出去。
就在她苦苦思考逃跑的万全之策时,苏雁容的手包亮了起来。
是手机!
乐凝安耐下激动,尽可能悄无声息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是蒋宗瑞的消息:准备好,一有情况就跑。
一有情况……是什么情况……乐凝迷茫地把短信看了好几遍,她把苏雁容推醒,给她看了短信。苏雁容也摇摇头,表示毫无头绪。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枯坐着,细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忽然,警铃大作,整栋邮轮都响起了尖锐的报警声,紧接着广播自动打开,传来船长沉稳的声音:“邮轮突发情况,请大家立刻到甲板上集合。重复,不要贪恋财物,所有人尽快从紧急通道到甲板集合。”
房间门被“砰”得一声打开,两个保镖冲进来,架起床上昏睡不醒的宗仁庆就跑,连门也没来得及关上。
乐凝和苏雁容对视一眼,二话没说,双双从衣橱中冲出,乐凝一手抓过办公桌上的文件箱,一手牵着苏雁容,从房间门逃出,沿着紧急通道的指示发足狂奔。
一路跑到楼梯口,苏雁容摇了摇紧握的手,小声说:“我不去甲板。”
乐凝猛然停住:“那你去哪儿?万一邮轮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要坐电梯上去找蒋宗瑞。”
乐凝忍不住问:“你就那么信任他?他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雁容烦躁地甩甩头发:“我跟他没关系。”
“那你怎么……”
“因为有事要准备。”苏雁容走向电梯,又不放心地瞪她,“你别想趁机离开我。”
乐凝苦笑着说:“我不会。”
“那就好。”苏雁容舒了口气。“叮”得一声,电梯打开,她刚准备进去,乐凝突然开口叫住她:“那个,明天的订婚典礼还如期举行吗?”
苏雁容回过头,奇怪地看着她:“当然。”
乐凝的心一下子空落落的,她匆忙把苏雁容推进电梯:“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苏雁容还欲再说什么,响彻邮轮的报警声戛然而止。她神色一凛,闭上嘴,焦急地按着关门按键。
电梯缓缓上升,停在了八楼。
门刚一打开,苏雁容便提着文件箱冲出来,直奔走廊尽头的房门。她跑得太急,差点撞倒人,她嘀咕了一句“对不起”,头也不回地冲到门口,开始疯狂地砸门。
蒋宗瑞从里面打开门,满脸不爽地瞪着衣衫凌乱的苏雁容:“苏小姐,麻烦你注意形象。”
苏雁容随意拉了拉敞开的领口,把文件箱塞进他怀里,直直地闯了进去:“帮我。”
蒋宗瑞靠在门口,看了两眼怀里的文件箱:“苏小姐,你这是何意?”
苏雁容从会客厅茶几上取了一个空酒杯,又从打开的酒瓶里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头也不回地说:“帮我打开。”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的协议里,好像没有这项额外服务吧?”
一杯红酒下肚,苏雁容满足地打了个酒嗝,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斜着眼看他:“少废话,你称心如意了,可我还没有。”
蒋宗瑞耸耸肩,倒也没多说什么,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你这里应该有浴室吧?”苏雁容撩起头发,朝卧室的方向走,“我先洗个澡,脏死了。希望等我洗完就能听到蒋总的好消息……”
她打开卧室门,刚刚半个身子探进去,立刻倒退出来,用力地甩上门。卧室正中的大床上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难以消散的情|欲味道,熏得她几欲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