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杀是为了不杀,”老僧喟然道,“无故有心重振武林,为师愿将一寺上下,交与给他,希望你们用心辅佐,这样为师夕死可矣。”
“师父莫非还要与魔教同污?”了住怒道。
“你们但想一个道理,何谓黑,何为白?若这天地之间,本无名门正派,又抑或江湖所谓魔教便是正教,又当如何?如今动荡之机,不免英雄辈起,能者得之!为师言尽于此,你们听还是不听?”
沉默许久,了圆忽然往下跪道:“师父之命,徒儿再不敢违,若再起同门相残之心,愿堕阿鼻地狱,永不超生!”
其余七僧也俱都跪下,合道:“若再起同门相残之心,愿堕阿鼻地狱,永不超生!”阴僧眼露不屑笑意,老僧道:“你们既然认错,那就再好不过,都回去打坐吧,为师要与无故谈谈。”
“是!”八僧起身退了下去,等这八人都走了,阴僧怒道;“为什么不让我把他们杀了?这些人没一个有本事,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
老僧缓缓问道:“你知道当年你父亲为什么会在大局将举时一败涂地吗?”
“不知道。”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凌,岂在多杀伤?你如今身上戾气还是太重,纵能惩一时之快,却不懂人心向背。若你父亲当年不是为了那个女子而被手下镜虚反叛,他又何至于在关键时刻一败涂地?人心不可测啊……”
月女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刚想离开,老僧眉头一皱。
“谁?”
不过临虚一指,老僧手中一道指气将月女藏身的墙壁打裂,月女闪身一躲,一口气发出三道暗月箭,打向两人。哪知老僧长袖一卷,三道暗月箭被他扣到地上。
“让我猜猜,如此奇特的暗器,”阴僧一步步走上前来,双眼泛出奇幻光彩,“阁下莫不是玉无缘手下三大高手之一的月女?”
“阴僧果然好眼力。”明知今日又遇劲敌,月女却不复慌张,她扣紧手中暗月箭,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看来你听到的不少了,怎么,玉无缘没有一起来吗?”阴僧狡黠问道。
“我向来侍候公子左右,他自然就在附近,马上就会赶来……”月女忽然感到眼里一阵眩晕,身子慢慢软了下去,手中暗月箭落地,这是妖术吗,莫非是此人双眼……
“玉无缘不在此处吧,骗我又是何苦?你眼里告诉我的东西,可不少啊。”月女听得心中一惊,阴僧微微一笑,转身对着老僧道:“师父,你说我用断肠瞳完全控制这女子,她会不会用她自己的手中暗器射向她主子呢?”
“你做梦!”月女挣扎道,然而已然全身无力,摇摇欲坠。
一持剑黑衣男子走上前来,俯首道:“师父,教主,徒儿无能,未能杀那玉无缘!”
“怎么回事?”阴僧急问。
“我根据那店老板提供的情报,赶到玉无缘的房外,看那家伙赫然躺在床上,于是我翻身入房,一剑刺下,剑上却只留一个纸人。”
“纸间光阴!”老僧和阴僧同惊呼出声,阴僧奇道:“他师父不是叶一眉吗?如何能习得此等左道之法?”
“御剑,你自己没用也就罢了,居然把敌人带到这儿来,真是没用!”老僧忽仰头道,“玉公子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于前?也让在座诸人,瞧瞧公子风采!”
只听一阵笑声飘来,月女闻听公子声音,也不禁心头一震,转瞬间玉无缘翻身落地,淡然道:“原来这便是所谓阴僧,我也领教了。”
“公子既然来了,不妨我们杯盏言欢、指点江山何如?”阴僧手一让,似乎是要引玉无缘入内。
“阴僧不免弄错了吧,这样贸然对我的手下出手,岂是想尽主人之礼?还有,”玉无缘本来一直笑着,这时却沉下声来,“流觞大师人在哪里?”
“公子想知道吗?”阴僧拊掌笑道,“也好也好,公子稍等,我去叫人送他过来。”他拍拍手:“御剑,你去把流觞大师叫来。”那黑衣男子点点头,退了下去。
玉无缘扶起月女,推她背心输入内力,全身心防备着对方进攻,然而独眼罗汉只是闭目诵经,阴僧却望着两人微笑。月女眼中慢慢恢复了神采,她谢过公子,侍立一旁。
“玉公子是明白人,何苦要和我们圣教为敌呢?”阴僧叹道,“如今风云际会,正该英雄出世,若你我二人一同主宰这江湖,岂不快哉?”
玉无缘点头道:“你说得不错,这江湖,只要是凡夫俗子,谁不想染指分羹?只可惜这江湖说小不小,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又说大不大,只一壶酒,一口江湖,你我二人分,忒也小了。”
阴僧微露讶色,道:“如今你已被我困住,还能怎样分这江湖?”
玉无缘微笑,只是不语。
听得那御剑一声道:“流觞大师来了。”他身后四个人抬了个轿子,轿子前帘幕遮掩,不能看到里面景象,阴僧笑意不减:“只不知公子能否一开轿帘,让我们一同问候流觞大师?”
月女猛然牵住玉无缘衣袖:“公子,小心有诈,这轿中未必是流觞大师,这妖僧必是要趁机对你出手!”
“怎么?所谓弄玉公子,也不敢上来看看流觞大师吗?”阴僧哼了一声,径直走到轿前,“我们今天占尽优势,未必还要通过什么偷袭!”
他猛地拉下轿前帘幕。
——————————————————————————————
里面是一个双眼尽瞎、浑身浴血的老僧,老僧胸前僧衣全被抓破,甚至有的可及内脏,本来流觞体态偏胖,这时却瘦干到皮包骨。月女也看过不少死尸,这时却不禁惊呼出声。玉无缘脸上闪过阴霾,身体忽然有些颤抖,月女赶忙扶住玉无缘,她知道这是公子的旧疾:他有时候会在睡梦中突然大喊醒来,而杀人也已不少的公子有时还会身体颤动不止,甚至运功不畅。
“公子,不能倒下啊。”她暗对玉无缘道。
玉无缘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回应她的提醒,手中鱼肠剑出鞘,光芒一泻而出。阴僧被那光芒一激,不由得又咳嗽了几声,双手结印护在胸前,独眼罗汉忽然睁开左眼,往前一挡,那御剑立时拔剑,一道剑光快如奔雷,已然挡了鱼肠剑的霸气。
“玉公子大概不想死吧。聪明的人都知道,活着呢还可以存个念想,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公子想要和我们合作的话,还是有机会的。”阴僧退后一步,冷然道。
玉无缘反问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以你现在的处境,你还有选择吗?”阴僧咬牙道。
“我看,是你们没有选择。”玉无缘的声音里陡然间充满自信与平静,月女也愣住了。
“怎么?”阴僧怀疑地看向四周,浑身警戒,“我们现在是三个对两个,况且你还重伤在身,能对抗我师父吗?”
“只怕……”玉无缘露出调皮的笑容,“我们是三个对三个了,而且在下不知道,令师在江湖榜上,又能排名第几?”
“什么……”阴僧惊呼出声,猛然之间,身后劲风袭来。他内力不足,一拳击在来人掌上,却被牢牢吸住,内力全被卸掉,他看清来人,不禁又是一阵鲜血吐出!
——————————————————————————————
这人赫然竟是流觞,他双眼已瞎,身体残缺,众人只道他必无幸,他却突然听音辨形,向阴僧袭去。
这时独眼罗汉右臂一展,一道佛珠化为漫天飞雨,从不同方位向流觞打去,流觞只得放下已然瘫软的阴僧,双手不断变幻,这不断变幻之下,那些佛珠统统被他收入掌中。流觞站定身形,手中佛珠全部向独眼罗汉打回去。独眼罗汉不敢硬接佛珠,闪避之间颇是狼狈,甫一落定身形,突感觉到身后已被鱼肠剑气绕住,他不敢再战,喊道:“御剑,带少主走!”
御剑左手抱起脸色灰败的阴僧,右手一道剑光挽出三个剑花袭向月女,夺门而逃。独眼罗汉双袖则愈变愈长,一边接上流觞大师的双掌,一边拂开玉无缘的鱼肠剑,且战且退。
玉无缘手中鱼肠剑气蓦地飞扬开来,神剑一展,独眼罗汉衣袖往后缩回。独眼罗汉眼见不妙,手中猛地一道白烟散出,待得烟消云散,已不见其踪影。
玉无缘身形转动,扶起流觞:“大师怎样?”
流觞稳住身形,瞎了的双眸里没有表情,更显残酷,顿了一顿,流觞道:“我只怕是到了要见佛祖的时候了,不过还有一个心愿,望公子成全。”
————————————————————————————
靠海的一处山洞里,月女与流觞相隔一丈正对而坐,她方才心中的惊讶仍然不能消弭。她本不能理解为何自己会被流觞大师选为接纳其内功的弟子,但是公子居然答应了,那一刻公子眼里分明是复杂的,极其复杂过后却又马上淡然。
接触这么久,有时候的公子,对她而言,还是完全陌生的。
玉无缘此刻正在外面护法。流觞坐在离她一丈远处,似是枯朽一般,比刚才更瘦了不少,忽然叹了口气:“姑娘心神不定,不如我们先谈谈吧。”
“是,小月不明大师苦心,为何偏偏选中我来承大师衣钵?”
“这一时之间,哪里还有人可选?”流觞苦笑道。
“公子不是更合适吗?”月女征询道。
沉默了一下,流觞笑道:“玉公子他功夫和我并非一派,而你功力尚浅,故而我内力传给你更好。”
月女心中仍有疑惑,却不敢再问,另道;“那大师缘何受创?”
“小姑娘想必不知道我这老和尚平生最爱犯嗔念,贪功自大,此乃一罪。不过今日也已无妨,反正就要见佛祖,若有罪过,不妨到他面前说去。我便与你讲讲我这一路经历,免得以后英雄提起,却以为我是坐化圆寂,岂不可悲?
“我和薛凌烟那老家伙比了六天六夜的武功,双方不分胜负,我提议不妨换时间再战,他倒爽快,说再找时间甚是麻烦,不如双方用内力一决高下。于是我们两人各自蓄起全身内力积于掌中,双掌相抗,他在江湖上排名第四,你也是知道的,当然,你不知道江湖排名前十中,第一第二是最高境界,我和凌烟,算第二重,余下第五到第七,包括你公子,都是第三重,余下三人,则更次之。这一次比武,我发现凌烟的功力远胜以往,我们僵持了约两炷香的时间,他才慢慢显出劣势,终于认输,我也自认赢得侥幸。
“待得两人分手不过几里,我发现有人跟踪而来,大声喝他现身。只听一声啸,一只鹰向我冲来,我一掌将其震飞,继而听到一阵笑声,就是那魔教御鹰的小子现身了,他问我敢不敢与他较量,我自然答应,没想到这小子虽然年纪轻轻,功夫却是不低,而此时我居然全身一阵不适……”
“那是怎么回事?”月女不禁插嘴。
“想来是中了魔教毒药,说来我自恃内功甚高,这毒如何中的,心中倒也不甚了了。”
“我想起我和公子拜访您那日,凤舞绝曾伪作您的童子,会不会是他假扮童子后给您服下毒药?”月女猜道。
流觞摇摇头:“不可能,那时身边童子不是别人,确是一直侍候我的小童,没想到我方走,他竟遭此劫,阿弥陀佛。
“总之,我一时之间,手脚不甚灵活,但是要对付那小子,却也绰绰有余,他打不赢立马就跑,倒是让我出乎意料。我去追他,追赶一阵他就啸来一只鹰,我连毙三只,他也显是怕了,躲了起来。
“我寻他不着,正要离开,那紫衣妖女又跳了出来,她功夫倒也不错,可惜胆子太小,只敢和我捉捉迷藏,而后又不见了。
“话说魔教那负阴、抱阳,倒还算不损当年英名,他们一路与我过招甚多,只是我也没想到全是为了引我来到这里。这些魔头日夜来袭,我初始常常吃亏,但后来毒慢慢化解,也就胜多败少。他们知道不敌就不再正面交锋,待得我追到此地,负阴、抱阳一起出手,全被我打伤了,躲进海神庙里。
“我敲开海神庙,出来了那个阴僧,他年纪虽然不大,倒是挺会论经,师兄生前也曾听他说过佛经,未必有此人讲得通透,可惜这佛理本来我就不懂,听他说了许多,也早不耐。若一味听他胡言乱语,亦怕自己乱了心智,于是就动起手来,他显然没料到我突然出手,吃了大亏。
“我把他逼到一座佛像前,正待一掌毙了这魔头,他身后却出了一用剑高手,我这指中剑未必怕他的手中剑,不料刚才那独眼老僧也跳将出来,他内力还行,招数却乱,堪堪败下阵去,但我万万没有料到,地上又冒出一双手,将我牢牢抓住!”
————————————————————————————
“地上冒出手来?”月女惊讶地问道。
“是个潜在地底的巨人,约有两个我一般高,我一时之间动弹不得,用内力将他双臂绞开,却缓不出力来,那独眼老僧趁此机会双手勾来,我两眼顿时被他抓瞎。我自知难幸,在那几人一起动手时施用了我这些年悟出的枯槁大法,此法一出,身如落叶,形同枯槁。我本拟找准时机与奸贼最后一搏,然而这些奸贼居然用北海玄铁链将我缚住,日日唤苍鹰啄我身体,我就这样呆了三天,若非他们大意自负,我只怕早就死在那庙中了。”
“这样说来,岂不侥幸?”月女听得越来越惊,“若是公子未追来,大师不可能得救,而若是大师不被他们挟持,只怕公子和我也难以逃出来,可是大师你……”她心里涌起难以名说的悲伤。
“人自有生死,师兄为我算过,我这一生,必然是惩奸毙恶,但也必因此而陨,性急之人如我,这样坐化或许是唯一的结局。姑娘,将心平息下来吧,我的生命快要到尽头了,现在我将内力传来,你就好好收下吧。”
言毕,他双手伸出,月女只感觉浑身忽然发热,不得不集中全力运转隔空进入体内的玄功,她感到自己一瞬似被天火焚烧,一瞬又像是在洪水中挣扎,如受雷击,如御风游,她不敢有一丝懈怠,听从流觞大师指引运转玄功。慢慢地,她身上清爽起来,双耳忽然极其灵敏,听得到远处的虫鸣与玉无缘的脚步身,渐渐又响起流觞大师的传音入密,仿佛耳边呢喃:
“……我这玉禅功刚入你体内,你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掌握窍门,须每日打坐三个时辰来化解它的躁动,我已为你将此功分散,你当如此这般调出神功……还有,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件事,平日里尽量将内功收敛,对身边人也要随时提防。如果他日有人危害武林,你就用此神功将他击灭。我不行了,你要切记、切记……师兄,你说的极乐之土我看到了……”
声音慢慢消失,月女睁开双眼,看见流觞大师瘫软到地上。想到这大师与她甫一见面以神功相赠却又就此陨去,不禁悲从心起,她发出一声惊呼,泪在脸上游走,玉无缘走进来,山洞外慢慢下起雨,仿佛是应和着她这悲泣,雨刮到海上,投入人心里。
——————————————————————————————
将流觞大师的骨灰放入行囊,玉无缘的脸难掩憔悴与厌倦,他嘴角咳出几丝血丝,月女赶紧递上手绢给他擦掉,擦完的手刚要收回,玉无缘忽而握住,道:“小月,这几日辛苦你了。”
“哪里,都是公子次次相救,否则小月都不知死了几回了。”月女玉颈微低,垂下眉去。
“你跟着我已有三年了,若不是跟着我,怎么会吃这么多的苦?就这双手,为了练那暗月箭,也都磨出几处茧来,不后悔吗?”玉无缘关切问道。
暖意上心头,这时便有千般抱怨,也都化为春风闲愁,继而又是细雨一样的自责,她看了玉无缘一眼,缩回了手,裣衽道:“公子这是什么话?小月自从跟了公子,才尝到什么是甜,什么是关心,什么又是世间冷暖。若非随公子一起,只怕自己现在还在那金步摇手下为虎作伥,终日浑浑噩噩不知所终呢。”
玉无缘点点头:“其实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能邂逅相逢,可谓此生之幸,我倒强调这彼此了。”
“嗯,公子,如今我们该当如何?”月女展眉问。
“带上流觞大师的舍利,我们先赶回少林再说吧。”玉无缘坐下来,仿是进入了沉思。
“是,公子,夜深了,还不休息吗?”月女立在玉无缘的床前,问道。
“我们,当然是要休息了。”
玉无缘坐着看向她,一丝微带邪意的笑浮在他嘴角,他忽然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她那一声“不要”细如蚊蚋,竟不由得落到他怀中。感觉到怀中女子的震颤,玉无缘解开她的衣衫,只留一层亵衣,看着她害羞的脸,他轻笑起来,忽而将脸凑向她的颈项,那里有她微微的喘息,他轻倚在她的肩上。
月女闭上双眼。
许久,许久,这屋里的灯光晃动,仿佛阑珊,窗纸上两个人影分开又迅即合上,天上繁星也一闪一闪,这客栈喝酒的人都醉了,然后那灯光终于支撑不住地熄灭了。
————————————————————————————
夜晚一点点被白天扯开了,阳光像是狞笑一般发出光芒。
月女觉得一阵屈辱。
她被半裸着绑在这间房的立柱上,身上几处大穴被点,嘴里塞着布条说不出一句话,而眼前坐着的,赫然竟是公子!
提不起一丝真气,她的眼里一阵怀疑与羞愤,而玉无缘仍是一身白衣冷冷地喝着茶,许久,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用她从来没有看过的表情说道:“我现在为你解下这布条,不要想能大喊出声,你也是知道的,我可以随时杀了你。”
他说这话时居然像是屠夫对着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手里不带利器,他的眼神已足以让她心寒彻骨。
“听懂了的话,就点点头。”
月女没有说话,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接着是另一滴,一滴又一滴的眼泪再也无法被她浅浅的眼眶承载,落到地上汇成她的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玉无缘见她不说话,走上前去为她取下布条,忽而柔声道:“小月,你不该怀疑我。”
“我何时怀疑过公子?”她仰起头,一脸的泪撕碎了她的服从与恬然。
“你为何将流觞的神功藏于体内,让我无法吸过来!”玉无缘不耐道。
“吸功大法?莫非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公子你真是邪教中人?为什么你会这些旁门左道之术?”
“哼,邪教?你又懂什么?”玉无缘愤愤道,“你是太天真,这世上难道真像你所想的,人人都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吗?这些旁门左道之术,正道中人就没人会?大家都会掩饰,又何必公诸于众?世人最好说我武学博大精深!”
“你已经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流觞大师的神功?”月女反诘道。
“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这么年轻就学了这些武功?”玉无缘似笑非笑,“一般青年能练成武林中上也就罢了,若没有百年一遇的天赋,就要有绝世的奇遇。像我这样虽有天赋,却没有绝好运气的人,当然得自己去创造时机!时势造人,这话不错,可是人亦能造时势,时势造人为英雄,人造时势则为神!我要是得了流觞的功力,就是天下无敌!”
月女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和阴僧一样闪闪的火焰,在那样的火焰中,一切都在燃烧,世间一切都仿佛为他们所焚,也正因为如此,在他们眼中一切皆如草芥。
为什么公子会是这样的人?究竟世上还有没有温暖?曾经以为过的幸福是这样的吗?难道昨夜种种,不过都是欺骗?
“所以就可以吸别人的功力为己所用?”月女的眼神冷下去,她记起流觞大师的口诀,慢慢调出蕴于经脉中的功力,周旋道,“所以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生命去获取功力吗?”
“不错,与我们这样生来就注定为英雄的人相比,世人的确不算什么,”玉无缘看向窗外,“只是你若以为我师父年轻时一定正直,那也太过天真了。他能成为一代大侠,就是靠这样的手段,若不是他亲手教我,我又怎么会懂这些邪功?”
“叶大侠?”月女惊呼。
“不错,”玉无缘盯着她,笑里带着苦意,“你没想到一代大侠也是这样的龌龊肮脏吧。他当年就吸过正邪两道不少高手的内力,才在三十岁那年一战连败武林八大高手成名,而且那次比试,嘿嘿,若不是他配合了唐门秘制毒香,只怕如今历史也将改写。我如此成功,也算是拜他所赐!”
“所以,”月女很平静,“你也要和他一样成为这样虚伪的大侠?”
“我没有选择,”玉无缘摇摇头,取过桌上笛子把玩,“当年他似乎也曾喜欢过我,可是渐渐地,他就开始害怕我的不择手段,我也只有慢慢学会隐忍。如果不是付无殇荼毒武林,逼得他出手,我只怕会被称作‘十步千里’的叶大侠杀了也不一定,哼,他那时战完付无殇回来手就抖个不停,可是他还能说什么呢?我已经成为新的剑圣,如今他也只能倚仗我的名声苟活而已。”
月女没有接话,玉无缘续下去道:“你可以认为我卑鄙,但是这世界有时候从来不给你选择,你不得不做太多自己不想做的事。好了,还是不要绕圈了,我昨日趁你深睡之时使用吸功大法,应该说是万无一失,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吸不来你的功力?”
“公子若是要功力,当日直接对大师说就好,又何必要我受他神功?”月女感觉到内力慢慢充盈了身体,她想知道能否瞬间发力同时破开穴道震碎绳索,她早前功力不能至此,但今日恐怕只能勉强一搏了。
“你以为流觞那老僧不知道制衡的道理吗?若我吸了他的功力,我只怕就成天下第一,到那时谁还能来与我挑战?他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变成下一个付无殇?其实他错了,我根本就不会像魔教那样愚蠢,我只需要用我的名声和实力去领导全武林,这也是一样的称霸!”
“那……只怕也与魔教没什么区别吧,不过是披了正教武林的外衣,做邪魔歪道所行的勾当。”月女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她敢正视他的孤独与骄傲。
“我早就说过,善恶不过是人心之用,我今日用天下第一的绝世神功称霸江湖,明日再用统一的法则来书写武林,这就是善,我就会是武林的神话。”玉无缘忽然凑近月女,让她感到一股寒意,“知道得太多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不要一脸怨毒地看着我,我可以让你活,你只要将功力拿来就行。”
月女黯然道:“只怕要公子来拿了。”
她猛然间从立柱的束缚中一跃而出,头上三只银簪向玉无缘射去。
玉无缘侧身闪过,回头间她已消失在窗外,他追出门去,只见镇上百姓都抬起头来,看那女子翩跹腾跃,在这偌大的集市中慢慢化为一点,终于不见。
————————————————————————————
月女不停地奔跑,她牵过路边的一道帘子掩住自己的身体,更准确地说,是完全包裹住自己,明知玉无缘并没有追这么远,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一直跑。她哭得梨花带雨,分不清前方的路,她只是尽力去跑,到终于支撑不住了,她沉沉地倒了下来,像是迷途的羔羊。
这天,要塌下来了吧,她想。
眼前是飞回来的记忆……
……火一般的烈日,她的背上落了不少痱子,一动就疼,但是眼前怒目的女子不说停,她就必须一遍一遍地伸手、出镖、打靶,“不准!”这样的训斥说了多次,那女子更不耐了,顺手就掴了她一个巴掌,骂道:“蠢货!”这巴掌直把她脸打肿起来,她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啜泣,女子一脚踢开她道:“除了这点本事你还有什么?老娘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还不卖身,你却连这点本事都练不好?唐门三绝,这暗器讲的就是一个准!你今天还想不想吃饭啊!”
她也倔了,坐在地上不动。真的是吃香喝辣吗?那女子上桌不吃完饭,她绝不能上桌,只在一旁侍候着。女子还会抓来毒哑了嗓子的活人,让她将石子准确地打到那些人的穴道上,有些活人被这样活活练死,剩下的则被女子杀死。练这打靶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晚上潜入大户人家行窃时一次点倒那些仆人,只要有人没被点倒,女子就会用毒掌将那些人杀了。学了本事干的,就是这种勾当。母亲早死,父亲把她贱卖给了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也许有一天自己没用了,转瞬就会被她杀了。
“怎么?不动么?”女子怒气更甚,逼上前来,“我看你也是想尝尝我的毒掌,贱丫头,看我废了你!”
她仍旧盯着地面不说话,女子狠狠笑道:“好啊,既然你这么喜欢装哑巴,不如先毒肿你的嘴巴,看你还敢不敢不回老娘的话!”
虽然害怕,但她还是不发一言,女子左手掰起她的脸,右手抬了起来,眼见一掌就要落到她脸上,女子的左手忽像触电一般退去。一只修长的手护住她孤傲的脸,她透过那只手的缝隙看过去,阳光被隔成一块块的。
“你是什么人?”女子收回手问,“是哪路门下的?”
“我是谁不重要,关键是你这样对一个孩子,不免残忍。”她看见那张俊秀的脸上全是微笑,仿佛是没有一丝防备的温暖,这个公子年龄不比她大多少,却是气度非凡。
“哦,既然不报名号,我杀了你怕也是无人来怪。”女子抬手,蓄势待发。
公子后面一个极美的女子走上前来,仿佛是有些年纪了,但是却丝毫掩不了她的雍容高贵,她浅浅道:“夫人,我劝你还是不要轻易动手,只怕你打在公子身上,会痛在你身上也不一定。”
“你恐吓我?”因为孑然一身,女子平生最恨人管她叫夫人,往后退一步,啐道,“呸!你是不知道我是谁吧。江湖上的事,可不要随便管,管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嘛,我倒不怕,”他摇头道,“唐翠摇,哦,不好意思,现今是金步摇了是吧,你被唐家老祖宗赶出去也有三年了,怎敢便用唐家功夫和我动手?对了,我这次正要去拜会唐家老祖宗,不知要不要提下你的丑事?”
“你……”金步摇脸色一变,“你待怎样?”
“把这孩子留下,应该不难吧。”他倒是信心满满。
“找死!”她看见金步摇如一阵风般扑来,手掌变得乌黑,她每次看见那样的手,就知道有一个人会死。可是这次,那手掌定在离她一尺处一动不动,金步摇脸上汗珠不断渗出。他并不理睬那金步摇,只是扶起她,她一个谢字都说不出来,被那雍容女子扶到后面。他突然道一声:“好了,退下吧。”金步摇这才动开,往后趔趄几步,勉强站稳,恨道:
“公子果然厉害,不过奴家还想问公子一个名号,也好日后造访!”
“造访倒也不必,以你的身份,见不到我,”他丝毫不顾金步摇的脸气得煞白,摸摸腰间玉笛,“看来你太孤陋寡闻了,就教你个乖吧,我姓玉,名无缘。”
“弄玉公子?”金步摇的脸色慢慢变得灰暗,身躯也抖了一下,“贱婢有何能耐,居然得见公子,刚才得罪之处,请公子恕罪。”
“你识得就好,以后不要再让我和这女孩看见你,至于你做的那些恶事,自有人来制你,走吧。”
“玉无缘……”她心里默默念叨,“弄玉公子……”
————————————————————————————
……“乖女儿啊,你回来了,为父真是傻啊,怎么将你卖给了那妖妇啊……”回到家中,父亲抱着她痛哭流涕,她却仿佛有些麻木,身上的伤口还在疼,可是经那唤作姝姬的雍容女子为她擦上伤药,已然好了不少。
父亲有些警惕地看着两个带她回来的人,姝姬只是冷笑了一下,她就觉察到自已家中的屈辱,牵过家中养了好久的狗坐到一旁,那狗还识得她,对着她摇头摆尾。他谦逊地笑着,道:“大叔,那金步摇已被我赶走了。”见对面的父亲不发一言,又道:“哦,姝姬,你把我们带的银子拿来。”
“啥子意思?”父亲挑起眉毛。
“贵千金天负异禀,我想要收她为身边左右,不知您意下如何?”她听得心里一动。
“什么异禀?你想要买她做丫环?你以为你是……”话语突然断了,她抬头看见父亲张大的嘴,他一脸惊愕地盯着桌上放的银子,硬吞了一口唾沫,“您真要买她?”
“我不是买她,只是教她些本领,也顺便帮我做点事,不是不回来,只要经过蜀中,她便可以回来探亲。”她看着他一脸真诚,眼中却滑过一丝狡黠,紧接着,他又与她四眼相对,她红着脸低下头去。
“让我想想。”父亲仿佛是陷入沉思,可是当姝姬又掏出一包银子放在桌上时,父亲立马站了起来:“看您这豪爽,我放心把女儿交给你了!”
——————————————————————————————
……“小月,想家了吗?”
“不,不想。”她搓着衣角,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个大自己不过三四岁的公子,她仍觉得自己是个孩子一般。
“真不想?”看到她摇头,玉无缘笑了,“姝姬为你熬了小米粥,先喝点吧。”
月女点头接过,搅动着勺子,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吃东西,可他不走,为了让他安心,也就顺着喝了几口。
仿是意识到她的窘迫,他站起身朝远处望去,他们住在这印剑谷的阁楼中,日日风景如画,但是他却绝对不满足于这山这谷,他的心,在那苍穹,在那明月,这时夕阳慢慢映红了天空,他轻轻叹道:“我是谁?”
她不禁满心奇怪,但是细想下去,又不敢答什么。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他缓缓地吟着,“这世间,何时才是大丈夫一展身手之机?”
他忽而一振臂,身子提了出去,落在阁楼顶上。“公子!”她惊呼道。
这印剑谷的弟子随那声惊呼跑出来,抬头看阁楼顶端立着衣袂翩翩、好似要乘风而去的仙人,他深锁的愁眉是没人能了解的孤独,高处不胜寒,他忽而举起玉笛,吹了起来,群山之间,只有这笛声来回。
她好像听见那汩汩的呜咽,从心里升上来,泪悄然滑过脸庞,侧脸间却看见公子的师父叶大侠叹了口气,滑着轮椅经过,不顾这周围人一脸的仰视。据说数年前,叶大侠就不再收徒了,这些和她年龄相仿甚至过之的弟子,都是拜公子为师,而公子,永远都不对他们过多责罚,也许他,只是寂寥。
————————————————————————————
……“哪儿才是生门?”她能看见那些人脸上挂着的惊恐。
“公子,还不出手吗?”她不禁有些耐不住了,“这些下人有什么错,那朱天武要这样设阵相困?”
他仍是悠闲地品茗,茶香四溢:“我们只是应邀来看这一场较量的,林沐风自己不济,我们不能坏了这江湖规矩。”
她心里一冷:他竟是这样的漠然。如果当日她并非天赋异禀,会不会……她不敢再想下去。山下的局势却猛然发生了变化,林沐风战亡后,家属及手下本被朱天武困入阵中,这时他们当中站出来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那孩子脸上犹自挂着血,手中举起一把火炬,喊道:“大家不要慌,你们两个,护我左右,你们四个,摆八卦两仪四象阵,随我舞动。”
他这时手中火炬一招,后面的人都慢慢静了下来,不复惊乱,坐在一旁观阵的朱天武的眼神陡然变冷,这孩子引着路,边走边拈指而算,忽然喊道:“攻东!”
这声喊得及时,握剑的四人剑出,杜门里躲着的人统统被砍杀,孩子闭上眼睛,仿是要拒绝这砍杀声的扰乱,忽而双目圆睁:“退东北,防北!”
东北方正是休门,休门无人,这一群人一退入休门,从北边惊门攻来的朱天武弟子便杀了过来,两方相碰,八卦两仪四象阵中一人中剑而亡,后面马上有一人补上,破开了朱天武弟子还没结成的剑阵。
朱天武大吼道:“退下,变阵!”
雾气四起,孩子仍擎起火炬,像是大雾里的明灯,他沉静道:“靠西,防西南!”
剑击声立时响起,月女亦看不清下方情况,心中烦闷,却听玉无缘道:“不急,那小子有本事活下来。不愧是林沐风的小儿子,果然有他爹的风范。”
剑击声慢慢小下去,那孩子忽然一声大吼:“防东,归中!”
东方是死门,所派人手,也是最强,孩子一拦身后人,道:“我来!”口中忽吐一口气,这雾随这口气变淡,朱天武的诸弟子不禁愣住,朱天武刚及喊出“小心”,孩子口中又一道气涌出,这阵中本来无风,毒气却仿佛有风御之,向那些弟子飞去。朱天武弟子们只吸入一口就倒在地上,通通不省人事。
孩子却有些支撑不住,倒在后面人怀中,手仍不停,唤道:
“防南,攻西北!”
四剑一斩,拦住了从伤门攻来的人,而西北方越见清晰,这些人眼前的迷雾淡去,生门露出,不禁有人惊呼起来。月女展眉而笑,身边的他也倾前了身子,负伤的朱天武站了起来,一纵身跳入阵中,落在那孩子身前。
护孩子的两人不是朱天武对手,且战且退,那孩子看得心中生急,大声叫道:“听闻今日观战之人有弄玉公子,我林自通有此微薄本事,请公子前来助我,愿奉此生听公子差遣!”
“是吗?”他未动分毫,却声震山谷,“朱大师,这孩子愿拜我门下,即成我手下,你再出手,就是逼我动手了!”
……
眼前的幻影重叠,终于让她大叫出声,而后,是死一般的平静,自己,是要死了吗?
二 正邪只在一念间 新旧岂能随心忘 上
更新时间2012-3-10 20:45:27 字数:12583
月朗星疏,刮大风的夜晚,月女终于醒来,她茫然四顾,就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紫衣女子。
“是你!”她赶忙运功走遍浑身经脉,还好,流觞大师的功力还在。
“不错,是我,”黎寥落并没有笑,反有几分落寞,仿佛是猜到她心中所想,道,“你在我练功的附近昏倒了,我就顺手将你带了回来,你躺在这儿已有三天了。”
“为什么救我?”她怔怔的,“你不是喜欢杀人吗?”
“我可不喜欢杀人,杀人这种事,只有男人喜欢。”这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疲倦。月女看着这个女人,忽然起了几分怜悯,更有几分同病相怜,黎寥落并不在意,只是望着窗外的寒风,幽幽问:“你喜欢这风吗?”
“风?”她不禁愕然。
黎寥落抱起双膝:“对,这样辽阔无边的海风,像是从最冷的地方刮来,要把人带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你喜欢吗?”
“我不知道,我不习惯。”月女老实答道。
“我也不习惯,我还是喜欢原来蜀中的山,那样多而数不清的山,在眼前立着,一旦爬上那高山,就可以看到更远。这里不一样,这里的晚上总有这样的海风。在这样的夜里人变得苍老,每一丝风都在割伤我,也许有一天我会成为古铜色的渔夫,默默地老去。”
“我也是蜀中人,可我没想这么多。”月女笑了,始料未及地,她居然笑了。
黎寥落也笑了:“这样看你,倒有几分亲了。你说没有我想这么多,那是因为你刚来,你也不像我这样。他呢,他爱这风,爱风的广大与海的无边,当然,他其实是爱他长大的地方,可是我爱这里的什么呢?莫非我真是爱屋及乌?”
“他,是谁?”月女小心翼翼地问。
然而黎寥落却仿若未闻,径直说下去:“我怕是已经老了吧,他真的爱过我吗?笑话,男人们爱的是财富与地位,谁真正爱女人?可是我呀,好累了,我只想借他的肩膀靠一下。”她的眼神空洞无神,月女走到她面前,想抱住她,又收回手,终于道:“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若是不想,不去做就好了。”
“你懂什么?”黎寥落收回落寞,反问道,“你对你公子的命令,有过不从吗?”
月女提起往事,不觉神伤:“没有。”
“我也是一样,我不是没有过自己的想法,可是偏偏把这颗心给了他,我又能如何?”
一时沉寂,黎寥落又抬起头道:“你现在好了,就呆着这里等他来吧,我已在此布阵,若是他要杀你,我也拦他不住。”言毕,起身往外走去。
“我不会走的。”月女的这声叹息只有自己听到,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何而活。真正说起来,又何必去想呢?生,有什么意义?死,又有什么恐惧?
月女身处这帷幕重重的魔教寝宫,却没有一丝畏惧,她明知凭现在的内力,可以逃出去也说不定。可是又感到,这里其实很安全,不知黎寥落有何种本事,居然能让她抬头看见模拟的苍穹与群星,风仿佛从这间房的各个孔隙钻进来,她挥起手臂,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有一丝的憧憬。
——————————————————————————
“看来你并不讨厌这里,是还以为玉无缘会回来救你吧?我告诉你,探子回报说他早已离开此地了。”
月女恢复意识的第三天,一个声音透过这些帷幕问她,是阴僧,原来他就是黎寥落口中那个他。她这些天都在这个只有夜晚的地方呆着,任由那些术法诱惑自己,反可以忘了满心的伤。此刻,她正分神,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难道月女这么不济,这样就被我手下迷惑了?我记得你当时和我周旋时可是心志坚定得很,这里的优昙花香居然能让你如此沉醉?”
她微启朱唇,却又闭上了嘴,世上的话,少说一点可能更好吧,有时候,沉默让自己觉得独立,而答话让人变得愚蠢。
“不说话?”声音变得犀利起来,“看来你是逼我出手了。”
一串铃声兀然响起,像是切割人身上的利刃,月女觉得浑身发冷,她将蓄于体内的内功慢慢调出,周身寒意渐无。铃声变换,眼前出现了三个持剑之人,这三人都白衣无目,口中喃喃,阴僧喝道:“起!”三把剑皆是一抖就向月女袭来。
月女不疾不徐,手中虽无暗器,轻功仍是卓绝,不见她如何动作,三剑都刺到了床上,她欺身到一人身后摸那人的肩膀,却什么也摸不到。她不明白,既然这三人是假的,为何这剑却可刺入床中,而这剑气,又分明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