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无缘摇头道:“不然,你的剑法自有独到之处,我十分佩服。你说想接百招,我们已斗了不多不少一百零八招。我看你这剑法分别以剑花、剑气、剑招和剑势为主,不免落于形式之滞,若能化合一体,另辟蹊径,该当又上一层楼。”
御剑听了,怔然半晌,忽地眼神一亮,喟然叹道:“不错,当真又是一重境界!”
玉无缘轻笑道:“你可知,我为何告诉你这些?”“不知。”玉无缘认真道:“海神庙一战,我就看出你极有天赋,若能归我门下,我可饶你今日不死,今后更以宝剑动星文相赠!”
何穷怒道:“公子岂可如此?”玉无缘摆手道:“如此人才,死了可惜!”“他毕竟是魔教中人!”“无妨,先授佛印,再授佛法,又有何碍?”众人见他如此,皆敢怒不敢言。
御剑愣了片刻,忽而哈哈大笑:“弄玉公子果真是惜才之人!可惜鄙人还知一个‘忠’字,不能领公子好意。”
“是吗?”玉无缘一声轻叹,“怎么我这趟出来,碰到的皆是尽忠之人,倒叫玉某人好不佩服,你不多考虑一下吗?”“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御剑挺起身来,傲然站立。
“好!”玉无缘冷道,“我就成全你!”玉笛一扬,就要使出雷霆一击。却见密云散去,月儿慢慢露出面容,两道光华似是要与月争辉,将玉无缘拦下!
————————————————————————————————
玉无缘跃起,足尖轻巧一点,那两道光华在他脚上转了一圈,原封不动送还回去,他只淡淡道:“你终于现身了。”
来人收了打回的暗月箭,道:“不错,我来了。”
何穷惊道:“月女!”月女瞟他一眼,道:“如今早无月女,只有魔教潇湘使。”何穷不信道:“什么?魔教中人?不可能!你使的,分明是暗月箭!”
“此‘黯’非彼‘暗’,从前那暗月箭,只能躲在明月之后,今日这黯月箭,却是让那明月也黯淡下去。”月女从容道。
玉无缘一惊,传音问道:“小月,你疯了吗?竟敢当众承认自己是潇湘使!只要你现在愿意回到我身边,我保证不再对你动手,从前的事是我错了,可好?”月女冷笑,亦传音道:“我们都回不去了,今日我已道出魔教身份,你又如何保我?”玉无缘森然传音道:“这里知道实情的人又有多少?我尽都杀了,不就好了吗?”
“你……”月女轻咬朱唇传音道,“我只劝你一句,莫要坏事做尽,否则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玉无缘不屑道:“我就是天,天奈我何?我再问你,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感觉运气时有不畅,而且时时会有胸前剧痛?”
“是又如何?”“天下只有我可以而且愿意救你!”
月女眼里泪光一闪,道:“多谢玉公子美意,但我生来贱命,不劳你来搭救!”“你当真不要命……”见月女决绝神情,他道,“也罢,那我也便不客气了!”
玉无缘玉笛移至嘴边,眼中杀气盛然。众人听那笛声紧促,仿若悲歌慷慨,又有飒然箭声、袭卷狂风,更兼擂鼓震天、无影刀剑,眼前仿若有千军万马厮杀不绝,人马辟易,泣涕喊杀,握剑之手俱是一紧,重又投入战局。
月女心知这笛声本无如此能耐,只为有牧童在一旁助阵施出幻术,正要冲上前去,御剑拦住她,偷道:“月姑娘,咱们今天赢不了他,不如就此退去。”
“退?”月女疑道,“不是还有负阴、抱阳两位长老吗?我们不一定会输。”“你居然信这个?”御剑微微一笑,这时一人从他背后袭到,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剑刺死,啐道,“你当阴僧真会将负阴、抱阳留下?我从来不相信他们在南厢那间屋里,你几时看过有人进去送饭?即便他们真在里面,怎么会到现在还不出手,反而安静如斯?”
月女一瞬分神,玉无缘看准时机,玉笛一揽向她点来。她长索出袖,对身边出手相助的御剑喊道:“我不信!”“月姑娘不信,你且挡他,我去指给你看!”说罢御剑一剑幻光,将玉无缘逼退,趁此时机向南厢奔去。月女口说不信,心中已然信了,长索勾左打右,只是往后退去。
御剑冲到南厢前,一把斩开房门,喝道:“负阴抱阳两位长老,武林人已然被困,快些出手!”玉无缘刚才强御真气破“苏幕遮”,已有小伤,与御剑一战,也大耗内力,如今又不愿伤月女,手下只使了七分力,这时一听喊声,一笛虚晃,向南厢奔去。
月女见那南厢果无一人出来,看向穆老,穆老一杖逼开左右,心道大势已去,冲月女凄然一笑,拼命杀将前去。玉无缘奔到半路心已明了,手中扣了一道暗月箭,直向御剑打去,御剑一剑挑开,冲月女喊道:“走吧!”一跃上房,大喊道:“贼子夜袭民宅了!贼子夜袭民宅,救命啊!”
玉无缘一听,赶忙扬声道:“大家快解决完敌人,咱们退出去!”回头月女已然不见,他随地捡一把剑,幻动身法,来到穆老身后,一剑刺入他心口。穆老扭过头来,欲看清来人面目,却忽地僵在半路,倒在地上,两眼兀自圆睁。
火光本已变小,牧童脸上漠无表情,只诵念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今焚众身,早登极乐!”火焰猛地一盛,似是以这死去魂灵为媒,烈火熊熊如地狱红莲盛开,玉无缘招呼众人退去,只余这寂寂火海。
月女在远处看到那一片火将这夜燃得通明,玉无缘和阴僧在眼中一晃,竟分不得彼此。她强自扶住身体,仍是止不住呕吐出来,她为玉无缘剑气所伤,激发了体内那股反噬之力,这一刻竟要昏过去。咬牙捧住心口,从屋顶跃下,扶着墙壁慢走,敲开一扇门,还未看清那人面目,已然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四 泛舟相伴结良缘 病中顾怜定终身 上
更新时间2012-3-14 20:00:51 字数:11167
“大夫,她怎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不知是否身在梦中,只将脸挨紧那放在自己头上的手。
一个衰老的声音里透出无奈:“公子,恕我直言,这位姑娘的脉象十分奇怪,比之常人快了许多,又好似有一定规律,而她体内似乎还有无比剧烈的内力。以她这种症状,我看不出十天半月,就会因经脉断裂而死。依我看来,纵是仙佛在世,怕也救不了她了,恕老朽无能为力。你还是让她静养,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什么……这不是真的……”那只手猛缩回去,那人忽然“扑通”跪地,哀求道:“大夫,我才刚刚找到小湘,你怎么能跟我说,她就要死了?您一定有办法对不对,对不对?”
不要求他,谁都不要,纵是我要死了,也不愿你去求人的,文初。
她蓦地睁开双眼,看向默然的大夫和方文初,方文初一见她醒,抹去眼泪,冲了过来,对她笑道:“小湘,你醒了?”
“嗯,”月女感到心中一股安然,笑道,“你怎么来了?”方文初一把握紧她手,道:“我答应过你会来夏口的,不是么?你放心,我来了,一切都会没事的。”
“我都听到了,”月女神色微黯,“大夫,谢谢你了,我自知大限将至,也愿平心静气,接受这个事实。”大夫微抹眼角,讶道:“姑娘如此心境,真是难得。只是绝望之中,还望姑娘葆有一分希望。虽则未必管用,然而世间万疾,若持有不灭之望,未必不能战胜病魔,死生终是一念一瞬之间,在下先告辞了。”
方文初欲要追上,月女拉过他的手,笑道:“反倒是知道我要死,心中才领悟到佛家所谓一切无碍。一生一死,终是如此。”
“你如何能这样说?”方文初眼中不信道,“但凡有一丝生机,你也不愿去争取吗?”月女见他惊惶神色,只叹道:“阴僧确对我说过,我这得来的神功,当世只有七星道长和羽仙人能够帮我化解。武陵源不知究竟在何方,而这里离蜀中何止千里,再说即便能求见两人,我是魔教中人,他们又岂会救我?”
“不,只要有一分希望,我们就得一试!”月女温柔问道:“文初,如何尝试呢?你没听大夫说,我这身子已然不能长途跋涉,需要静养吗?”
“我总不能看你这样死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方文初无力垂倒,泪再也止不出,月女伸手抚去他脸上泪水,笑道:“傻小子,你竟为我落泪了呢。真是没想到,我能碰到一个你这样对我钟情的男子,我原以为今生,再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了,可是……”哽咽一瞬,又续道:“但是能等到你,可见上天对我不薄,只是月有阴晴圆缺,我等到你时,也就是我要死之时。你别哭了,好吗?看你哭,我也想哭了,你竟要我耗完这最后一点气力吗?”
方文初听了,赶忙止住眼泪,可是终究双眼通红,竟是月女从未见过的伤心,她忽道:“我有一个主意,我听人说,三峡七百里最是奇绝,若能一见,可谓无憾。不如你我一叶扁舟,逆水而上,能死在那江上,也是世上最美之事。”
方文初听得一振,点头道:“好好好,说不定我们能赶到青城山上,七星道长会救你也不一定,你稍等,我就去准备!”说完为她合上了门,急急出去。
月女倚在床上,瞥见窗外一树石榴花开得正好,不由凄然落泪。
————————————————————————————
“……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至于夏水襄陵,沿泝阻绝。或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急也……这郦道元,也真是大言不惭,什么‘朝发白帝,暮到江陵’,我看是鬼话连篇。”方文初本来吟着郦道元的《水经注》,这时忽地一发感叹。
两岸之间,一道轻舟上四个船夫正在溯流而上,方文初抱着月女,看着岸上景色。若非生离死别,这一刻该是极为甜蜜。
“那李白也有‘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的诗句,人家是诗人,还不能来点诗兴了?当年李白还是醉月而死,可见诗人的心境自然和你这种凡夫俗子不同。”月女嗔道,“文初,我看你是死心眼了。”
这三日两人相伴而游,彼此距离更近。月女虽大病模样,然两人柔情蜜意,仍惹旁人羡慕。
“小湘,你要知这郦道元可不是诗人,他是学者,是研究我们神州山川河流的,可这《水经注》也忒可笑,神话传说、夸张史实,统统不加择选,往里一扔,我可瞧他不起。”方文初不服气地争辩道。
月女扑哧一笑,道:“你又激愤了,我倒觉得这几句很美呢。”
这时那年长船夫腾出手来,一摆手笑道:“公子,姑娘,,要我说这些诗句自然是略有夸张,可这三峡顺行光景,确实和当下不同,那时真像公子刚才念的,‘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呢,两位若是有机会……”看着方文初灰暗脸色,又不再接下去。
月女并不在意,却道:“人生得如斯美景自当足矣,何必贪心?”说完剧烈咳嗽起来,手绢一捂唇边,偷偷一看,又是一道鲜血倾出。她虽迅即藏起手绢,方文初还是瞟到,眼神一转,只笑道:“你看这两岸风景,真如画中一般,如此茂林,只怕那些长叫的野猿该当称王了,有时还真想住在这样的山间小屋,一生一世,尽也足够。”
“是极,可是你愿意和这些猴子为伍吗?”月女轻笑。
“有你陪伴,莫说是猴子,就是老虎在也不怕。”方文初认真道,抚过月女长发,笑道,“小湘,你青丝真美,我为你梳梳吧。”
月女心中一甜,正要出声答应,忽听一声清啸从后面传来,她脸色一变,忙催船夫道:“师傅们请快些掌舵,后面仇家追来了。”
方文初急问:“你仇家是谁?”月女未及回答,一声应答从江面传来,在这两岸回响:“小月,你说的仇家是指公子我?我看至多是欢喜冤家吧。”
随这言语,玉无缘手轻抚一长苇,竟先行踏江而来。月女见此情景,猛地掏出三支暗月箭,直射向那一袭白色衣衫,玉无缘笑道:“好小月,甫一见面,你就掏出定情信物给公子我了?”衣袖一卷三道光华,身形不滞,转眼追上,落在舟中。
四个船夫欲要出手,月女站起来道:“四位请勿动手,他是冲我来的。”玉无缘目也不瞬,盯紧月女,月女俏脸发白,不发一言,方文初却疑惑道:“你真名叫小月?”
“是,我曾经叫小月,”月女眼底秋波流转,看一眼方文初,又对玉无缘道,“但是如今,我叫潇湘,不知玉公子有何贵干?”
“好,潇湘,我问你,不知你这名字,和我常吟的《踏莎行》有无关系。秦观词道: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他这时一双眸子含情脉脉,月女的心恨不得被他看软,猛一醒神,笑道:“不错,起这名字的时候,确有关系,如今,则一点都没有了。”
“小月,你好狠心。”玉无缘愁道,“你真的忍心看我孑然一身吗?”
“玉公子何必惺惺作态?公子红颜知己不说**三千,也是遍布大江南北,我可不敢高攀。”月女传音给方文初道:“我一动手,你就赶忙入水,你深识水性,赶快退去,或可自保。”此时后方那只船已然驶来,上面正是姝姬和牧童。
玉无缘一愣道:“时至今日,我已知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若你和我走,我不仅可以救你性命,还会一心一意,只对你一个人好,你不信我吗,小月?”
“话倒是说得好听,不知道你是不是想再次用吸功大法把我身上神功吸去。差点忘了,你这吸功大法才是真厉害。”月女嘴下不饶人,慢慢把方文初护在身后。
玉无缘眼神陡然一冷,笑意尽皆收去:“看来你是真的不愿回来了,你就不怕死吗?”
“我现在将死之人,何必怕死?”月女说话间长索出手,向玉无缘足下打去,同时喊道:“文初,快走!”玉无缘一脚踏住长索,右手作爪,向她袭来,她急忙避开,回头却心下一凉:方文初已被玉无缘抓在手中!
“你为什么不走?”月女惊道,方文初惨然一笑:“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眼见月女又要动手,玉无缘冷道:“你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我这一抓之下,这小子可要殒命人前!”又瞟两人一眼道:“既然你们是患难鸳鸯,我就看看你们大难面前,是否会飞?”
“你少威胁我们了,即便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方文初涩声道,忽觉一股大力,从玉无缘手上传来,一时只觉如千针扎体,万蚁钻心,他虽极力忍耐,也不由得一口鲜血喷出。
“小子,怎样?”玉无缘扬眉一笑,“这痛,比起任何滋味都难受吧,我管这个叫‘无孔不入’呢。”
“你……”月女恨声道,“你若伤他,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是么?”玉无缘哂道,手下力道加紧。方文初不会武功,哪里承受得了这分内劲,全身上下,若有毒蛇噬体,月女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泪流满面,这四个船夫眼见不忍,纷纷怒喝:“你怎么下手如此狠毒?难道你就不知道善恶终有报吗?”
“哦,是吗?我只知道,善恶由我定,乾坤任我行!”玉无缘睥睨众人,直看得人人心寒,月女忽地一咬牙:“你放下他,我和你走!”
“不要!”方文初闷声道,“你若走了,我比死还要难受,更何况这家伙心如蛇蝎,你千万不能和他走……”猛然一阵绞痛,又说不出话来。玉无缘笑道:“小月你决定了吗?”
月女看去,方文初痛得五脏欲焚,却只是使劲摇头,她泫然欲泣,只道:“傻小子,媳妇可以再找,我们相识一场,走了又能怎样?”方文初摇头道:“你若走了,我便死在此地!”
“你愚蠢竟至如斯?我不过是和你逢场作戏罢了,咱们缘分已了,我自当为活命自保,你还是滚回家去,少在此处逞英雄,你没听玉公子语中雅意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当头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你还指望我能对你一心一意?”这番话说得月女心底一阵绞痛,比自己死了还要难受,几乎又要一口血吐出,却极力扮作冷漠口气。
这一刻众人皆是一愣,看懂的人不由暗抹眼泪,看不懂的人惊诧莫名,纵是玉无缘铁石心肠,也不由得手上稍松,那个年长船夫怒道:“姑娘,这公子一心一意对你,你又岂可贪生怕死?”
方文初戚然喊道:“不!你骗不了我,小湘,你的话语可以骗人,但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我娘说过,人生得意须尽欢,若你一走,我的心也没有了,如何活下去?”
月女唇边一笑,浑身无力,一下瘫倒,幽幽道:“梦郎,你好狠心,真舍得留我一个人活在世上吗?你若死了,我也不活!”转对玉无缘粲然一笑,笑得玉无缘面上一红,窘道:“你笑什么?”
“我笑终也有你掌控不了的局,若你杀他,我就自杀随他而去,反正我就是死,也不会求你半分!”月女斩钉截铁,玉无缘听得一愣,身后舟上姝姬牧童突然一起跪下:“求公子放过月女!”
玉无缘喟然一叹,苦笑道:“罢了,就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吧!”言毕放开方文初,拍了方文初肩膀三下,道:“滚吧,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好好享受沧海余生吧!”忽地身形一遁,已然回到自己船上,看月女和方文初抱在一起,他重哼一声,牧童和姝姬对觑一眼,连忙摆起舟子,倏忽而去。
方文初对月女笑道:“我终是没有把你失掉啊。”眼前忽地一黑,已然昏厥过去。
——————————————————————————————
“你怎么了?”月女的呼唤如一丝光明,慢慢将他引出黑暗,方文初睁开眼:“我浑身好冷,你快把我抱紧。”
月女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开这样的玩笑?”见方文初表情不似作伪,一摸他身体,果然凉冰冰似是体温遁去,惊讶出声,方文初喃喃道:“小月,我先睡一阵,你自己看看风景。”
四个船夫正自奇怪,年长船夫歉道:“姑娘,刚才在下不知你的难处,多有得罪,实在抱歉。”月女苦笑一声:“大叔,不碍的,刚才为形势所逼,我的言语也大违本心。”“刚才若非姑娘救我们,那妖人武功如斯厉害,只怕真会杀了我们也不一定。”另一个船夫接口道。
“小湘想请教各位大叔,你们记不记得,刚才那人还对方公子做了什么?”月女急问道,年长船夫心思一动:“他拍了公子三下。”
这一声提醒入耳,月女如遭雷殛,蓦地明了,失声叫道:“三寒散命掌么?”
“那是什么?”年长船夫奇道。
“三寒散命掌是十多年前长白山无羁道人所创,拍人三掌,即将冰寒罡气分三次注入。先打入外表皮肤,再摧入周身血液,最后化入五脏肺腑,这样所中罡气之人在罡气的折磨下,活不过五天。女真族处天寒地冻之中,无羁道人练成此功自有赖于恶劣气候,可是玉无缘怎么会……莫非又是吸功大法?”
年长船夫惑道:“姑娘,你说的话我听不太明白,难道那妖人给方公子注入了寒气?”
“不错,寒气……”月女眼前忽然一亮,道:“这个法子,或可一试,船家,你且寻个偏僻处所,让我给方公子疗伤。”
——————————————————————————————
道一声好,年长船夫一撑起长篙,才发现自己双腿抖动得厉害,四个船夫一齐出力,把舟子撑到岸边,然后留在岸上为月女和方文初把风。
月女把方文初扶到船中舱内,想起第一次两人相遇,也是在舟楫之上,不禁芳心微动,进而又自责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还尽想这些东西?”
她与方文初相向而坐,托起对方双掌与自己双掌对上,她自知内中阳刚之气太盛,而方文初反中寒毒,若是能两相中和,或有奇迹。当即凝神入定,将内力向方文初注去,同时传音将当日流觞大师的口诀一一道来,方文初虽在梦幻之中,听得此言,也依样将那传到体内的内功走遍全身。一炷香内,汗水不住滴下,竟清醒了不少,问道:“小湘,怎么我会在这里?”
“先别问那么多,专心将我这些功力化归为一,不要分神。”月女见他醒转,心下一喜,而她内力送出,居然全身一阵轻松,不由神色一振。
又过一炷香时间,方文初只觉体内一股内力游走,伤痛皆去,全身上下似有余力,说不出的舒服。可是再过片刻,发现度过来的内力似万蚁噬心,连忙喊道:“小湘,不要再输功了,我受不了啦!”
月女闻听他言,连忙收功,感觉传功过后,自己五内正是虚弱无力,连忙打坐调息,待得半晌,终于睁眼道:“这下好了!”
“是么?”方文初见月女亦是神清气爽模样,展眉笑道,“我方才如坠冰窖,就要沉沉睡去,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你中了玉无缘的‘三寒散命掌’,幸而我体内这玉禅功本自阳刚,两者相克,故而可以解去你的寒毒。而我将这至阳神功送出,自然也就不再那么痛苦啦。”
“原来如此,就是说,我的寒毒被解,你的痼疾也痊愈了?”
月女摇摇头:“这顽症不会完全解除,但想必可以拖延我的死期,多此一劫,我也增了一丝求生一念。青城山借剑结缘大会将至,想必也有不少高手亲至,即便不能找到高手相救,或能碰上什么神医,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你能这么想,我再高兴没有了!”方文初欣喜异常,不禁发出一声清啸,这时他内力小成,一啸之下,外面船夫不禁捂住双耳,心里惊道:“明明没有看到外人进去,莫非出事了?”夺入船舱,见方文初神威如斯,不由面面相觑,哑然失笑。
-————————————————————————————
轻舟继续往前走,两人心中怀上希望,风景自又不同。一路上方文初均是不住赞郦道元和李白道:“这两人倒真是写景高手,所写之景,十有八九还是真切可感啊。”
月女欣喜,却也不多言语,只是靠他怀中,心中一片感慨,化为霁颜之笑,时或嫣然莞尔,时或玉容花颤,也把方文初看得呆了。
“小湘,我想问你件事。”方文初忽认真对月女道,月女点头:“你说。”
“适才那人是不是江湖人称弄玉公子的玉无缘?”月女不防方文初忽然这样问,心头一沉,点头道:“不错,我曾是他的侍女。”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方文初开心笑道,月女以为他还要问下去,谁知却似是戛然而止,不由奇道:“你知道这个干嘛?”方文初一本正经道:“他知道你原来叫小月,我却不知道,我以为他比我对你知道更多,没想到原因不过如此。”
月女道:“可我和他……也确有一段故事……”她心头一痛,不知是否应当启齿,方文初一挥手,断然道:“过去之事,不提也罢。人生得意之时,惟在当下,若是在世之人不停追究过去,如何能往将来走下去?小湘,你此刻是小湘,就是只属于我的小湘,我不要你回到过去,好吗?”
月女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握紧他手笑道:“想不到你会这样说,文初,谢谢你,任由过去的东西过去,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话了。”又想到:“我所剩时日未必还长,告诉他真相,只能让他更加伤心,又是何必?”想来心下稍安,向方文初怀中靠去,感觉那里温暖坚强,似乎这人才是她一直要找的肩膀。
两人如此谈笑风生,十几日时光不觉度过,转到重庆,走嘉陵江,向成都而去。一路上月女教了方文初些许轻功暗器之法,但方文初从小不喜学武,虽月女耐心如此,最后也只是略学一二。到得成都,年长船夫笑道:“这一路和两位神仙眷侣过了如此精彩的旅途,实在平生少有,从此上岸,往西北方前去便可到得青城山下。两位且信老汉我一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老汉一生什么都看过,惟独这句话深信不疑,两位是有缘人,必能喜结连理,儿孙满堂。”
两人谢过船夫,方文初取出一袋银两递给他道:“承您老吉言,我和小湘必能逢凶化吉,这是余下银两,请您一并收了。”船夫惊道:“这远远多过我四人所应得,公子岂可……”“因为我们的缘由,你们这一路涉险,已是羞愧难当,如若您老再不收下,我俩就更不好意思了。”月女也再三劝说,船夫这才收了,忽又想起一事,笑道:“这里银两足够我等在这里多盘桓两月,公子故乡在苏州,顺水而下想来容易。既然公子姑娘是有缘之人,我四人不妨在这天府之国多待两月,若两月内两位回来,我们一起同游,不就可以一同欣赏那顺水风景?”
方文初见他神情坚定,不好多劝,于是道:“如此我俩告辞了。”两人别过船夫,往青城山行去。月女想到一路上必有不少武林中人,况自己已暴露潇湘使身分,自是不可堂而皇之招摇过市。忙找一家客栈换了衣衫,戴上斗笠,方文初拍手笑道:“如此一来,安能辨你是雌雄?”月女瞪他一眼,也不禁逗趣道:“终归是要谨慎行事,最好是不辨雌雄,不然让人看到我这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你可就要小心了。”方文初故作一本正经道:“夫人这句话那可是言之有理,以你之容,恰若万紫千红中绿叶一点。众人看够群花,总要换点新鲜景象,这时一见夫人你与众不同,采撷之心顿起,相公我纵有三头六臂,也不能保护你啊。”
月女一听,轻拧一把方文初手臂,没好气道:“你还真敢讽刺我啊。”“不敢不敢,小生不敢。”方文初眉目含笑,任月女轻捶笑骂,只不还手,终出客栈。月女斜眼一瞥,忽见一个熟悉身影转过,人头攒动,那人又消失在集市中。
她正欲细想那人是谁,方文初却一牵她手,急道:“你看那边!”月女望去,见是一个青城道士被四人围攻,街中摆摊之人纷纷躲开。细看那道士却是顾三平,这围攻四人三男一女,武功竟也配合得颇见奇特。顾三平初始凭青城剑法占得上风,哪知十几招后竟毫无优势,反是处处受限,渐处劣势。
方文初偷对月女道:“这四人什么来头,四个打一个,真不要脸。”月女犹疑道:“我猜该是崂山四怪,可这四人怎么跑到西南来了?不过这道士形势不妙,我可不愿看这四人得胜。”说罢便欲出手,却见一道青影越过人群,一剑逼退四人,叱道:“崂山四怪,你们四个打一个,羞也不羞?”
见是沈踏浪来了,月女心中稍安,对方文初道:“来的道士本事很大。”方文初讶道:“看他年纪轻轻,怎会功夫很高?”月女听得此话,猛一疑心:“莫非沈踏浪也是吸功大法学来此等功夫?不会不会,他功夫乃是玄门正宗,不会是邪门套路。”
崂山四怪停下手来,仍是围着两人,其中领头一白发老者站出,白衣墨冠,颇是潇洒,笑道:“怎么,七星道人他派徒弟出来借剑结缘,不就是为了让我们打败他们,从而得以共论武道吗?小道士,莫非你竟要否认你师父不成?”
沈踏浪拱手道:“戴前辈,怎能如此不讲理?再过五日就是借剑结缘之日,家师下令召回我们一众弟子,并结束借剑之期,只等五日后结缘论道。时间已过,今日四位再夺我师兄的长剑,恐怕不妥。”
白发老者摆手道:“小道士此话差矣,七星道人既然不把你们锁在家里,就是昭告世人,此剑可夺,我戴白衣和三位弟妹当然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了。”沈踏浪听他言语,微微一笑:“久闻崂山四怪从不讲理,既然如此,也不必我师父和你们论道,小道不才,向各位请教几招。”顾三平神色一振,道:“不错,我们师兄弟就来领教四位高招!”
两人言毕,剑形一摆,背身而站,崂山四怪中黑衣老妇、老二霍扶琴手中胡琴一转,怒道;“两位少侠,看我漫天飞星如何?”手中弓柄弹跳,随那乐曲起伏,琴内一阵暗器打来,沈踏浪正准备迎上,月女传音给他道:“她那漫天飞星上沾有毒粉,碰上的肌肤处将会痛痒难耐!”沈踏浪急收身形,拉顾三平一跃,避开此阵暗器。周围有人躲闪不及,被那飞星击中,顿时叫声如猪嚎一般,将肌肤抓得红肿。
霍扶琴咯咯笑道:“青城小子还算有些见识。”她一把年纪,笑声却如少女一般,十分刺耳。沈踏浪听那传音十分熟悉,暗道惭愧。老三萨黄袍笑声震天,也不招呼,一掌便向顾三平打去,这一掌劲风霍霍,顾三平不敢强接,连转了三圈,方才避开。沈踏浪借他一掌之缓,刷刷三剑,逼得萨黄袍直往后退。忽然一剑伸入,与那剑相交,各自一分,震得沈踏浪手上微麻,是戴白衣的剑来了。
戴白衣一来,萨黄袍窘况立解,他复又扑上,朝顾三平袭去,霍扶琴与老四胡青衫对望一眼,亦加入战局。四人一起动手,沈踏浪和顾三平处处受制,又成相形见绌之势。月女偷眼一望,见周围武林中人只是冷观,心有不平,在方文初耳边轻道:“你看我的无敌石子!”袖中石子猛地一抖,打到萨黄袍颈下大椎穴处,萨黄袍劈向顾三平的一掌忽提不起力气,顾三平眼见这一掌轻轻飘飘,毫无力气,趁机剑身斜指,左手出掌将萨黄袍打退。月女在方文初耳边问道:“看清了吗?”方文初摇头道:“小湘你这招太快了,任是我知道你这袖中大有乾坤,恐怕也难能看清。”月女得意道:“好啦好啦,你少捧我了,再看这招!”她袖中又是一抖,霍扶琴手中胡琴琴弦立断,她本靠这胡琴同时奏乐伤人,这时琴声一住,心也不由得一乱,退出战阵,喝道:“这是什么妖法?”
沈踏浪心知肚明,剑影展开,哈哈笑道:“怎么,各位只许八手赢四拳,却不许我使点道家仙法吗?”霍扶琴眼神细致,翻出琴中石子,犹疑不定,心道:“这人群中定有高手相助,想我这琴弦为大漠名家所制,今日竟被此人一下打断,该是内功极其深厚之人方能施为。我就暂且退下,若能看清这出手之人,再动手不迟。”
月女眼见霍扶琴左顾右盼,不再出手,又见四怪四去其一,萨黄袍受此一击,功力大减,与胡青衫一道,也只堪堪和顾三平打个平手,索性落得个袖手旁观。戴白衣久胜沈踏浪不下,忽然停手,悻悻道:“罢了,我这行云流水剑剑意已绝,不能胜你,看来七星道人,真是后继有人。”
“不敢,青城门下,人才济济,在下又算得上什么?”沈踏浪微微吃惊,这人刚才不顾江湖道义,以多战少,此刻却骤然停手,实在古怪,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戴白衣闻听此言,看他一眼,显是不信,招手道:“老三老四,咱们走!”胡青衫喜得住手,萨黄袍微有不服,怒哼一声,也即跟上,霍扶琴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捧了胡琴也走了。
围观众人见这场恶战草草结束,心中微叹,赞了沈踏浪和顾三平功夫,俱都散去。月女一牵方文初手,也便离去,走过两条街,忽见沈踏浪迈步走来,正要避开,沈踏浪作揖道;“多谢姑娘相救,小道不胜感激。”
不料他如此言语,月女嫣然道:“沈道长不必如此,小女那日在小清潭多有得罪,该对道长赔不是才对。”沈踏浪摆手笑道:“月姑娘何必谦辞?小清潭上若非姑娘相救,小道也要死在阴僧手中。”
月女听他一语道出自己身份,惊道:“道长如何知道我的身份?”沈踏浪微喟道:“武林中已大肆昭告,天下皆知潇湘使便是月女,只怕姑娘想躲也躲不了。”月女心中一冷,想到玉无缘真是坏事做绝,竟不容自己立足,浑身簌簌发抖,竟无言语,沈踏浪向方文初拱手道:“不知公子是……”
方文初看月女一眼,月女点头道:“这位道长是真君子,但说无妨。”方文初于是还礼道:“我是方中翼之子,方文初。”沈踏浪微一沉思,笑道:“原来令尊是太湖水寨寨主,阁下双目有神,果真虎父无犬子。”方文初一笑,也不过多解释,又道:“沈道长,我和小湘想见令师,不知道长可否帮我俩这个忙?”
“小湘?”沈踏浪一疑,忽地明了,问道,“不知两位要见令师是为何?”月女微一犹豫,欲言又止,沈踏浪转见街上熙熙攘攘,悟道:“我知道这边有处人少,我在前面带路,月姑娘眼尖,请随我来。”
说罢沈踏浪伸展身法,在人群中当先领路,月女拉了方文初,也在不远处缀着。这样行了一段,转进一件小道观,沈踏浪推门入内,月女正要登门,又彷徨道:“咱们真进去吗?”方文初握紧她手:“我见这沈道长两眼明澈,想他不会骗我们。”想想道:“若是他真要骗我们,何必费如此周折?直接在街上道出我们身份就好。”月女幽幽道:“自从认清玉无缘面目后,我看人始终都带几分疑。”
方文初冲她一笑:“这世上人,终是好的多。况且我们在一起,便是刀枪火海,也都闯得!”两人再不犹疑,踏门而入,只见门庭院落,除沈踏浪外空无一人,月女奇道:“这是什么地方?”
“哦,这是师父为清修所找的道观之一,平时无人,就由我们几个师兄弟轮番打扫。我今日正为和顾师兄轮换,方才下山而来。这庭院中并无一人,二位若是信我,不妨道出原因,小道本事虽是平平,但若能帮上忙,自当尽力而为。”月女谢过,淡道:“实不相瞒,小女得流觞大师赠此玄功,虽得如此内力,却不能御使。听人说若非羽仙人和七星道长相救,只怕不久必将殒命。”沈踏浪惊道:“那是为何?”月女当下将大致故事一一道来,隐去自己是付悠雨的身份,与玉无缘故事只说是他欲取内功要置自己于死地,沈踏浪愤道:“如此弄玉公子,真是欺世盗名!”听说青城弟子为阴僧所杀,沈踏浪冥想一二,默念法咒,超度亡灵,道:“谢谢月姑娘告知我真相,如此他们七人的下落终是明了,家师早猜到七人出事,可是不料居然已经离世。月姑娘,这事也不能怪你,若你不在,他们恐怕也必死。”
听完月女所说,沈踏浪默然半晌,摇头道:“但是姑娘见了家师,恐怕也无用。”方文初奇道:“这是为何?”沈踏浪道:“且不说月姑娘是魔教中人,而阴僧杀了我们师兄弟,家师向来是清淡修行,不愿过问江湖中事。这次借剑结缘,也是准备金盆洗手,传下掌门,从此退隐山林,云游四方。他从不愿在武林挑起事端,所以就算我领月姑娘上山,只怕他也未必肯救,相反,他更有可能擒住月姑娘,交与武陵源处置。”
“你师父也不分青红皂白吗?”方文初怒道,月女一扯他袖子,笑道:“修道之人自然也有修道的难处。我命该如此,岂可强求?不如我等就此隐去,过完余生。”方文初凝立不动,摇头道:“你岂可如此放弃希望?你忘记大夫和船夫说的话了?不行,我们现在就去求见此中名医!”
“两位且慢!”沈踏浪急道,“两位如此一去,希望真渺茫了。”月女讶道:“沈道长这是什么意思?”沈踏浪皱眉道:“我虽无师父的内功修为,却也读过不少道家著作,略有所得。月姑娘既然是阴柔之体,受此纯阳神功,无法化解,当为阴阳调和之乱,若是能转阳易阴,或有奇效。”
月女点头道:“不错,可是阴阳转换,自古为难,岂可随意转化?”沈踏浪略一沉吟,道:“虽不简单,但按阴僧所说,由内功深厚者为次之者逆转阴阳,如此人力强行,当为阴阳转换的较低境界。在小道看来,阴阳转换之法,凭修为自行逆转当为最佳,集天地之灵气纳为己用、借此化转阴阳次之,而这些,我们青城派本来都有。”
“本来都有?”方文初听弦知意,道,“莫非现已不存?”沈踏浪叹道:“本派祖师曾由水曾在青城山由水之道悟出上善神功,正能转阳化阴,可惜这本秘笈某日不知所终,再也无人瞧见,其他武功心法,均无如此特别妙处,可见,自行逆转此法不易。所幸青城山上确有一处能通天地的极阴之地,更有列代祖师灵气蕴之……”
方文初急问道:“那是何处?”“两位可曾听说过青城山的圣灯吗?”月女与方文初俱是摇头,沈踏浪释道:“盛夏雨后,有时在青城山上圣灯亭内可见山谷内幻光千点,如若天灯,据说是因为圣灯亭内阴气太盛,可招来祖师魂魄。若是月姑娘在那亭中运功转化玉禅功,会有奇效也不一定。当然此法一要时机,二要运气,不知两位是否愿意一试?”
月女点头道:“既有方法,岂可不试,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方文初也点头道:“如今只要有法子,都要一试了。只是不知我们等不等得到圣灯。”沈踏浪安慰道:“这几日不曾放晴,该有一场大雨,雨后圣灯按例将至。两位先随我上青城山,参阅道法,看还有无转阳易阴的心法能供月姑娘修习。”
月女急忙谢过,又犹豫道:“请沈道长不要再提月女这个名号,我如今既改名潇湘,愿以潇湘自居。”
四 泛舟相伴结良缘 病中顾怜定终身 下
更新时间2012-3-15 17:06:25 字数:10356
几日焦灼的盼望,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月女和方文初在沈踏浪为两人安排的一间山中民居中展颜而笑。山里的雨把一切都点染得更深,台阶如洗,青苔浓绿,雨后远山间云雾缭绕。怕被江湖人发现,两人不能随时出门,只相偎在窗前指点,时而甜蜜一笑。沈踏浪推门进来,竟没被二人发现,看了半晌,终是咳了一声,道:“这是我们道家所酿的‘洞天乳酒’,取材于山中野果,味道醇厚,湘姑娘和方公子可以尝尝。”
月女从方文初怀中脱出身来,歉道:“麻烦沈道长送来如此佳酿,我这有罪之身,真是多受道长恩惠了。”沈踏浪神情一黯,道:“湘姑娘何出此言?我等一来世上,均为有罪之人,若非追求各自大道,又如何能洗清心中罪孽?况浮生若梦,白云苍狗,转瞬千年,为欢几何?”见两人惊讶神色,赧然道:“小道虽在修身中,却难免凡人之念,两位见笑了。”也不等两人回应,道:“那几本讲静心修炼之法的书,不知湘姑娘读了没有?”月女应道:“略略读了,可是有几点不懂,还望沈道长能讲解一二。”
沈踏浪点头微笑,月女于是拿起一本经书,指着书中一处问道:“请问道家中‘收炁降龙,安炉立鼎’中炉与鼎该当何解?”沈踏浪不假思索,即道:“所谓炉,又作金炉,用于存神养炁,即为丹田;所谓鼎,又谓玉鼎,乃在吾等脑中。炉本无炉,鼎亦无鼎,但若真气发出,与性合一,即可成炉与鼎。”月女稍解,又问了其他不懂之处,沈踏浪一一答了。听完这些解答,方文初忽问道:“道长如此解答,不怕自家学说被他人夺去吗?”
沈踏浪正色道:“在我看来,江湖各派,为了所谓的正统学说,不愿将自家秘笈拿出让天下人参详,虽是怕人用之为魔,却更因怕人家学了自家功夫,胜过自己,门派不保,更丢前人脸面。但是天下武学相通,若不能相互交流,各补长短,终不能成天下大家。青城山藏书虽有数千,然而若能与其他武学交流切磋,共参大道才更有意思。我师父如今开借剑大会,也有点广播武学、造福天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