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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今天三更,先放2章,3点放第三章.4

作者:丁墨 当前章节:14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41

“来者何人?”有人问道,“胆敢擅闯禁地!”

“跟着我。”容湛径直快步往里,破月连忙紧随其后。

“让开!”容湛眸若寒星,声厉如刀。破月微微一惊——他向来是谦恭有礼的,如今真的发起火来,竟是铮铮傲骨,不怒自威。

门口士兵正要再拦,容湛从腰间摸出块金牌,铿然往士兵身上一摔。士兵捡起来看清了,一时竟吓得去了半条命,“扑通”一声跪倒,双手捧了那令牌,大气也不敢出。

其他士兵迟疑着要上前,那士兵的头目厉喝道:“统统跪下!”

容湛看也不看他们,径直往里走。那士兵不敢让令牌躺在地上,恭恭敬敬捧着,一路跟随着二人。

破月怔怔望着他疲惫而坚毅的容颜,不发一言。

一路穿堂过世,来往的兵士,见到令牌,亦“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终于,行至一处拱门前时,容湛突然停步。

他停得急,破月差点撞上他后背,抬眸望去,顿时全身如坠冰窖——一

名锦衣男子,静静站在拱门处,俊白的脸珠玉般清冷,狭长的眸中寒光大盛,已然牢牢锁定了她。

那人身后数名黑衣侍卫,见状都拔出长刀。

颜朴淙!

他竟然也在这婆樾城!

她其实早有预料!这里是东路军机要处,他位高权重,当然也会停留在此处。

破月心尖一颤。

数日不见,他还是记忆中阴恻俊美的模样。只是昔日他望着她时,眸色多含笑意,似宠溺似沉迷。可如今……短暂的惊讶后,他的眸色是那样的冷,已全无半点的怜惜情意。

她知道……自己已经逃亡够久了。久到他再没有半点耐性。上次容湛用湛洳剑逼他放人,只怕已令他动怒——他是什么人物?受人胁迫只怕对容湛和她恨之入骨!

那么今日,他还会放了她吗?

若被她抓回去,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她只觉得后背阵阵寒意侵袭。饶是已有了迫不得已时,为步千洐舍了自己的心思,可此刻真正见到他,她的勇气便如逃兵般溃散。

她怕他,真的怕他,怕得不行。

“月儿……过来。”颜朴淙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令她不寒而栗。

破月全身僵若木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忽的手心一暖,竟被人牢牢握住。

是容湛。

他的神色极为平静,抬眸看一眼已然大亮的天色——晌午过后,步千洐就会问斩!他面沉如水,从身后士兵手中夺过令牌,往那些护卫们眼前一丢,淡道:“让开!”

护卫们看清那金牌,又惊又疑望了望容湛,又望望颜朴淙。

容湛视他们凌厉的刀锋于无物,牵着破月,穿过刀丛,一步步走到颜朴淙面前。

错身而过时,破月别过脸去,不敢看颜朴淙。可斜刺里却伸出一只手,一把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大力袭来,她半边身子都麻了,差点与容湛脱手。

是颜朴淙。

他仿佛无视容湛,双眸深深望着破月,暗潮涌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扣进怀里,狠狠蹂躏。

“颜朴淙,你敢拦我?”极平静的声音从破月头顶传来,简单的质疑,却透着傲然的威严。

容湛抬眸看着颜朴淙,眸沉若水。

破月的心提到嗓子眼。

颜朴淙淡淡与对容湛对视片刻,缓缓道:“……下官不敢。”

他将破月的手狠狠一捏,而后……松开。

破月手腕痛得几乎断掉,根本不敢再看颜朴淙,低头随着容湛快步往里走。

容湛深吸一口气,径直冲到最里的正堂前,一脚踹开大门。

正堂里,两名华服青年正在饮茶,一人约莫二十余岁,眉目清俊温和;一人十七八岁模样,肤色黝黑、相貌俊朗。

两人见到容湛,都是一惊。年长那人有些迟疑不定,年幼那人匆匆扫了一眼二人,怒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军机要地?来人啊,拖出去!”

容湛丝毫不惧,牵着破月,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他原本容貌极美,此时衣衫褴褛、容颜憔悴,眼神却偏偏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厉。

“我是慕容湛。”他哑着嗓子道,“步千洐不能杀,杀他如杀本王!”

说完这番话,他清瘦的身子晃了晃,竟已全身脱力,砰然倒地。破月被他扯着一起摔在地上,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急得一把将他抱住:“容湛、容湛!”

未料容湛竟已昏了过去,素白的俊脸全无血色,双目闭得死紧。可冰凉的大手,却如铁钳般紧紧扣住她的手。

破月慌忙抬头,便见颜朴淙阴沉着脸,站在屋子门口。

而身后年长那人已惊呼出声:“果真是十七叔?”

另一名青年亦反应过来,喃喃道:“小王叔……”

作者有话要说:小王叔,好萌有木有~

☆、33.情愫

朦胧的日光仿佛一只若有若无的手,从狭小的窗边拂过。幽暗潮湿的地牢,死一般寂静。

步千洐靠坐在地上,长眉轻蹙双眸紧闭。身上的将军袍皱皱巴巴,双手双腿都有沉甸甸的镣铐。

“吱呀”一声,牢门从外推开,一名十七八岁的锦衣青年矮身而入,目光锐利扫过步千洐,沉默不语。

步千洐慢慢睁开眼,静静盯着他,不起身,也不行礼,冰冷的目光,像是要看透来人的心。

那青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便添了几分恼意:“步将军好大的架子!”

步千洐仿佛半点脾气也无,眸中笑意淡然:“将死之人,懒得拜天拜地拜君拜神了。”

青年正是当今皇帝二子慕容充。他自幼酷爱武艺兵法,是皇帝诸子中的佼佼者。年纪轻轻便担任东路征讨元帅之职,赢多输少,如今在朝中声势,更是如日中天。

但他万没料到,自己竟会在这个小小平南将军处,踢到了铁板。

想到十七叔慕容湛,他压下心头火气,放软声音道:“步将军,他给你死路,本王给你生路。再过半个时辰,你便要问斩了,普天之下,只有本王能救你。不仅能救你,还能保你飞黄腾达,你何苦孤傲绝情?”

“还有半个时辰?”步千洐纵然生性豪情,听到自己的死期逼近,也难免胆寒。可望着面前容颜英武、目光阴鸷的皇子殿下,他却无法应允。

数日前他带兵为大皇子解围,原本极为顺利。敌军虽有三千余人,但都是残军。在赤兔营锋锐冲击下,几近全歼。

可最后的五百敌军,却格外顽强勇猛。且他们虽然穿着联军服色,但武艺兵阵竟与大胥军极为类似。步千洐当时在中军指挥,暗自生疑,亲自带兵去追击那五百人的头目。

谁料堵到了人一看,竟是熟人——曾经输给他百年好酒的老苏!此时步千洐左右近卫都看到了老苏身后数十人,皆为赵初肃将军麾下将士,齐齐失色。

步千洐知情况诡谲,连忙摈退左右,拷问老苏。

“是二殿下和赵大将军!”老苏凄然道,“先前只说让我押送这数千俘虏,临到了黑沙河,却命我传令,说让他们追杀大胥叛军,堵住了大殿下的车驾。我也受命扮成联军,若是他们失手,我便……”

步千洐听得怒火中烧:“老苏,你这浑人!大殿下早识破了你们的伎俩!”

原来他一赶到黑沙河,就发现这支敌军疲弱不堪。而大皇子的一千护卫全是精锐,旁人或许看不出,他这种行军老手,一看便知,大皇子若是刻意收拾他们,早不用拖到步千洐的队伍到来。

步千洐起初还以为大皇子是不屑于与他们动手,现下才知,大皇子必定是查知了一切,顺水推舟将事情闹大。

“那如何是好?”老苏问。

步千洐在凄冷月色下来回踱了半晌,终于看着昔日好友,心头钝痛麻木:“老苏,你必须死。”

可步千洐还是低估了皇家人的狠厉。

当他提着自刎而死的老苏的人头,到了大皇子慕容澜面前时,他只淡淡看一眼:“主使呢?”

步千洐深埋着头道:“不知。”

慕容澜笑得慢慢的:“不知?步将军,本王听说,你率五百精锐,将这伙逆贼围堵在山上,拷问了整整一个时辰。以步阎罗的手段,居然什么也没问出来?你好好想想。”

步千洐咬牙道:“末将的确问了许久,只想为殿下找出贼首。可这奸贼极为狡猾,半点口风不露。末将出身贫寒,一心为朝廷为殿下效忠。若是能为殿下出一点点力,末将也是在所不辞啊!望殿下明见!”

约莫是听过他的“恶名”,慕容澜沉吟片刻,语气缓了缓道:“你是否忠心,本王自然会查明。墨官城一役你做得很好,本王也听说了。你这么年轻,切勿一时糊涂,耽误了大好前程。你知道了什么,就说出来。不要怕得罪谁,本王一定会为你撑腰。”

有那么一瞬,步千洐有些信了慕容澜的话。他本就是正直性子,这事是二殿下下杀手在先。虽然大殿下也有不妥之处,但他如实而言,也问心无愧。

可当他抬头,却看到慕容澜明明温润的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不能说。

他后背一阵冷汗,他小小五品,若是卷入这事,即便只是做个证,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他慢慢道:“末将……的确不知。”

慕容澜便没再说话了,淡道:“无妨。将你俘虏的数百人,交给本王。对了,还有昨日跟着你的赤兔营军士们……本王相信,总有人看到了。”

步千洐迈着沉甸甸的步子,走到了军营。

他先到了俘虏营,这里头一次关押了三百多大胥士兵,只不过他们穿着联军的戎装。

步千洐刀法独步东路军,不少人认得他,纷纷急唤:“步将军、步将军,为何将我们抓起来?”

“不是说缉拿叛军吗?”有人哭道,“为何说要斩了我们?”

他默默退出俘虏营,又到了赤兔营中,正巧看到大皇子的亲卫军来要人。几个赤兔营军士疑惑:“押我们过去作甚?”

一名亲卫冷笑道:“不做甚,殿下有话问你们。”

步千洐心中忽然如醍醐灌顶般了悟——这些人都会死。

无论能不能揪出背后的二皇子,这些人都会死。

俘虏营中的士兵必死,因为他们“私通敌军袭击皇室”;那晚跟他一起捉拿俘虏的赤兔营士兵们也要死,因为他们看到了真相。就算皇帝会惩戒皇子,出了这么大的丑事,也不会放过知情人。

而他自己呢?或许他刚刚立下的军功,可在前线,无论大皇子还是二皇子,要让他这个不小心知道真相的人“死于意外”,易如反掌。

步千洐从身体一直冷到心里。

之后,他下达放走俘虏的命令完全出于义愤。

他知道这样做,他必死无疑。可他一个人死,总好过这四五百无辜的士兵死!他们中的许多,还是新兵,十七八岁的年纪,年轻到无知!

又或许,他是想发泄压抑心中许久的不平和怒火。

然后他果然进了死牢。

私通敌军是重罪,二皇子是前线元帅,无需请示皇帝,便能先斩后奏。这十日来,大皇子来过两次,二皇子来过三次。大皇子劝他开口;二皇子大概见他宁死不吐露真相,表示愿意相救——只要他从此投诚,并替他杀一个人。

他没说杀谁,但是步千洐明白。

甚至连赵大将军也来过一次。他看到步千洐,只是叹气,他说不会让步千洐受皮肉伤。

“我们虽是武官,可这朝廷就是个漩涡,你是青年将领中的佼佼者,又怎能独善其身?二皇子虽行事重了些,可也是才华出众。你素来机敏,在大事上,怎就如此执拗?”他这么说。

步千洐始终没有说话。赵大将军沉默片刻,便离开了。

今日,是他最后的一日。他选择放走俘虏,让这件事消弭于无形,已料定有这一日。大丈夫死则死矣,他心中并无太多沮丧。只是临死二皇子还来骚扰,令他心头越发的焦躁郁怒。

“殿下,能赏末将一杯酒吗?”他顾左右而言他。

二皇子观他神色,已知此人的确冥顽不灵,挥一挥袖子,转身便走。到了牢门口,却又回头道:“你与我十七叔如何相识?”

步千洐不解:“谁?”

二皇子以为他装傻,冷哼道:“别以为十七叔护着你,就能如此张狂。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掂量!”

他虽年幼,这一番话却也说得威风凛凛。步千洐望着他修长笔挺的身影,脑海中却浮现另一个清俊温和的青年。

三年前认出他背的是湛洳剑,步千洐便猜测他出身显赫世家。可没料到……

十七叔?

他嘴角泛起苦笑——小容,是你吗?

时间一点点推移,直至日头偏西,却始终没有人来牢中押解他行刑。步千洐望着狭长的地牢通道,知道必定是小容救下了自己。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此刻觉得热血沸腾心潮难平。他心想就算即刻死了,有小容这个好兄弟,也不虚此生了。

对了,还有她,他亲了她,岂止是不虚此生,简直是赚了。

地牢里阴暗寂静,地上东路军指挥所里,却是灯火通明,所有人忙得四脚朝天。

颜破月静静望着床上沉睡的容湛。

两位皇子已经当着她的面,传令暂缓步千洐的刑罚,这令她松了口气。可容湛又昏迷了,令她的担心又多了一重。

不,或许应该叫他慕容湛。

当朝皇帝唯一的胞弟,传闻中最受帝宠的十七王爷。

诚王慕容湛。

破月望着他近乎煞白的容颜,清秀的一张脸惨淡无光,只觉得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她的目光又滑向与他紧紧交握的手,再次用了用力,想要抽回。可他实在握得太紧,每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都与她紧紧相扣。她无奈的想,这只怕是他迄今为止做过最逾矩的事了吧?待他醒转,估计会郁闷得不行。

可他明明是王室中人,却甘愿在军中受苦,却养成如此诚挚干净的性子?

破月默然。

“王爷这是连日奔波操劳过度,加之又受过内伤,才会猛然昏厥。”须发皆白的随军御医恭敬道,“无妨,调养几日便好。”

一旁的慕容澜和慕容充二人这才松了口气,让御医退下配药。慕容澜目光先扫过颜破月清透如雪的容颜,又停在她被昏迷中的慕容湛握得死紧的小手上,柔声笑道:“穆姑娘,我王叔如何受的伤?父皇近日一直特别忧心王叔,他日父皇问起,我也好答话。”

破月想了想,答道:“回殿下,大概是墨官城一役受的伤。他并未曾对我提起。”心中却想,难怪他会昏迷,之前受了伤,却未对我们提及。

慕容充见破月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语气也就轻佻几分,笑道:“父皇常说王叔生性忠厚淳朴,却在梦中,也将姑娘的手紧握。若是父皇见到,定会吃惊。”

破月脸上一热。

“两位殿下,步将军现下如何了?”破月小声问道。

未料她话音刚落,床上沉睡的慕容湛长眉微蹙,竟缓缓睁眼。慕容澜与慕容充见状大喜,连忙围上去。

“十七叔!”

“小王叔!”

慕容湛本就生得极美,此时也已净了脸,凤眸先是迷蒙,后是沉凝,波光流转,灿若美玉,只看得三人都是心神一凛。

可下一刻,他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我大哥……步千洐将军如何了?”

慕容澜先答道:“十七叔放心,人还在地牢。”

慕容充语气则活跃些,嗔怪笑道:“小王叔说杀他如杀您,咱们谁敢动王叔?不怕被父皇剥了皮吗?”

慕容湛这才松了口气,看着他二人。破月忙将手边热水递过,他大概也是惦记着步千洐,根本没回头看破月,就着她的手喝了水。

慕容澜眉目不动,慕容充眸中含笑。

热水入喉,慕容湛神色缓和了许多,肃然对他二人道:“你们都是皇兄最出色的儿子,他放你们到前线历练,十七叔不会干涉,也不会过问。可步千洐他忠君爱国,更是救过我多次。你们动谁,都不可以动他。”

两人都没出声。慕容澜虽年长慕容湛两岁,但两人年岁相仿,实则情同兄弟。慕容湛自小生性持重,对皇兄的这些儿子又极好,故虽多年没见,他的话,慕容澜却不能不听。

至于慕容充,小时候更是跟在慕容湛身后练武习字。当今皇室,慕容湛算得上是第一高手。故慕容充自小就对慕容湛仰慕有加。

慕容湛人虽迂腐,却也不是不通世故。他知道两兄弟现下不吭声,心里自然还有计较,索性直言道:“我从墨官城动身之日,便已写了信送给皇兄。我相信不日便会接到他的圣旨赦免步千洐。你们早放晚放,不过是几日时间罢了。”

慕容澜二人这才心头微惊。他们如何听不出慕容湛的意思——两兄弟明争暗斗,父皇虽然不管。可若被慕容湛捅到父皇面前,知道牵扯进无辜忠良,两人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慕容澜先开口道:“王叔这样处置甚好。其实我也一直觉得黑沙河之役,必有隐情。”

慕容充被他说得有些忧心,可想起步千洐宁死也不向自己投诚,也不说出真相,倒也不是很担心了。他笑道:“一切都听十七叔的。十七叔,先别说了,身子要紧,喝了药,睡一晚再说。”

慕容湛却摇头:“我要去看步将军。”他扶床欲起,这才发觉手中一直握着个柔软的事物。

他一抬眸,望见一双清澈如潭眸子,那里面写满了关切和喜悦,仿若两道柔光撩过心窝。他一时竟忘了松手,怔然凝望。

原来他握着的,一直是她的手。梦中一直牵挂着不能放不能放,一定不能放,原来是她的手。

慕容澜两兄弟见王叔盯着破月发愣,心下雪亮。破月虽容颜娇弱可人,但两人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了,倒也不会太惊艳。慕容澜率先道:“便请穆姑娘好好照顾王叔吧。”

慕容湛触电般松开破月的手,脸颊热气蒸腾。但他在侄子面前自觉要有叔叔的威严,故低下头,不教他们望见绯红的脸色。

三叔侄说话时,破月一直沉默着,此时却开口道:“我陪……王爷先去看步将军吧。”

慕容澜二人无法,只得送二人去地牢。到门口时,两人都托辞不进去。慕容湛也不勉强,想起一事,让颜破月先进了地牢,自己却转身对他们道:“有一事需要托付你二人——除了我,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穆姑娘。她若是出什么事……”

他话还没说完,慕容充已先笑了:“小王叔放心,侄儿立刻就给亲卫下令,绝不叫任何宵小,靠近我小婶婶半步!”

慕容湛原意是要提防一直未露面的颜朴淙,没料到他们误会了自己与破月的关系。但亦不便解释太多,只得讪讪道:“她与我情同兄妹,你们勿要误会,有损她清誉。”

慕容充还是笑,慕容澜持重些,微笑道:“十七叔,你一路抱着她闯进指挥所,梦里还抓着她的手不放。她的清誉,自是要着落在你身上。父皇知道了,必定很欢喜。”

慕容湛虽脸色潮红,意志却是坚定的,心想我与皇兄解释便是。也就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地牢。

地牢中极为昏暗,除了牢门有人把守,里边的守卫早被两位皇子授意遣退。容湛一走进去,便见破月安静站在角落里,正在等自己。

“他们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慕容湛柔声道。

破月就怕他尴尬,闻言松了口气,笑道:“自然不会。”

她说得轻巧,慕容湛却没来由心里小小的失落了一下。

他忽的忆起数月前,他还在东线,却收到皇兄的亲笔信。

“……颜朴淙有一独女,年方十六,闺名破月,容颜姣好,娴雅可人。颜战功赫赫官名甚好,但朕始终瞧不透他。澜儿与充儿已立了妃,你娶了那颜破月,可好?”

当时他虽有些怅然,但却回复:“一切皆听皇兄安排。”他能军中自由闯荡,已是皇兄格外纵容,如今皇兄要他娶妻,他不能不娶。

那之后,他也曾肖想过那颜氏千金的模样。却只能想象出一个模糊的、稚嫩少女的模样。他也想过,如果娶了她,即便不是他喜欢的性子,也必定全心全意,好好爱她宠她一世。

谁料后来皇兄却改了主意,将颜氏千金指婚给下级将军。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松了口气,又似有些失落——他生性内敛,却也是青春年少,心中其实已将那颜小姐当成自己的妻子,也曾一遍遍肖想过“容颜姣好娴雅可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日子久了,竟也对未曾蒙面的未婚妻,寄托了一些情愫。

却未料只是路人。

后来,就遇到了破月;

再后来,因为见过她的真容,又见到了颜府暗卫,隐隐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原来那个颜氏千金,是这个模样。纤弱得令人怜惜的容颜,跟娴雅可人半点沾不上边,性子粗放随和没有半点女子的扭捏;甚至在战场上,亦不输男儿——百人追击数千人,这事慕容湛自问不会做,也许连步千洐都不会做。

可她却做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她不知道,穆青校尉,一战扬名天下。

“隐瞒身份实属无奈,破月莫怪。”他含笑做了个揖,“还当我容湛便是。”

他抬起头,看到幽暗的月光里,破月的笑容灿若桃花,贝齿晶莹如玉。

“我怎么会怪你?”她含笑的声音柔若酥糖,慕容湛只听得心神一荡。

“嗯,走吧,小容。”破月转身往里,“咱们去见他。”

慕容湛走在她身后,望着她纤细若柳的腰肢,忽的生出个念头——若是皇兄当日将她许给了自己,大概……也是会欢喜的吧。

这念头像是热炭灼伤了他的脑子,他收敛心神,快步跟上去。

地牢里阴湿极了,破月走了两步,便打了个喷嚏。慕容湛见她肩头微颤,想解下自己外袍披在她身上,手摁上袍子,却迟迟未动。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到光亮处,却见一个高大的人影静静站在牢房正中。里面已经点了一盏烛火,衬得他的容颜英气逼人。约莫是几天没刮胡子,他满脸乱糟糟的,衣服也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深深的笑意就像要溢出来。

“步大哥!”

“大哥!”

两人同时失声低呼,快步走上前。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双更呢双更呢还是双更呢?

嘿嘿,感谢大家的支持,明天一更12点,二更三点照旧,虎摸各位

☆、34.探监

慕容湛打开牢门,三两步抢上前,与步千洐抱了个结结实实。破月站在两人身旁,又欢喜又紧张。她虽大大咧咧,可初涉□,反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呆呆望着步千洐又脏又黑的脸,还有那乱糟糟的胡子,心想,他留胡子可不好看啊。

步千洐松开慕容湛,挑眉轻笑:“小容,你瞒得我好苦啊!”

慕容湛答得真挚:“你当年冒死从箭阵中将我拖出来时,可不知我姓慕容。大哥莫要与小弟生分了,否则小弟……愧疚万分。”

步千洐知他性子,心头越发激荡,便点点头,这才转而看向一旁的颜破月。四目对视,俱是无言。破月柔声道:“你别担忧,容湛已经请了圣旨,一定能救你出去。”

步千洐自出事之后,虽频频想起她。但思及自己生死未卜,往往强行压下绮念,将她置之脑后。今日终于死里逃生,她竟不远千里来探,俏生生站在眼前,一时怔怔望着她,心头又感动又心疼,往日的油腔滑调,反而全排不上用场。

便在此时,破月全身一抖,又打了个喷嚏。

步千洐瞧她身量单薄,脸色有些乌青,不由得伸手将她的手轻轻一握,果然冰凉。他身上衣物脏乱,带着镣铐又脱不下,便转而对容湛道:“小容,把你外袍给她穿着。”

慕容湛一愣,他身上的外袍,倒是方才出门时,慕容充给他披上的,干干净净。

他缓缓除下外袍,递给破月。破月迟疑的瞧着慕容湛,慕容湛看懂她的眼神,是怕自己受凉,轻声道:“我没事。”破月也怕自己生病反而耽误事,也不推辞,接过披上。

她人本就瘦小,慕容湛的袍子实在太宽大,就露出张小小的脸,长袍拖在地上,十分不伦不类。步千洐望着她便笑,心想,她可真是小啊,搂在怀里,更是那么一点点;慕容湛却只是默然,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她穿着他的衣物,这实在太亲密太不该了。可她终还是穿了他的衣物……

过了片刻,慕容湛才接着破月的话茬道:“大哥,黑沙河到底发生了何事?”

步千洐沉思片刻,便压低声音一五一十都对二人说了。

破月听得怒火暗生。方才在房间里,她对看似温厚的大皇子与活泼诙谐的二皇子印象还不错,未料他们为了争权夺位,竟不惜前线战士的性命!甚至还连累了步千洐这样难得的将才。可转念一想自己看过的政斗小说,这些手段,似乎又是他们的位置决定的,又只能叹息了。

慕容湛早料到其中有蹊跷,只是万没料到两人已闹到这个地步,沉默片刻,却只是满怀歉疚对步千洐道:“连累大哥了,我先代他们向大哥赔礼!”

步千洐却道:“你见外了。若没有你,我此刻已尸首分离。”

三人又互相嘘寒问暖一阵,慕容湛想起一事,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老乌龟也在这里。”

步千洐脸色微变,目光转向破月:“老乌龟没对你如何吧?”

破月想起手腕上被颜朴淙捏得乌青的一圈,摇头。

步千洐却不太放心:“若是他挑明身份,说破月是他的女儿,索要回去,如何是好?”

破月心头一紧——这便是她一直忧心的事,可慕容湛昏迷后,那颜朴淙一直没出现向两位皇子索要她,倒让她忐忑不宁。

慕容湛却微微一笑:“当日破月被陈随雁掳走之日,那老乌龟便对我皇兄说,女儿和女婿新婚之夜尽遭仇敌毒手,还确认过两具尸身。他这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何能从我这里要人?且澜儿和充儿,都见到我与破月……”

他的声音猛的煞住,他原本的意思是,破月被他一路抱进来,那么多人看见。颜朴淙若是相认,将来破月自然会做他的王妃。所以颜朴淙一定不敢相认。

可当着步千洐的面,要如何说?

步千洐见他忽然住口,也没多想,接口道:“你与破月如何了?”

破月忽然笑着接口道:“他们见容湛从来不近女色,这次带了我来,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他……颜朴淙自然不敢认,怕皇帝把我指婚给容湛。”

步千洐闻言不由得笑了:“误会便误会!就是要令老乌龟哑巴吃黄连。破月,这些日子你好好跟着小容,他不敢动你!”

见他心无芥蒂,慕容湛没来由却觉得有些愧对,于是越发真挚道:“大哥,我定会救你出去,护好破月,放心!”他想起一事,又微微一笑:“况且那老乌龟,在这里也呆不了几日。”

“哦?”步千洐和破月都有些意外。

慕容湛笑道:“我向皇兄写信求他放你时,也提到两位皇子都在前线,军权分散,于指挥不利。现下又出了黑沙河的事,建议由颜朴淙护送大殿下回京。依皇兄的性子,必会招他回去。”

两人闻言大喜。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慕容湛功力深厚,扬声命狱卒送来酒菜。两兄弟对坐着饮了,虽身在囚笼,一室简陋,但彼此心意相通,又有破月在旁添酒,均觉得满心都是畅快温柔的情怀。

饮至半酣,慕容湛停杯道:“我只怕是要回去了。”

步千洐和破月均是一怔,慕容湛苦笑:“去年,皇兄便透露出让我回帝京的意思。这次……墨官城一役太过凶险,他必定不高兴。如今我又主动求他,欠了他大大的人情,不能不归。他一人支撑江山社稷,身旁也需有个信得过的帮手。”

“那你还会回来吗?”破月问。

慕容湛坚定道:“当然。”

步千洐什么也没说,与慕容湛满饮一大碗,才道:“待战事一了,我们去帝京探你便是。”

慕容湛长眉一扬:“极是!小弟便在帝京恭候大哥与破月!”

约莫是谈及分离,两人饮了一阵,便都没说话。地牢里静悄悄的。步千洐靠在墙上,微阖双眼,悄悄盯着破月的脸;容湛则是端坐如山,想到回帝京后,如何向皇兄解释黑沙河的事,不由得有些为难。

破月一直没好意思插空跟步千洐说话,眼见两人都不吭声了,张嘴想对他说什么。可她似有满腹的话要说,到了嘴边,却都觉得不重要。只是默默望着他完好如初,已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下。

她欲言又止,步千洐看得分明,低笑道:“这一路过来,没受苦吧?”

“没。多亏了容湛。”破月盯着他明亮的双眼,只觉得那含笑的眼神,令自己整颗心都荡漾在他的眼波里。

慕容湛一抬头,便见大哥目光极柔和的望着破月,而破月虽神态拘谨,眉梢眼角却都是羞怯的笑意。他们明明神态坦荡、言语寻常,可他却分明察觉到,那是不同的。

他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同,可就觉得这两人低声说话时的神态,与三人一同交谈时,是不同的。

他忽然觉得有些局促,有些不自在,猛的站起来。

两人都诧异的看过来,慕容湛尴尬道:“我再去讨些酒来。”立刻转身出了牢房,径直走到牢门外。狱卒和门口的护卫见他一人出来,全部跪倒在地。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深深呼吸,才觉心境清明平和,哑然失笑。

眼见容湛远去,步千洐和破月反而沉默下来。

步千洐那日亲她全靠冲动,可自己经历大难后,虽对她的情意有增无减,却也多了许多顾忌,一时只觉得那近在咫尺的红唇,比梦境所见更要娇嫩,可他却挪不动身子,去亲上一亲。

“破月,你说我不当将军好不好?”他寻了个话题。

破月一愣,旋即笑道:“也不是非得当将军啊,做个普通百姓也挺好的。嗯,你还可以做个大侠啊。”

步千洐虽一直豪情万千,这回差点进了鬼门关,颇有些心灰意冷。他虽知朝政自有朝政的龌龊,那也是他极为不喜的。但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安心打仗,自不需与这些蝇营狗苟有牵连——他实在没有耐性。

未料皇子们在军中的势力渗透已这么深,显赫军功,也比不过皇子的一句话。这令他颇为抑郁。且经过这次事件后,虽容湛说要救他出去,但方才言语之意中,也对他的前途颇为忧心。所以他才会问破月,自己不当将军好不好。

现下听她全不以为意,反而赞同做个普通百姓。他不由得有些欢喜,心想她果然与寻常女子不同,寻常女子只盼着……只盼着相好之人飞黄腾达吧?

可想到离开军营,他心头又有些怅然,叹息道:“我自小便想做大将军;学习武艺,我比其他孩童都快;读兵法,大伙儿都觉得无味,只有我欢喜得不得了。”

他虽语气温和,破月却听出他的不甘,知他虽心生退意,可要他这么个放荡不羁的性子,真去耕地种田,只怕会抑郁一世。

“先出去再说。”破月微笑着换个话题。

步千洐点头,望着她略带疲惫的容颜,心生愧疚。忽的脱口而出道:“你跟容湛走吧。”

破月一惊,她当然听出这个“走”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哑口无言。

步千洐话一出口,才察觉这念头已在心中萌动许久——他从来自负才艺过人,心想终有一日成了大将军,必要手刃颜朴淙,替破月出气,替死去的朋友们报仇。可这次自己差点死了,还要靠容湛拼死来救。况且他今后仕途未卜,很可能从此贬谪不再启用,破月跟着他,岂不是受苦?

“这世上若有人能护住你自由一世,只有小容。”他缓缓道。

话出口时,却觉得心底某处钝钝的痛。但思及大丈夫在世,岂能只顾自己贪念,置心上人于险境?方才他二人步入地牢,倒是郎才女貌,极为登对。容湛生性忠厚地位显赫,破月若跟着他,必定一世无忧。且小容似乎一直对破月照顾有加。

每一条理由都是理所当然,可他胸口却堵得难受,面上却越发轻松淡然:“……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可破月却发火了。

“步千洐,你的脑子才被马踢了被门夹了吧”她瞪大眼睛,“你是我什么人,我的事要由你定了?”

步千洐心头一震,想:是啊,我是她什么人?可面上却在笑:“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破月见他笑容轻飘飘的,便知他言不由衷。又瞧着他此刻实在狼狈,思及他近日天大的冤屈和受的苦楚,心中的气忽的消了大半。

她的语气缓和几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步千洐一怔,可见她不肯跟容湛,心头又是一松。

破月斜他一眼道:“我要真的嫁了容湛,以什么身份?颜破月已经死了,我若只是个校尉,嫁给他肯定只能做侧妃啊侍妾啊,地位很低的。将来皇帝还要给他指个正妃,我岂不是被欺负死?”

步千洐摇头:“小容不会。”

破月往他身旁挪了挪:“那你就不知道了,一如侯门深似海啊,当今皇帝英明神武,哪里由得小容?到时候跟很多女子抢来抢去,宅斗宫斗累死累活,日日下药下绊子栽赃嫁祸,搞不好我斗输了死无全尸。你怎么对得起我?”

步千洐听她说得夸张,不由的好笑。可他也听说过大户人家的龌龊,倒也是被她说动了几分。最后听她说——你怎么对得起我,不由得心神一荡,只觉得她的嗔怪却令自己极为舒服受用。

“所以呢,我这辈子肯定是要归隐田园的。”破月眉目含笑,眼神明亮,“做一只闲云野鹤,颜朴淙他还能把大胥每一座山都刨了?”

步千洐见她如此豁达,心中竟有些汗颜。心想步千洐啊步千洐,她一个女子,被亲生父亲迫害,胸襟尚且如此,你受了小小挫折,岂能就此颓唐?你既然中意她,一心想要护住她,自是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儿,不惧一时挫败,奋发图强,为她撑起一片天!

想到这里,他胸中阴霾尽散,望着她纤弱清妖的容颜,不由得有些意摇神驰,柔声道:“好月儿,是我失言了。对不住!”

破月听他喊得亲昵,心头微颤,茫然的想,他叫我月儿,虽然这昵称很俗,可他叫我月儿!

原本被他强吻之后,她心乱如草,只想找到答案。

她不知道步千洐吻她是否一时冲动?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对他动了心。

她以前也暗恋过别的男孩子,那又紧张又激动的心情,她记得很清晰。可她对步千洐的感觉是不同的——从第一次遇到,她就对那双黑眸印象很深,总是时常想起,但要说一见倾心,似乎也没有。

待到了他的军营后,两人渐渐抹去间隙,朝夕相处同甘共苦,她只觉得跟他在一起很自在很快活。他不拘小节,她亦大大咧咧,将军不像将军,亲兵不像亲兵。那感觉,就像是特别合得来的朋友。不过在他无意间搂她抱她的时候,她却不能像对待普通男性朋友那样释然……似乎,她也有些欣喜,有些紧张,有些期盼。

后来他看到了她的真容,反而几天都不太理她,她心中不能说不失落。等他真的吻了她,她整个人似乎都要酥了。那个吻,跟颜朴淙的吻完全不同。颜朴淙只令她害怕、抗拒;可他的吻,那么生涩那么粗鲁,却那么……令人心悸。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看向步千洐的嘴。此刻那薄唇正埋在缭乱的胡子里,完全不是她喜欢的模样。

未料步千洐见她走神,盯着她嫣红的唇,也想起了那个吻。眼见她朝自己脸上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竟都有几分做贼心虚的狭促,同时别过脸去。

“我去找容湛了。”她起身,“你保重。”

“嗯。”他慢慢的、意有所指的道,“待我脱身了,再找你……好好说话。”

极普通的话,却说得破月面上燥热,匆匆一点头,再有些不舍的望他一眼,快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下午3点,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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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痴儿

这晚,破月便宿在外间。第二日一早,破月起床时,慕容湛却还没醒——他多日未曾阖眼,昨夜见到步千洐完好无缺,又是心情激荡精疲力竭,此时睡得极沉。

破月一推开门,便见一众丫鬟端着各色事物,似在门口等了多时。她在外间用了早点梳洗完毕,却有丫鬟奉上几套华丽的女装。

破月毕竟是女孩心性,看见这几套衣物俏丽而不失素雅,不由得心动,便挑了套换上。却听一领头的丫鬟笑道:“果真是很衬姑娘!这衣衫还是二殿下亲自挑的呢,殿下说小婶婶……姑娘姿容出众,若是好好打扮一番,诚王殿下必定更加喜爱。”

破月过了半瞬,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诚王是慕容湛。

诚王诚王,她心知昨日自己跟容湛同宿一屋,必定让所有人误会了。可这也是没办法,连容湛都觉得必要——否则半夜被颜朴淙掳走怎么办?有他坐镇,颜朴淙才一直没出现吧。

她淡笑不语,心想他日容湛回京,我跟步千洐走了,自不惧旁人的误会。

丫鬟们都退了出去,破月可不敢瞎逛,老老实实坐在外间,望着满床的衣物首饰,不由得发愁——都是两位皇子派人送来的,可她往哪儿搁啊?

正拿起些珠玉无聊的把玩,忽听内间有人清咳一声,脚步声渐近。她忙起身回头,便见慕容湛站在七八步远的地方。他已自己穿好外袍,墨色长发披落肩头,俊白的面目清秀如画,湛湛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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