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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春海 当前章节:1519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3:25

黎寥落扶起身子,道:“上忍前辈,家师当年对你多有提及,常说四使中上忍当排第一,然而竟不知你尚在人间。今日晚辈得见前辈,实是有幸。”

“何必如此客气?”薛凌烟叹息道,“不过怀想当年四使,今日竟只余我一个,真是不胜凄凉。我略知你和少主情愫,但是我的身份,只有无相和少主知道,也是怕一旦为外人得知,终会引来祸患,所以还请黎姑娘勿怪少主。”

“我能懂的,他的苦压抑了这么多年,若不能报得大仇,永世也不能开心。随他这么多年,我只愿他能高兴就好。”黎寥落看着场中两人,轻轻道。

薛凌烟点头道:“黎姑娘真算奇女子,看到少主找到你这样的知己,我也很是满意啊。”

“对了,无殇诀,那究竟是什么心法?”黎寥落轻声问道,薛凌烟苦笑一声:“无殇实是近殇,殇者,未成年而陨,是以无殇必有伤。这无殇诀消耗用功者精力,以让大战之时功力提至最高,然而却会减少用功者寿命。是以当年老教主深受此功之害,便不中毒,也难逃天劫。”

“那步云岂不危险?”黎寥落一时惊问。

“看来今日少主为立声威,不惜自损其身。今后若是可能,你要多劝劝他。”

阴僧几次攻上,全被玉无缘宝剑动星文击退。本以为玉无缘鱼肠剑既去,再无利器可恃,自然无法和脱胎换骨的自己抗衡,哪知如今一战,对方竟丝毫不显下风。玉无缘心下也是大惊,他深藏宝剑动星文不轻易示人,早不再拘泥于一招一式,而是随心出剑,阴僧居然轻巧化去。海神庙一战,他知道阴僧武功虽然高强,但是与自己相比还颇有差距,今日一斗,居然几十招下还不能分出胜负,也不敢再妄自托大,只是勉力守个风雨不漏。

连攻不下,阴僧凝立站定,不耐道:“姓玉的,你就知道守么?真是藏头鼠辈!”玉无缘犹自一笑,道:“非也,当年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欲为楚攻宋,子墨子强劝不得,终是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子墨子九距之,公输盘之攻械尽,子墨子之守围有余,而后告之早以弟子三百在宋城防守,楚方才罢手,宋得以救。今日玉某不才,愿学子墨子之能!”

阴僧冷道:“纵你为子墨子,我也并非公输盘,我攻势尚有,你能抗乎?”玉无缘昂然道:“以守克攻,愿得一试!”

“好个以守克攻,我倒要来领教一番!”阴僧双袖一展,不履片地。“佛光普照”先发,佛珠张扬,直取玉无缘,玉无缘长剑将佛珠打得烂碎。“电光火石”后至,大开大阖之间,玉无缘被围在重重袖影之中,不能突开。

眼见剑被对方双袖缠上,玉无缘也大吼一声,月女猜到他亦要施展自损之能,果然玉无缘精神一振,剑光撕破袖网,笑道:“后能制先!”

阴僧被那剑气所逐,在空中连翻三道,方才避了那一剑之威。他轻吐口气,趁玉无缘剑招凝滞,一掌拍出。玉无缘不敢硬接,剑走守势,一招“今日垂杨生左肘”勉强格开来掌,退到一旁。

舞动身影,玉无缘又一剑挑向阴僧,阴僧左手拍开来剑,右手两指骈出。玉无缘一矮身躯,险险避开来指,躲到阴僧身边,左手一掌拍上,阴僧不躲不闪,拱肩挨了上去。玉无缘心知有诈,仍不免碰了上去,只觉一股寒流,从那肩头传来,左手已然结了一层寒霜,微喝一声,急速退开。

“这叫以阴制阳,公子可看仔细了?”阴僧得势不饶人,嘭嘭两道阴风射出,玉无缘急运功逼去寒气,右手剑身硬扛了两道阴风,狼狈跳开,左手仍然抖个不停,面上却笑吟吟如若无事。

阴僧冷笑,抖起身躯,一掌又向玉无缘头上拍下,玉无缘迅即挥剑击去。只见阴僧一手似是极慢,却又极准,竟似把自己这一剑的去势完全算好,一把捏住长剑。他一惊之下,只有与阴僧另一掌对上,度出股股暖流与对方的寒气相抗,冷热相交,犹如冰火相撞,双方均是一颤。只是一瞬,两人身影立分,阴僧犹自苦笑道:“慢能伏快!”

玉无缘乘隙而上,剑风阵阵掠来,阴僧如履薄冰,似是站立不定,一跤跌倒,却借那一跤之势足尖连点,直踢玉无缘下盘。玉无缘剑插入地,身体飞起,一足向阴僧跺下,阴僧闲适躺定,微微一笑,道:“以静制动,不知如何?”一拳抡出,正中玉无缘脚心。玉无缘如遭雷殛,收身取剑,剑化为雨,把躺着的阴僧全身笼下,继而剑雨卷起万般波澜,地下石砖俱被抬起,往四面飞去。阴僧身体立被卷起,他右手急一击入地,由那一手之力牵住全身。饶是风雨不定,阴僧仍是飘摇不移,仿似自得逍遥,得闲道:“万变不离其宗,以不变制万变。”

“是吗?”玉无缘剑势愈猛,猛地喊道:“可我乃以万变制不变!”剑出如虹,一剑向阴僧击去,阴僧不得已飞转身形,弹起一指击中来剑,险避开来。然而这一避之下,先机顿失,玉无缘一掌击中他胸口,他如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喷出一口鲜血,向下倒去。玉无缘剑如影随形,竟是追着他身体直射下来。

魔教众人惊呼出声,玉无缘正拟一剑将阴僧洞穿,阴僧一丝笑意却按捺不住。他在空中连转三圈,竟逃过来剑,反过来一掌劈向玉无缘。原来他佯装为玉无缘所伤,实际上早将对方掌力卸开,只是逼出一道血给他看看而已。这时来掌势头极强,玉无缘又是下落之姿,哪能躲开,身体一震,反被此掌击飞。

这一下形势逆转极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阴僧缓缓落身,双手合十,道:“以死地制后生,果然出奇制胜。没想到阴阳一决,居然是这个结果。”

月女忽然注意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她见倒地众人有几人暗暗拾起兵器,而台上魔教仍未注意这边,心里一动。远远望去,姝姬和牧童早混在这人群中燃起了香,见她望来,赶忙低下了头。月女微一思忖,也不作声。

玉无缘倒在地上,捂住胸口,勉强抬头笑道:“你真以为和我一战,便是阴阳一决?你为什么这么瞧得起玉某人?”

阴僧摇头道:“天下英雄本就少得可怜,我阴僧今日,仍旧认为英雄,惟你和我罢了。可惜时至今日,也不得不杀你了。”

沈踏浪与顾三平蓦地走了上去,拦在阴僧面前,道:“魔教如要杀人,也得先问过我们青城派!”

“青城派?”阴僧低声念了一遍,笑道,“如今七星道人已去,你们这两个青城后辈又顶什么用?”他手指一弹,两道阴风分射二人,二人始料不及,竟被他这阴风一击,点倒在地。

阴僧一步步走近三人,正要发掌,月女一跃而上,喊道:“哥!”

这声“哥”喊得出乎阴僧意料,他脸上一道明媚光彩展开,道:“悠雨,咱们除了这几个绊脚石,把剩下的武林人杀光了,下山再去叙旧!”

沈踏浪看着月女,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月女却道:“哥,冤有头债有主,今日若为报仇,我们只需杀了这玉无缘便可,何须迁怒于这里众人?七星道长之死已是造孽,我们何不在此歇手?”

“歇手?”阴僧怒道,“歇手?你知不知道爹爹现在正在黄泉之下看着我们?你又知不知道我们这条路是不能回头的?假若我现在放过这些人,他日我们就要葬身于他们手中!”

黎寥落见阴僧眼神变冷,赶忙走上前去,一拉月女,暗劝道:“他不会改变心意的,你还是退下吧。”月女摇头道:“哥,我问你一件事,究竟是骨肉亲情还是统领江湖更重要?”

阴僧问道:“你问这个什么意思?莫非两者不可兼得?”月女想想,一指沈踏浪道:“这位道长当时不知我为圣教中人,教我阴阳转化之法,得以救我一命,莫非你竟要当着我面取他性命?”阴僧一睨沈踏浪,道:“他功夫已然不低,今日放过必成大患,但若是你向我讨人情,我就饶他不死,只废他武功好了。”

沈踏浪昂然笑道:“我沈踏浪若是看着青城弟子和江湖中人为你所杀却不能出手,岂可苟活于世?小湘姑娘你不必替我说情,我愿一死以谢天下!”

阴僧摆手道:“你听到了,这是他自己要寻死,怪不得我要取其性命!”蓦地一掌向沈踏浪拍去,月女急忙反掌挥出,阴僧一步退开,怒道:“悠雨,你真要和我作对?”

“那也是无可奈何,”月女想到阴僧不知自己是亲生妹妹时种种心寒之举,心中一痛,拿下主意,咬牙道,“我身受流觞大师神功,他死前叮嘱我用此功除魔,我既得幸,不可负他!”

“所以你不可以负任何人,甚至是杀死爹爹的仇人,就可以负爹爹,可以负兄长!流觞算是什么东西,他杀了爹爹和多少圣教中人,不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功力给你,你就对他感恩戴德?”阴僧气不打一处来,恨恨指着月女吼道:“如果你还姓付,就给我让开!”一掌仍向沈踏浪拍去,月女反应不及,出掌已晚,发出一声惊呼,却见一道月色光华破开阴僧手掌,阴僧猝然后退,狞声道:“玉无缘,你是嫌活的太长了吗?好,我就来收拾你!”

玉无缘缓缓站起,微笑道:“是吗?你可知我备有七海香,专破你这蛊毒!”阴僧随他眼神望向台下,一时之间台下众人居然慢慢站起,蛊夫人惊道:“怎么可能?我下的蛊毒……”金步摇和黎寥落也微微变色,蛊夫人的蛊毒,据说是蛊虫不去此毒难解,但七海香却能暂时克制这种毒效,江湖中人如今竟像是无事一般,眼里均是复仇的目光。

玉无缘笑道:“阴僧,如今又当如何?你胜了么?”

台下众人此时一并涌上,魔教诸人纵是神勇,以一打十尚可,以一敌百却是不能。阴僧见玉无缘趁机蹑远,恨恨命道:“大家先离开此地,老地方见!”看一眼月女,一甩手飞身而去。

月女微一踌躇,不顾众人仇恨眼神,朝玉无缘追去,玉无缘本想从御剑那里抢回鱼肠剑,不料到她居然出手,匆忙出手接招。他抬眼间撞见月女绝望神色,一看众人气势,心道:“若我和她缠斗,她必要被众人杀死,纵我成为一时英雄,又何能看她如此?”

他心思转动,不战反退,直往外掠去,月女哪里肯放,施展轻功追了上去,两人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

阴僧身形甫动,就有四人跳上追来,阴僧挥掌击开两人,然而适才与玉无缘一战之下气息尚未调匀。这一下对面两人正好挑起刀枪向他刺去,他正感无助,忽然一根僧棍摆在眼前,挡住那一刀一枪。阴僧一回头,大师兄了圆冲他一笑,随即挺起僧棍,左右一顶,掀翻这两人。阴僧再一看,八个师兄竟然都来齐了,了住一拍他肩:“无故,你快走!”

“可是,为什么?”阴僧惊问道,“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儿?”了住挥棍打倒来人,笑道:“师父早叮嘱我们一定要保护你安全,咱们几个虽然不愿过问江湖中事,却不愿违背师父之命,况有黎姑娘传递你的讯息,我们自然不能看你死在这里!”

阴僧还要追问,黎寥落银绸一抖,击开围上来数人,唤道:“教主,快逃吧!再不逃就没命了!”阴僧收拾心情,咬牙冲破重围,向外奔去,还未离开院落,已然听见了圆一声惨叫,他心头一阵迷茫,喃喃道:“他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无相的师恩,总有东西比江湖更重要。”黎寥落一语中的。

六 前尘往事上心头 阳关大道两边走 上

更新时间2012-3-27 12:15:04 字数:9366

 月女紧追在玉无缘身后,想到方文初惨死,今后和亲哥哥大概也会形同陌路,苍凉之感顿生,不由暗道:“若是不能杀了玉无缘,只怕文初泉下有知,我心亦不安。今日不论其他,一定要报仇!”

她身上已然没有暗月箭,长索一兜,向玉无缘套去,玉无缘闪身避开,停住脚步道:“小月,你为什么一意孤行,我和你的仇怨,真有那么深吗?”月女面无表情,道:“不错!”

玉无缘一手抓住扔来的长索,厉声道:“何必要如此兵刃相见?就算你是付悠雨,就算我杀了方文初,你就一定要杀了我?”月女冷笑道:“对,对,对极了,你是天下第一,我们这些小人物,只配为你开道。你不知道你那些‘就算’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只看到你的前途,哪能注意到我们这些凡人的当下?”

这些话说到玉无缘心坎上,不禁激起他心中阵阵波动。他向来自视甚高,然而这一路出门,眼见流觞大师、七星道人、顾远等高手纷纷殒命,更因一时贪念,导致月女离自己而去,想到越溪女和乔太公一对情侣最后也不过化成一堆灰烬。一时前尘种种涌上心头,他一瞬间心灰意冷,只觉得若能死在心爱之人手上,也不枉此生,玉无缘忽地闭上双眼,道:“你杀了我吧!”

月女一愣,问道:“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玉无缘轻哂一笑,并不做声,月女疑惑不已,但看他神色似乎不像作伪,走到玉无缘面前,伸起手来,继而想到若是当真下手,面前这人就再也不能复活了,不由又放下手去。但眼前忽浮现出方文初惨死的情景,她一咬牙,再次缓缓伸起手来。

“玉公子,你不出手,反让一个小姑娘摆布,这算什么?”

玉无缘睁开双眼,和放下手的月女一起望向坐在轮椅上被一年轻女子推着前来的老妇。这老妇皱纹极重,然而眼角眉梢,依稀可以想见当年风采。玉无缘见此老妇,冷冷道:“我的事不用老祖宗管,老祖宗不好好歇在家里,怎么到这里来了?”

原来这老妇正是江湖榜上排名第八的唐家老祖宗唐天花,也是如今唐门的掌门。她已然六十有余,今日竟又出现在青城山上,饶是玉无缘失去求生之念,这一刻心下也吃了一惊。

唐天花作疲累状道:“听闻七星道人要借剑结缘,老身虽然一把骨头已经僵了,也想上青城山去凑凑热闹。”“是吗?”玉无缘道,“可惜魔教攻来,七星道人今日已然仙去,老祖宗见不到他了。”

“是吗?老身可真不凑巧啊……”唐天花只是叹息,眼中却无一丝惊诧之意。玉无缘明鉴一出,立马觉察,忽又想到:“金步摇叛出唐门后,连唐门暗器都不敢明目张胆使用,怎敢私自加入魔教?”玉无缘何等精明之人,一下子俱都想清,换作谦和语气,道:“老祖宗既然并非为玉某人而来,就请快快上山除魔,让玉某人和这位姑娘处理私事,如何?”

唐天花摆手道:“那可不成,看你这样子,若这姑娘对你出手,你是不准备还手了,那我岂不是眼见你死在我面前?纵江湖说我唐门冷血,我也不能如此袖手旁观啊。”月女寒声道:“这样的伪君子,唐门也要救吗?”

“哦?”唐天花眯起双眼,“老身倒是好奇,弄玉公子天下闻名,怎么会是伪君子呢?”月女正要答话,玉无缘喝道:“小月!你要杀就杀,废话那么多,岂不无趣得很?”

月女正欲反驳,忽听玉无缘传音道:“这人不是好人,你若和她多说,只怕我们都要落入她的彀套之中,不如换个地方,再杀我不迟!”月女亦传音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若是借机逃跑呢?”

玉无缘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月女亦然两眼瞪圆,不肯相让。唐天花自是聪明人,看出两人传音对话,唇边微咧,袖中两道暗器射出,分别打向两人。玉无缘和月女双足一分,各自避开,哪知那暗器竟也似长了眼睛,随之转开,仍向两人飞去。玉无缘无可奈何,取下腰间玉笛,一把撞开暗器,月女则是右手出指轻轻一点,将暗器弹开。哪知那两个被打开的暗器应声而破,一股白烟从中冒出,玉无缘和月女始料不及,不等反应过来,已经昏倒过去。

推轮椅的女子笑道:“老祖宗的‘纸里包火’果然厉害,没想到高手如玉无缘,都不能料到您暗器中包裹的软香散。”唐天花摇头道:“你有所不知,今日玉无缘定是恶战一场,所受内伤极大,才为我所擒。若是换作平时,他有鱼肠剑在手,我这‘纸里包火’再厉害,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又吩咐道:“佳儿,你去把玉儿和盛儿喊来,先把这两个人搬进那破庙中。”

唐佳问道:“不直接杀了他们?”唐天花叹道:“你怎么还是这般性急?现下我不明山上形势,只听玉无缘说七星道人已死。若是就此杀了两人,却被人发觉,我们唐门可还没有那么大的本领可以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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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女昏昏沉沉,忽觉一道凉意从体内涌出,受那清凉感一引,蓦地清醒过来。她偷偷往四周望去,发现自己和玉无缘一道,被放置在一张罩着黄布的桌子下,而玉无缘仍旧昏迷不醒。月女想起两人是被唐天花迷雾弄晕,心中暗道:“玉无缘体内一直蕴有辟毒珠,怎么会中唐天花的毒?而我却反而能解此毒?莫非是当时为我解凤舞绝之毒……”她瞅着玉无缘,满脸不信,心中却生极大震动。

“唐翠摇,你怎生带外人来了?”外面有女子问道。

“唐玉,你有所不知,这家伙知道玉无缘在我们手上,偏要找机会杀他。我没有办法,只有把这家伙带过来了。”这声音太过熟悉,听得月女心中一震,来人竟是金步摇。月女适才在台上一心观看玉无缘与阴僧一战,无心他顾,这时再听此人声音,不由恨恨捏紧手心。

那唐玉道:“老祖宗马上就回来了。不过你这次没办成老祖宗交待的任务,只怕她怪罪下来,我们也帮不了你。”

金步摇干笑道:“玉妹子说笑了,若是你肯为我说几句好话,老祖宗必当从轻处罚,玉妹子你就帮帮我吧。”唐玉冷哼道:“翠摇姐,‘妹子’这个称呼我可不敢当。当年你得老祖宗疼爱恃宠之时,何等威风?我们这些姐妹兄弟,你一个都不放在眼里。我和唐盛不过犯了小小错误,你就要将我俩打得皮开肉绽,那滋味,不知我这辈子怎生忘却。虽然你窃走唐门秘笈,老祖宗最后也只是给你一掌,嘱你终生不得再用唐家名字和功夫。我看你还是自己抱着老祖宗大腿,比我求情要有用得多。”

金步摇自觉赧颜,道:“当年我不懂事,得罪各位姐妹兄弟,实在是大错特错,今日想来,亦是惭愧至极。若你能帮我求情,我将来必定重新做人,再报答玉妹子!”

唐玉厌恶道:“谁敢要你报答?老祖宗逐你出门,却仍让你留在蜀中,真是仁慈。你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丢尽了唐门的脸,我可真以你为耻!”

金步摇咬牙道:“如此说来,你是一定不帮我说情了?”唐玉冷冷一哼,不再言语,金步摇笑道:“好极,既然如此,我也不必求你。我唐翠摇向来是敢作敢当,不过是因为一时贪心,破了门规,才被老祖宗逐出门户。虽然略有过失,但是心在唐门,老祖宗责怪下来,我亦无悔!”

“你真无悔?”这一道问话轻轻道来,庙中唐家二人却俱都变了脸色,连忙俯身跪下。月女偷从一角缝隙往外望出,发觉这是一间残破佛庙。原来青城山前山为道后山拜佛,现今佛教势微,故而这破庙竟不得修葺。庙内除此二人外,有一白衣男子面朝寺外,只留下个背影。唐天花被先前那女子用轮椅推进寺内,这时一双寒目射向跪下的金步摇,又温软道:“翠摇,你莫非还真以为,现今情形与当年并无二致?”

金步摇抬起头来,一脸惶恐,讶道:“老祖宗的意思是……”

唐天花不理她,却面向白衣男子道:“你又是什么来头?居然敢找我要人?”白衣男子行礼道:“在下御剑,乃是阴僧手下。”一听“御剑”二字,月女心中一动,想到初来成都,在路上晃过的男子身影,正是御剑。只是他惯着黑衫,一下子换成白衣,又短了发梢,故而这两次均未认出。

“我问过下山的人了,阴僧今日大败,还有什么话可说?”唐天花并不待见御剑,打个哈欠,懒懒问道。

御剑脸上微变,赔笑道:“御剑今日赶来,并非为了阴僧,而是为了恭喜老祖宗。”唐天花奇道:“哦?有什么好恭喜的,我倒想听你说说。”御剑道:“如今七星、流觞、顾远一去,江湖榜上,老祖宗的排名不是可以往前移好几个了么?”

唐天花摇头道:“我一把年纪了,江湖榜上的排名也看不了几天了。再说如今人才辈出,阴僧大败玉无缘,可排第二,又多了一个付悠雨,负阴、抱阳重出江湖,哪里还有我这老东西的位置?”

御剑一听此言,心下暗喜,知道唐天花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言语中仍暗显出对江湖榜的热切,于是他问道:“老祖宗,你捉了玉无缘和月女,是也不是?”

“那便如何?”

御剑笑道:“月女就是付悠雨,若你将这二人除去,江湖上高手岂不就又少了许多?”金步摇也插嘴道:“老祖宗,这两人当年欺我太甚,今日真该杀了解恨。”

唐天花盯紧两人,似笑非笑道:“御剑,我倒是问你,你到底是谁的手下,怎么敢出这种杀自己主子妹妹的主意?”御剑面上一热,道:“老祖宗果然棋高一着,我的确不是阴僧手下,我可是正道中人。”

“正道?敢问你是什么正道?”唐天花眼神变了,厉声问道。

“实不相瞒,我是羽仙人弟子,也就是羽仙人安插在阴僧身边的卧底。”

此话一出,金步摇亦是一惊,看着身边御剑微呆,月女也好生吃惊。想到越芙蓉能得到不少关于阴僧的消息,原来竟是御剑传的口讯。而苏州风雨堡内突起变故,姜容能得知阴僧企图,怀疑很久的内奸,也必是他无疑了。

唐天花听了却不以为意,道:“原来是羽仙人的弟子,怎么,羽仙人竟瞧得起我么?”

“相信老祖宗知道,师父不喜欢出武陵源,是以平日大事,都交与另三位仙人打点。哪知今日四仙去二,剩下的伶仃仙又叛出武陵源,故而如今武陵源亦是无人。若是老祖宗能帮忙除魔,师父一定会很高兴。”

唐天花瞟御剑一眼,道:“我倒不知道,羽仙也会想杀玉无缘啊。”御剑本想编个理由,看唐天花凌厉眼神,终于如实道:“其实我原本也是剑圣之材……”

“剑圣之材?”唐天花疑道。

“不错,当年入修罗鬼谷,也有我一份。我和玉无缘本算是兄弟一场,没想到关键时刻他居然对我出手。我着他一剑,本以为必死,哪知后来师父来到修罗鬼谷,探我鼻息,知我还有一线生机,于是就救我回去,教我剑法。我立志报仇,当然要杀玉无缘。”

唐天花对修罗鬼谷一事略有耳闻,知道历代剑圣选材必要经过这道关卡,一时心中明了,悟道:“剑圣之名,要先用同伴的血来换。玉无缘若不杀你,最后或会被你所杀。”

“所以为报此仇,我斗胆向老祖宗求个人情……”

唐天花冷冷拒绝:“不必说了,看来我在你眼中,只是个办事的工具罢了。”“不敢,御剑恳请老祖宗能看在羽仙之名,让我报得大仇。”御剑眼露仇恨眼色。

“哼,报仇何必假手他人,有本事就自己去胜玉无缘,我唐门可不卖顺水人情!”话锋一变,她一道暗器飞出,御剑鱼肠剑连忙出手,光华一荡,那“纸里包火”立马生效。御剑只猜到这暗器上啐毒,未料到这其中别有洞天,顿时脚步生软,昏昏欲倒。

唐天花道:“当年羽仙只身闯我唐家我就不怕他,如今几十年过去,我唐天花依然不必卖他面子!”唐门弟子均未听过掌门如此言语,不由得惊呆了。

“唐门基业,岂是从顺从中得来的?”唐天花犹自愤愤不平,“我本以为这次天地能够一改颜色,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但阴僧威名,终是留下了。”金步摇点头道:“老祖宗,这次翠摇虽然无功亦也无过。”唐天花猛地一笑,拍着手道:“翠摇,无功便是过,这个道理你都不懂么?”

金步摇脸色骤变,颤声道:“老祖宗……”

唐天花哼了一声,道:“你登台上阵,我本望你和阴僧能杀了青城山一众人,毁了它百年声誉,你想重回唐家,自然也没有问题。没想到这样的局面,竟让那玉无缘翻盘,成了他的一盘棋……”唐天花身形猛然从轮椅上拔起,向金步摇飞去。金步摇想逃,但又哪里避得开唐天花的毒掌,正被一掌击中天灵盖,身子一硬,倒在地上。唐天花身子一翻,重又坐上轮椅,微微咳了起来,唐佳连忙递上手帕,扶她擦去唇边血迹。

眼见金步摇就此死去,众人纷纷凛然,不敢吱声,月女更是惊愕莫名。唐天花缓缓道:“若是江湖人知道是我唐门助了阴僧,毕竟不妙,所以取她性命,换唐门清白,也还值得。事已至此,我们就放了这几人,不惹事上身,怎样?”

唐佳急道:“不妥,这三人中,玉无缘最是狡猾,若是让他走了,只怕日后唐门亦要遭殃。”唐天花点头道:“不错,玉无缘心狠手辣,有仇必报,让他活着离开确实有点风险。”唐佳又说道:“这御剑既然是羽仙人手下,羽仙人将来若找上唐门……”

唐天花眼中晃过那人年少时的影子,道:“羽仙是怎样的人物,我比你们更清楚。那小子是羽仙手下没错,因为他使的确是羽仙不外传的剑法。但是羽仙绝不敢差遣我唐门,所以在这点上,这小子是失算了。他这一命,我不可以夺去,反而要他去和羽仙说说我唐门的不满。”

唐玉犹豫一下,道:“那这付悠雨……”

唐天花想了想说:“本来她要杀玉无缘,我还以为是演戏,现在想来竟是真的。我现下倒真有些后悔,反要替她动手了,唐佳,你去解决了玉无缘,做得干净点。”

月女本想杀玉无缘,但这时想到当年对她救命之恩,竟不欲假手唐门这等诡计。况且玉无缘固然可恨,这唐天花也并非好人,心里默道:“玉无缘,今日我救你一命,只为抵你‘辟毒珠’之恩,但是我终究要杀你为文初报仇。”心下一定,反要救身边这人。她手中没有暗器,一时好不为难,正拟等唐佳前来出掌时将其震飞,一个清朗男声唤道:“小湘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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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如此熟悉,月女忍不住要轻呼出声,这庙里几人也是一愣,唐佳亦转身看向来人。月女掀起一角桌布,赫然看清那人面庞,泪水不由得淌下脸庞,来人正是方文初!

唐门众人看方文初手中提着唐盛,不由愕然。方文初将神色颓败、一动不动的唐盛放下,道:“在下方文初,不知您是否是唐门掌门?”唐天花点头道:“不错,老身正是,只不知方公子什么来头,居然敢抓我唐门中人。”

“对不起,”方文初歉然道,“我听说小湘被你们捉了,一急之下就对这位大哥动了手,实在多有得罪,还望您能见谅。”唐天花哂道:“你说得轻松,我们唐门的人,你说捉就捉,哪里还把我这老祖宗放在眼里?”

方文初却好生奇怪,心想:“这老妇怎地这样喜欢占人便宜,说话竟自称祖宗。”他哪里知道这唐天花的外号从来如此,天下人都尊称她一声祖宗,只不悦道:“说来说去,是你们先捉了小湘,我想问你们究竟放人不放!”

唐天花皱眉问道:“谁是小湘?”唐玉猜道:“不知是不是潇湘使,也就是月女?”方文初道:“不错,就是月女……”想到方文初亲昵的称呼,唐天花笑了:“原来是月女,我把她和玉无缘放在一个被衾里,现在小两口正在亲热呢!”

“你胡说!”方文初怒道,“你再这样侮辱小湘,小心我让你好看!”趁他们说话时,月女从玉无缘身上摸出仅有的三枚暗月箭,这时一跃而出,笑道:“老祖宗,你可真会乱诬陷人,我得你毒雾所赐,昏倒在此,你怎么反倒血口喷人起来了?”

唐天花眨巴双眼,道:“老身弄错了吗?年纪大了,总是说些胡话,月姑娘万勿见怪……”话没说完,她突然一挥手,使出“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功夫,只见十几枚暴雨梨花钉分向两头,射向方文初与月女。

月女怕方文初功夫不济,惊呼出声,手中暗月箭当做短剑使来,或划或躲射向自己的暴雨梨花钉,身子急向方文初冲去。哪知方文初一点不急,待那梨花钉射至面前,凌乱长袖随手一拂,那些梨花钉尽被他挥至脚下。

这下兔起鹘落,饶是唐天花也不禁目瞪口呆。她心知此人能胜唐盛,该是有些功夫,哪知他竟然不使任何技巧,就破了自己暗器,心中惊疑不定。月女冲到方文初面前,看到他如此神威,一时也不由愣住,只欣喜道:“你……文初,能再见到你,太好了……”

“是不是犹在梦中?”方文初也不禁泪水盈眶,“我差点也以为见不到你了……”

“好个久别重逢,老身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到阴曹去做一对鬼夫妻!”唐天花曾经为情所伤,最是不容恩爱之景,这时一怒之下,五道“纸里包火”就势发出。月女识得暗器厉害,赶忙出言提醒:“躲在我身后,我来接她的暗器,我有辟毒珠,不怕她的。”

方文初拦在前方,从容道:“岂可烦娘子为我出手,我自来即可!”他忽一纵身,一手一个,竟在这眼花缭乱中从容不迫地将五个暗器捉到手中,暗器在他手中一齐破裂开来。方文初吸入那迷雾,脸上笼罩一道青灰之色,微微站立不稳,月女惊呼出声,唐天花唇边略过一丝笑意。然而不过片刻,那青灰之色似被水洗一般,越变越淡,竟至于无。方文初似是没事人一般,呼一口气道:“这迷药后劲不低,你还真有两下子。”

这下众人都看呆了,月女心中一喜,朗声问道:“老祖宗今日还要怎样?”唐天花黯然道:“果然是江湖代有才人出,老身很是佩服啊。”她忽然掷出三道暗器,疾射香台下躺着的玉无缘。哪知月女早有防范,手中暗月箭去势更快,将那三道暗器弹开。唐天花还待出手,月女轻功一展,已挡在香台前,方文初也赶到月女身边。

唐天花笑道:“怎么,月女,有了丈夫还要情郎么?”

月女羞得脸上一红,恨道:“你胡说什么!”

唐天花双眼一紧,喝道:“走!”从轮椅上飞身而起,几道弹丸向地上打去,惹起阵阵白烟。趁那烟雾掩护,唐天花一手提起躺着的御剑,其他人扶起唐盛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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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散去,方文初和月女紧紧抱在一起,两人都不愿意放手,真怕再一放手,什么时候就会失去对方,最终还是月女先开口:“你怎么会平安回来?还练成这么厉害的功夫?”

方文初也是恍如隔世,道:“说来话长,那天我从悬崖上落下,不愿就此粉身碎骨,将身体向悬崖边靠去,尽力想抓住什么,结果偶然间牵到一根长藤。我奋力一抓,竟而被我攀住,我拽住那长藤,顺藤而爬,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月女糊里糊涂问道:“什么?山洞吗?”

方文初笑道:“不错,就是山洞,我见那山洞被诸多藤条包围,黑黝黝的,着实害怕,可是彼时为求保命,顾不得那么多。我刚跳进去,突然一只毛茸茸的细手向我打来,我一掌击出,那只手与我对上,竟尔不退反进。这时我才看清来的竟是一只猴子!”

“一只猴子有这么大本事?”月女愕道。

“说起那只猴子,本事远远胜过我,它三下两下,就把我制服了,还点了我的穴道,把我推到洞边。它看我神色,知我不服,抓耳挠腮,甚是可爱。我看得好笑,不禁笑出声来,它见我笑,忽然给了我一巴掌。”

月女扑哧笑出声来:“这猴子倒也颇似孩童一般。”

方文初道:“你现在听我讲,可不觉得骇人,然而我当时见它恼怒神色,却吓坏了。想自己被困在那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本就希望渺茫,若是它要杀我,我岂不竟命亡猴手?他日真到阎王面前,我可不知该怎么说去。”

月女听来也是心有余悸,倘若真是如此,自己和方文初只怕真不能再见了,想到这些,不由急欲追问,方文初见她神色,知她心意,续道:“哪知那只猴子看我半晌,竟而愣愣,继而跑了。我见他一走,定下心来,过了不久,紧张一去,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想起江南美食,更是甚感无助。”

“我可不耐听你添油加醋,”月女嗔道,“挑紧要的说好不好?”

“好好好,那猴子去而复返,往我嘴边送来几个野果,我太饿了,也顾不上这些野果是否有毒,一口吞下。它见我并未吃饱,过了一会,竟捉只野兔过来,为我拔毛去皮,又生了一堆小火帮我烤了,甚至还从洞里找出盐来撒在烤兔上,喂我嘴边。我实在饿得慌,吃进嘴里,竟发现兔肉颇香,火候也正好。等我恢复力气,这家伙看我半天,出手解了我的穴道,又迅疾往后退去,似是怕我报仇。我刚想往洞里走,它又拦在我面前。我不知洞里有什么古怪,只得呆在外面,吃饱喝足,就运起你传给我的功力,勉强抵御山间夜里奇寒,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它给我送来早点,却又为我递来一本发黄的书,我见那书封皮上写着‘上善诀’四字,当然不由一惊……”

“难道是上善神功?就是沈道长曾经提过的那本?”月女奇道,“你竟然邂逅了上善神功?”

“莫说你觉惊奇,我也甚感意外,想到这是青城派的秘籍,我不好翻看,要递回给那猴儿,猴儿却反过来瞪着我。看他凶恶神色,只怕若我不看,他又要对我动手。其实我心里也想翻翻那秘籍,毕竟若有神功可学,我也可以练了出来找你,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心急如麻,再加上大病,只怕……”

月女知他心善,并非向心武学之人,也不会强求天下之事。

“……于是我就捧起那本秘籍读了起来。说来也怪,那秘籍本该艰难不已,可是我自见你研习那些道家书籍,就懂了些基本思想,而那秘籍边角处,更有一人作了许多注解,于是我就一一看下去,竟然一点不糊涂:这上善神功本是将人的心平静到最低,然后把四方之气汇聚而来,让一切如水般流转。你想刚才那唐门掌门的暗器与毒药,分别可以用水的流动与冲淡之法化去……”

月女阻他道:“好啦,这些毕竟是青城心法,我不听也罢。”

方文初点头道:“你说得也对,我正要找机会把这秘籍还给青城派呢,我听说如今沈踏浪成了掌门,这本秘籍给他最好。”

“这秘籍真的就如此简单?”月女心存疑惑。

“真的呢,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最后,才发现有数行注解:吾今日练此功,恐不能臻至化境,或与曾练之功有关,若能舍弃此功,另开炉灶,或可至大成,只惜吾膑足之人,纵欲重练,亦是有心无力,当惜他日有缘,或能成事。可能我本来没有别的武功装在脑袋里,现在这本秘籍如同纯水灌来,不用洗去杂物,因而更加便于修炼此功吧。”

月女心道:“真是因祸得福,若是当时我硬逼他练那些暗器轻功,只怕今日他的修为不至于此,我们也未必还能见面。”

“大约半天功夫,我竟然都看懂了,待我放下书来,猴子与我动起手来,开始它让我数次,可是我开始融会贯通,身上自有暖流涌过,竟能胜过那只猴子。那猴子看我如此,冲我一笑,猛地将头往石壁上一撞,就此逝去。

“我惊奇异常,捧起它来,它死时竟露出一丝微笑,我把它捧入洞内,烧起一团火,才发现洞里只余一具骸骨。我再细细翻那秘籍,见那秘籍最后一页写了故事,我猜便是注解此人所写。

“原来他是曾由水的小弟子,由于曾由水将秘籍传于大弟子,他一怒之下,就偷去这本秘籍。然而被大弟子发现,大弟子打断他双腿,试图抢回秘籍,他被追落下悬崖,正好进入这个山洞。进洞后遇上了这只猴子,他百无聊赖,就教猴子练功,给它取名为阿顺,阿顺为他送来食物。他日日研习上善神功,然而终是郁郁不得志,过了两年,还是死了。”

“莫非这阿顺竟是为帮他找到上善神功的传人才一直活着?”月女奇道。

方文初慨然一叹:“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大概如此,我想阿顺的做饭本事也是这人教的。这猴子一心为主,忠心耿耿,我将它主人与它合葬在山洞里。待我练成此功,我竟得以运用此功身作流水,攀岩而上,我回到山上,听闻这场恶战,又碰上了这唐门弟子。他想用我练毒,我无意中听他得意道出你们下落,就擒了他找来,没想到真能碰上你。”

“今日听你语气,真像大英雄了呢。”月女喜道。

“是吗?”方文初腼腆一笑,“我可不知道居然能让你这般佩服。那你呢,你又是怎么能痊愈的?”

当下月女把自己这几天的经历也历历讲来,方文初听说她就是付悠雨时仍不免一惊,待要再追问下去,月女连忙岔开话题。方文初听完整个故事,也微微有些后怕,道:“我真怕会失去你啊。”

月女想起一事,又道:“其实刚才香台下我救的那人,正是玉无缘。”方文初一惊:“什么?你……”月女眼神飘忽,道:“我本拟杀了他,为你报仇,谁知竟被这唐天花捉住。方才我才知道,他是之前为给我解凤舞绝之毒,将辟毒珠给了我方才中毒,而我反倒能清醒过来。现在想来,江湖上对我的追杀令,也未必就是他发出,只怕是御剑报给武陵源方有此劫。他当日对你出手,实是为了拖延我的伤势。这人虽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是我对他又当真下不了手,我求你放他一命,不要找他报仇。”

方文初盯了那香台下仍在昏迷的玉无缘半晌,重重点了点头:“不错,若非他为我们凑成机缘,恐怕我们也不能见面,既然如此,咱们就放过他吧。”

月女温然一笑,不知怎的,心中忽又慌张起来。

六 前尘往事上心头 阳关大道两边走 下

更新时间2012-4-3 22:06:36 字数:6561

 青城派经此一战,死伤惨重,沈踏浪接任新掌门。顾三平因是庶出,虽得顾远喜爱,也不能继承家业,他决心将父亲骨灰送回家后再返回青城山一心修行。不几日,这些上山来的江湖人士俱都下山,一场借剑结缘,竟成血雨腥风,众人皆是心寒,准备将来与魔教恶战。惟有崂山四怪,为神鹰王和阿努打伤,被沈踏浪挽留在青城山上养伤。

这日沈踏浪对月品茗,心中不由流过忧伤,想到佳人如月,月光如水,不由心生孤寂,取过剑来,引剑起舞。一套青城剑法使完,似乎又看到师父影子站在身边微微点头,终是淡淡叹息。这时忽听一阵掌声传来,他抬头看去,只是一呆:“湘姑娘,方公子!”

月女行礼道:“多谢道长那日救命之恩。”沈踏浪摆手道:“哪里哪里,姑娘救我次数更多,我那日更是因公子援手方才捡回一命,还害公子落下悬崖,只是……两位真是人耶?不是……”

两人相视一笑,方文初道:“不错,我可是大变活人来的,我机缘巧合捡了一命,这里却还要请沈道长恕罪。”“哦?”沈踏浪奇道,“为何?”

“我不小心学了贵派的上善神功,实在是……”沈踏浪惊道:“上善神功?公子如何……”当下方文初将落崖之事重述一遍,沈踏浪听得愣愣,最后笑道:“公子何必道歉?公子得以学到上善神功,可见你与青城有缘,何况我早说过,江湖本不该因门派之见彼此保守。如今看来,两位真是男才女貌、绝配佳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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