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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青春海 当前章节:1509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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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决眦录

作者:青春海

文案:

 流觞大师失踪,少林引发大乱,谁为幕后黑手?

魔教阴僧出世,武林血雨腥风,大战拉开帷幕?

玉七公子探秘,正邪一较高下,可否消弭旧仇?

当一切的秘密被揭开,又当如何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

一 千里布杀天下乱 一夜*情变人心凉 上

更新时间2012-3-10 0:08:08 字数:11665

 沿着这一路石阶直上,踏过山门,两个人影就来到这破庙之前。少林方丈空远已在此处打坐多时,他略一抬眉,这前来的白衣公子俊目泛神、气度不凡,侍立一旁的青衣少女则略含娇羞、美艳动人,面前真是一对璧人。空远口宣一佛号,立了起来。

空远一脸凝重,站在空远身后的小童端上茶水,白衣公子接过,俯眉问道:“敢问流觞大师何在?”

“恕贫僧失礼,公子是否便是玉七公子?”空远捻动手中佛珠,反问道。

“在下正是,只不知……”

空远眉目稍缓,叹口气道:“公子气度果然不凡,本来师叔与公子论道,贫僧也不该插手过问。只惜二师叔日前下山,道是要与凌烟楼主比试神通,七日后返寺,可是如今八日已过,他本人仍不曾回来。此中,居然还发生了更怪的事。”

“哦,”玉无缘凝视空远大师,“大师,怎么了?”

“昨日弟子来报,道是二师叔直接回寺,贫僧正奇师叔从来不愿踏入正殿,如何会来寺中,仓促下率全寺迎接。师叔回来时身上沾满血迹,但想必公子亦该知晓,二师叔年轻时便喜惩奸除魔,且向来是雷厉风行,如今虽然收敛不少,却也随性而为。吾等晚辈,也不敢妄自指责,只师父在世时对他多有规劝。且说昨日他负伤前来,贫僧问他如何受伤,他竟一脸惶恐,道阴僧当真出世,法力之高,举世所罕。贫僧越听越觉奇怪,想师叔便对这山下事有所耳闻,却也不至惊慌若此,且阴阳双雄决世之说,吾等也不敢揣度,更不好与之语。

“故贫僧问师叔为何如此言语,师叔只是摇头。贫僧更觉师叔有异,正准备上前相问,师叔突出一掌向贫僧袭来,师弟空谷眼见不妙,与之对上一掌,负伤倒地。眼见师叔所使功夫并不像少林功夫,贫僧立时与三位师兄弟围住那人,却见那人将身上僧袍用内力震开,慢慢化为妖媚女子模样,笑道:

‘阳雄功力不济,已为我教阴僧所杀,汝等愚昧众生,不如顺了我教,可叫你等免三世轮回之苦!’”

“这个女子可在突袭间伤到少林长老,纵非江湖榜上前十,怕也是武林上数尖的高手,既是魔教中人,又为妖媚模样,大概不是婀娜神功黎寥落,就是隔江仙子千里弦了吧。”

“公子果然多智,便是那黎寥落,本来以她功力,也不能逃出吾等重围。可是正当此时,只听弟子一众哀号,原来妖女上山之时,已经偷偷下毒。吾等只一分神,妖女已然遁去,说来实在惭愧啊。”

“黎寥落现身于少林寺,又敢妄谈阴阳双雄,莫非魔教真是蠢蠢欲动,且有足够把握?”玉无缘将茶杯置回小童茶座,问道。

“贫僧也不敢乱猜,可是妖女口中师叔死讯,确已使寺内人心惶惶,虽命诸人不得胡乱传言,却也让人有几分不安,想当年……”空远闭目,不再言语。

“十年前魔教付无殇以一己之力,戮杀武林诸多门派。流觞大师、我师父叶一眉和凌烟楼主三人以锁魂阵困住付无殇,我师父更是数十年功力倾于一旦,终换付无殇经脉尽断之果。可付无殇死前,居然说出众人闻之色变的预言:阴僧重回,武林血现,人道变迁,沧海天演。”

玉无缘身后的侍女脸色变了,空远叹道:

“公子却也知晓?”

“当年在下虽未出师,却也已闻武林中事,况付无殇之语震惊世人,便未得见当年血雨腥风,也是不可不知啊。”

“说来当年围攻付无殇之时,贫僧也身在其中。记得当时付无殇一语言毕,凌烟楼主便似发疯般倒在地上,眼里充满恐惧,大概是中了付无殇的断肠瞳,事后慢慢恢复心智,谈起当时之事,只说自己看见了阴僧的通天诸能,心中充满恐惧。可贫僧始终不解,以凌烟楼主之能,虽不能称霸天下,却也是武林的泰山北斗,为何却被一个还未诞生的阴僧吓到了呢?”

“此事说来,晚辈也觉好奇,可是目前关键,大概还是要先找到流觞大师吧。”

“不错,烦请公子随我来。”空远双手合十,揖了一揖。身后小童转身走到破庙前,推开庙门,一股阴冷透了出来,空远先步入内,玉无缘和侍女紧随其后,破庙里一件带血袈裟宛然铺在桌上。

“莫非这便是黎寥落穿上的袈裟?”玉无缘疑道。

“正是。”

玉无缘身后侍女忽然开口:“大师,公子,恕小月多嘴,这黎寥落如何能穿上此袈裟化成流觞大师的样子,听说流觞大师……嗯,心宽体胖,便是体型,想要模仿,怕也难上加难啊。”

空远笑道:“原来这便是玉公子手下三高手之一的月女,果然清丽脱俗、神韵天成啊。”

“晚辈冒昧请问大师,出家人也这么夸女子的吗?”月女明眸转动,浅笑之下,这简陋的破庙都不禁映出几分光彩。

“小月失礼,还请大师见谅。”玉无缘连忙道。

“哪里哪里,贫僧倒是觉得月女随性而为,大有我佛家之缘。其实我佛家讲究光风霁月,所谓本来无一物,何故惹尘埃,我佛心中,有大世界,无小拘束也。说到黎寥落能伪扮师叔,只怕也与木易神功脱不开关系。贫僧久不出庙门,但也知当今世上,易容之术,当推江南姜家;而木易神功,则是开封杨家不外传的绝技。”

“大师明鉴,这么说,开封杨家居然也帮了魔教?”玉无缘皱眉道,“我倒是听说,杨家这代掌门杨璞内弟号‘五绝’的风舞绝窃过杨家秘笈,只是从这个线索追查下去,恐怕亦非易事。”

破庙里一下子静了,正是大好春光,窗外却有一片落叶飘过,月女抬头看去,突然问道:“空远大师,为什么流觞大师要在这样的旧庙里修行呢?”

空远叹道:“阿弥陀佛,师叔本人其实很厌恶禅堂的高大和庄严。他当年论经说道时就非侪辈翘楚,反是逊于常人,可在武学之上又确是奇才,若非入我佛门,只怕难平戾气,所以师父在世时就特地为师叔建此梵音庙,明说是让师叔潜心修行,其实也是为他大开方便之门,便于师叔溜出少林,与人比武。”

玉无缘重又看向桌上袈裟,道:“这袈裟,真是流觞大师的袈裟吗?”

“嗯?”空远讶了一声,“这倒没有细看过,莫非……”

“魔教人便有办法知道流觞大师回不来,却也未必能做出与流觞大师一样的袈裟来,这件袈裟若不是流觞大师的,很有可能流觞大师根本就没出事。”

“不错,公子果然高见,只是贫僧眼拙,怕也不知道师叔所着袈裟原样……”

“有平时伺候流觞大师的僧人吗?”玉无缘问。

空远伸手一指:“这明定便是一直伺候师叔的僧人,明定,你能看出这袈裟是否是师叔的吗?”

方才端茶的小童诺然相应,走到袈裟前,想了一想,将鼻子凑到袈裟前吸了口气,又翻开袈裟内侧,仔细摸了一摸,惊道:“这袈裟真不是师叔祖的呢。”

“哦,如何得知?”玉无缘不禁挑起了眉。

小童看向住持,空远点了点头:“明定,但说无妨。”

明定颔首道:“师叔祖平日为修行方便,并不宽衣睡觉,我说要洗一下他的袈裟,他也从来不让,我虽然为他端茶送水,也并不能近他身……而这袈裟不仅一点味道也无,还有……一阵微香,怕是穿衣之人留下……”说到这里小童不禁红了脸。

“但袈裟亦能洗去其味,只怕……”月女疑道。

明定难抑心中激动,道:“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玉无缘看向他。

“那袈裟内里标出为天一坊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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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无缘和月女转身告辞,这时只听空远一声悠远的叹息传来,问道:“非如此不可吗?”

“大师明鉴,在下只得如此,别无他法。”玉无缘应道。

两人沿石阶往山下走去,空远叹道:“时人谓之弄玉公子,果不其然,慧眼明鉴之术,只怕天下无两啊。”言毕,他缓缓踱回寺里,只留那小童垂首而立。

许久,连空远大师的身影亦消失了,那小童忽然脸现诡异笑容,转身返回屋里。全不知远处一棵槐树上,有人正盯着他出神,这两人正是玉无缘和月女,他们等了许久,耳边只有蝉鸣悦耳,月女问道:“公子如何得知这小童是假扮的?”

玉无缘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他是过犹不及,本来给这位师叔祖端茶送饭,不近其身那也是说得过去的,毕竟我与流觞大师畅谈,都要时时封住嗅觉。可是大师出了此等大事,他居然从未翻过其袈裟,而刚才一时之间,他又能立马察觉出袈裟乃天一坊所制,实在可笑。其实刚才空远大师亦然传音给我,我才与这假童子设下此局。”

月女还欲冥想这其中破绽,茅屋门吱地一声开了,小童明定本来身长不足五尺,出来的中年汉子却有七尺来高,脸上也多了不少风霜颜色,和刚才小童稚嫩模样迥异。这中年人手中擎着一只白鸽,他盯了一下那白鸽足底所系纸条,一纵手,白鸽直飞入云霄。

他看着那白鸽飞走,出了一会神,然后径直向山下行去。走到半路,一道黄光飞来,险从头边划过,摘落他几缕头发,他一惊之下,不禁往后推了两步,待到看到那已然深入身旁树干中的黄光定形为一道寒光四射的月形暗器时,反倒笑了:“原来还是没能骗过弄玉公子,既然都知道了,二位不妨出来吧。”

“风舞绝,你又何苦为魔教卖命呢?”话语中玉无缘从槐树上御风而至,一尘不染,而月女,则从树上一纵而下,慢慢朝风舞绝走来。

风舞绝看着依然一脸淡容的玉无缘,道:“你不会明白的。”

“我只问你最简单的问题,你若老实答了,我便放你无恙,若是不答的话,想必你也是知道结果的了。”见风舞绝望地看着他并不说话,他点头道:“算你识相,我问你,究竟流觞大师死了还是没死?天一坊处设有何种阴谋陷阱?阴僧又出世没有?”

风舞绝仍无言语,玉无缘盯向他,只见风舞绝口中涌出鲜血,慢慢倒在地上。

“你!”玉无缘一惊之下向凤舞绝奔去,风舞绝却突然飞身而起,手中刀光将玉无缘身形完全笼罩其中,这便是风家号有五绝的风舞绝第一绝“卷风刀”,刀出如风无影,其势如雷,惊天之鸣,可夺人魂。

然而月女刚才紧张的眼神却陡然放松了,如果是想袭击公子的话,只怕是可笑的吧,以公子天下第七的排名,又怎么可能轻易被伤到?

果然玉无缘猛然收身,足下施力,双臂轻伸,在刀光之中倒收回了去势。风舞绝一击不中,第二绝“剑生风”已然发出,身后五道银色短剑,挟风雷之势向玉无缘打去,玉无缘右手只是一划,五道银剑在半空中变了去向,尽然收入他袖中。凤舞绝发动第三绝“附风钉”,透骨钉若漫天风雨,向玉无缘打来,同时风舞绝也以全力向玉无缘冲去。玉无缘从袖里掏出刚才拢来的两把银剑,左右手分擎一把,两手以剑画圆,附风钉全部被打到地上。此时风舞绝四绝“御风掌”发出,掌中寒气浸来,玉无缘脸上露出轻笑,手中双剑脱手,便向对方双眼钉去,只听一声惨叫,风舞绝已然跪在地上,瞎了的双眼里流出汩汩鲜血。

“还是执迷不悟吗?”玉无缘立在一边,冷眼撇看风舞绝。

“四绝一出,已然败至如此,还有什么可说?”风舞绝抬起头来,好像在听那悦耳的风声,“不过执不执迷,你还是说给自己去听吧,这个世界,不过胜者王,败者寇,你便胜了,就能使我臣服?笑话!”

“大胆妖人,你居然敢跟公子这样说话!”月女不禁走上前来,怒道。

“哼,妖人?”风舞绝哈哈大笑,直笑得两眼都留出泪来,“我也想做好人啊,可是好人是说做就能做的吗?”他摆摆手,喟然道:“可惜此去,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与其拖延时间,不如选择乖乖作答,”玉无缘不耐道,“便有救兵能来,我也必可在这里杀你。而若是你想活,现在还来得及。”

“你错了,这世上,本就没有选择!”

风舞绝笑声不绝,口中忽然一道血雨喷出,玉无缘急道:“小心!”然而已来不及,漫天血雨直向月女罩去,这最后一招“血雨腥风”是风家人舍命一招,也就是风舞绝的第五绝。这阵血雨混合剧毒凝成,沾身入体,月女闻声虽立即施展轻功跃开,但她只感到一丝微凉的东西碰到手上,一瞬吸入体内,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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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女在清凉的夜风中慢慢醒转过来,她听到一阵清扬的笛声,是公子吹的,她感到安心,可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她撑了身子坐起来:“公子!”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一家客房里,玉无缘坐在靠窗的桌子上,正看向窗外,闻言放下手中笛子,转过身来,淡淡笑道:“醒了?”

“是……可是,我不是中了风舞绝的毒吗?怎么会?”月女不禁疑惑。

“难道这世上之事,还有公子我办不成的吗?”玉无缘看向她,仿佛是要看向她心里,她觉得双颊发红,又恨自己脸皮太薄,怕玉无缘看出破绽。“醒来便好,其他的不要多想,我们现在已至淮南境内,明日还要赶路,你好好休息。”玉无缘说完从桌上跳了下来,慢慢走出去,为她关上房门。

“是。”她只来得及应上这一声,呆在门内的少女翘起的腰身松下来,心里又有什么东西变得空落落的了。

赶路去哪?又为什么会在淮南?月女已经习惯了不再多问。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只需要服从就好,她只需要跟着公子,那便足够。连只是个普通农夫的父亲把她交给公子的时候,也只多说了这句话:“你可一定要尽心保护公子!从今以后,他便是你的主人!”

主人这个词,显得生硬,显得自己全无自由,可是公子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她甚至觉得,一生这样的追随,也可以让自己很开心,很放心。公子英俊潇洒,武功高强,见识广博,如此才俊,江湖大概无出其右,由此名满江湖,天下之人莫不以认识他为荣,也许只有他,才是能保护她不受伤害的人。

她这样想着,脸又红了,自己其实,是很喜欢很喜欢公子的,以至于用一个喜欢还不够贴切。她和姝姬、牧童一起辅佐公子,虽不明说,大家却都暗地里认为她和公子很相配,但她同时也知道公子的关切里,有着一丝的怜悯,也正是这一丝的怜悯,让她清楚其实他是不会真正喜欢自己的。可她还是觉得,为了这个男人,她可以不要一切权利与所谓的实名,她只想要他开心就好。

月女呆呆起身,扶到窗前,窗外夜色正浓,一轮月亮在云里穿梭,若隐若现。风吹过,拂起她的长发,她慢慢想到,从嵩山到淮南,该是要去江南了?莫非明知是骗局,还要去天一坊吗?那是为什么呢?想不清的答案,还是由公子去解清吧,有公子在,何必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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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坊原是钱塘江边一处极小的制衣坊,坊中一对裁缝夫妇,每日只能做十件衣物,勉力维持生计。然一日朝中妃子回乡省亲,相中了此处的样式,回朝后忽得天子宠幸,便将此份功劳归于天一坊,向人大推其妙,故而上达皇亲国戚下至一方富贾都闻其名,渐渐来此定做衣物,生意忽地就好起来,后更有不少能工巧匠慕名加入,给天一坊后人添了不少新奇手艺。传下来的老板也有眼光,十几年来不曾将店面扩大,每日还是只做十件衣物,任你来历再大,也只得订做一件,故而多日求一衣者有之,天价制衣者亦有之。人游江浙,总被推荐去天一坊一游,虽未必能买上衣物,然能一睹天下一绝,亦可谓之无憾。想来当年妃子已老,如今只怕行宫寥落、宫花寂寞,这天一坊却仍旧负名,不得不让人生出黄鹤一去、空余一楼的兴叹。

这一日旭阳高照,闲适古街上,白衣公子与青衣少女策马而来,公子面如冠玉,一身贵胄气派,女子温软如玉,娇柔生艳,沿街百姓,莫不看了二人生羡。

两人行到天一坊前落马,女子牵了两匹骏马立在一旁,公子径直走到店前,已有下人上前招呼:“公子可是要定制衣物?可惜本店这十日的生意都满了,若是要定,可要晚些时候才能取货了。”

“哦,无妨,本公子本也拟定在这钱塘一带多游玩些时日,好好观赏这绝妙的江南,我听说你们天一坊现在也能仿制这原样衣物,并且不谬毫厘?”这公子正是玉无缘,那随行女子自是月女了。

“确是如此,我们天一坊谢师傅如今那是名闻四方,他模来的衣物没有不乱真的,多少家少爷小姐不小心将他们喜爱的衣裳给弄坏了,就是由谢师傅给他们鬼斧神工一般做出同样衣裳,看了的人没有不道好的。”那伙计脸上兜满了笑。

“哦,那可否让谢师傅出来看看这件袈裟,是否是他的手笔?”玉无缘掏出已然洗干净的袈裟递给伙计,袈裟上“天一阁”三字宛然,伙计看得一愣,立马收了笑容道:“这样吗?客官您稍等,我去叫我们老板来。”

未等片刻,老板出来疑道:“公子问一件袈裟,我们这里好像没有登记过这种佛家用品。”

“可这莫不是天一阁做的?”

“是不是我一眼也看不出来,若是老谢做的,他自己一眼就看出来了。”老板细细抚摸那袈裟,也只得这一句。

“那谢师傅呢?”玉无缘仍然耐心问道。

“老谢啊,他已然告了半个月的假,去照顾他的娘亲了。公子若不做生意,就请别问我这内中事情,而若是中意我这里手艺,挑点别的可好?”那老板不失贵气,纵是与人做买卖,亦然傲气十足。

玉无缘掏出一锭黄金放到老板手里,道:“挑别的衣裳就不必了,倒是想请问这位谢师傅家在何方,若是能够,何妨求贤一顾?”玉无缘眼里满是笑意,把那老板看得亦是一愣,欲想拒绝却不由自主般想要回答此人问话,真是咄咄怪事。哪里有这样的主顾,只是为了一件衣裳的来历而来,而那件所谓的衣裳,还只是一件袈裟?世间事,为何都看不明白,莫非自己,真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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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驱马直奔,一路尘土飞扬。

月女忍不住追上问玉无缘:“公子,我们这样去找那谢师傅,不是等于一步步送入他们设下的圈套吗?”

“我要你等风舞绝飞鸽传书后才出手,就是为了让魔教人以为一切都在他们掌握之中。有时候,也要看看别人怎么给我们设套,而且有人专门为我设这个套,不免也太高看了我。”玉无缘忽然摆了摆手,“说实话,我更想看看所谓阴僧是否当真出世。”

“公子也信那个传说吗?”月女惑道。

“为什么不呢?若是当真,也许现在就能查出他们的阴谋了。不过这次,切记小心行事,流觞大师去而不返,只怕所逢对手没那么简单。”

路行渐近,苍山掩映下,那谢家村显得幽静恬淡,月女有一丝的走神,耳边忽然响过玉无缘的传音:“此处已有三大高手埋伏,以你武功只能勉强对抗一个,若是他们袭击,避为上策!”

这便是极厉害的叮嘱了,以公子之能,尚不得不在这样的局势下小心行事,自已是定然不能放松警惕的了,月女这样想着,手中捏紧了两道暗月箭——这是她的暗器,以指发力,以袖为弓,暗月初出时黯淡无华,及至人前而光华绽放,天下人赞她暗器轻功双绝,自然也不是浪得虚名。

及至村落,那三个高手仍旧没有出手。是没有一击得手的把握吗?月女心跳加快了,玉无缘仍然一脸平静,一手牵辔一手扶笛,仿佛悠然自得,却暗暗传音提醒道:“如今三大高手中最厉害的退去了,又来了另两个高手,这两个高手功力似乎阴阳相济,若我猜得不错,便是魔教的左右长老负阴、抱阳,你万不可近此二人之身。”

月女心中一惊,负阴、抱阳是当年魔教主付无殇还在世时就闻名的左右护法,负阴以照妖镜催动至阴之玄冰剑,抱阳则用至阳之神剑锋取人首级,十年前两人就已位列江湖前十,现今江湖谱内虽未加入,但时隔十年之久,想必此二人的功力尤胜当年。

到了村前,玉无缘并不下马,扬声道:“谢师傅你在吗?”

这一下喊声用足内力,只叫得山谷间回声阵阵,飞鸟受惊,纷纷掠起,却无一人回应。玉无缘对月女道:“开门看看。”

月女推开第一家门,里面一老一少,已然被一剑洞穿,再推一家,一个妇人两眼瞪圆,身边孩子则是生生被人扼死,脸上紫青。月女为那妇人阖上双眼,默默退了出去,向玉无缘禀道:“公子,人都死了。”

“这村果然已成鬼域,这样更无需知道谁是谢师傅了。”玉无缘忽然喊道,“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玉无缘大喝一声:“好!”三个高手从东南北四个方位一齐袭来,玉无缘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手中鱼肠剑霎时显出,光芒四射,嗡嗡作响。这便是玉无缘的利器,江湖人谓之“指间光阴”,谓此剑能裂金石、可夺人神,更比光阴珍贵。这剑平时藏于指缝之间,这时配合他的明鉴神功,一时气势夺人,逼得东方那人退去。

然而南北两方之人不退反进,南方一人左手中不足尺余镜内透出阴森寒气,此时竟照出三道冰剑,护住他全身而来,北方一人手中剑气宛然,神剑光彩之下鱼肠剑的光芒亦然褪了些许,这两人赫然正是负阴、抱阳二长老。玉无缘仍然面露微笑,眼眸中却是冷漠异常,他引剑向北,与抱阳的神剑锋相击,刺耳声响穿过云霄,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三声一毕,两人身形立分,抱阳脸色破败,从空中退了下来,手中神剑锋破了一个缺口,而玉无缘单足立于树顶。此时负阴攻至,鱼肠剑光华正盛,铿然一剑,那三道玄冰剑齐声而断,负阴右手出掌对上鱼肠剑气,一道裂帛声发出,响到一半又戛然中止,负阴口中吐出一道血线,跌坐地上。

负阴黯然道:“玉无缘,你果然不愧为江湖第七,但若非我等深受内伤,你又何足以凭此利器赢我们?”

玉无缘放下手中鱼肠,光华霎时消失,他笑道:“负阴、抱阳两位长老也不愧是魔教高手,可是两位难道不知道,胜便胜,败便败,纵是给你们再多借口,你们也是败了。”

“不错,公子看出我二人内力续不上来,以内力相搏,我二人纵然败了,你也受了不小的内伤。”抱阳虽败犹傲,昂然笑道。

“原来如此,”东首一人身着紫衣,轻移莲步走来,眼露妖媚之气,“寥落不料,公子如此好的功夫都会受伤,如此看来,我们还是赢了,只不知公子愿不愿随妾身到圣教一聚。”

“哦,婀娜仙子又怎能看出本公子受伤呢?”玉无缘笑容不减,月女慢慢定下心来,“抱阳、负阴两位长老身负重伤,与我一战可谓强弩之末,便我为鲁缟,亦不得穿。不过刚才听仙子口气,竟是想抓我去圣教总坛啰?”听闻此言,黎寥落眼波流转,萌生退意,玉无缘负手续道:“我倒是有点兴趣去看看你们出世的阴僧。”

“公子是为此而来吗?”黎寥落轻笑了一声,“只要公子能来我们圣教一游,自然可一睹阴僧风采,只不知公子愿不愿意啊。”

“自然愿意,不过我更愿意用绳索牵着各位去圣教,这样只怕更容易些。”听得这句黎寥落眼神忽变,玉无缘手中鱼肠一闪,一剑便向黎寥落攻去,黎寥落逼开剑势,紫衣闪动,牵出两道银色绸带,绸带与鱼肠剑一沾即走,两人转瞬间斗上二十几招,远见宝剑如蛟龙,绸带如巨浪,来来回回,恰若长蛟在浪中沉浮翻滚。黎寥落这婀娜神功以阴柔见长,可攻可守,此时偏用缠斗之法,冀图看出玉无缘是否真的受伤。

后方一声清啸传来,是魔教这几年新出名的少年高手神鹰王发出了号令,两只巨鹰从天而降向玉无缘扑来。月女双袖一展,手中暗月箭终于出手,两道黄光分射两只巨鹰,哪知双鹰不闪不避,伸出爪只一抓就擎住了暗月箭。月女不由骇然,这暗月箭乃是以大雪山极硬的寒玉铸成,箭身冰冷异常,连她握住时尚要以内力对抗,况这一击之下已有内力蕴之,这两只鹰竟然可以用爪擒下,必然受过相当的训练,只怕也是内力非凡。

月女虽慌不乱,手中又取两只暗月箭射向快要接近玉无缘的巨鹰,巨鹰故伎重演,又伸出两爪向暗月箭抓去,哪知一抓之下竟然发出哀鸣,向下坠去。原来这两只箭已被玉无缘抹上风舞绝的血雨剧毒,月女展眉而笑,却听身后一声大骂:“贱人找死!”

来人正是神鹰王,神鹰王身高可有八尺,火红的脸膛上写满愤怒,他手持一道长矛,怒道:“你就是玉无缘手下三大奴才之一的月女?给我把解药交出来!”

“我没有解药,”月女冷冷道,“你若是要解药,不妨到十殿阎罗那里去取!”

“什么意思?”神鹰王搔首道,“我不懂!”

月女不禁怔了一下:“我还以为神鹰王有什么过人之处……我是说,你若要这解药,就去找已经死了的风舞绝去拿吧。”

“风舞绝死了?”神鹰王咬牙道,“原来如此,倒是低估你们了,好吧,贱人,那你就等着受死吧!”

神鹰王手中长矛忽然化作闪电一般,以雷霆之势向月女掷去!

月女本来骑在马上,这一刻不得不用右手往马背上一按,倒栽着翻飞出去,她并不回头,手中已是两只箭向这神鹰王射去。等她落地回看,却见这一路骑来的宝马已然被长矛击毙,而神鹰王竟然一把拔出长矛,向她追来。

莫非暗月箭失手了吗?月女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长矛再如闪电冲来,这次神鹰王直接提着长矛,口里的叫声愤怒而恐怖,月女不由得有些发抖。她竭力遏制住自己的惧怕,却感到双腿没有力气,耳边一个声音忽急道:“静下心来,用暗月箭打他的头!”

是公子!她再没有心思去感受恐惧,手中连发暗月箭击向神鹰王头部。神鹰王看似无所畏惧的脸上写出凝重,他狼狈退后,身子一翻,一支暗月箭打到他胸前碰开来。

原来是胸前穿有宝甲护身,难怪刚才那两支暗月箭无功!神鹰王的嗥叫停止,月女也感到慢慢恢复了平静,耳边玉无缘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你的恐惧加诸于他身上,就可以破解你的恐惧!”

不错,那么这野蛮汉子的恐惧是什么呢?显然,是亲眼见到爱鹰的死亡,是风舞绝沾身即入的剧毒。月女开始有点恍然了,她手中现出两道金黄色的光华,神鹰王的脸上露出几分惶惑,握紧的长矛横在胸前,月女微笑起来:那么你也是怕的吗?既然如此,就用我的暗器来领教你的神力吧!

另一边的玉无缘与黎寥落已然胶着了几十招,黎寥落绸带变守为攻,指东打西,眼见滔天巨浪,转瞬要把那只蛟龙吞没,蛟龙神光一闪,却又逼退重重惊涛。一旁的负阴抱阳一边运功疗伤,一边细看玉无缘是否露出破绽,以现在的局势,只要玉无缘稍露败意,他们两人合攻之下,必可将他除掉,而神鹰王应该略高月女一筹。这样的话,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了。

如今的问题只是,玉无缘究竟是否受伤?为什么他在重伤负阴、抱阳两大高手之后还可以如此闲庭信步般拆招?他是有把握月女会赢神鹰王吗?

鱼肠剑的光华慢慢收敛下去,黎寥落忽如鬼魅一般,诸般色彩在她脸上划过,两道银绸更加圆转如意,在她的婀娜神功催动下弹吐圈缠,将玉无缘渐渐围住。她双手在腰间一晃,手中指甲霎那间带上银钩,只向玉无缘抓去。

眼见玉无缘已被这边的银绸粘住,要伤在黎寥落钩下,他忽而发出一道吼声,这在他一贯温文尔雅的身上,不由显出几分狰狞。他手中鱼肠剑转瞬将银绸从中切断,剑在他手中越转越快,竟向黎寥落手中逼去。黎寥落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用银钩抵上鱼肠,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双手鲜血直流,她借力而纵,这袭紫色衣衫瞬间消失在密林之间。

负阴抱阳对望一眼,双手一撑地面,两个身子倒提出去,亦然走了,神鹰王尚未了然这边的情形,正与月女相战,大叫道:“黎姊姊,你怎么啦?”玉无缘再次大吼一声,一跃落在神鹰王面前,鱼肠剑挑向其手中长矛,这一下内力相抗,神鹰王长矛脱手,一个身子翻飞出去,虎口血流不已。他惊惧地看着眼前这个仍然一身雪白的人,这人脸上只写着愤怒与轻狂,神鹰王顾不得手中长矛和垂死巨鹰,拔腿就跑。

月女追上前来,欣喜不已:“公子!”

玉无缘脸上慢慢恢复了平静,握着鱼肠的手却不住地颤抖,他将鱼肠收入指尖,待得月女扶住他,他闭了眼,倏忽又张开,急道:“你我一匹马,快离开这儿!”

顾不得多想,月女将玉无缘扶上马背,正要坐在后面,玉无缘道:“坐我前面!”

“可是公子伤势不浅,如何御马?”月女又有几分脸红。

“想不得那么多了,这四个魔头未必完全退去,我们若是不这样坐,只怕他们看出我功力损失大半,你快上马!”玉无缘急道。

“是!”月女羞赧道,知是误会,却有几分失望,刚才芳心可可,又全变为戒备之心,她跨上马,坐得笔直,玉无缘强打起精神,两人并辔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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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女扶玉无缘躺下,心里急上万分,然而玉无缘看她脸色,却淡然道:“不急,我没事,去取一桶温水、几壶酒来,我要沐浴疗伤。”

她赶紧吩咐店小二将温水送来,此时危急,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她为玉无缘褪去衣衫,玉无缘将自己浸入桶中,双手不断结印,使经脉慢慢复位。待得脸色由白变青再慢慢转为浅红,这时桶内水已然蒸走大半,月女将壶中酒一一浇在玉无缘身上,酒一碰上身子就被吸附上去绕着玉无缘肌肤旋走,待得几壶酒浇完。玉无缘周身都有酒水围绕,酒水香气慢慢淡去竟至于无,玉无缘开口道:“小月你先出去,听得一声响再进来。”

月女掩门出去,看着这廊外的花草发呆,想到刚才一声小月,又不禁微微笑了一下,待得房内一声巨响,伴随无数水珠泻地的汩汩声,方才推门进去。那木桶早已裂成碎片,玉无缘也已站了起来,店小二闻声亦跑来,惊得目瞪口呆,月女立马掏出一锭银子放他眼前,店小二这才回过神来,迭声道了谢退了出去。

月女走上前,玉无缘摆了摆手,慢慢躺到床上,继而道:“明日里我不出门,吩咐店家送饭进来,你可以自己在这里好好逛逛,多留心周围,别让魔教盯上了。”

“嗯,我们接着,是准备……”月女征询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流觞大师若是出了事,也必在此近。听黎寥落言语,有可能这附近就是魔教总坛,看来江湖传言说魔教在蜀中未必属实。”

“流觞大师为什么也会在这里呢?”

“负阴、抱阳,甚至于那黎寥落,都受了新近的内伤,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流觞大师伤了他们,而他们中了那样的内伤,是不可能再远程跋涉,为我埋下另一杀局的。他们本拟将我也一并收拾了,可惜我运气好一点……”玉无缘脸上没有一丝侥幸的表情,“流觞大师十有八九已经遇难。你去给店小二点威胁,让他不要透露了我们口风,这里人可能会和魔教有关系。”

言毕,玉无缘闭上双眼,不一会就响起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月女看了看他安静的脸,转身推门出去,却听门里有意无意地,传来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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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江南古镇,是缄默的,也是热闹的,一边的诸多商铺还未在这朦胧的时节里醒来,另一边的早点却摆上了桌面。月女是蜀中人,不惯这江南饮食的清淡,只要了碗馄饨,在街边默默地吃着,若没公子,要是有姝姬或是牧童,总是好些,这样自己没有主意的时候,就不会太寂寞。

一旁的店家生意不怎么好,和食客们聊了会天,转过身来问道:“这位姑娘是来游江南的吗?可去过天一坊?”

月女点点头:“去过的,只不知这里除了天一坊,还有什么值得一去。”

“我们这海边虽不比文人墨客最爱的西湖,却也有山清水秀、南朝寺宇,只看姑娘自己心意如何。但是若一定要说呢,除了天一坊,也还有一座海神庙,无论本地人外地人,来了总要去拜拜海神,他为我们这些渔民和商贩带来好运、保得平安,姑娘也可求个姻缘健康之类,海神他法力无边,总能使你愿望成真的。”店家拍拍胸脯。

月女不禁笑了:“听你这一说,我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一 千里布杀天下乱 一夜*情变人心凉 下

更新时间2012-3-10 15:14:48 字数:13377

 去海神庙不过一炷香光景,然海神庙前围了一大堆人却不得入内,只听上面两个小和尚连连作揖,说是今日师父要作法事祈一方平安。月女正准备走,出来一个青年和尚,这人不过二十来岁,却一脸出尘之彩,让人不禁心生亲近,月女更觉有几分眼熟。他目光扫过全场,诸人均觉得他对自己笑了一下,他再举起双手,众人不禁都噤了声,只听他道;“诸位施主,贫僧初为师父任命为此中住持,按传下来的规矩,需作法向海神王讨个平安,故今日不得已请诸位回去,实在是抱歉至极。”

人群听了,也就慢慢散了,月女听得有人埋怨:“真想看看这个和尚的本事,看来却是没法子了……”另一个人接口道:“那倒未必失望,想必是这和尚没有本事,才要关上门来出丑,所谓家丑不能外扬。”“但是听说这仪式本是要屏退众人的,他师父独眼罗汉当年也是如此,为了一镇平安,我们还是不要如此不敬了。”“哼,那你说这独眼罗汉也并未老到不能做住持的缘故,怎么突然就将这住持之位让给了他……”

两个人的声音慢慢消失了,回头看去,庙门也渐渐关了。月女却添了几分好奇,她看这庙宇靠海而建,而且显见颇大,便想进这庙内一观,眼见左右再无他人,她找了处高墙一跃而入。

庙内没有几个和尚,她简单便避开了他们的视线,穿过风神殿和天后*宫,忽而听到前方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诵念法咒,月女感觉那声音初时细如蚊蚋,继而慢慢响如雷震。她躲在墙后向前望去,只见这祀坛正中,按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卦方位坐着八个和尚,皆用不同法器摆出各式模样,正中念经一人就是刚才出来说话的和尚,那和尚的声音忽如雷鸣一般,道:

“……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月女识得这是公子经常读的金刚经里的句子,正待下文,那和尚却道:“今日施法,本为替本镇百姓求海神王降福,以诵金刚经平怒。然今日未得灵力佑我,不得普降福祉,诸位师兄,今日怕是不行了。”

“师弟是所求太多吧,若非师弟与少林高僧过招伤及经脉,又何至于不能完成法事?”兑位左手当胸、右手执莲花的僧人了住叹道,“本来以师弟天资之强任本庙主持,吾等师兄弟不得不服,然而师弟居然妄图凭一己之力染指武林,实在让全寺上下寒心。天下之大,山外青山,楼外有楼,区区一寺,不过为求一方风调雨顺,师弟你又何苦贪欲不足呢?”

“二师兄也知道了?”那青年和尚轩眉一展,放下手中佛经,昂然笑道,“非是小僧贪欲,这乃是师父的意思。武林天下,本就要改一改气象,话说少林昆仑,不过碌碌,时无英雄,方使竖子成名,若阴僧出世,拯救天下,岂不善哉?”月女听了,心中一惊。

“什么?”乾首持净瓶的僧人了圆惊道,“你居然想称霸武林?胡说!师父他老人家在任八年,近日忽然退出这住持之位,若是真练功走火入魔倒也罢了,怎会说出如此不敬之语?”

“大师兄,这确是师父的意思,师父这一生为民祈福,可谓功德圆满,然而经历一场走火入魔之后,终于开窍生悟。这世间之大,并无小江湖,却有大世界,像如今这血雨腥风的江湖,若无能人出世,岂不是任其四分五裂,难见统一之乐?恰若始皇长策,鞭笞宇内,太宗贤能,天下称王,我今日也是一样,有通天之能,自然难逃其任,只能舍身天下,与阳雄一决!”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八个僧人齐齐站起,了圆道;“今日你已入魔,我等师门不幸,若不能将你灭于此地,愿与你形神俱灭,共亡于此!”

“哦,是吗?”阴僧轻笑道,“各位师兄是想要同门相残吗?”然而眼神里已满是警惕,双手合十,蓄势而发。眼看这两帮人就要动手,一声佛号宣来,众人回头,却是一位瞎了右眼的老僧在两个和尚的扶持下走来,和尚们一起拜道:“师父!”

“你们不是在为师面前立过誓言,决心一心一意守护无故当掌门吗?为何才短短几日,你们居然要逼他退位?”

“师父,我们岂能看师弟在世间滥造杀孽?”坎位左手执青莲、右手执金刚剑的了然道,“师父,难道我们跟了你这么多年,竟要学杀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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