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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春海 当前章节:14979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3:25

方中翼道;“姜容答应明日黄昏时分派人带我们去往风雨堡为潇湘使易容,但是我不能带超过两个的随从,我想这同去的人,你要早作打算了。”

神鹰王插嘴道:“我和教主两个作随从正好。”

“不可!”方中翼阻道,“神鹰王外貌太过突出,江湖上已然有你的画像流传,以我来看,派老袁去倒可以。”

“爹,我要去。”方文初忽然道,此言一出,引得众人惊诧,方文初急道:“本来这易容一术,不比寻常用武。若是均为武功高强者前去,只怕姜容生疑,而若是连半点武学都不会的寨主之子前去,反显出爹你是真心求术,对方疑心也会小些。”

方中翼沉吟未决,阴僧却道:“不错,令郎是最佳人选,潇湘使亦能收敛内功与常人无异,反是我这个光头一身杀气得想想办法。”

“不可,”月女急道,“他一个毫无武功的人,进得那风雨堡中万一碰上高手,如何是好?”

阴僧沉默不语,方文初却冲月女笑道;“小湘,你会关心我了?我还以为你这几天一直生我闷气呢。”月女听他在众人面前这样言语,脸色一变,他又赶紧道:“我不会有事的,呆在爹的身边,他怎么可能让我出事呢?”

方中翼看了两人一眼,心下已明,暗道:“这孩子还真是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只不知他对这女子,痴心又有几分?”反向方文初问道:“你去风雨堡,不怕死?”

方文初摇头道:“不怕。”

“你虽不算好汉,总还不至于辱没我太湖水寨的名头,好,那就这么定了,你、我、阴僧三人与潇湘使同去。”方中翼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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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女早晨梳洗起来,已瞥见在门外候着的方文初,她自那日太湖抓他后早在心里认定这人只是纨绔子弟,一直不想和他多话,可这几日他偏缠着自己,昨日竟是为证明什么一般坚持同去风雨堡。除玉无缘外她本少接触男子,这样对她的男子更是从未见过,如此想来,内心不禁颇有几分愧疚,这时见他一双恍惚眸子,只得强打笑容走了出去。

看着这个竟添了几分羞涩的方文初,她轻道:“你起得可真够早啊。”

方文初点头道:“你倒是起得很晚呢,我等你等到现在。”

“你何苦同去风雨堡?”月女面对这样毫不掩饰感情的人,也不愿遮掩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

方文初笑了:“你还真是惦记我呢,今早不谈那些扫兴的,我带你去吃苏州小吃吧。”

“那真是太好了……”月女突然又止住了嘴,惋惜道,“我们这样招摇出去,若是让姜家人知道,只怕会坏了大事,而我现在心神不宁,还是不要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方文初扫兴道,“如此说来,大路都去不得了,对了,我家有条小道可以通到一处佳景,小湘你可愿与我同游?”

月女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好奇问道:“你说那佳景又在何方?若是太远,我还是不去了。”

“不远不远,你随我来。”方文初一拉月女就跑,月女得了流觞大师内力本来深厚,这段时间夜里依法打坐更是功力散吐得心应手,被这男子牵了手却不敢发出内力,由他牵了就跑。回头看见走来的阴僧嘴边噙了一丝笑意,她扭头过去,想大概阴僧会认为自己水性杨花吧。

他们连着跑过几座院子,其实月女极喜欢这江南的园林,而这方家园林静得一尘不染,有曲径通幽之妙,更兼山穷水尽之时,偏有柳暗花明之春。她忆起不少玉无缘给她念过的宋词,竟觉得宋词的一半该是写给这美不胜收的江南的。

这时转过这道院子,方文初掏出一把钥匙,将两人眼前锁着的大门打开,见她神情不属,牵了她手慢慢步入这院外。原来这院外正接一道古道,仿佛一切都藏于这无人能觅的无尽静默之中,她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顺着那条小道走向那未知的世界。

这林荫小道不断延伸,她转过一个又一个的弯,心里竟是异样的宁静,一切的绿都是与人无尤的,只有这样的自然安安静静,不与人争。好久没有这样去体会心灵的平静,她不用去惧怕、服从与仇恨,甚至不用去为爱而痛。她感到的只有自由,没有一丝孤独能侵占她,她是那么地安心,甚至有一刻觉得会飞起来。

穿过这个弯,她听到一阵窸窣的流水声,举步向前,她发觉自己走到一个小小的瀑布前,再走近些,这陆地的边缘靠紧了瀑布,她能感到细小的水珠拍打到脸上。如同一个孩子般,她蹲下身子,掬一捧水荡到脸上,水是清冷的,她不禁发出一声欢呼,瀑布水面上浮上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不清和水融为一体的游鱼。站起身来,再看向那打入水底的瀑布浪花,仿佛是词里说的“卷起千堆雪”,又想到这境界不过是她的,若是苏大词人真看她这般憨痴,倒要说她没有看过真的浪花拍岸了。

她这般玩耍得无拘无束,忽然想起方文初,一回头看到呆呆的他,不禁脸上飞红,嗔道:“谁叫你在那儿盯着我?”

方文初回过神来,羡道:“小湘果真是天性无拘,和你一比,我反是俗辈了。”

月女见他神情坦荡,忆起姝姬说的话来:“小月你心眼太少,和这世人相比,所缺实多,只是你不用心眼,反而看得更美,什么都看透了,反而活得极累。”又想到空远大师说过自己与佛家有缘的话,只是那时的白衣公子,已不在身边了。

她脸色蓦地就黯淡下去。

方文初急道;“你怎么了?”

“没事。”如今她一想从前之事,难免头痛欲裂,只得摇头驱开这种恶心,勉强朝方文初一笑。

方文初见她不生气,道:“这是我爹年少时和娘常幽会的地方呢,娘早逝后,爹最爱在晚上一个人呆在这儿,我有时会在这儿碰上他,可以和他多说几句话。他在这里的时候,总是心情特别低落,而我在这儿的时候,却总是觉得很开心,因为没有那些孔孟之道,我也就可以想点喜欢的东西呢。”

月女没有接他的话,方文初拉了她的手坐到岸边,从侧面切出一个石子,石子连打了五个水漂才停下。月女侧过脸来看那石子,他则看那一抹青丝随风而动,朝她一笑:“其实我爹当真寂寞呢,我呢,也半是因为寂寞,才有这仙境般的美景供我欣赏。”

“假话连篇,”月女轻哼一声,“这太湖上的船娘你都识得,怎么敢说自己寂寞?”

“那是你不懂我,也没尝试过去了解我吧。”方文初似是无心叹道,月女心中竟是一颤,她还会像以前一样那么的想去了解一个男子吗?方文初不料她心境变化,道:“我与那些女子倒有过吟诗作对,还曾进过勾栏之中,这些,我也没得隐瞒。”

月女虽能想到这些,这时听方文初如此坦然道来,像是在说别人故事,还颇有几分诧异。方文初自语道:“我与她们也吹些牛皮,但是难得有几句体己话,彼此都知道对方是逢场作戏,反倒痛快。可我不得不承认,和你在一起时,我什么都敢说,也许,真因为你是魔教女子,我才敢这样口无遮拦。”

月女抱紧了双腿发怔,方文初想了想,又问道:“你小时候,竟没学过戏水吗?”

“小时候?”月女一片茫然,脑袋中一片空白又涌上来,“我好像不记得了,我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是十来岁了。除去与金步摇练武的日子,我做了三年的侍女,其他的,我都没印象了。”

“哦?”方文初奇道,“你竟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不记得了。”月女以手支颐,脸上一丝痛苦之色褪过,“别问了。”

“好好好,我不问,你也别想了,我还说我自己呢。小时候爹总是很忙,因为醉心武学与名望而很少回家,因此冷落了我娘,娘一直郁郁不乐,她总对我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待得落花谢去,空折枝也是无用。”

“你娘这样说,倒也没错,可是人生在世,若真是享乐一场,一辈子过完,也只能空叹浮生若梦了吧。”月女若有所思。

他又一次悄然捧起她的手,她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和他一起,静静沉浸在这万籁俱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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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末,一只船由四个汉子划到水寨前,下来两个侍女引四人前往风雨堡。这船在太湖上飘荡,眼见远处姜家门匾额上“千人千面”四个大字越来越近,一道斗笠遮面的月女心跳也骤然加快,她偷瞟一眼方文初,见他与方中翼两人气定神闲,畅谈这太湖风光,不禁心下稍安。一旁的阴僧早已穿上下等人用的衣服,更用一抹头巾遮了光头,毕竟是要入易容世家,即便是千变万化,也难逃对方火眼金睛,索性以本来容貌见之。

月女看阴僧脸上雄霸天下的气概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只是怎么也抹不去的谦逊与卑微,不禁心里一哂,而玉无缘,也是极会唱戏之人吧。这世间之人,何苦那么容易顶上不同的面容,翻脸翻书一般快,失势之时,浅斟低唱,俯眉顺眼,得势之时,猖狂也极,目中无人。她想到这些,顺手捡了船内的石子,一手打出去,竟望见方文初眼光似有似无投来,心中竟喜了一下。

岸上早有姜容领着两个侍女守候,见方中翼来了,姜容敛裾行礼,这四个侍女随即合成一队,将方中翼四人围在中央,半迎半押般将他们领往姜家。姜容并不领他们走正门,绕这外墙走了许久,来到一侧门前,这门忽地吱呀一声,开了。

面前是个依山而挖的石洞,洞里面透出一股深深的阴气,月女浑身一颤,身上的玉禅功马上运出,抵御这阴森寒气,而阴僧似乎闻到半丝熟悉的味道,向前跨进一步,方中翼看似不经心地将左右手分别搭上月女和方文初的肩上,将两人定了一定,然后当先随姜容走了进去。

里面愈走愈深,姜容与四个侍女各擎烛台,也只能将这洞照得略微清晰几分,四人仍被围在中央行进,水滴落地的声音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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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姊奸猾,未必亲以其身相见,她或以易容之能,混于四贴身侍女之间。自我叛出易家,暗杀高手苏博望已藏身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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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女收敛心神,心知若将内功展露无疑,苏博望必会察觉,她记得苏博望这个名字,好像在玉无缘的口里提过一两回,据说也是叶一眉的弟子,怎么却会选择做了个杀手?既与玉无缘有师兄弟关系,何以玉无缘不愿提及此人?月女念头飞转,仍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前方的路越来越亮,及至一个完全被火烛照明的屋里,这石屋约五丈见方,对着有三道门,高处却是一片漆黑,看不清所以然,姜容立定,回头来笑道:“各位请在此地稍候,我和小湘姑娘进去易容,这易容之术费时甚多,请各位耐心等候。”

方中翼颔首,与方文初各取一处坐下,阴僧侍立一旁,月女别无他法,随姜容及四个侍女走进中间那道内室。内室门一关上,她就看到了被关着的姜岐,他被锁链缚着关在笼子里,绝望地看着她。她正欲出手救人,忽感到一阵眩晕,这一下周遭竟全是五色云雾,那五个女子通通不见踪影。

月女听到姜容道:“小湘姑娘,请坐。”

她环顾四周,什么都看不清,这一片云雾几乎让她怀疑双眼还能否视物,看不见座椅,她不敢乱坐,却听姜容催道:“不用怕,请坐。”她只得依言慢慢往后坐去,居然真的坐定了。她猛地感觉一道冷冽剑气蓦地朝她袭来,正要出手,忽敢剑尖已抵上咽喉,哪还敢再动,瞬间她身上几处大穴全部被这人点上。

月女只听姜容在她耳边笑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魔教的阴谋吗?还好我提前得知你们诡计。今日既然进来了,我就为你易上一生之容吧。”

她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恐惧,想喊,但是根本开不了口。

“你可以去杀门外面的那三个人了。”姜容冷然叮嘱。

“是。”一声没有感情的答话,号称天下暗杀第一的苏博望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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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僧忽而听到一丝极细的呼吸声,从他们的头顶上方传来,他不敢抬头露出破绽,只轻唤一声道:“退!”方中翼连忙抓起方文初就朝墙一边闪去,这一避之下,头上来的七把剑全部落空。三人汇合到一起,阴僧看着这七个持剑之人,双瞳收紧了一下:“看来姜家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为首一人道:“不错,你知道就好。”

方中翼淡道:“既然知道了,我们就直接救人吧。”话音一落,竟欺近七人身前,这七人全不料他这身法如此诡异,一愣之下被他夺了一把剑,为首一人见状连吹两哨,被夺剑的人拔出腰间短剑,七人摆好剑阵,将他围在正中。

阴僧笑道:“你们这些鼠辈,爷爷还在这里呢,怎么不对我动手呢?”

“有我在这里,只要你往前一步,我就将方寨主的宝贝儿子杀了。”

阴僧寻声望去,身着夜行衣的男子愈走愈近,此人的口气,竟比自己还要冷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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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五色云雾袭来,催得月女昏昏入睡,她虽努力唤起自己意志,但是身体仍然一点点地软下去,姜容笑道:“你不要指望门外之人了,我看有苏博望在,他们也难逃一死。”

那女子继续狠狠道:“你这么美丽的面容,等我帮你缝上一张绝世无双的丑脸,看还有哪个男子喜欢你。”

她能感觉到一把锋利的匕首在自己脸上比过,她绝望地闭上双眼。

“且慢!”是姜家总管姜苦,他惊道,“少主,我记起这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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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僧已被逼至角落,他护在方文初身前迭遇险招,却在这剑网之中找不到一丝破绽,眼前的这把剑似乎也不急着将他杀死,只是要将他的忍耐度逼到极点。人传苏博望江湖中排名第六,更在玉无缘之上,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么多剑下还还不了一招。

而另一头,方中翼固然是先声夺人,那七人武功也并不很高,这剑阵却端地诡异至极,眼见剑光越织越紧,方中翼大喝一声,这厢一剑荡开七人之剑,横剑胸前道:“这莫不是七星老道的剑阵?”

“大胆,我师父的名号,岂是你能乱叫的?”为首那人怒道。

方中翼笑道:“七星老道,虽然教出的徒弟一般,到底这七星剑阵不堕威名,好,我正要来好好领教。”

“既然你要见识七星剑阵的精妙,我们今天便让你看看,师兄弟们,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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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你见过?”姜容不禁奇道。

“我本以为今生,再也看不到这张脸了。”姜苦喃喃道。

“哦?难道,竟……竟是姜凌所易那张?”姜容追问道。

姜苦脸色黯淡下去:“不错,我亲眼目睹师父精妙的易容之术……”

姜容冷笑道;“天下人不都道他是天下无双的易容高手,今日我就看看他是如何易成这天下绝世的面容的!”

“少主你要作甚?”姜苦讶道。

“我便拆了她的那张面皮,看看她究竟是什么面容!”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头如此疼痛?月女感到一个阴谋从脑中深处浮现出来,自己不过像是狂风暴雨下巨浪汹涌中的一叶扁舟,在一阵阵的冲击中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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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护着他,怎么可能和我一战?”苏博望手中剑招变慢,容得阴僧慢慢喘过气来。

阴僧强笑道:“我若腾出手来,怕你无命!”

苏博望将剑气慢慢收敛,站到一边,淡淡问:“你为什么定要救这人?”

“这话问得好笑,换做是你,难道你不会救人吗?若非我需要利用他们,我又何必救他?”

苏博望只道:“不对,若是你只是出于承诺,以你的为人,不可能会全心全意救他。”

阴僧惊道:“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苏博望冷笑道:“你内劲蕴掌,虚而不发,处处示弱,只为关键时刻一掌将对方毙下,身有内伤,却极力假作无事,哼,你这种人该是怎样的呢?难道是信守诺言的典范吗?”

阴僧脸上表情阴晴不定,苏博望根本不在乎他的表情,道:“然而你为这小子,刚才一瞬竟不惜用身体去挡我的剑,我倒佩服你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义气。”

方文初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阴僧,脸露疑惑,却听阴僧哂道:“你这杀手,话也忒多了,我爱救谁便救,与你何干?有本事便杀了我,我还会谢你不成!”

方文初突道:“大师你不用管我,文初只此一命,死了也不足惜,若是大师为了我舍命,文初也不能为你超度。文初一生最怕欠别人人情,佛家也讲放下,你还是放下我与这剑客一战吧,也许能赢也不一定。”

小子,你还和以前一样啊,生死关键的时候,还敢这么大言不惭?说什么怕欠人情,小时候你被孩子们围着打的时候,不是我帮你出头的吗?阴僧想起小时候的事,嘴边竟然挂了一丝笑意,然而身躯仍是不动。苏博望觉出他眼神变化,这时自己若是出手,此人只怕凶多吉少,他当杀手后所杀之人也不算少,不知今日为何竟然不忍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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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女看到那把匕首探到脸前,目光不瞬,盯着对面射来的一双寒目,姜容脸上有一种奇异的色彩,也许这易容高手终于能知道这易一生之容的秘密了,而她,也想起一切来了。

那时,她方八岁,是付无殇之女,和哥哥步云还有方伯伯之子文初玩在一起。父亲需要四处奔波攻打那些不肯降服的武林中人,于是她和哥哥都呆在方伯伯的太湖水寨里,不久父亲在蜀中被围困的消息传来,武林人出其不意忽然攻打平静的水寨,方伯伯被人擒住,她和哥哥跟着几位父亲的手下悄悄前往蜀中。一路上那些手下几乎全部殒命,瞎了一眼的无相在关键时刻只得救走步云,她躲在草丛中,还是被两人发现了,那是苏州姜家的人,他们本拟将她带往武陵源,后来终是看她年少不忍如此。

……“师父,那我们待拿这女孩怎样?”年少的问那年长的。

“武陵源到处张贴画卷,我看若要真正救她,必须得施易一生之容。你去这周围人家问问,看看有没有哪家女孩新死,对他们说,我能换一个活的孩子给她。”年长的闭上了双眼。……

“为什么我找不到一丝针痕?”姜容惊异地问道,“姜凌他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没有回答,姜容回过头去,一只手忽然捏住她的脖子,她艰难地呼吸道:“怎么会……”

是姜苦。

“你不该试图与师父相提并论,我早就知道你野心极大,却没想到你居然这样狂妄。师父当年坦承为魔教易容后,你父亲就将他关在这风雨堡中终老,可是你父亲有没有想过我师父只是救了一个这样无辜的女孩?如今,你和你父亲一样出于对我师父的嫉妒,不顾人生死,只为自己的易容之术,就要取人性命与面容!”姜苦脸色一瞬间变得扭曲,“你们有什么了不起?苏州姜家,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一潭死水,迟早在这种臭味中烂光!”

他放下姜容,姜容被侍女扶起,在一旁不停地喘粗气,却狂笑道:“你又待怎样,想杀了我然后当姜家主人吗?就算我死了,也轮不到你!”

姜苦一脸悲悯地看着她:“姜家的丑事够多了,我碰都不想碰这个位置,不过今日,你却必须退出这少主之位!”

“凭什么?”姜容支撑着站起来,“有谁来代替我?”

“我!”

四个侍女中一个挺身出来,慢慢卸下脸上浓妆,正是混身于侍女中的姜岐,姜容脸色大变,再次望向那笼中,她尖叫道:“你!”

姜岐狡猾一笑:“我这易容之术还过得了姊姊你的眼吧,从你派桃红过来布置这里时,我就将她关在这笼了。姊姊,你看我摹仿得多像,你一点都察觉不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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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下这人,我们好好打一场,我保证不伤他就是!”苏博望道。

“苏大侠,你岂能这样许诺魔教妖孽?”一旁围攻方中翼的一人道。

“我不是什么大侠,也不在乎什么正道魔教,只敬重对方是否英雄。哪像青城派自诩天下剑术第一,只会布什么七人剑阵来群殴,倒也真是正派所为!”苏博望冷道,他剑法得自叶一眉,故而认为剑圣剑法胜过剑仙,对青城弟子也无甚好感。

青城弟子面红耳赤,却不敢对这江湖榜上排名第六的人发难,苏博望长剑一展,这一室之内剑光凌乱,他的眼中似乎再无感情,这剑仿是可以斩到他心所至之处。

阴僧再不迟疑,长袖一挥,一串佛珠发出,这招是他师父独眼罗汉两大绝技之一“佛光普照”,佛珠在空中转动如有人操纵,更有十只佛珠挡在方文初身前。原来阴僧乃是用银丝暗控这些佛珠,这时他的内力与银丝连为一体,一室之内,寒光大涌,与苏博望的至阳剑气相抗。

“好!”苏博望赞了一声,猛然间长剑变招,催动一道剑气向阴僧击去。阴僧跃起身,立于银丝之上,远看如飘在虚空之中,手指一弹,一道内劲和剑气相碰,在空中铿然作响。

苏博望剑势变幻,人影也忽然间看不真切,阴僧的银丝一下子被他斩断不少,阴僧仍稳然不动,只破口喊道:“着!”除护在方文初身前的佛珠一瞬都向苏博望打去,苏博望长剑远挑,轻轻吟道:“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射杀山中白额虎,肯数邺下黄须儿。”一剑竟似轻轻一摆,将佛珠全部击碎。阴僧被他剑气一逼,也缓缓收履落地,只拈指一招,那些佛珠粉尘汇成一道,又收回到他身边,他闭目道:“本来无一物,何故惹尘埃?大千花花世界,诸相看过,方为无相,即见如来!”

这粉尘忽向阴僧手心里收去,急速合拢,他手中结印千变万化,蓦地双手一展,那些粉尘被他捏成一把小剑,向苏博望飞去。苏博望长剑封住此剑去势,阴僧手势变换,剑也随之往转反复,与苏博望的长剑斗成一团。

苏博望脸露微笑,索性身子不动,惟留手中长剑舞作一道光罩,将前后左右尽皆护住,这小剑看似灵活异常,却不能近他一寸之内,他继续吟道:“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汉兵奋迅如霹雳,虏骑奔腾畏蒺藜。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忽然一剑破出,那小剑被这剑光击为碎齑,苏博望笑道:“既为无相,如何有相!”

阴僧任那些齑粉扬到脸上,点头道:“不错,本来无相,如何有相!”双袖蓦地伸长开来,这便是独眼罗汉传授给他的“电光石火”,他双袖愈展愈大,双手一抖,竟将苏博望围在一道圆圈之中,苏博望如在狂风之中飘摇不定。

阴僧叹道;“人生一世,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朝如电如光,岂能久住?”

苏博望长剑再展,续吟道:“自从弃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昔时飞箭无全目,今日垂杨生左肘。”长剑转变柔和,长袖碰上长剑竟被带动,只能随之转动,苏博望漠然道:“当年车如流水马如龙,今日门可罗雀空寂寥,何必悲叹?一生一死,乃至交情;一贫一富,乃至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不过是人心常住,皮囊不存!”

两条长袖瞬间变硬,和那长剑在空中反复相击,阴僧嘴边一道血沁出,却不敢退后稍许,硬将长剑逼得节节后退,声音却变了:“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虚虚实实,既然看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该渡极乐,见往如来!”

苏博望剑气亦变得凶猛,他又吟道:“路傍时卖故侯瓜,门前学种先生柳。苍茫古木连穷巷,寥落寒山对虚牖。誓令疏勒出飞泉,不似颍川空使酒!”

一剑向前伸出,恨意全部涌出,阴僧双袖寸寸破开,他赤了双臂,一脸讶然地看向苏博望,苏博望长剑钉入地上,道:“我心放下,自为如来!”

此语一出,阴僧低头道:“我败了,你的武学境界果然比我高多。”

方文初却迎上前去,对苏博望道:“既然阁下自为如来,何以杀生度人?”

苏博望淡然道:“你懂什么?活在世上,只要找到一种可以存活的方式,至于如何而活,众生不一,你以为我是杀手,就认为我心中无佛,但是天下之大,何处寻佛?佛若住我心间,如何无佛!”

方文初一时竟无言以对,只挡在阴僧面前:“你羞辱人尽也够了,要杀人的话,就先杀了我吧。”

阴僧急忙道:“文初,你让开吧,我虽然战败,也不至于就这样被他杀了!”

“你叫我什么?”方文初的脸色忽然变了,“你……你是……难道是……步云!步云,真是你么?”

阴僧默然不语,方文初抓住他叫道:“果然是你,步云,我还以为你……你真的尚在人间?为什么不回答我?”

苏博望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二位不要怪我了,我就用这宝剑动星文送二位归西吧!”

说完长剑举起,这一剑引得风雷作响,方中翼急喊道:“不!”只一分心,右臂即被青城弟子一剑刺伤。阴僧一把推开方文初,拟用双掌接下这致命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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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门突然中开,姜容声音响起,然而苏博望长剑无法收势,阴僧亦是闭上双眼,却听一声巨响,他头上的压力骤然消去。阴僧睁开双眼,月女已挡在他前面,双掌推出,苏博望身子倒飞出去,但他不愧是江湖榜排名第六的高手,长剑在空中一划,消去这道内劲,双足一点,附在这内壁之上,惊疑地俯视月女,问道:“你是流觞门下?”

阴僧讶然看着月女,月女不待发言,那边的青城派弟子也收回了剑,仍将方中翼结阵困住,看向姜容,姜容沉声道:“诸位都停下吧,这原是一场误会呢。姜苦!”

姜苦往前一步,道:“苏博望,许诺你的银两一分不少,会全部交给你的,如今你可以离去了。”

苏博望环视一眼,寻思自己在这里也未必还能讨得好去,忽然一个鹞子翻身破开大门疾奔出去。姜苦续道:“各位青城豪杰,没什么事的话,也请各位先回内堂吧。”青城弟子眼露疑惑,终向大门走去。

身后姜苦和四个侍女却突然出手,各取一剑向他们斩去,这一下出其不意,三个弟子立马毙命,那领头人惊道:“你们待要怎样?姜家少主,怎么说变就变,我们青城派帮了你们忙,难道你们竟要投靠魔教吗?”

姜容笑道:“各位帮我对付魔教本是好意,可是现今既知晓此中原委,就只好送各位到阴曹地府去了。”阴僧也会心一笑,道:“青城这群硕鼠,最该送归乐土。”说完身子腾起,左抓右勾,青城剑阵一破,仅凭这些弟子的剑术哪里挡得住阴僧功夫,又有两人泣血。那为首之人眼见不妙,甩起身边同门扔向阴僧,自己往门外奔去,哪知刚跑两步,身子忽然被一剑洞穿,他勉强回过头来,指着那掷剑而来的姜容,道:“你……”陡然没了生机,倒在地上。

阴僧对那姜容赞道:“姜岐,你可真有点本事,若非有所准备,我还真难想到,你居然真能化成你姊姊!”

那姜容媚然一笑,右手在脸前一展,露出本来男子模样,果然是“小怜星”姜岐。姜岐对众人一拱手道:“姜岐在此多谢各位,以后当听圣教差遣,必不辱命。”

方文初扶起方中翼,急道:“步云,帮我看看我爹怎样!”阴僧急冲过去,按上方中翼脉搏,舒口气道:“文初,方伯伯他没事。”一边又对方中翼歉然道:“方伯伯,对不起,我……”方中翼摆摆手道:“你没错。看到你们两人能恢复当年兄弟情谊,我心里也很痛快。”

阴僧为方中翼稍作包扎,面向姜岐道:“余下事你自己处理了,我要先回水寨,晚点再来和你商讨其他。”姜岐恭敬道:“是。桃红、柳绿、明月、清风,提了灯笼,先出去送客,再回来见我。”

四个侍女领命,带了阴僧几人出去,月女走在最后,忽听姜苦叹道:“姑娘真的不……”月女摇摇头,回头却看见阴僧阴鸷的眸子,她并不解释,径直去了。

这一室之内,只剩下姜岐和姜苦两人,姜岐吩咐道:“从今以后,这给我弟弟送一日三餐的任务,就要交由苦叔和那四个丫头了。余人若知道底细,毕竟不太好。”

姜苦心里一动,想到他口中那“弟弟”就是现在反被关在笼中的姜容,应道:“定不辱使命,可是少主,真的就这样一直下去吗?”

姜岐叹道:“又能如何?你以为那阴僧,一定靠得住吗?我这步棋为夺这姜家之主,算是勉强行了。若是阴僧赢了这江湖,我就以真面目见世;若是他不能,我以这姜岐的面目见世。都说画虎画皮难画骨,我却能模仿出天下人难察的区别,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倒是没人能够知我这本面啊。”言毕,自嘲一般笑了。

姜苦也自茫然,这一对姐弟,到底又是谁更适合做这姜家之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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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父亲扶到床上,方文初向诸人行礼道:“各位请回吧,我想多陪一下父亲。”阴僧和神鹰王退下了,月女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只是对他点了下头,随赵无极和袁微火走了出去。

月女行到走廊转弯处,忽然转过身来:“何必躲在暗中看我?”

一道影子慢慢拉长,阴僧踱了出来:“若我猜得不错,流觞大师把内功传给你了?”

月女点头道:“是。”阴僧咬牙道:“你骗了我?”“是又怎样?”月女轻蔑道,“我若不骗你,只怕现在未必还能活着吧。”“嘿嘿,你倒有几分聪明,我该想到所谓朱雀果不过是你假托之辞,这段时间你将内功运到得心应手,所以就不怕我了?”阴僧狠狠道。

“所以你是想杀我?还是你也有什么吸功大法?”月女冷冷问道。

“吸功大法?不敢,我可不会那么邪门的功夫。不过你该知道一件事,你身为女子,无端受这至阳神功,只怕难以驭功,反为此功反噬,流觞这个和尚,不知道有没有想过这其中道理。”阴僧言毕,转身要走。

月女想到自己这几日确实头痛烦闷,不禁有几分信了,疑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阴僧停步道:“你毕竟为我挡了一招,按当时情形看,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救下我。何况告诉你这些,也未必能救你。若你真想活下来,还得求高人帮你化解,而真能帮上你的当世高手,只怕只剩七星牛鼻和羽仙人这江湖榜前两位了,连凌烟楼主都未必能帮得了你。”

月女微启朱唇,一声“哥”还是封在嘴边,她不知道为什么竟不敢与他相认。如果一开始就是魔教女子,她可以放心地去认这个哥哥,可是她自随玉无缘以后一直接触正道武林,知道了不少所谓武林道义,现在阴僧试图征服武林的举动,无疑是她不能苟同的。如今又受流觞大师神功,她真的还能归入魔教吗?但那时步云既然能舍命救方文初,那不是代表他良心未泯吗?

她看着哥哥慢慢走远,终究不能唤他,泪慢慢模糊了双眼。

想起姜苦对她道:“悠雨姑娘,师父当年擅自用姜家最后一点‘妩媚散’,为你免了那千针之刑,也算是绝无仅有的易容之术。他本想让你终生不用受江湖之苦,可是如今你居然还是……唉,世事难料,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复原来的面容?毕竟妩媚散之效可以消除,师父给你留了这份选择,总是不想因一己之私毁去你的一生。”

“我不知道。不过还请几位帮我隐瞒,我现在还不想让阴僧他知道我真实身份。”月女低声道。

“……好,如果你拿定主意,就来找我吧,在我有生之年我都愿为师父解去他这一生之惑。”

擦去泪水,月女对着这奇异的人生苦笑了一下,双肩却终于止不住地颤动起来,她跪到地上,对着那轮明月问道:

“我该怎么做?我是小月,潇湘,还是悠雨?”

三 清潭洞中一袭紫 江城夜下双轮月 上

更新时间2012-3-12 22:25:00 字数:14488

 清晨露光显露,方文初大梦初醒,惊道:“小湘,你什么时候来的?”

月女递上手中还温着的红枣莲子羹,笑道:“刚刚来的。”方文初接过,尝了一口,开心笑道;“真没想到你煮的羹这么好喝,你知道吗?我爹以前总是说我娘做菜的手艺很好,要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和我娘一样厨艺高超的妻子。”

月女摇头,微羞道:“又胡说了,我是蜀中人,喜欢吃辣,如何能做出你的口味?”

“那倒不一定,”方文初放下羹汤,一本正经道,“我听说步云他现在也能吃辣了,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多怕吃辣,常被他爹笑话呢。”

“哦?是吗?”月女目光闪烁,“莫非……竟是她?”她眼前浮现出那个机灵柔媚又寂寞的紫衣女子。

“她是谁?”见月女并不回答,方文初又指着那一碗羹道,“你可知这莲子有‘念子’谐音之妙,你熬这碗粥,用意不浅啊。”

月女也不生气:“是啊,教主他处理完事务应该就会去往夏口,我也要随他走啦。这世间相遇虽好,终须一别,只望以后有缘再见。”

方文初恍若大梦方醒,张大了嘴看她,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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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微火对阴僧道;“大哥他还是身体抱恙,特差我来送你们。”又递上一叠银票道:“盘缠虽然不多,总是一片心意,还望教主你能收下。”

阴僧笑道:“无妨,如此就请袁叔帮我谢谢方叔叔了。”

“哦,对了,大哥还有一句话要我一定送到,说是江上风大,还请教主把好这桨,他人虽不能亲至,心却随教主一起。”

“这又有什么难的?”神鹰王抢过话头,“有我掌舵,绝对不会出事的!”

阴僧对神鹰王道:“你先上船吧。”又转身对袁微火道:“袁叔,请你帮我转告他,说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既然在这江上走,是一定要湿鞋而归,说不得还得要洗个澡了。”

袁微火笑笑,终是不再说什么,去往一旁指挥下人了。

月女坐在船舷上,今天她用一方淡黄色丝巾包住长发,正眺望远方发呆。忽听得远方钟声传来,竟是寒山寺的撞钟声,记起方文初说过要带她去看那枫桥夜泊,可他,终是不敢来了吗?是啊,也该清楚了吧,与魔教人陷得太深,又有什么好处?何况他还有父亲需要照顾。而她,不过是他身边诸多女子中的某一个罢了,不过这个女子,今后想来大概会特殊一些吧。

她想到这些,算是稍自安慰,但终难释怀,而她也不知道,在自己心中,方文初是不是真的占了重要的位置,玉无缘的影子不是仍旧时隐时现吗?

随手拾起一个石子,向那水中打去,身后走至的阴僧忽道:“文初要我把这个给你。”

她回头,看他手中的东西,赫然是他当时为自己擦泪的手绢,她痴痴一笑,明知阴僧眼光犀利,却也不耐掩饰,反问道:“什么时候动身?”阴僧微有讶意,反一笑道:“急什么,那人该当到了。”

“谁?”月女疑道,阴僧不答,却见远处方文初跑来,她不禁霍然站起,他越奔越近,直至到她面前,不停喘气道:“你们早上动身,害我起了个大早,这是我答应要给你买的最正宗的苏州糕点,在路上吃吧。”月女用那方手绢微微拭了眼角,道:“你可真是……”

阴僧对赶来要催人上路的神鹰王挥手道:“留这对鸳鸯说点体己话,咱们先去看看还缺点什么。”

方文初握住月女双手笑道:“步云还和以前一样总是帮我呢。”说到这里,想起什么似的,又沉默了,月女问道:“怎么了?”“没什么,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个玩伴了。”月女一想,道:“是教主的妹妹吗?”方文初微微一震,道:“啊,对,你怎么知道?步云和你说的吗?”“嗯,她和你很熟?”“小时候是很熟,我与她是很好的玩伴,可是如今这茫茫江湖,竟不知道她是否还在这个世上。”“若她还在呢?”月女不禁追问,“你会把她当成什么呢?是妹妹,还是……”

“我不知道,可我想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想……即便她此刻站在我面前,我也会认不出她来。就像步云,如非因缘际会,我又怎能与他重逢?”

“对啊,世事如白云苍狗、倏忽消逝,我们怎么能料?”月女叹一口气,抽回自己的手,笑道,“我也该走了,保重。”

方文初愣愣望她慢慢走远,心中一片怅然,只大声挥手道:“小湘,等我爹病好了,我就去夏口找你们!”

月女想劝他不要跟来,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是反复招手。神鹰王桨荡得极快,这船在他神力下飞一般远离,方文初的身影顷刻化为一点。月女忽对江南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怀,原来,人说江南美,其实是它故事最美,她只愿这一刻能醉在江南,不要再问世事了。

一旁的阴僧瞟了一眼那点心道:“得月舫的蟹黄汤包,集萃斋的梅花糕、锅贴水饺,慕香楼的赤豆和咸肉粽子,我看了都不免要动心了。好多年不吃这些,没想到这小子一早上全给你买来了。”月女分了一些给阴僧和神鹰王,自己也细细品味,昨日不过是偶然提到一直忘吃苏州名小吃,没想到今日方文初就不辞辛苦给买了来,心里漾过一丝暖意,刚才的不快散于天际了。

阴僧正举目舒远,忽见远处白鸽飞来,他一招手,白鸽落在肩上,拆开纸条,他脸色不禁变了,手中拳头骤然握紧:“神鹰王,再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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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僧脸色阴沉,却不发一言,只是手中佛珠打个不停,时或和神鹰王换过,将船划得飞快。月女也不好多问,只是这一路上也跟着沉闷了不少,她心头愁绪未平,只和神鹰王略略谈了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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