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烟一惊:“方文初死了?怎么死的?”“被玉无缘一掌打下山谷,当时我正在练功紧要关头,来不及救他……”月女嗓音哽噎,越溪女和乔太公也是怔怔。
越溪女追问道:“那么,究竟在苏州,发生了什么?”“我们去往太湖,找到方中翼,方中翼为我们设法去救姜岐……”“什么?”乔太公不禁失声,“方中翼真的……当真帮了他们?”
“看来一切都清楚了,”薛凌烟略有所思,慢慢踱至月女身前,多看了月女一眼,“他们找到方中翼,和方中翼一起将姜岐救出,然后你就因此认识了方文初,是也不是?”
“是。”月女点头道。
越溪女眼神一变,随即释然:“先去姜家取得易容之术,再去苗疆获得蛊中剧毒,两位,阴僧如此安排,真是巧妙至极。”
薛凌烟道:“可他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他和七星老道两败俱伤,咱们武陵源就从天而降,让他们防不胜防。”
“看来咱们今日的劲敌真非玉无缘了,”乔太公悻悻道,“不如让月女去杀阴僧吧。”
“不行!”月女断然拒绝,惹得三人一诧,越溪女柔声问道:“为何不能杀那大奸大恶之徒?”月女犹豫半晌,终于道:“他是我哥。”
“什么?”薛凌烟惊道,“怎么可能?你是……”月女眉头微皱,道:“我是付悠雨。”
越溪女心中疑惑,向乔太公道:“当年她是这个模样?”乔太公仔细端详道:“不是啊。不可能,你长得根本就不像付悠雨!”
月女虽在梦中,亦有常人感受,如今一听此问,泪水止不住道:“我当年为姜凌所擒,他不忍心杀我,就将我易一生之容,更洗去我记忆。若非在风雨堡里一时统统道出,我也不会记起种种。”
越溪女低头冥想,薛凌烟无言以对,乔太公却狞笑道:“正因如此,才非该你杀阴僧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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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洞前,檀香缭绕,阵阵道教乐声,从大堂中吟诵而来,武林诸人早已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上座更有“刀凛千秋”顾远应邀观战。这时四个青城弟子,若前两日行事,各执四只绳索末端,从中间分开众人,拉出一个十丈见方的空地。这时一个中年道人一跃而入,向周围人行礼道:“各位江湖好汉,在下青城莫韬,今日七月初七,正是家师借剑结缘之期最后一天,若还有好汉借得本派百剑之一,不妨上台,由我等与之比剑,家师自会为诸位评点,在此请了。”
“咦,怎么前几日都是道长借剑结缘,今日居然要徒弟出手?七星道长,是不是也太不给天下人面子?”一个黑衣男子颇有不满,扬声问道。
莫韬解释道:“毕竟借剑已近百把,家师年岁已大,也不可能一一过招。”男子嘴角一歪,不服道:“老子取剑就是为了与七星道长过招,和你比武,那和我赢的青城弟子比武又有什么区别?”他话声一落,底下人纷纷出言附和,莫韬只是张口难辩,这时上座中长相普通的中年人起座笑道:“我顾远还不知道休戚门出了什么高手,居然敢和七星道长交手,既然兄台自认为功夫不凡,在下愿讨教两招。”
见对方道出自己师门,黑衣男子兀自不服道:“顾大侠这话不对,我刘典虽然打不赢七星道长和顾大侠,可是既然七星道长说了他要亲自指点武功,临时却又派个弟子出来,我实在是不服。”
“刘公子不必懊恼,贫道虽不动手,依然能将场中胜负看个一清二楚。顾大侠还请端坐,我必对刘公子有个交代。”
这话说的一清二楚,可是众人回头四顾,俱都找不到那声音来处,顾远亦是好不惊疑,他闻言道:“既得七星道长吩咐,我顾远退下便是。”身形一摆,退回座上,斟一杯茶,细细品来。
刘典不好再多言,就地一纵,落入场中,手中一对判官笔就势一分,各划一字,问道:“敢问莫道长,我斗胆卖弄写下的这两字,是哪两个字?”
莫韬看得清清楚楚,那两个字正是“吾愚”两字,但若是照直答出或反之说是“愚吾”,必被此人捉弄,将受辱于人前,而若是答不知道,自然也输了青城派的脸面,一时沉吟不决,好不为难。这时顾三平插口道:“在下青城小辈,此等文墨卖弄,岂可有劳师兄,我来便可!”
刘典一笑,未置可否,顾三平答道:“据小道看来,刘公子写的是‘五口禺心’四字,所谓‘口禺’,即为喁,喁为五恭反、口向上之说。所谓五恭,入境而恭,军失其常;再举而恭,军无所粮;三举而恭,军失其事;四举而恭,军无食;五举而恭,军不及事。今日刘公子非但五恭,而且五五恭,更将心奉上,可谓至诚而来,然处处相让,自是没有所胜把握,看来刘公子要败此阵了。”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无不大笑,刘典一时无语,愤道:“青城派真是代有才人,既然有此才学,何必在下首观战?我虽没本事叫阵,愿向阁下讨教高招。”
顾远面上微寒,吩咐道:“三平,这里能人甚多,不得造次。”顾三平躬身诺道:“爹,孩儿知错,这就退下。”低头向殿内走去。刘典又是一呆,方知今日自己挑起的梁子真是不小,索性不再多言,大喊一声,两只判官笔向莫韬点去。
莫韬本来功夫不低,手中三尺青锋一扬,封住刘典判官笔来势。青城剑法以灵逸见长,他奉师命,不求取胜,只是以防守为主,每到将要击败刘典之时,总是佯装变招。这样一来二去,明眼人均看出此中底细,刘典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可是一时羞愤难当,竟不愿就此下台,左支右绌,狼狈也极。
忽见一阵清风吹过,场上两人被此风一刮,分别向两边卷去,一道青影不知由何处飘来,转上台中间,正是七星道人,他立定笑道:“依贫道看,你们这场比试平分秋色,难分高下,刘公子你休戚门阎罗判官笔定天下,阳刚有余阴柔不足,需得辅以诸多变招,如你这招笔点我弟子膻中,若能稍变来路,先向璇玑,后走膻中,他非得护己不可。”说到这里,他借来刘典判官笔,攻向莫韬,莫韬急走而避,然而七星道人一变笔势,却将判官笔抵在莫韬膻中穴前。刘典看得愣愣,这几招显然不是内力施为,可是招数精妙,确实让他有莫大体会,当即羞惭接过一对判官笔,谢道:“承蒙道长指点,刘某不胜感激,就此告辞!”
“刘公子稍等,我这本自著的养心说,或许会对公子有用,请收下。”七星道人轻抚面须,递上袖中书卷,刘典再三谢了,方才离去。
顾远笑道:“道长今日忒也仁厚了,居然将平生所悟相送,我都忍不住要羡慕了。”七星道人道:“哪里哪里,贫道所悟,不过泛泛,然那位刘公子心性太急,若能潜心去躁,或有所成。而顾大侠不仅武功高绝、豪气盖人,令郎更是千里挑一的资质,在我这儿学艺已久,确是人中翘楚,稍加时日必成大器。”“道长过奖了,三平终是顽劣,非是道长相授,岂能成璞玉之材?”七星道人闻言笑笑,问道:“还有哪位英雄借得本派之剑,也请上台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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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喊叫声中,七个穿青城派道服的弟子忽从人群中向他涌来,七星道人眉头一皱,推开准备上前的莫韬,一手拂出,真气弹射,将七人掀翻在地,他寒霜罩面,道:“不知几位是哪里好汉,怎敢冒充我青城弟子?”
武林人士面面相觑,忽听三道尖利女子笑声传来,这三女分别从东、南、西三方飞出,双足踏过武林人士头顶,落到场中。众人定睛看去,东首女子一袭紫衣,媚笑动人,南首女子灰衣拄杖,麻布遮面,西首女子年有三旬,煞气十足。
七星道人正欲答话,忽感觉头脑微昏,足下轻浮,被莫韬扶住,指着三人道:“你们……”东首女子道:“道长,你躲得虽快,还是中了我的五毒散,我看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南首灰衣女子将手中拐杖插在地上,掏出背包上奇小的芦笙,吹奏起来。围观众人刚要掏出兵器向前,然一听那乐曲,纷纷抱头惨叫。顾远一跃进入场中,怒道:“妖女你施了什么法术?”
“法术?”西首女子冷哼一声,支腰道:“莫非顾大侠茶里的毒药还没有发作么?”顾远腹里一阵剧痛,恶道:“你……”“顾大侠何必客气,这是我特地为您加上的穿肠销魂散,不知感觉如何?”女子不屑道,“大侠不是称作‘刀凛千秋’吗,今日剧毒穿肠,不知你那一身刀法,还有什么用?”
“怎么可能?”七星道人轻退一步,道,“这些茶都是青城弟子所沏,你们怎么可能下得了毒?”东首女子耸肩道:“道长莫非忘了易容之术么?”
“易容之术……”七星道人一点头,忽然双掌拍出,劲风拂出,三女子忙各自退开,然而还是闪避不及。西首女子直落入人群,吐出一口血来,南首女子手中芦笙被他掌风一击,顿时化为齑粉,东首女子银绸一抖,勉强退后几步,脸色顿时煞白。
众人无那芦笙声做引,剧痛减退,可是毕竟中了蛊毒,一时全身俱都软了,提不上力气来。南首女子双眸漠无表情,只涩声道:“道长中毒之后,尚可击退我们三人,实在佩服。”
七星道人这招使出,大耗内力,随即坐倒在地,双手撑在膝上,头上冒出白烟,他闻言道:“不敢,蛊夫人以音驭蛊,今日才算是真正见识了,若贫道猜得不错,是刚才这七人冲上前时发出的蛊吧。”
“不错,”七人中一人站起,抹去脸上面皮,叹道,“只可惜道长你居然猜出我们身份,否则若是待我们近身,你现在又岂有命?”
“你是阴僧吧?”见对方点头,七星道人道,“若非我徒弟告知七个弟子均为你所戮,贫道又如何能知晓?江南姜家易容之术,果然天下无双,没想到你今日竟到青城山上寻事。”
余下六人亦除去各自面皮,其中三人赫然正是负阴、抱阳与御剑,魔教诸人结成阵势,将莫韬、七星道人和顾远三人围住,可是见七星道人不动,亦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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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踏浪被七星道人责罚在后院里打扫落叶,正自无精打采,忽听顾三平唤道:“师弟!”抬头一笑道:“师兄!怎么了?”
顾三平掩不住的喜色:“我刚才在前殿嘲笑了一个不知好歹的武林人,他还以为自己是谁呢,竟然敢拿我们青城派寻开心!”“呵呵……”沈踏浪能想像那人瞠目结舌的样子,也是一笑:“师兄你肯定把他整得很惨吧。”
“真是相当惨啊,”顾三平眉飞色舞道,“还有啊,那人听了我是顾远之子,脸变得……像苍蝇一样难看呢。”沈踏浪眼神微黯,继而笑道:“我真可以想见他的尴尬神色。看来借剑结缘还真是精彩啊。”
顾三平忙道:“对了,师弟,不如我来接替你打扫庭院吧,也好换你去看看。眼见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师父明知你是武痴,还不让你去看他们比试,实在太过分了。”沈踏浪想到自己对师父道出月女之事前后原委,不免被责罚一顿,颓然道:“师父责罚我也是为我好,我犯下的门规实在不足以用打扫庭院来惩罚。”顾三平不服道:“可是师父根本就没说是为什么,这样的责罚,谁能服气啊?”
“我服气,”沈踏浪苦笑道,“师父也是为了我好,若我真的一意孤行,只怕真会害人害己,还是安守天道、一心向道的好。”
顾三平咕哝道:“好吧,由得你了,你知道么?我私下里觉得师父今日宣布莫师兄接任掌门之位这件事就是错的。你虽然年轻,但除师父外,隐然已是我们青城的第一高手,你又是大家公认的正气凛然,把掌门之位传给你岂不是更好?”沈踏浪连连摆手:“师兄你又寻我打趣了,我资历不够,还有多少年需要打磨,哪能妄谈掌门之位?”
“你和师父说得倒是一模一样。”顾三平悻悻道。“你问过师父了?”沈踏浪惊问,“师父是这么说的吗?”“不错,不过呢,他说你迟早必能雄震师门,多等些时日或许更好,”见沈踏浪眼中光彩涟涟,顾三平笑道,“师父这么说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哪有,”沈踏浪赶忙垂头道,“我以为师父不喜欢我……”顾三平摇头道:“师父怎么会忘了你呢?不过世俗之囿,总是没有办法,武林偏偏也要讲长幼之序、名门之后这些东西。其实按我来看,世上之事,总是能者居之,如果大家都讲什么规矩方圆之类的东西,何必还要天才?像你这样的能人,样样在我们之上,却只能等到老了才坐上掌门之位,可等你老了,哪里还有少年狂能成大事?”
“那时才是风平浪静之时,虽然没有少年狂,却有了更多的心性,那时,也才是做掌门需要的资质吧,”沈踏浪说了这话,又想起了什么,赶紧道:“当然,那时选掌门也是能者居之。”顾三平叹口气,不再言语,拿过一柄扫帚,和他一起打扫起这庭院,扫了半晌,相互无言。倏忽一道阴影掠过,两人回头看去,一个一丈高的巨人落在院内,震得整个大院发出一响。十几个镇守后院的二代青城弟子跑上前来,立在沈踏浪和顾三平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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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三平沉声道:“阁下是谁?为何擅闯青城山?”全身负满铁甲的巨人哈哈一笑,震得院落里的大树都抖动起来,他慢吞吞道:“我是谁?我叫阿努。为何闯青城山?要灭你青城满门!”
“大言不惭!”顾三平正欲出剑,沈踏浪急劝道:“师兄且慢,记得有人对我说过,这厮当时缠住流觞大师,才使大师一时无法脱身,为魔教人击伤,他敢这么明目张胆闯上青城,我看前门只怕不妙。”顾三平顿时被点醒,颔首道:“不错!咱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不轻举妄动,就可以保住小命吗?”持着长矛的神鹰王踢门进来,一手抛出一个早已殒命的青城弟子,顾三平见那人模样,惊道:“小津!”继而咬牙恨道:“你们究竟要怎样?”
“怎样?”神鹰王笑道,“不是说清了吗?就是要踏平你们青城,让你们看看我圣教天威!”
沈踏浪沉吟道:“师兄,我结阵困住这神鹰王,你和其他弟子对付那阿努!”顾三平微一踌躇,点头应可,点了六个弟子,道:“你们六个随沈师弟去,余下的和我一道,咱们让这不知好歹的妖人见识一下青城剑法的厉害!”
阿努正要往那六个弟子冲去,顾三平已然拔剑拦在他身前,呵道:“大个头,你的对手是我!”阿努没好气道:“你这个小东西,也敢和我叫嚣?看我一手拍死你!”话语刚落,一掌拍出,顾三平剑光霍霍,直刺来掌手心,只听一声响动,他虎口一震,长剑断成两截,只得飘然后退,见阿努手心金属光泽发亮,心里寻思道:“他身体上下,均用这些铁甲盖住,我若强攻,不可能赢得了他,不若累倒他简单。”
心思一定,身形转开,号令众弟子伺机而动。若是巨人不动,他也就乐得缠斗,若是巨人前移,他就和众人左右移动,逼得巨人回身,不能移动开来。
旁边沈踏浪和六弟子虽布七星剑阵,却也被神鹰王的长矛杀得险象环生。一方面这六个弟子没什么实战经验,剑阵还未完全结成就乱了一半,全倚仗沈踏浪全力护下六人,另一方面神鹰王武功招数虽不甚高明,但是内力充足,怒吼之下,早引得诸人吓破了胆。眼见剑阵破绽渐多,神鹰王长矛更舞得灵活至极,这一矛左挑一人,旁边三人一起抢上,神鹰王却立刻换了方位,直指另一弟子,这一道矛来势极快,那弟子来不及变招,心道:“我命休矣!”只见沈踏浪剑势更快,硬是拦下那道长矛,急喊道:“还不后退!”那弟子赶忙闪避,只听当啷一声,沈踏浪手中剑断为两截,他生受神鹰王内力一撞,五脏翻涌,一时弃了断剑,退在一旁。
“你还待如何?”神鹰王长矛虚指,他在小清潭前由月女指点,知道擒贼擒王的道理,眼见沈踏浪武功出众,势必要先伤此人,故而佯装对那弟子下手,实是利用沈踏浪施救他人之机,斩下他手中长剑。
沈踏浪冷冷道:“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又怎样?”
“心中有剑?说得动听,我看你今日还是乖乖受死吧!”神鹰王猛地举矛向沈踏浪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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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沈踏浪听师父讲过多少次剑之道,而今忽然情不自禁自己道出,看那神鹰王手中一星光亮,倏有所悟,忽地右手作掌,虚指而上,以手作剑,舞起青城剑法来。旁边弟子看了,不禁均是一呆,眼见沈踏浪右臂灵活腾跃,如若长剑短了一截,与长矛游走,这时沈踏浪手中“剑”虽然变软变短,却不输一点气势,长矛屡次出手,就是沾他不上。
沈踏浪心中的剑,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晰,所谓剑者,《庄子》杂篇中有云,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他如今剑不能为锋,当须示弱人前,可是如何能后发先至?他仍有些迷惑不解,眼前又突然浮现出师父教他使剑时的情景来——
“踏浪,你如今已将本门剑法全部记住,出剑亦能因剑变招,但是所谓剑者,只是有形的兵器罢了,凡所有物,只要能御之为伤人之器、防人之物,即为成剑之良材。你如今御剑,纵能称雄于豪杰之间,终究只能成为剑士,而我青城真正懂剑之人,要成为剑仙才行啊!”
他不懂:“师父,怎样才能成为剑仙?别人持有宝剑,而我身无利器,如何能胜他人?”
“如何成剑仙?你要能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人有利器,我固不敌,然而我有利器,在攻,在守,在进,在退,在快,在慢,在强,在弱,何谓先发制人?并非要你先攻而已,要先守,先进,先退,先快,先慢,先强,先弱,招招制人,而不为人所制。”
“招招制人,而不为人所制!”
他眼前一道电光亮过,突然变招,侧身出手,这一手竟然拍到神鹰王肩上。神鹰王好不吃惊,本以为沈踏浪只能闪避罢了,这一下竟然先他攻到,肩上虽只是一震,可他猛然腾起一个想法:眼前这人,已全不可小视了!
神鹰王大吼一声,长矛舞得滴水不漏,向沈踏浪身形罩去。沈踏浪忽地灵机一动,变足为剑,一足踢开长矛,身形落地一瞬,不等对方反应,双手拍地,又是一足抡出,神鹰王始料不及,被那一脚踢中胸口,长矛拖地,连退五步,满脸均是不信。
巨人阿努被顾三平等人缠得烦闷不已,一时愤起,不再与众人周旋,直向顾三平一掌拍去,顾三平险险侧开,断剑猛地扎进对方手背。阿努一声嚎叫,就地滚出,瘫坐在地,忽地眼神一变,双手往地上连续拍去,像是敲起鼓来,惹得阵阵响声从地下传出,顾三平和众弟子竟站立不稳,向地上跌去。
阿努大声狂笑道:“我的天雷震震怎样?”双手更见力气,仿佛吸收了大地的力量,如漩涡般将周身之人吸去。顾三平拉住就要向阿努身下滚去的弟子,奋力向外跃出,可是身不由己,随那力量起伏,自己似也无法舞剑。他从身上扯下几道布条,捂住耳朵,但脚底的力道仍旧传来,他觉得心随那鼓声而动,断剑往地下猛力一插,绝望地抓住剑柄。阿努一边拍打,一边移动身躯,向他们爬来,双手不停,竟似要将这群人的心敲慌敲碎。——————————————————————————————
“这两小子还在这里,看来我们四怪来得正好。”萨黄袍忽然笑道,这一笑让在场人均是一震,大多数青城弟子不知来人是敌是友,神鹰王细细琢磨这话深意,只有阿努仍旧不停手,敲摆起舞,甚至兴致一来,若儿童般高歌,只惜不成曲调,惟他自己乐在其中。
萨黄袍身形一转,落在顾三平身前,对阿努喊道:“喂,我说你呢,看你爷爷来了,还不乖乖退下、束手就擒!”阿努一时兴起,不理会眼前这人,萨黄袍气极,一掌向阿努腰间拍去,他本来以内力为盛,这一掌击出,阿努却只是停下拍掌,挠了挠被打处,恨道:“你这厮给爷抓什么痒,作死吗?”
饶是萨黄袍身为崂山四怪之一,行事怪异至极,见这巨人如此,亦是一时呆住,顾三平得隙跳起,拿过弟子送上的剑,喝道:“大家退下,让我再来领教。”
他心道这巨人太过厉害,生怕众人受伤,此时一言道出,准备率先出剑。一道白衣移到他面前,正是四怪老大戴白衣,戴白衣伸出手来,猛然将他剑按回鞘中,道:“这里有我们崂山四怪,还轮不到你出手,你和姓沈的去前门救人!”
沈踏浪那边被霍扶琴和胡青衫接下,闻言道:“四位前辈,多谢了!”戴白衣道:“你师父救我们一命,咱们帮你们打这些魔教徒,也算是江湖义气。”
“胡说,”萨黄袍虽和阿努缠作一团,仍不忘插嘴道,“老大,我们可不讲江湖义气,只是因为这两人赢了我们,若我们看他们被这两人杀死……”避开阿努打来这掌,又喊道:“我们就永远输给这两个傻瓜了,我们可不能输给他们!”
“不错!”霍扶琴笑声尖利,“就是这个理儿,咱们从来不欠别人人情,崂山四怪,就是天下最怪!”
沈踏浪和顾三平相顾一眼,微微笑开,齐声道:“如此我们先去救人了!”两人率领众弟子向前门冲去。
五 借剑结缘群魔舞 少年豪杰自登台 下
更新时间2012-3-23 11:49:36 字数:10418
“道长,你枉称天下第二,现在躲在那儿如同藏头鼠辈,又算什么?”阴僧虽不敢轻易动手,却盯紧七星道人哂道。七星道人闭眼笑道:“你既为付无殇之子,就该知道你爹当年可不喜欢行事如此鬼祟,用毒用蛊,并不是豪杰所为。”
“十年变化,莫非还不够多?”阴僧咬牙道,“若是大家都拘泥于过去,我们如何往前走?”他双手一展,便向莫韬打去,莫韬未中蛊毒,功力仍在,这时急忙出剑迎上,但是他功力毕竟有限,在阴僧如风行袖中,他长剑慢慢被逼紧成一点。
阴僧迫得莫韬只有招架之力,忽地变掌为爪向他抓出。这一爪实是试探七星道人深浅,七星道人若连徒弟都无力来救,自然中毒极深,他这爪使到一半,忽听空中一个声音喝道:“竟敢擅闯青城山,魔教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来人正是沈踏浪,他身后紧跟顾三平,沈踏浪一剑当先,急刺阴僧,这一下立马缓了莫韬困境。阴僧收手站回原位,负阴、抱阳两人已将沈踏浪围住。阴僧瞧见沈踏浪剑法,略有讶意,笑吟吟道:“七星道长,你这个好徒弟几日不见,功夫居然神速至此,得徒如此,虽死无憾。”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从古自今,向来如此。”七星道人道,“踏浪,三平,元婴何在?心静而调,心躁而毁,凡事均须稳而为之,若是稍露浮躁之心,必会显于招式之间!”
沈踏浪听了此言,安心下来,剑分左右,指东打西。他本悟得万物为剑之理,如今一切俱可作剑,竟得立于不败之地。七星道人看得不由颔首,眼露欣慰之意。顾三平被御剑手持鱼肠剑困住,只是勉力支撑,看见父亲中毒,更是心乱如麻,虽强自保持心境,仍是往后退去。
阴僧见众人注意力为这两人所夺,陡然长袖一卷,又向莫韬颈上挥去,七星道人一声叹息,撑地而起,一掌挥开阴僧袖风。阴僧霍然一惊,双掌一分,又向七星道人缠上,七星道人双脚站定,身形稳如泰山,将阴僧掌力尽皆卸下,蛊夫人和东首的黎寥落见情况不妙,纷纷逼上。
西首的金步摇不敢直面七星道人,见顾远中毒已深,昏迷不醒,心中拿定主意,慢慢向他靠去,正准备结果此人,莫韬一剑挑来,道:“妖女敢尔!”金步摇浅笑连连,道:“道长,你要奴家也给你点颜色来尝尝吗?”她忽地弹出一道毒粉,莫韬退避不及,吸入毒粉,脚步不稳。金步摇脸色一沉,毒掌便向莫韬拍去,莫韬余威犹在,长剑猛地一挥,将金步摇手掌洞穿。金步摇惨叫一声,拔出掌中利剑,一剑刺穿莫韬胸口,随即也跌倒在地。
七星道人斜眼瞟见门生就此逝去,浩叹道:“莫非天真要绝我青城?”眼神愤然,出手更加迅猛,左掌与阴僧胶上,右掌啪啪连击,将蛊夫人和黎寥落尽皆拍倒。继而收回右手,双手无俦掌力尽皆加诸阴僧身上。阴僧双脚急提,向周围一教众沾去,把这内力尽皆度给那人,那教众受此内力压迫,眼眶一陷,立时殒命。
见另两个教众要逃,阴僧立即依法炮制,将内力加诸这两人身上,但是双掌仍不能移动分毫,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感觉经脉都要断掉。七星道人已是回光之力,掌中内力涌出,自是源源不断,只望能殒身除魔。眼见七星道人神力,台下众人俱是一振,知道今日只有七星道人胜了阴僧才又活路,捡起几分力气拼命喊道:“七星道长无敌!道长无敌!”
金步摇扶起身,手中四五只梅花镖立即打入七星道人后背,七星道人身子一抖,仍是强自撑起。黎寥落拼命捡起莫韬所使之剑,在一阵惊呼中向七星道人刺去,她这剑正要碰上对方后背,只听叮咛一声,手中剑被拂尘弹开。回头看去,越溪女已拦在面前,她还欲扑上,越溪女拂尘一扫,竟尔扇了她一巴掌,她俯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血中两颗牙齿宛然。越溪女扶过虚脱的七星道人,拂尘一扬,又向阴僧面门挥去,阴僧强自受了七星道人雷霆一击,亦是含血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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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越溪女对阴僧道,“今日青城山就是你们葬身之地!”阴僧咬牙,并不答话,乔太公与薛凌烟这时亦赶入场中,乔太公道:“阴僧你自以为算无遗策,不知道还有我们武陵源么?我听说世上最好玩的游戏,就是骨肉相残,不知你愿不愿意尝试一下呢?”言毕拍手叫道:“悠雨,过来杀你哥吧!”
阴僧听得此话,心中突地一惊,然而不及细想,月女手中长剑一划,已然朝他袭来。他双袖一卷,就势将来剑送到一旁,出掌打向对方面门,哪知月女避也不避,仍是借力撞来。他细看之下,月女脸上没有表情,想到乔太公之言,眉头微皱,赶忙侧开身去。
乔太公阴阴笑道:“怎么,果真是亲骨肉不忍心动手了吗?”薛凌烟也点头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魔教众人听了均是一惊。这时负阴、抱阳和御剑各自收手,沈踏浪从越溪女手中接过七星道人,顾三平则急急抱起父亲,往一旁避去。
七星道人本来中毒已深,又连受重伤,只是勉强凭着一股执念,方自撑到如今,看着眼前弟子已隐隐然有剑仙之风,他欣慰笑道:“踏浪,为师今日实在悲痛,但也实在很高兴……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已进入万物化剑的境界……你虽领悟剑法精髓,得以登堂入室,毕竟并非全然循序渐进,是以虽然一日千里,但是这中……这千里中真正所需的每一步,还需要你慢慢领悟……我现下传你为青城第十四代掌门……”
“师父!”沈踏浪摇头惊道,“徒儿岂能受此重任?师父,不要说这种话,我不要那掌门之位,我还要你教好多年?你是剑仙,如何能死?成仙者如何能死?”七星道人现下心愿既了,身体慢慢软下去,吞下一口血,道:“我是人,凡是人都要为生死所困……你先前对我说得不错,正道、光明、是非,如何能避得开?这些事我好多年都不问了,可是今日毕竟躲不过,才知道逃得一时清静,终究不能换一世清静……我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要做一个勇于担当的青城掌门!”
七星道人的笑容僵着不再变化,沈踏浪一时间只觉得天地都塌陷下来。眼前月女和阴僧变换的身影都是动的,惟有他是静的,这所有人都是外界,统统与自己无关。他想起从小自己就是庶出之子,后母更是将他扫地出门,他沿街乞讨,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但是一脸温暖的师父把自己从一堆破烂中捡来,教他武功,教他做人。师父虽然在人前极其严肃,却独独对他有些偏心,总是原谅他的调皮,就是这个世上唯一的胜似慈父的师父,忽然离他而去……他再也不能抑制内心痛苦,泪珠大滴大滴地涌出,大喊出声:“师父!师父!”直到终于没有力气了,他扑到七星道人的尸身上,一时竟要昏厥过去。
“师弟……不,掌门,我们现在都是孑然一身了……”顾三平走过来,跪下扶起他,眼神也是一样的无力,“爹他中毒太深,也回天无术了……”沈踏浪看着顾三平,想笑一下,只是惹出更多的眼泪,终于勉力道:“师兄,你比我失去更多,你……”顾三平摇头道:“不,我们今天是兄弟了,我失去了师父和爹,但是我又多了一个兄弟!”沈踏浪点头道:“不错,就是兄弟,哪怕死了,也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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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豪仰头,群魔注目,均是看向月女和阴僧,阴僧想到月女竟是付悠雨,不敢硬攻,肩头连受月女几掌,吃痛连退。乔太公看得入神,大笑出声,冷不防有人忽然向他身后一掌拍到。
这一掌来得突然,只听嘭的一声,来掌退下,乔太公立时回头,不禁大叫出声:“小魅!”
原来越溪女看来掌迅疾,为保乔太公,竟不惜以身体硬接那一掌,掌力压入她体内,来不及多发一言,只留唇边一缕微笑,她倒在乔太公怀里,已然香消玉殒。众人看这形势突然变化,均是一愣。
乔太公抬头看向薛凌烟,满眼不信:“你……”薛凌烟扬声道:“悠雨,住手!”月女本已占尽上风的一掌突然收手,稳立不动,阴僧停下手来,终于面露一丝微笑。薛凌烟继而冷冷道:“想不到魅影居然肯为你而死,镜虚,你这一辈子也可以知足了。”
“你……”乔太公还没反应过来,愣道,“你究竟是谁?”
薛凌烟轻笑一声,道:“我是谁?镜虚,当年圣教四大使者,除了你背叛教主,无相力保少主,素鳞自立新教,余者还能有谁?”
乔太公完全瘫软:“你竟是……你竟是上忍!”
“不错,”薛凌烟冷冷道,“当年我蒙脸面对你们,总是执行暗杀任务,而且变音不让除教主外的任何人辨出,甚至教主亲自指示我同流觞、叶一眉一道围攻走火入魔的他本人!没想到当日残酷之举,竟换来今日替教主报仇之机,看来一切果真值得。”
目光里闪过绝望,乔太公叹道:“天要我亡,我又能如何?只没想到一切因果循环,总会有报,既非报恩,自是报仇,我早该想到会有今天,只可惜了小魅……”想到魅影为救自己不惜送上性命,恨怨之念一时俱去,惟余对她误会的愧疚,乔太公一手抚过越溪女面庞,脸上柔情似水,陷入对怀中女子的追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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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我妹妹?她……是悠雨?”阴僧满脸疑惑问道,薛凌烟点头道:“当年姜凌为她易了一生之容……”阴僧急道,“那你还不赶快让她清醒?”“是。”凌烟楼主走到月女身前,双目精芒闪动,月女没有表情的脸扭动了一下,她迷惑地看向周围,出声问道:“这是在哪儿?”猛然一醒,大喊道:“你们知道武陵源的阴谋了吗?”
“为什么不回答我?”她看向周围沉默的众人,只见沈踏浪嘴角噙血,扶着仙逝的七星道人,恨恨望着阴僧,继而又看向自己,眼光复杂,而乔太公扶着死去的越溪女,已然呆了,薛凌烟却和阴僧并排而立,黎寥落眼里微有怜意。
月女悟出当前形势,原来薛凌烟竟是阴僧之人,这样流觞大师中毒、当年父亲将死时薛凌烟出奇之举,都有了解释。她望向台下无力举起兵刃的众人,再也站立不稳,跌在地上,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是这种结果?”
“悠雨!”阴僧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月女惊讶抬头:“你知道了?”
“不错,”阴僧往她走来,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我们兄妹这么多年终于还能相见,可见上天终是厚待我们的。”月女苦笑一声:“是么?没有厚此薄彼?可是为什么文初和我只愿安稳过世,偏要被逼得生离死别?七星道长只想金盆洗手,也要送上性命?又为什么这些无辜之人,都要成为你的陪葬品?又为什么,为了你一己之私,竟要将这里变成一片鬼域?”
阴僧惊道:“文初死了?谁杀的他?”月女眼神一黯:“是玉无缘亲手将他打下悬崖!”
阴僧闻言怔怔,眼神微悲,继而道:“文初的仇,我一定会报。然而你说我滥杀无辜,却是不对。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再说今日这里年纪稍长点的,哪个不是当年要杀爹的人?”月女站起身来道:“是么?若不是爹爹要杀他们,他们又为什么会杀他?你杀一个魅影还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要……为什么要牵连这许多无辜?”
“无辜?”阴僧眼神陡然变冷,“天下之人谁不无辜?要说无辜,你我也都不需要报仇了,可是你不恨么?就算你不杀他们,谁会放过我们?他们要是知道我们是魔门之后,必要追至天涯海角,文初必是因为如此,才被牵扯进来。而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这些叛徒,还有这些伪君子,这一群成不了英雄的小人,永远只知道躲在所谓的高手后面,高呼要荡平我们圣教。正乎?邪乎?谁又能给我个答案?”
月女一时无言以对,乔太公忽然放下越溪女,站起来道:“说得好,正邪何分?本为一也!可是爱恨之说,我来与你请教!付无殇抢我妻子,我该不该报仇?我当年没能杀你,才是大患!”
阴僧长袖无风自扬,怒目圆睁,继而又笑道:“那便如何?镜虚你自己没有本事,只配当小人。我现下取了你狗命,让你到阴曹地府去和那个女人做一对鬼夫妻!”
他长袖一摆,向乔太公打去,乔太公嘴角一扯,手上多了一道火焰,向那长袖烧去。阴僧急忙收袖,轻轻拍出一掌,一道阴风把火焰逼退,乔太公立时收回这道火焰,接上阴风,把阴僧逼退一步。这时黎寥落、御剑一众人等均要抢出,阴僧喝道:“统统让开,我自己来!”
阴僧佛珠一荡,“佛光普照”将乔太公全身罩住。乔太公凭空一抖,那些佛珠竟然为他内力所附,燃起熊熊火光,他如沐火中,狂笑无声,显得狰狞可怕,道:“今日我便借你这火珠涅槃,烧尽这青城山,为我们夫妻陪葬!”
众人刚猜出他用意,他忽地身体一振,火光略微一暗,随即向四面八方涌出。碰上的人沾上火焰,赶忙就地拍去,可是那火一沾即燃,人群惨叫声顿起。沈踏浪猛然站起:“住手!乔太公,你身为武陵源四仙,岂能滥杀无辜!”
乔太公哈哈大笑:“你刚才没听这小子说么?这世上人人都无辜,又都不无辜,我的妻子死了,就要你们来作殉葬!”
“殉葬么?”阴僧一嘲,“我看你殉情还差不多!”他长袖一卷,将乔太公身外凝立火焰全部卷去,阴风一出,火焰均灭,只留袖上一圈焦痕。他随即出手,又是一掌向对方拍去,乔太公身形猛转,立足叹道:“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薛凌烟冷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镜虚你既然爱魅影,当年为何惧死,还是把她献出?或是你对她痴心一片,在付教主死后与她朝夕相对,而不是流连于勾栏之中,对她猜疑忌恨,又何必后悔?”
“不错,”乔太公凄然笑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对不起小魅,也对不起教主,我是罪人!可是,你知道么?知道小魅从了付无殇后,我该有多痛苦?从那以后,看她的眼神自然会变,我想到这个女子不再只属于我,她属于过别人,最后她甚至都爱上了那个人……可是若非我真心喜欢她,怎会这样抓紧她?想到她背叛过我,我就不得不用同样的背叛来换得我心中所安,这些你又怎会明白?”
众人一时无语,月女和沈踏浪、顾三平急忙跳入人群,帮江湖中人拍灭火焰,这时听了此话,亦是一愣。乔太公不理会众人,自顾自念道:“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猛地双掌一分,台上众人正自防备,他却向越溪女扑去,双掌浸出火焰,燃上越溪女尸身,不顾众人惊叫,一把将越溪女抱紧,大笑道:“天上人间,终会相见!天上人间,终会相见……”熊熊火焰将两人吞没,乔太公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两人化成一团灰烬,飞扬消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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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好戏,都在今日,”从远处御风而来的玉无缘身形轻飘,落在台上,拔剑叹道,“怜我世人,忧患实多。玉某人虽只得一剑,今日亦要拔魔。”
阴僧双手合十,宣一声佛号道:“今日这里祭我父亲之血,其实够了。虽然你师父当年是杀我爹的凶手之一,我与你却无大仇,只可惜你杀了文初,我必要取你性命来为他报仇!”玉无缘微一沉默,平静道:“我既受剑圣之名,本不可辜负我师父之托。生死之决,既不得免,终当一战,若是贪生怕死,又何以再立足于天地之间?”
“好!”阴僧赞道,“凭你这几句话,我就该敬你一分。你我一战,也正好看看印剑谷和圣教十年来的进展。几个月前不过区区第七的弄玉公子,今日或可排为天下第二了吧。我若胜你,不知是不是可以成为江湖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高手?”
月女看着台上两人慢慢逼近,恰如神人,准备最后一搏,不禁想到:“莫非这才是阴阳之决?”
阴僧衣袂飘飘,侧步斜身,右手高举,左手虚弹,薛凌烟不禁惊呼:“无殇诀!”“无殇诀?”黎寥落惑然念道,薛凌烟点头道:“这是老教主盛年只身御敌时所用的心法,没想到如今竟然重现人间!”
玉无缘不发一言,定身捏指,长剑出鞘,舞出霍霍剑风,月女喃喃念道:“宝剑动星文么?”沈踏浪不由问道:“又是宝剑动星文,那到底是什么?”
月女解释道:“这是印剑谷剑圣代代相传的剑法。”沈踏浪微微点头:“难怪苏博望和玉无缘都会这套剑法。”
月女看着两人,悄然把手攥紧,心道:“若是玉无缘伤了哥哥,我出手自然顺理成章;可若是哥哥胜了玉无缘,我当如何?我能眼睁睁看着这一群武林中人死在哥哥手中吗?”一时好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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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僧仅凭一双肉掌,径直向玉无缘冲去,然而行至半途,忽然身形一变,如鹰击长空,一跃而起,双掌变爪,抓向玉无缘。玉无缘剑走潇潇,正好逼上那一对鹰爪,阴僧捏指一弹,长剑铿然鸣响,一击而退,稍稍站定。玉无缘一剑的风彩兀自不退,引得风中一道波澜划过,台上众人皆如沐清风,脚下不由得均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