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白鸽来往不歇,阴僧的纸条通通扔入水中。待至船快近九江之时,阴僧终于道:“寥落她为救教众,在武昌被人困住,我们先在武昌停泊,去救寥落。”
“什么!”神鹰王不禁暴跳如雷,指着阴僧骂道,“你这个狗东西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黎姊姊她现在怎样?”
“怎样?她违抗教令,亲去救人,师父都拦不住,我又怎知她怎样?”阴僧亦然怒道,“你以为自己是谁,竟敢以下犯上!”
“我不光敢椅下放上,还敢打你呢。你算是什么东西,从来不对黎姊姊好言相待,要是没有黎姊姊,你在我面前就什么都不是!”神鹰王言毕,双手化拳,向阴僧打去。
阴僧本来善用柔劲,却不退反进,和他两拳相抵,两人均发出一声闷哼,摔倒在船两边。这船一路上颠簸不已,早让不识水性的月女心生忐忑,这一刻更是拼命晃起来,她不禁惊呼出声,看着两人又扭成一团,两个高手打架居然完全不循章法,她抱着桅杆大喝道:“你们这样打又有什么用?能救得婀娜使出来,才算是真本事!”
这一声喝发自丹田,两人耳中听了均是一震。神鹰王率先放下双手,恨恨坐到一旁,阴僧一甩袖子,冷道:“不错,寥落她只是被困而已,这纸条中并无提及她已然被擒,我们救她,想必也和有望。”
“你少说‘寥落’二字,她在你眼中,不过是个使节罢了!”神鹰王立马回道,一双火灼的眸子像是要吃人。阴僧又要动怒,月女急将他手一扣:“你也够了,我们要在哪里靠岸?”阴僧忍住怒火指点方向,这才防止两人再次大打出手。
月女也是心急如焚,想自己几次性命得救,都赖此女,除去义字不谈,自己对她,总有一分姐妹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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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能困得住婀娜使呢?”上了岸,月女问阴僧。
阴僧回道:“隔江仙子千里弦,这江城本是她的地盘,寥落来了后,不知怎的却惹了她。论武功她不是寥落对手,就请来庐山老道和鬼愁门钟家三怪将寥落引入这武昌境内。我师父追到这里,也找不到她的踪迹,不知她现在被困何方。”
月女压低声音,偷瞟一眼远跟在后面的神鹰王:“这可怎生是好?”
神鹰王追上前来:“我放了阿展和阿翔去上空察看,说不定会有消息也不一定。”阴僧点头:“也好,不如我们就在此地分散,我先去和师父汇合。若有消息,留下记号,若无消息,黄昏时分仍在此处集中,再论其他。凭我们各自本事,有了消息跟上对方应该不难。”
月女和神鹰王对视一眼,胡乱嗯了一声,转身分别朝不同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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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了半天,月女仍是一无所获,走到一家名为“楚才楼”的客栈内,她坐了下来,点了一碗阳春面。正欲动箸,忽听对面一个秀才打扮的人压低了声对旁边持刀汉子道:“没想到这次居然请到武陵源的人来了。”
月女得流觞大师玉禅功,双耳灵敏远胜以往,此时这句话入耳,便低下头搅起那碗面,倾耳去听两人对话,那汉子四周一望,低声道:“不错,还是四仙之一的‘梵水仙’越溪女亲来呢。但是张兄,咱们还是不声张的好。”
一听此名,月女心中也是一惊,武陵源是武林中神秘的领袖组织,一直以来都为维护武林正道的秩序而存。现下武陵源中列有四仙,分别是排名天下第一的“飞来仙”羽仙人、“火中仙”乔太公、“伶仃仙”薛凌烟和“梵水仙”越溪女。这次黎寥落之事居然能请动越溪女,看来魔教新近势头确已震惊武林。
秀才一摆手中扇子,笑道:“何兄又何必怕了那区区魔教?梵水仙估计今明两日就要到了,魔教余孽这次在江浙不敢直挡武林高手追捕,却兜到荆楚之地来惹事,我看真是找死。”
“张兄,话可不能这么说,听说魔教阴僧居然杀了少林流觞大师,按当年付无殇这魔头留下的遗言,岂不是真的大难将至?”汉子话题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轻薄笑意,“不过听说那越溪女虽是一把年纪的老女人,却有双十女子的面容,张兄是看过的,不知是否属实?”
那张姓秀才会意一笑:“何兄果然是胆大包天,不错,我确见过那越溪女,因为她修炼驻颜之术,竟能保持面容如年少一般,可是她也甚是古怪,最讨厌男人盯着她看。当年那江南闻名的翩翩佳公子云谷冲只是多瞅了她几眼,就被废了一双招子,何兄你敢惹这母老虎吗?”
“这……没想到这女子,忒也毒辣,我还是老实点好了,张兄喝酒。”汉子说完与那秀才干了一杯。
“姑娘,这面要胀开了,再不吃就不好吃了。”小二笑道,“姑娘您在想什么呢?”
秀才猛地投来目光如电,月女对小二歉然笑笑:“我倒是忘了。”加了辣子,勉强无味地吃了几口,等对面那两人终于结账退下,她也搁下一锭银两跟了出去,蹑轻功追在两人身后,一路留下记号。这样约摸循了三四里路,两人进到密林之中,她紧随其后,听得一声刀响,知是前方动武,连忙足尖轻点,藏身树上,往下看去。
那何姓大汉竟与一个舞剑道士对打起来,张姓秀才既不劝架也不帮忙,只赞道:“何兄好功夫!”月女看那道士使的乃是青城剑法,不由好生奇怪。没过几招,那舞剑道士忽而剑势一换,将何姓大汉逼退三步,收剑正容道:“崆峒道兄得罪了。”
“兄台好眼力,在下崆峒何穷,不知兄台如何称呼?”道士回道:“区区青城顾三平,不知这位是?”一边的秀才笑容一展,抱拳回礼:“哦,在下张元默,人称‘分香手’是也。”
“原来是张兄与何兄,在下在此幸会了。”顾三平道。
“你……莫不就是‘刀凛千秋’顾大侠的公子?”何穷惊问。“不错,顾远正是家父。”何穷谢罪道:“在下鄙陋,多有得罪,还望顾兄海涵。”顾三平谦然道:“何兄何罪之有?借剑结缘,胜者赴会,乃是江湖规矩,你可丝毫没有违规啊。”
听到“借剑结缘”这四个字,月女这才明了。原来青城派掌门人、天下排名第二的七星道长为博大武学,特设一年之期,遣百位门下弟子携青城剑云游四方,若有人能打败这中弟子借来青城之剑,便可在七月初五至初七青城派“借剑结缘”大会上得七星道长指点一二。细细数来,一年之期将至,这顾三平能保剑至如今,功夫必然不低,以何穷之身手,夺剑自是不能。
“何兄与张兄是要去往小清潭吗?”顾三平问道。
“正是,”张元默笑道,“听说庐山掌门五老道人与钟家鬼愁门已将黎寥落困住,只是她负隅顽抗,如今仍守在洞中,我和何兄武功虽是平平,也还想为武林尽一份力。”
顾三平凛然道:“两位这是哪里话?武林正道只患人心不齐,何拒天下英雄之一臂?我也正行经夏口,听闻此等消息一路赶来,二位兄台若不嫌小弟碍事,咱们同行可好?小弟对此地并不十分了解,还要赖两位哥哥带路。”
何穷见这顾三平不但身为名门之后、武功高强,更不以此为傲,心中早有攀结之意,忙道:“哪里哪里,顾兄若是也要去往小清池,咱们三人正好结伴同往,时候不早,张兄,咱们还是快些动身吧。”
这三人全然不知月女躲在树上,只是一路言笑晏晏,向小清潭而去。这样又行了两刻钟光景,到得小清潭边。小清潭位于众山之间,月女急躲入一棵树后偷看下面情景。这时小清潭前已经聚了三四百人,为首的正是庐山五老道人和钟家三怪,而潭正中有一个岛上山洞,武林人士均是远远望着山洞,想必黎寥落就在其中。月女刚想出手,一只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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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僧走到一间破佛庙之中,向释迦佛像略一低首,回头四顾,并无一人。他正觉惊异,忽然感觉眼前一花,佛像后一个黑衣人跃出,一掌袭来,他仓促下左手出掌对上,顿时被那内力压到双腿一软,当即跪地。惊惧之下,他右手一摆,向黑衣人打去,但是黑衣人纵身一跳,退到佛像肚上,手作蛇状,向前一展,阴僧眼中一闪,似有千万朵诡异的五彩花朵向自己飞来。他未及退避,已被那些花朵围在其中,花朵迅即在地上生根,开了又谢,谢中生苞,苞又变花,他觉出被对方幻觉困住,大喝一声道:“破!”
手中九道阴火向地下这纷繁之花烧去,九重阴火怒焚,花朵瞬间破灭,他长袖一摆,这间庙顿成火海幻象。他强用幻觉切入对方为自己设的梦境,再合十向上望去,那黑衣人却早已不见。他只觉肩上被人一拍,惊惧不已,蓦然回头,却见搭上肩膀的,是一只黑色的夜叉之手。他奋力挣开这手,猛然发现又被围在重重地狱之中,眼前是诸位阎王、判官、无常与众多小鬼。他虽慌不乱,迅即转身,手中不断结印,又是九道阴火飞出,这每道阴火却又分为九道,阴火不断增长,分袭他眼中看到的大小妖怪,这些鬼怪顿时惨叫声四起。忽然一道声响打乱了这些惨叫,他心中不由跳了一下。
是催魂铃。那些周围的魂灵灰飞烟灭,化为漫天齑粉,他不敢懈怠,可是手中却无法器可阻这道声惑,赶忙撕了僧袍堵入双耳,同时闭目诵经。饶是他如此迅捷阻那铃声,仍仿佛感觉有虫在咬噬内心,心知这般下去,必要受那铃声所惑,于是强自咬破食指,鲜血飞出,朝那铃声的来源飘去。催魂铃吸入这丝鲜血,仿是满足了一时之需,慢慢沉睡下去。这催魂铃非有极大内力者不能使用,而即便施用者能力再强,一天内也只能使用一次,故而已为他破去。
催魂铃消,阴僧足尖一点,使出“电光火石”,双袖飞打黑衣人,黑衣人不闪不避,任那双袖打到身上。双袖沾上黑衣人身边,却被紧紧抓住,阴僧正想退去,哪知长袖被对方用力一牵,身子反而倒卷着送向那人。仓促之下,阴僧双足掠起,向黑衣人胸口踢去,而对方丝毫不动,竟似漩涡一般,将阴僧双足吸到胸前,牢牢定住。阴僧脸上冷汗涔涔流下,只怕不过一刻,自己将因内力难以运转而死。
这一瞬间,他眼中竟也显过佛祖模样。想到今生活得不长,还有诸多憾事未了,更想到父亲看他的最后一眼,眶中泪水,终于洒了下来。
见他如此情状,黑衣人哼了一声,收了内力。他重重跌到地上,抬头看着黑衣人,心中惊疑不定。
这时黑衣人取下布罩,阴僧赶忙跪上前去,喊道:“师父!”
“哼,师父,你倒是还认得我这个师父,为师可是羞惭得很哪。”独眼罗汉冷道,“你为了那女子,还把为师放在眼里吗?”
阴僧急道:“徒儿岂敢。”
独眼罗汉看着眼前徒弟,心中终是不忍:“我承认为师这些年来为了培养你做高手,让你受了不少苦,包括让你受佛家之戒。可若不是佛家之戒,为师也难保你躲过江湖人的耳目。况且习武之人,最忌情欲焚身,我当年目睹你父亲为那魅影乱神,反致大局扭转全盘皆输,心痛岂可用言语道出?”见阴僧沉默不语,他又道:“我本以为你在佛下受教,自当明辨事理,不受这爱别离之苦,哪曾想你终是为那黎寥落所惑。还好我早看破你心事,将你截在此地,否则你不是和你爹一样重蹈覆辙,终当为那女子坏了大局?我告诉你,那女子就在小清潭,若你要去,为师并不拦你。但是你可要想清楚,父仇、武林和区区一女子相比,究竟什么更重要?”
阴僧抬起头来,朝向仍是冷眼相对的独眼罗汉,心中悲戚,又不由得向门外望去,他该如何取舍?
“天下虽大,舍你其谁?”
他犹记得对那袭紫衣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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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年方二十,受师父之命,去往蜀中。蜀中圣教是由父亲部下素鳞后来重建的,但是多年来素鳞都坚持新教与旧教没有关系,不愿与旧教部众合并。不料素鳞偶遇流觞,被其打伤,不治而亡,听说圣教交由素鳞徒弟——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掌教,他便在这时与新任教主商讨圣教归属。
他本以为这是件不容易的差事,师父交待他,如果圣教还是不愿合并,只好用强。
见面那时,紫衣女子虽微含哀伤,却一脸明媚,将他的双眼映得发光,而那女子,也有一瞬的失神。
就是这样的一见钟情。
他回想来也觉得好笑,不是没在庙里看过那些善男信女,也不是没在佛像下一遍遍诵经,佛只告诉他要心如止水,不能动之以情,可佛的慈悲,竟不也是一滴沾染人情的眼泪吗?
只是三天,一切都顺利谈妥,圣教归他执掌。回去的时候,女子折下一朵菊花放到他手心里,伤感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记住吧。”
他劝道:“这朵花,若是盛开到将来……”
“花开花谢,都是一瞬。”女子想笑,却终是黯然。
“我在想,若是有一天我报得大仇,坐拥天下,那时我们,就可以安心在一起了……”
“不会的,”女子摇头,泪在她眼底氤氲开来,她终究道,“那时的我们会活得很累很累。你看江湖榜上那些高手,有几个是快活的,又有几个得寻自己挚爱女子,更有几个能与佳人相伴一生?那时的我们,早就老了。”
他怔然无语,女子拭拭眼角,行礼道:“教主你放心,蜀中有我,必不负重任。诗三百言:‘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而对我言,三日相伴,已如三年,妾心甚满,至于以后,再说不迟,一路顺风,路上小心!”
他骑上马,策马扬鞭,却在转角处蓦然回头,佳人与一地碎菊,凝涕相看,他对那女子喊道:“天下虽大,舍你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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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如何决定?”独眼罗汉问道。
种种缱绻,将阴僧的回忆拉得疼痛不已。他大喊一声,猛地在回忆中抽出被那女子牵着的手,一切都支离破碎,泪如碎珠在他脸上乱走。
“徒儿知错了,不敢有负师父重托,”阴僧跪到独眼罗汉面前,双眼紧闭,“请师父责罚。”
独眼罗汉扶起爱徒,想道:“这孩子终是年少,他还是听我的。”对他叹道:“听说你在苏州和苏博望动过手了?算上流觞、玉无缘,如今你已碰过三个江湖榜上排名前十的高手了,你觉得以你的武功,可以在江湖上排第几呢?”
阴僧想到若论单打独斗,自己必不能从以上三人中任一人那里讨得好去,不由踌躇,沉吟不决,独眼罗汉见他哑然,又安慰道:“你不必自责,那流觞既排第三,武功自是天下难敌。苏博望剑得叶一眉亲传,以我看他才算是剑圣传人。而玉无缘平时小心谨慎,连我都看走了眼,这家伙能把他师兄赶走,功夫杂乱阴毒只怕犹胜苏博望,江湖实名,恐能排入前五,或是你命中克星也不一定。你记得教主当年留下的阴阳之争,就该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流觞虽死,江湖高手仍在,以我看来,玉无缘最有可能和你一争天下。”
独眼罗汉说到这里,阴僧似有所悟,道:“师父,这次在苏州,我发现那月女居然得了流觞的内功?”
“哦?”独眼罗汉双眼一紧,道,“难道你会和这女子阴阳之争?不管怎样,你须要答应我,如果任何人敢挡道,格杀勿论。”
阴僧看出师父眼里的杀气,不由道:“师父,徒儿纵有此念,却无屠龙之术啊。”
“深山大泽,必生龙蛇,既有龙蛇,何患无屠龙之术?”独眼罗汉脸露奇幻色彩,猛然看向阴僧,“今日我有让你神功盖世的方法,你想不想学?”
“徒儿自然想学,请师父授我神功!”阴僧眼中不由泛出激动神色。
“付教主当年赐我这燃灯洗髓大法,我今日便用此功度你!盘坐忘我,气归元海!”独眼罗汉忽命道。
阴僧依样端坐,独眼罗汉大吼一声,绕着阴僧盘走起来,不时推出一掌,每一掌看似如狂涛怒浪,打到阴僧身上却波澜不惊。阴僧浑身越来越热,似有狂火沾身,五脏欲焚,原本所练极阴功力,竟似被全身上下那火焚尽,他受不了这炎灼,一口鲜血吐出。
独眼罗汉见状,扶起他脖颈,喂入一颗红色丹药。然后继续挥舞掌风如前,阴僧强忍这撕心之痛,专心受功,听得独眼罗汉在耳边沉声道:“燃灯洗髓,其实是让你这阴冷功夫变为熊熊烈火,把全身经脉正反各打通两次,你须得要承受此等痛苦,方能穿金造石、水火并一。神功若成,你排名前面,大概也就只有七星老道和羽仙了。”
眼前天地变小,阴僧感到自己变得极大,星月转行,仿佛只在自己手中,浑身力气,似乎突然无法用完。又忽然,天地混沌,蒙鸿洞开,嘘气为风雨,吹气为雷电,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江河山川,都若在心中畅开。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声长啸,竟激得佛像四分五裂,轰然中开,这件破庙,也被激得摇摇欲坠。
“师父,这就是燃灯洗髓大法吗?我练成这等神功了吗?”
无人应答,阴僧蓦然回过头来,却见独眼罗汉已然不支,似乎就要倒下,他赶忙抱起独眼罗汉,狂喊道:“师父!”
独眼罗汉七窍流出汩汩鲜血,却摆摆手道:“你神功已成,我再也不能照顾你了。今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不……师父,你不会死的……”阴僧悲道。
“我固知死生为一,当年若非教主托孤,必当随他而去。你千万记住,欲为天下先,必舍儿女情,妇人之仁更不可有。”独眼罗汉谆谆教诲,脸上又转过欣慰神色,向虚空中伸出手去,喃喃道:“教主,无相随你来了,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哈哈哈……”
笑声忽然中断,怀中独眼罗汉已然坐化,阴僧闭上双眼,默诵法咒。父亲亡后,惟有师父待他如慈父一般,而如今,这个世上他心中唯一的至亲,就这样为了他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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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女回过头来,惊异地看着神鹰王,不耐道:“干嘛拦我?”
“我去。”神鹰王十分平静。“凭你功夫,也未必能打得赢这些家伙吧。”月女疑道。
“黎姊姊说过,不能让你涉险,我虽愚鲁,这点却记住了,”神鹰王神情坚毅,挥手止住还待言语的月女,“趁我和他们对抗,你趁机进那洞中救人。”
月女心中一热,却道:“我可是很怕水的。”“不是还有我的神鹰吗?”神鹰王刚欲动手,月女将他一拉,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神鹰王深以为然,点了点头,长矛一摆,竟直从这小山腰上跃了下去。
长矛当先落地,武林中人,纷纷闪避开来,神鹰王哈哈大笑,道:“今日来的既都是英雄,又何必群起而攻之,对一女子出此下策?”
武林中已有人对骂回去,更有人操起武器准备动手,钟家三怪的老大钟青龙抬起手止住哄闹,往前一跨道:“你是魔教的?既是魔教妖人,就该知道我们正道中人从不对魔教败类讲规矩。”
“哦,那么所谓的正道中就没有英雄吗?”神鹰王虽是照月女传音重复话语,却也显出几分镇定,月女看他如此英雄气概,不禁偷笑。
“怎会没有英雄?”终于有人不忿地站出来,“在下瀛洲丘不平,来向阁下请教!”
这丘不平个子不高,浑身黝黑,双手各绑着十几个银环,周身背着几十把飞刀。他并非中土人士,不知庐山派和鬼愁门在这里的威名,钟青龙正欲阻止此人,没想到丘不平赤足一跃,手中已有五道飞刀向神鹰王袭去。月女嘱咐神鹰王挑动此中高手和他单打独斗,更教他在比武中挫败这些江湖人士的锐气,如此当可拖延时间等阴僧前来相助。
神鹰王胸前虽有宝甲,却也不得不避开这些打向头上的暗器,但他年纪轻轻,内功已是上乘,长矛一晃,反向丘不平刺去,丘不平像小丑一般左腾右跃,在场不禁有人笑出声来。哪知丘不平眼中恶意一闪,口中一道毒针吐出,向神鹰王脸上飞去,神鹰王慌张退开。这丘不平得一缓势,又掷出五道飞刀,神鹰王怒焰腾起,大吼一声,长矛电转,抡成圆圈,护在身边,飞刀全被打开,丘不平哪料到神鹰王一吼如斯威猛,顿时腿一软,吓倒在地。神鹰王已听月女劝告,不杀前来比武之人,长矛一卷,将他挑到一旁。
“看来武林无人,倒是真的!”神鹰王得意笑道,“如斯匹夫,易敢上来挑战!”
“既然阁下欺我中原武林无人,”上来一人白衣胜雪,月女仿是看到那人,再细一看,却无那人清冷傲气,“在下西域乌木真,愿和阁下亲近亲近。”
“什么叫亲近?我跟你不亲近!”神鹰王皱眉道,“既然来自西域,那你岂是中原人?”
底下有人窃笑,乌木真脸上一红,五老道人忙道:“天下武林一家,莫让魔教妖孽挑拨离间!”众人方才屏住笑容,乌木真从背后取出双剑,这两把剑一把比寻常剑长了一半,周身寒光大盛,另一把却只有寻常剑的一半长短,通体赤红。他双剑一击,众人只感耳边烦躁难耐,神鹰王亦心跳加快,但他长矛往前一指,对向乌木真胸口。
乌木真击剑为歌,引吭唱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双剑一曲一伸,就向神鹰王卷来。
所谓一寸长一寸短,乌木真长剑与神鹰王长矛绕走,短剑则择机突上,毕竟长矛并非近身武器,总有停滞,不能如剑般行云流水。神鹰王感觉那长剑上的寒气不住向握矛的手上侵来,心知如此下去,自当握不住那长矛,心中一慌。这时短剑冲上,神鹰王刹不住去势,被这短剑在右臂一划,立时感到一股热气直往身上涌来,不由喷出一道血线。
武林人士见状叫好,神鹰王冷冷站定,忽然又发出一道大吼,这吼声让乌木真也不由得退了两步,但乌木真仍强作镇定状道:“雕虫小技,还要故技重施?”
月女心知这可不算雕虫小技,几个月前初逢神鹰王,若无玉无缘在身边,自己只怕无幸。可是阴僧还未赶来,这些江湖好汉虽算不上一流高手,这样车轮战下神鹰王不战死也要累死。眼见那乌木真又缠上神鹰王,手中抓起一粒石子,打向那乌木真身后穴道。
这粒石子虽小,这时蕴有月女内功,又兼月女弹指而击,此时来势甚急,不偏不倚落在乌木真腰间,在场高手,竟无一人看出。乌木真只觉腰间一痒,短剑脱手,神鹰王长矛一挺,把他长剑挑出。乌木真眼见那长矛就要落在自己脑袋上,立马软下跪倒,喊道:“英雄饶命!英雄饶命!”神鹰王一脚将他踢到人群中,乌木真捡了双剑,飞也似的跑了。
这下众人,皆是羞愧,齐齐把目光投向钟家三怪和五老道人。五老道人没有把握胜神鹰王,心中忐忑,只故作淡然,钟家老二钟白虎忍不住站出来,怒道:“妖人功夫果然了得,我便和你来个了断!”
“且慢,”钟青龙走上前,“钟家鬼愁门,从来都是三人结阵,无敌天下,岂有二弟你一人应战之理?”
“如此说来,你们是要一起上了?”神鹰王愤道,“原来三个臭皮匠之说,竟是用来形容你们三个的!”
钟青龙见诸人默然不语,自知如此行事有欠妥当,但是劲敌当前,若不早除此患,只怕又生事端,眼角一牵,笑道:“你若是有帮手,不妨也叫出来,我们三兄弟打一个是打,打一双也是打!”
神鹰王极想知道那洞中黎寥落情形,不禁扬声道:“黎姊姊!神鹰弟弟前来救你,若你还在洞中,与我共同御敌可好!”
钟青龙心中一惊,想若是黎寥落当真出来,可不就方便她逃出,刚才这豪言壮语,万万不该说出,正自心悔,却听周遭嘘声一片。原来听神鹰王这番言语,似是两人关系非同寻常,而这洞中女子却不发一言,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肚相思诉衷肠,那人却用雪来藏。
钟家老三钟玄武哂道:“喂,神鹰弟弟,看来你那姊姊,不理你了!”
神鹰王咬牙道:“你们对我黎姊姊做了什么?”“做了什么?”钟玄武故作惊讶,“我们什么都没做啊,喔,对了,你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我们打伤了她的奸夫,她自己嘛,倒是毫发无伤,只把那奸夫救到洞里去了。至于做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这话说的轻佻,周围众人,不禁又大笑起来。
“你胡说!”神鹰王振声再喊道,“黎姊姊,黎姊姊,你受伤了吗?”其声震耳欲聋,人人皆欲捂住双耳,而洞中仍无回应。纷纷私语落入耳中,神鹰王再也无法忍受,手中长矛向钟玄武挑去。
钟玄武侧身让开,钟青龙和钟白虎赶忙加了进来,三人手中俱都扬起五色幡,惹得围观者眼神一花。神鹰王此时心神已乱,长矛疾刺,俱都碰了个空,而钟家三怪轻跃起舞,似是群蝶戏花,仿若玩弄这个壮汉。江湖人虽然刚刚瞧不起这钟家三怪行事,这时也不得不喝起彩来。
钟家三兄弟这困兽之阵,原本就是以这手中幡旗作诱,将真实影像藏起。神鹰王武功虽高,心机却少,又不谙兵法,这一刻落入此阵中,眼中犹有鬼怪飘动,惶恐起来,步法更见凌乱。他索性抱元守一,归于中位,然而钟家三怪,也俱都停下,待神鹰王长矛再刺,三人复又变作三道幻影。月女远远看去,亦觉这阵法明灭不定,似有玄机,此中端倪,又难以一下子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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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百招已过,钟家三怪仍是闲适自在,神鹰王却汗如雨下,他手扶长矛,立在中间,积恨涌上心头,喷出一口血线,骂道:“你们三个狗东西,除了这种躲躲藏藏的把戏外,还有什么本事?”
钟青龙嘿然一笑,道:“你破不了我们中原武林高手的阵法,却在那里胡说八道,今日看你困兽犹斗,我们三兄弟也是心生不忍,不如就成全了你,让你快些去见阎王。”
言毕他手中五色幡一招,钟家三人竟直向神鹰王冲来,钟青龙喊道:“挽弓挽强!”三人手中幡旗一硬,竟尔露出旗上铁钩,架住神鹰王手中长矛,三人绕他近处变阵,仍若纷飞作舞。月女看了,似有所悟,刚才此阵以防为主,难看清三人阵势,这一刻化被动为主动,身法之间,竟似有些熟悉。
神鹰王被那幡旗一扯,忽地刮出一道血口,破口处血流如涌。钟青龙仿是嗅到鲜血味道,更不放手,阵势一变,喊道:“用箭用长!”三人退后,幡旗杆部一拉,竟而伸长一倍,恰若三只长枪,和神鹰王长矛游走。然神鹰王只得一矛,对方却有三枪,枪走如毒蛇吐信,嘶嘶可怖,只在这雄鹰身上,留下丝丝血印。
月女看到这里,终于明了,这阵并不稀奇,乃是阴僧当时为对付她所用的华山派三清剑阵所演变。剑阵虽然化为幡旗来使,却与阴僧当时一人御三剑的方法别无二致,都是一气化三清之用,而那时虚空之时自己看得更加明白。再细瞅这钟家三怪踏步方向,更是心中一片澄明,当即推算起三人步法来。
钟青龙又一声大吼:“射人射马!”三根幡旗疾走,换为打神鹰王足下,神鹰王不料这厢变化,站立不稳,险招迭遇,几乎摔倒,钟青龙见时机已到,长幡一举,呵道:“擒贼擒王!”三人幡旗一送,似要将神鹰王毙于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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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腰身忽然俱是一抖,幡旗竟然同时失了准心,神鹰王险险避开,长矛一展,又将三人逼退。神鹰王此刻停下,眼前略微清明,只是大声喘气。原来刚才月女算准方位,一瞬三颗石子投出,各自击中钟家三怪胁下,解了神鹰王之围。
场中突有一少年声道:“不知哪位高手暗器如此了得,既要相助,何不现身?”
月女一看站出来的俊逸少年,又是青城道士装扮,顾三平一见此人,喜道:“师弟,你怎地来了?”那道士对顾三平行了礼,也是一笑:“我闻听这边消息刚刚赶来,没想到竟能在此碰见师兄。”转而对月女藏身方向肃目道:“还不出来吗?”月女心道自己若再不现身,神鹰王也要没命,用纱巾一遮面容,纵跃下去。在场诸人方才都未发觉那道暗器,这时见女子凌空降世,心中均是一羞。五老道人却喜得自己没有出手,但是场中一个已难对付,再加这个女子,只怕己方今日竟要无功而返。
月女冷冷看着这场中众人,道:“刚才那姓钟的说话不知算数还是不算?”
“算什么?”底下有人责问道。
月女徐道:“他说鬼愁门三兄弟,打一人是打,打三人也是打,既然如此,我现在帮他,当是可以啰?”
那少年道士笑道:“刚才自然可以,但是钟家掌门问话时,姑娘既然没有应声,便不能再加入这战局了。若是要战,在下青城沈踏浪,愿向姑娘赐教。”
“是么?”瞟见那边阵势再次展开,神鹰王已是捉襟见肘,处处遇险,月女心知只有先灭了这道士风头才行,冷笑道,“青城道士,除了七人摆剑阵外,还有敢单独应战的?好,我倒来请教道爷好本事。”
沈踏浪昂然道:“那是姑娘不见我青城真功夫,青城七星剑阵,一人也能使的!”
月女手挽一条丝带,向地上一招,刚才丘不平落地的五把匕首被她吸到手中,她自知若论武功招式,自己并无过人长处,只有暗器还是可恃之长。旁人见她现了这手内功,不由骇然,而沈踏浪长剑一摆,脚走七星,就向她击来。
月女见过七星剑阵化弱为强的威力,这道士既有过人眼力,又敢一人出战,想必武功不俗,只能先发制人。心念一定,两道匕首如闪电般朝沈踏浪射去,沈踏浪长剑击飞一把,左肩险险避过另一把。
沈踏浪得月女缓机,忙绕对方游走,步法亦然快如旋风,剑每到一尺之内就退了回去,怕招式用老,被月女抓住空隙放出暗器,只把她逼至中央,然而变势之间,剑阵渐渐收紧。月女在这剑气中动作慢下来,渐至安然不动,美貌虽未全现,亦然引得周遭人心生怜惜。眼见剑阵将要迫到她身旁,她脸上忽现一道轻笑,仿是嘲弄这世人般,竟突破这剑阵,冲了出去,一招手就是三道匕首,直打沈踏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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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玉禅功日深,再快动作在她眼里,也会放慢半拍,此刻周旋之下,已然瞧出沈踏浪步法,只是装作被困,等这道士以为她不能破此剑阵时,一举胜其气势。她不忍伤这道士性命,这三把匕首虽急,却只取了两绺头发和他头上道冠。沈踏浪见如此败了,脸色灰暗,退了下去,顾三平还待上场,沈踏浪却拉住他,道:“师兄,这女子功夫远在你我二人之上,咱们还是退下吧。”
月女甫一出手,就胜了这场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余下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去。五老道人暗度若自己再不出手,只怕庐山派就要被人耻笑,对边上弟子使了眼色,那弟子走上拦在月女面前,道:“我看姑娘年纪轻轻,又何必为魔教卖命,我看你还是暂且退下,否则这里前辈众多,只怕要给你好看!”
“给我好看?”月女说话间卷上两把匕首,向钟家兄弟打去,一边却漫不经心道,“不知在场哪位前辈,还要上来较量?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是庐山派的弟子,自然是庐山老道来和我比试,那就请前辈快快动手吧,晚辈心里最是急切,想领教阁下的武功呢。”
五老道人压下怒火,并不应话,便迅疾出手向月女背后打去,待到近前,才大喊一声:“看招!”众人见这庐山掌门如此阴险,不由微有嘘声,为那女子不值,哪知月女既不转身也不退让,只容他一掌袭来。五老道人心道不好,收势已然不及,手掌牢牢吸在月女身后,被月女学玉无缘方法将他生生定在三尺之内,他进退不能,更被那内力一冲逼到跪下。月女心知这老道阴毒,更恨他不讲江湖道义,偏偏不撤去内力,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
五老道人听得有人道:“这五老道长原来是好色之徒,竟要摸那女子的手呢。”“不仅如此,得不到,还要下跪求人,真是太丢我们武林的脸啦。”耳中这些讽刺声让那五老道人面红耳赤,大喊道:“庐山派弟子何在?快快赐我一剑,免受妖女羞辱!”
月女本以为这五老道人还有一点傲骨,哪知庐山弟子听闻此声,立马里三层外三层将月女围住,转动身形,竟是摆出了庐山的独秀剑阵。月女怒极反笑:“群殴吗?”提起软成一团的五老道人扔下台去,凝势不发,只任这些庐山弟子剑阵展开,转得人眼花缭乱。
“你们这剑阵只是中看不中用,不要逼我动手。”月女仰头道。
“找死!”这些庐山弟子展开剑阵,向中心收紧,月女轻功一动,从一人手中夺下一剑,继而身影晃动,又截下另一人手中长剑,众人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她动作轻巧,取剑只是左右逢源。最后三个弟子刚想逃跑,她忽然拦在他们面前,素手一扬,三把剑也落在她怀里。她捧了这些剑,忽而笑道:“这么多剑,我一个人快抓不住啦,不如……”眼中落过狡黠神色,周围人赶忙往外避去。
月女见诸人退后,忽然双臂伸开,这几十把剑由她内力转开,仿若渔网里新鲜抖动的活鱼,摆开来化成阵势,将众人隔在外围,猛地往下一降,插入地上,人人均是目瞪口呆。月女趁此时机,施展轻功落到钟青龙面前,一把夺了他的五色幡扯成两半,钟白虎和钟玄武看形势不妙,往后退去。神鹰王身上负伤,却对月女喊道:“别管我,快去救黎姊姊!”
武林人士缓过神来,亦将两人围紧,但剑阵犹在,也隔了一道屏障拦开众人。神鹰王强御内力,发出一声长啸,天空中两只巨鹰飞来,踏在他双肩。“潇湘使,你快去救黎姊姊,我求你了。”神鹰王急道。
“我救了她,你怎么办?”月女一推神鹰王,道,“你去吧,我还拦得住这些人。”心下也知道若是这些人一起动手,她内功虽高,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见神鹰王犹豫不决,厉声道:“你黎姊姊看你死了,会好受吗?”
神鹰王不敢犹豫,大喊道:“对不住了!”双手一张,抓住双鹰,朝潭中飞去,武林人的暗器连忙朝他招呼过去,月女石子一撒,打落一地暗器,笑道:“所谓正道武林果然无人,只知偷袭,有本事的,冲我动手!”
群豪大怒,就要一齐涌上,忽听一声极柔和又极清晰的女声道:“谁说武林无人,武陵源在,岂能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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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清潭洞中一袭紫 江城夜下双轮月 下
更新时间2012-3-13 21:19:36 字数:17381
只见一抹雪白,划破各种兵器,落在剑阵正中一柄剑上。这女子姣好面容,当真世上少有,冷艳欺雪,面容清丽,更胜广寒嫦娥。
五老道人带头深揖:“参见‘梵水仙’!”众人听闻,知是越溪女来了,纷纷行礼,越溪女只微微颔首,对着月女道:“看来竟是你这个小姑娘目中无人了?”
月女见她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说出这句荒唐话来,不禁好笑,但是想起张元默说过越溪女有驻颜之术,如今看来,倒真难辨其年岁,于是敬道:“前辈既要赐教,不妨动手。”
越溪女见她说话谦虚,心中也不忍方下狠手,手中拂尘一扬,一道风挟她内力逼去。月女不知这风所蕴内力,并未退闪,只感觉忽然步伐不稳,退了一步。旁人不知,越溪女心中却好生惊讶,这一招用上她五分内力,只望对方出个洋相,知难而退。哪知眼前女子竟然只是微微一动,再回忆武陵源记录中,绝无此人来历,不由奇怪。她心中虽惊,却淡然吩咐道:“各位豪杰先去捉那汉子,我来对付这个小姑娘。”
月女没料到她如此安排,眼见众人纷纷退开,急要去拦,越溪女拂尘一卷,又将她拦了下来,浅笑道:“你的对手是我,快些出手吧。”
心知眼前女子功夫不低,月女镇定道:“得罪了。”顺手拔起一把剑,一跃而起,落在越溪女面前。她见过顾三平和沈踏浪的身手,青城剑法大略招数也算了了,这时一剑比出,竟也有模有样。越溪女以轻功取胜,拂尘一摆,和她化成两道幻影。
越溪女越战越是心惊,没想到这女子如此年轻就有如斯功夫,本以为自己这么多年内功,该是应付得了此人,可是如今看来,自己竟然无绝对胜算。她幻化身形,忽地施展绝技“西子捧心”来。
“年年越溪女,相忆采芙蓉。”这句诗出自唐人杜荀鹤的《春宫怨》,说是宫内女子不得宠幸,反羡慕当年越溪浣纱女伴潇洒自由。越溪女也不是没有年轻的时候,渐及年长色衰,虽有驻颜之法,却无返老还童之术,当年深爱自己的男子更始乱终弃。她心灰意冷,生了一场大病,在病中悟得此功,更知世事无常,不由换了年少嗔痴之念,日日青灯黄卷,不复当年张扬。
越溪女拂尘扬起,竟似翩然起舞,月女本以为凡属舞步,必不能入真正武道,哪知此时越溪女虽招招惊险,却时而笑颜微绽,回眸一笑,时而愁眉不展,长恨锁愁,时而玉容憔悴,含情凝睇。如此玉颜春意,不禁令月女也若身处幻梦之中,昏昏然不能自已,步伐渐渐乱开,眼前玉无缘和方文初在眼前走马般来来去去。
只觉颈间一片燥热,月女浑身都软了,垂倒在地,感觉有使不出的力气,却运不出分毫,只能看着抵在胸前的拂尘。
越溪女亦是香汗淋漓,冷道:“你看不清尘世爱恨,终究不过是痴儿怨女罢了。留你这样武功在世上,终是祸害,我就送你去极乐世界,平息你这难解之恨。”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用幻术迷惑她,却假托什么嗔痴爱恨。所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就不知道自己也被困在我这阴阳五行阵中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月女身形忽然不见。越溪女霍然转身,周身浮起一道轻雾,将她围在中间,她刚才施用“西子捧心”,一方面要用武功与月女周旋,另一边还要变脸作舞让月女受惑,所耗心力不少,这人猝然出手,一下就把她困住。
两道火光亮起,朝越溪女袭去,越溪女号为“梵水仙”,以阴柔内劲见长,觑见这火光只是一笑。拂尘一打一挑,意在用阴劲灭掉这两道火,哪知那火碰上拂尘白丝,竟不熄灭,越溪女哂道:“幻象吗?”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水花又从她唇中涌出,往拂尘打去。而火碰上这水竟又变大了几分,灼灼刺目,直窜上来,越溪女急忙扔掉手中拂尘,眼见拂尘慢慢烧尽,终成一片灰烬,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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