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千洐平生第一回连酒都顾不上了,缓缓走过去,将她拦腰一抱,埋头就要亲。.10
十三抬头,神色平静,那模样仿佛在说,我问心无愧。
唐卿话锋一转道:“知道当日赵魄派人来时,我和父亲为何要帮青仑吗?”
“不知。”
唐卿眸色深沉、语调平和:“与君和相比,大胥就像个千疮百孔的老人。胥人注重门第,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胥帝铁腕治国,穷兵黩武,对百姓何曾有过一丝一毫仁义之心?甚至还有奴隶制如此匪夷所思的存在。于胥人看来,青仑奴或许衬托了他们的高贵,于我看来,却是逆天而行、必受天谴。我帮赵魄,不是因为要从中渔利,而是不忍看青仑世代为奴。”
十三点点头。唐卿又道:“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或许你的兄弟步千洐是个好人,他背后的大胥,却是个已经腐朽的国家。我说君和必胜,不仅是因为兵力强于胥,而是因为民心所向。所以,你知错了吗?”
十三沉默片刻,点头:“错了。不悔。”
唐卿不怒反笑,平静点头:“好。来人!”
亲兵掀开车帘。
“绑了。”唐卿垂下眼眸。
亲兵略有些迟疑,唐卿目光冷冷扫过去,亲兵不敢再犹豫,上前抓住了十三。十三站着不动,固执的看着唐卿。
唐卿喝了口热茶,慢悠悠的说:“想要我谅解你也可以。我已安排好亲事,回承阳后,立刻拜堂成亲,绑进洞房。一年内生下儿子,我便不再计较你今次的大错。”
十三沉默不语,唐卿一摆手,亲兵将灰头土脸的他押走了。
***
天明时分,步千洐与破月等人成功汇合。大伙儿看到弩机,均十分高兴。
步千洐料定唐卿不会追击,故队伍行得并不快。他与破月共骑,让她靠在怀里休息。
破月歪着头,举着手里的弩机,叹道:“君和人实在厉害,新武器层出不穷。可惜我……唉。”
步千洐没太在意她的画外音,只点头道:“今次盗得此弩,实乃意外之喜,回头交与大将军,令工兵营加紧复制。”
破月静了静,还是直言道:“阿步,大胥的武器与君和相比,输在人才上,输在机制上。也就是说,输在根本上。绝不是一两种武器的仿制,就可以追平的。”顿了顿道:“你今后用兵时,须得加倍谨慎。”
步千洐将她搂紧,柔声道:“我正是如此想的!兵器固然厉害,但我今后谨慎指挥用兵,未见就会输。呵呵,月儿懂得如此多,有你做军师,为夫自当一日三省吾身……”破月失笑骂道:“油嘴滑舌!”
步千洐又将昨日自己险些被擒的事,低声说与她听。破月大吃一惊,他笑问:“你猜,救我的是谁?”
破月失声:“十三?”
步千洐点头。破月脸色一变:“那昨日那边领兵的是……”
步千洐叹息道:“可惜我手中兵马太少,他又有神兵利器。否则擒了这小元帅,北伐可算成功了一半。只不知十三会否被责罚?听说唐卿治军甚严,他却出手相助,我甚是对他不住。”
破月脑海中浮现十三沉默而可爱的模样,不由得感叹:“要是不用打仗多好?”
步千洐沉默不语。
这时,前方一亲兵忽然冲过来,急急扑到马前,大喊道:“将军!前方五十里,发现数万人大军!正朝我急行而来!”
众将皆惊,步千洐挑眉:“是敌是友?”
亲兵高声道:“他们……打着青仑王旗。”
步千洐和破月同时失声:“小容!”众将亦惊喜万分:“是青仑王!”
步千洐一怔,骤然大喜:“小容竟然来了!实在天助我也!命全军即刻掉头急行,追杀唐卿!立刻通知青仑王,让他加快行军,与我对敌形成合围之势!速去!”
**
慕容湛出现在此处,并非偶然。
早在他赴青仑之初,皇帝便下了密旨,让他抓紧练兵,辅佐北伐。虽然皇帝如今对他极为疏远,但涉及军务大事,依旧钉帽分明。及至最近,唐卿挥师南下,北伐大军停滞不前,皇帝便想到他这一支生力军,派他领五万青仑兵出征。
他三日前刚与赵初肃汇合。然而久等步千洐不至,他预感到路上必然出了差池,便向赵将军请了军令,提兵前来接应。
此时,他一身银甲立于马上,听步千洐亲兵说明缘由,亦是惊喜:“唐卿便在前头?传令,照步将军说的办!务必生擒唐卿!”
两个时辰后,他亲率前锋,顺利与步千洐后军汇合。此时正值午后,秋日高艳,面前是一片连绵而枯黄的丘陵,远远望去,可见黑色胥兵与赭色君和兵在山脚杀得正厉害。他远眺片刻,很快看到前方步千洐的将军旗,立刻策马过去。
待到了跟前,果见步千洐和破月二人立于马上,神色沉肃。
“大哥、大嫂!”慕容高声唤道。两人同时回头,俱是一脸喜色。步千洐立刻策马迎过来,笑道:“小容,你来得正好。唐卿人马就在前头,你带了多少人马?”
“三万。”
步千洐脸上的笑容骤然放大。
当亲兵来报,胥兵掉头追了上来时,唐卿略有些惊讶:“莫非步千洐有了援兵?赵初肃派人过来了?”
亲兵当时还未见青仑兵马,摇头:“还是那些人马。”
唐卿沉思片刻,摇头对身旁唐熙文道:“不对。此处距离我东路军大营不到两个时辰路程,步千洐若无生擒我的把握,必不敢追。传令:留五百人断后,全军急行,半个时辰后,若是摆脱不了胥军,全军化整为零,躲进深山,两日后东路军大营汇合。”
唐熙文骇然:“元帅不可!若是化整为零,谁保护你的周全?”
唐卿傲然道:“唐家军是我父心血,岂能被他尽数擒了?步千洐想抓的是我,化整为零你们必能逃脱十之八九。然他想抓我,也没那么容易。快,传令!”
亲兵领命去了,唐熙文拔出长刀:“元帅!属下必定护你周全脱身!”唐卿点点头,想起一事,忽道:“把阿荼带过来。”
十三被松了绑,重新回到马车上。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坐在唐卿对面垂头不语。
唐熙文亲自驱赶马车,于山地疾奔。车体极为颠簸,唐卿一下子东倒西歪。十三立刻起身坐到他身旁,抓住他的胳膊,护住他周身。
“十三,昨日未杀步千洐,今日,他来杀我了。”唐卿淡道。
十三闷闷道:“他若杀你,我必杀他。”
唐卿闻言忽的一笑:“那也不必。你只需按我说的办,咱们便能脱身。”
虽有数万人围山,亦不能做到滴水不漏。步千洐心思缜密,知道东北部便是君和东路军大营,唐卿必逃往这个方向。于是他与破月提气全速飞奔,最先到了东面山谷。
两人正要查探路上是否有唐卿车驾轨迹,便听得马蹄声车轱辘声远远传来,两人心头一喜,暗道:“来了!”
两人跃起藏于高树上。过了一会儿,便见一中年将军驱八马大车,朝林子边缘狂奔而来。
步千洐提刀一跃而下,那将军大吃一惊,挥刀便挡。步千洐飞起一脚,将他踢下马车。破月紧随而上,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步千洐刀尖一翻,将门帘挑起,忽的神色一怔。
破月见他表情有异,探头过来,也是愣住。
地上的唐熙文大喝道:“步千洐,难道你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人?我护送小少爷脱困,小少爷不是军中之人,你放是不放?”
原来车里坐着的,竟然是十三。只见他面色苍白,额头阵阵细汗,胸口衣襟上全是鲜血,竟似受了重伤。而他抬起苍白的脸,看着步千洐二人,只淡淡道:“让路。”
步千洐与十三对视片刻。十三伸手拔剑,步千洐却转头跃下马车,抓起唐熙文,扔回车上。破月随他跃下,亦是沉默不语。
“追!在那儿!”不远处林中,传来嘶吼声。
“走!”步千洐低喝一声。唐熙文看他一眼,扬起长鞭,马车再次疾行,飞快逃进前方林中,行得远了。
“车里还有另一人的气息。”破月低声道。
步千洐收刀回鞘,没吭声。
破月握住他有些冰冷的大手:“我觉得你做得对。”步千洐面色有些阴沉,抬手摸摸她的长发。片刻后,大胥的追兵已赶了上来,他低声道:“此事不要告诉小容。”
☆、九六、稚子
秋去冬来。
十二月的深雪,如洁白厚重的绸缎,安静的覆盖山川大地。军营藏在冰雪深处的盆地里,宛如猛兽蛰伏,销声匿迹。
破月裹着厚厚的棉衣,在火盆前长椅睡得正香。忽觉脸上痒痒的,睁眼一瞧,可不正是步千洐放大的俊脸,蹭着自己的鼻尖?
步千洐将她抱起来,自己在长椅躺下。破月往他怀里缩了缩。两人吃吃笑笑亲了好一会儿,步千洐才饶过她的唇,冰凉的手却伸进棉衣里,令她生生打了个哆嗦。他的大手却轻揉着蜜桃,低声哄道:“娘子好暖和……”
破月将他的手撵出来,瞪他:“现下竟如此闲了?将军大白天不当值,跑回来陪娘子?”
步千洐颇有些陶醉的闻了闻手心的香味,这才双手往脑后一枕,叹息道:“无仗可打,我不陪夫人,难道还去陪大将军?”
破月失笑。
步千洐说得没错,这几个月来,战局一直在变化。
起初是正面对抗、平分秋色,胥军亦未能再向北推进。入了十一月,却有了转机——密探来报,唐卿不知何故秘密返回了承阳。这对大胥自然是好消息——少了唐卿的君和军,如同少了主心骨。在赵初肃、蒋念宽、步千洐、慕容湛的带领下,一鼓作气,成功将战线往北推进五百余里。也就是说,昔日大胥被占国土,几乎尽数收复。
嘉奖的圣旨也很快到了前线,将士们斗志昂扬,几乎都要剑指承阳,意图占领君和全境了。
可入了十二月,形势渐渐不利于大胥。
北地天寒地冻,积雪难行。军队又缺衣少粮,许多士兵感染风寒,战斗力大打折扣。更让赵初肃等人没料到的是,南部八州的百姓,竟然并不欢迎大胥对他们的“光复”。征粮已是不情不愿,招兵更是几乎无人应征。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北伐的节奏只得放缓,待来年春暖花开再做打算。幸运的是,君和人并未趁虚而入,他们似乎也打疲了,处处高挂免战牌。
故这么算来,步千洐已有半个月无仗可打。
两人又说了会话,百无聊赖间,正要进屋干点白日点灯的事,忽听屋外响起脚步声。
“报——”一名亲兵走进来,神色颇为紧张,“将军,听说君和要派人来谈判!”
“哦?”步千洐和破月都很惊讶,“说清楚些,怎么回事?”
那亲兵答道:“方才我从中军大帐过来,听青仑王的亲兵说,似乎是收到了唐卿元帅的信函,近日要派人来与赵大将军、蒋大将军议和。”
亲兵退了出去,步千洐与破月对视片刻,破月眸中终于升起喜色,步千洐瞧着她的笑意,心头亦软绵绵的,弯起嘴角:“等着,我去探探。”
过了半个时辰,步千洐回来了。他小心翼翼关紧屋门,将破月带入内间,压低声音道:“的确是要议和了。小容说,君和提出的条件是,愿意将南部八州归还大胥,另赔偿黄金两万两。另外,他们希望这八州开放通商,两国就此建交。三日后,唐卿的副手唐熙文,便会过来议和。”
“太好了!”破月一把抓住他的胸襟,步千洐握住她的手,眸中隐有笑意:“别高兴太早。此事能不能成,还得听帝京的。”
破月点头道:“其实这样停战蛮合理的啊。”
步千洐看着窗外,目光却放得极远:“你说唐卿为何要求和?虽然咱们之前打了一些胜仗。但战争最终的胜负还能难说。难道唐卿真的是个心系天下苍生的元帅?”
破月想了想,问:“你想打仗吗?”
步千洐笑答:“我喜欢打仗,但我希望一辈子不用打仗。”
破月一击掌:“那就对了。谁能想到叱咤风云的步阎罗,其实是个心存善念的人?所以唐卿说不定跟你是一种人。”
***
步千洐虽是一军大将,但议和涉及国策,他无权参与。两夫妻期盼的等了三日,终收到消息,说君和使者今日会抵达大营中。
步千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天色一黑,穿上夜行衣就外走。未料刚上了屋顶,破月已追了上来,抓住他的手撒娇:“事关国体,匹夫有责,我也要去。”
步千洐自然只能由着她,两人一路蹑行,很快便到了指挥所的议事厅外。避过哨兵,透过窗棂往里看,便见赵初肃、慕容湛二人锦衣华服,含笑坐在主位。下首坐着一健壮俊朗的中年将军,不正是那日护送唐卿与唐十三逃走的唐熙文?
唐熙文身后还站着四五个随从,都穿着赭色士兵长衫。步千洐只看了一眼,就停在后排一人身上。那人肤白清秀、神色木然,一副神游天外事不关己的样子,不正是十三是谁?
步千洐一愣,才用手肘捅了捅破月,破月也见到了他,无声的弯起嘴角。
两人听了一会儿,却没什么实质性收获——唐熙文表明来意、讲清条件,赵初肃却道皇帝近日身体不适,旨意还未下达,过些时日再给唐熙文回复。
过得片刻,步千洐二人又潜回了屋中,破月没听到两国建交,颇有些沮丧。步千洐却是兴致盎然,叫她把好酒好菜都备着。破月微微吃惊:“难道……”
步千洐含笑点头:“不错。”
两人坐在房中等了半个时辰,果然听到庭院里响起轻盈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十三清瘦孤傲的身影杵在门口,抬起细长的眸,静静望着两人。
“十三!”破月有点激动,冲过去望着他笑,“你真的来了。”步千洐则洒脱许多,朝十三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而黑亮的双眸里,笑意仿佛要溢出来。
十三眸中这才浮现浅浅的笑意,他没有马上走过来,却转头看着屋外:“还有。”
破月一怔,步千洐放下筷子站起来,神色沉肃。
片刻后,院内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那人长靴踩着积雪,一步一步,明明脚力虚浮,却有种淡然的平静。因为平静,反而显得沉稳。
十三推开门,一位裹着厚厚狐裘、面色英朗沉静的青年,随意掸了掸披风上的雪,这才转头望着二人。
“怎么,不欢迎我?”他含笑问。
十三和破月同时看着步千洐,他却盯着唐卿,骤然笑了。
“三生有幸。”
唐卿不让十三搀扶,徐步走到桌前坐下。步千洐坐在他对面,提起酒壶为他满上。唐卿清咳一声道:“抱歉,唐某常年服药,只能以茶代酒,敬步老弟一杯。”
破月提过水壶给他满上,低声道:“喝热水吧,比茶好。”唐卿抬眸瞧她一眼,笑意更深:“御医亦是如此说。多谢。”
步千洐举起酒杯:“唐兄今日为何而来?”
唐卿将茶杯捧在手心,微微一笑:“为天下太平而来。”
“千金之躯,深入敌营,岂不冒险?”步千洐问。
唐卿的眉目十分温和,语气亦笃定:“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还有阿荼在。”
步千洐点点头,唐卿转而问道:“步老弟对议和一事,意下如何?”
步千洐答得坦然:“求之不得。”
两人对望一眼,眸中都浮现喜意。
“请。”唐卿举杯。
步千洐双手回敬:“请!”
放下酒杯,唐卿又问:“神弩造出来了吗?”
步千洐点头:“多谢。”
唐卿又笑:“不必。若是两国建交,我愿再赠你一种武器。”
“哦?”步千洐挑眉,“条件是?”
唐卿夹了口菜,慢慢咀嚼:“你到承阳,替我带兵如何?”
步千洐倏地大笑,点头道:“一言为定。”
破月坐在一旁椅子上,看着二人你来我往、言简意赅,仿佛看到无形的气场笼罩在方寸之地,时而剑拔弩张、时而舒缓悠然,令人难以接近。
甚至连迟钝的十三,似乎都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张力。原本他跟柱子似的杵在唐卿身后,过了一会儿,就熬不住了,走到破月身旁坐下,拿起糕点开吃。
“十三,你瘦了。”破月柔声道,“我们都很挂念你。”
十三这才抬眸看她一眼:“你胖,很多。”
破月一口糕点噎在喉咙里,连声咳嗽。步千洐这才看过来,十三已拿了杯水递给她。破月朝步千洐摆摆手示意没事,又看向十三:“真的很多?”
十三点头:“很多,更好。”
是说她胖了更好吗?破月心里暖暖的,想起一事,在腰间翻了翻,拿出荷包,取出整齐叠成豆腐块的宣纸,小心翼翼打开:“看,我每天随身带着。”
十三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个黑色小布袋,动作堪称温柔的打开一模一样的三人画像,闷闷道:“一样。”
约莫是纸张窸窣动静较大,步千洐和唐卿同时转头,却见他们一人举着张图,破月望着十三笑,十三虽没笑,平日冰冷的眉眼,却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抚慰,明显柔和许多。
步千洐不由得笑了:“稚子之心。”
唐卿也笑:“极是。”
☆、九七、伏击
子夜幽深。
步千洐钻进被窝,摸到破月滑腻冰凉的身子,将她整个抱入怀里。
“我不喜欢这么睡!”破月例行抗议――她的睡姿跟为人一样洒脱彪悍,喜欢大字型摊开,可某人喜欢禁锢占有,姿势虽然温馨,时日久了,还是不如一个人睡舒服。
“唔……那就不睡。”步千洐低头吸着她的唇。
“他们走了?”破月嘤咛。
“嗯。”步千洐很快将她脱干净,“我派了个人,跟着他们。”
“保护?监视?”破月奇道。
步千洐莞尔:“唐卿此行隐秘,虽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若是被旁人发觉,终是不妥。眼下正是两国建交的节骨眼,我会尽我所能,确保不出岔子。”
破月点头:“夫君英明。”
步千洐却盯着她:“方才有人……”
“什么?”
步千洐未答,心道:方才有人对十三笑得格外温柔,把十三都看傻了。也叫我对兄弟生出嫉妒。只是如此小家子气的话,可决计不能对你说了。
他用行动代替语言,很是生猛略带暴戾的开始征服她的身体。破月被他整的尖叫连连,只能用被子塞住嘴,免得被隔壁听到。末了,他还赖在里面不出去。破月急道:“会怀孩子的!”步千洐却早有打算:“这仗打到何年何月是尽头?你若怀上了,正好送回帝京。不必跟着在此地受苦。”
破月不依,可敌不过他力大,来来回回被他一点不漏深入灌了三趟。她只得屈服,心中默默盼望他的种子如此频繁量大,势必活力低存活几率小。步千洐见她嘴里念念有词,感觉不妙,警惕的问:“在念叨什么?”
破月笑:“没……在说夫君威武。夫君,见过水枪吗?可好玩了。”
**
之后两日风平浪静,小容传来消息,说君和使者已安全离开。两夫妻便静候和平佳音。
这日傍晚,步千洐去山谷中练兵了,破月在房中包饺子。忽听空中有异响,抬头一看,一只灰鸽辗转飞下,落在庭院里。她走过去,从鸽腿拿起纸卷一看,吃了一惊。
是步千洐派去跟踪的人传来消息:唐卿一行人在五十里外遭到不明身份刺客伏击,正全力抵抗。
破月拿着纸卷,正要往练武场去报信,忽的又顿住。
如今寒冬腊月,附近又是战区,哪里会有不长眼的刺客伏击唐卿?难道……是胥人发觉了唐卿的行踪,意欲斩草除根?可如此一来,两国哪里还有和平的可能?她被这个念头吓得心惊胆战。
怎么办?去找步千洐吗?
他上次放走唐卿,还可以说是一命换一命,这次如果是赵将军下令,步千洐还主动出手营救,那就是叛国了。
她不能叫步千洐陷入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在心头默念苦无大师的嘱咐――但求问心无愧,已有了主意。步千洐为难,她可半点不为难。
回房翻出套男装换上,又找出久未使用的面具。这么一打扮,镜中活脱脱一名清秀矮小的士兵。她给步千洐留下个纸条,说是去后山打点野味,快则当晚,慢则次日便返。因她之前也上过山,估计步千洐不会太担心。
夜色已暗,破月终于到了飞鸽传书指明的山林。她仔细看了看周围环境,此处是东行的必经之地,只是严冬大雪封山、人迹罕至,难怪那些人会挑这里动手。
往山上行了片刻,终于听到前方光秃秃的林中,隐隐传来打斗声。她蹑手蹑脚上前几步,拨开灌木,首先看到的是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血泊。有陌生的黑衣人,也有君和服饰的士兵――想必是唐卿的随从。
她松了口气――有打斗声,说明唐卿应当还没死。只是坚持这么久,可见是一场惨烈的恶战。
破月又往前掠行几步,悄无声息跃上大树。这下看清了:前方数十丈的山丘旁,一场激战正步入尾声!
外围,是约莫二十余名黑衣人,手持兵器包围猛攻,个个看起来武艺不俗。看到他们,破月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赵初肃军中,难道还养了这么一帮人?
包围圈中,十三和唐熙文一左一右,正在奋力抵挡。十三的黑袍已被鲜血浸透,看起来湿漉漉的一片。右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皙的血肉翻露在外,狰狞吓人。他号称快剑,如今动作依旧很快,可招式间已见迟滞,险象环生。
唐熙文那边状况更糟。他手握一把大刀,双手都是鲜血,左边大腿更是血流如注。他武艺本就不如十三,此时全靠勇猛的狠劲支撑着,只是挥舞大刀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两人身后数步外,一人面色苍白扶树站立,偏偏目光沉肃没有半点慌张,不正是唐卿是谁?破月还真有点佩服他了,孱弱如斯,却也强悍如斯。
忽见一黑衣人身子一矮,扫堂腿如疾风般掠过,唐熙文正抵御前方刀剑,躲闪不及,嘭然中招摔倒在地。那黑衣人趁机长剑一送,直取唐卿。唐卿虽无武艺,却也机警,倒退两步避开。那人飞身而上,长剑直取面门,竟是要置唐卿于死地!
“哥!”
“元帅!”
十三和唐熙文同时惊呼出声,哪里还顾得上黑衣人的攻击,几乎全身空门大开,飞扑过来。
“退开!”破月厉喝一声,拔刀飞跃而下!凌空斩向那黑衣人的剑。
“铿――”金石交错!黑衣人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剑上一股大力袭来,虎口痛麻难当。再定睛一看,地上长剑已断成两截。面前站着一瘦小少年,双手握刀,神色清冷。
众黑衣人见半路杀出个少年,都是吃了一惊。须知他们与十三等人鏖战了半日,亦是精疲力竭,如今添此强敌,简直是懊恼不已。
但破月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了。
一炷香后,破月收刀回鞘。
她面前是一地尸身――她和十三制住所有黑衣人的大穴后,他们便咬牙中毒身亡,明显不欲留下活口。
她回头,便见唐熙文扶着唐卿,十三冷着脸,三人都望着自己。
她正斟酌――是表明身份呢还是就此告辞呢?这时,十三忽的朝她走过来。破月见他肩头还在冒血,面色阴冷,怔怔望着他。他在她跟前站定,低头,抬手。
“十三我……”
面上一凉,十三摘下了她的面具。冰冷的指腹擦过她的下巴,痒痒的有点不太舒服。
四目对视,十三默然将手中面具重新扑到她脸上,按了两下,似乎示意她再戴上。破月心想你看都看了,我还戴什么?将面具收进怀里。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唐卿微笑道,他却不问,破月为何恰好出现在此地。
破月却要主动解释:“步千洐派人暗中跟着你们,直到你们安全回去。我收到消息,便赶过来了。”见唐卿神色平静,知道他必定是猜到了,不由得再次佩服他的聪明。
“他呢?”十三忽然问。
破月摇头:“我没告诉他。”
四人都沉默下来。片刻后,唐卿看向他二人:“伤势如何?”唐熙文约莫失血过多,脸色发白。他撕下块衣袍,胡乱往大腿上一缠,答道:“不碍事。元帅,咱们快走。”
十三也摇头,示意无事。自己抬手,点中受伤肩头大穴。而后迟疑片刻,看一眼破月。破月立刻走过来,点了他自己够不到的背部穴道,血流这才缓下来。
“多谢。”十三闷声道。
破月正要告辞,忽的一愣――远处林中似乎又有动静。她不由得看一眼这三人:一个苍白虚弱彷如一阵风便能刮倒;一个腿伤难行;还有十三,虽然点穴止血,但若不马上处理伤口,势必伤势加重。
她只得低声道:“有人过来了,人数还不少。先找地方藏身。”
夜色幽深,空山寂静。
听得前方灌木丛外,脚步声渐远,破月松了口气,转身靠在石壁上。这是山腰一处隐蔽的山洞,他们已听到三拨人从洞外经过。若是硬拼,只怕难以脱身。
按照唐卿所说,原本他有一个百人队,在此等候接应。未料遇到的却是刺客,百人队必定已惨遭杀手。
“大营发现我未按时归去,最快明日一早,会再派人到此处接应。”唐卿说。所以四人只需在洞中躲过一晚,便能安全。
十三坐在她对面地上,正撕下衣服上布条,想要自己包扎。破月从他手里拿过布条,却见布条上血污泥渍,皱眉。转头看去,唐熙文浑身更脏,且已累得睡着了。唐卿静坐在哪里,闭目养神。他的衣服倒干干净净,但她也不能去撕啊,只好从自己衣袍上撕下一大块。
“不必。”十三低声喝止。
“别废话。”破月从怀中掏出金疮药和水囊。他肩头早如泥泞般浑浊乌黑。她便用湿布粘了清水,一点点擦拭。
与步千洐柔韧的皮肤肌理不同,十三虽也是武人,皮肤却如……美人一般白皙细滑,那伤口便愈发触目惊心。破月替他将伤口清洗干净,又取了些金疮药,用手指涂抹上去。这应该是很疼的,可十三哼都没哼一声。
都处理完了,破月道:“你明日再用热水洗洗,否则伤口会恶化。”
十三的脸一直别向一旁,默默点头。破月看到他一边耳朵红得像已熟透,侧脸亦是红云一片,有些好笑,但亦不再多话,免得他尴尬。
早在破月撕衣服时,唐卿已经睁眼。不动声色将破月的坦然和弟弟的僵硬窘迫看在眼里,心头喟叹。
洞口有寒风吹进,他咳嗽两声,打了个寒战。破月二人同时看过来。
因为怕引来追兵,不能生火,只点了个小小的火种照明。这冬夜的山洞,对唐卿来说,真如十八层地狱一般,严寒难耐。只是怕十三忧心,他一直未说,可面色已渐渐冻得有些发青。
十三见他脸色不对,立刻起身走过来,握起他的手输入真气。破月有些担忧的看着两人。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十三额头已是阵阵细汗,刚包扎好止血的布带,隐隐又有血迹渗出――约莫是伤口又裂开了。
“我来。”破月走过去,唐卿略有些惊讶,十三迟疑片刻,点头,将唐卿的手交给她。
于是十三第一次在自己大哥脸上看到有些窘迫的神色。然而这神色一闪而过,他已十分平和:“有劳姑娘。”
破月摇头:“举手之劳,客气。”手指扣住他脉门,真气源源不绝。唐卿虽知她是武林高手,却没有具体概念到底多高。此时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气从手腕传来,浑身暖洋洋舒服不已,竟比十三的相助还要有效。他不由得多看她一眼。却见她神色极为平和,既无害羞,也无骄傲自得,眸色竟是极平静温柔。
唐卿心神一凛,别过脸去。过得片刻,身体已暖起来,气息也平稳,转头淡笑:“颜破月,你今天相助我,不怕我回去之后,立刻对大胥宣战吗?”
破月未料他如此直接,还真有些为难。今次偷袭八成是大胥军将所为,她如今帮了唐卿,却也是放虎归山。
她想了想,已有了主意,答道:“我不后悔。我来救你,就是希望你知道,大胥有好战的人,也有希望和平的人。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你平安归去后,能否再等数日,等胥帝有了旨意,再确定战或和?你这次过来只是偶然,皇帝并不知情,一定是下面的人胡作妄为。也许皇帝愿意停战。”
唐卿听她说“救命之恩”的份上,微微失笑,点头道:“好。救命之恩重若泰山,就依你所言。不瞒你说,我原本想回去后立刻开战,便看在你和步千洐的情面,再等数日。”
破月心里暗叫还好还好,自己来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如此想着,眸中升起喜色,未料抬眸一看,唐卿眸中隐有了然笑意,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她不禁想,这人看起来温和沉静,其实比狐狸还狡猾吧?
天明时分,破月忽的睁眼,察觉手上还有个温软光滑的事物,定睛一看,却是唐卿的手,还被自己握着。
洞内静悄悄的,十三和唐熙文都在睡。而唐卿――君和第一名将,就躺在自己身旁,高大清瘦的身子裹紧狐裘,微微蜷成一团。清俊斯文的脸庞沉寂安详,似邻家兄长眉目温和。
她轻轻松开他的手,未料这细微举动惊醒了他,漆黑的深眸骤然睁开。他定定凝视着她,忽的绽放微笑:“早。”
破月也笑着点头:“早。”起身站起,伸了个拦腰。唐卿盯着她背影看了片刻,重新闭眸小寐。
晌午时分,唐卿已经坐在君和援兵的车驾里。
唐熙文在车外马上,十三还是坐在车辕上。随行军医已诊治了两人伤势。而颜破月――在援兵抵达后,便匆匆走了。
唐卿闭目小寐片刻,忽的睁眼,扬声道:“阿荼。”
十三挑开车帘坐进来。
唐卿看她一眼:“中意颜破月?”
十三沉默片刻,摇头。
唐卿笑:“待回了承阳,给你娶个同样貌美可爱的姑娘,可好?”
十三静了片刻,抬头迟疑:“同样?”
唐卿失笑,也不再逗他,从怀中取出本事物,放到十三面前。
十三垂眸一看,长眉微挑。那是本极老旧发黄的书册,封面六个字:“余心随军手记。”
唐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手记封面:“这是大胥楚余心元帅的手笔,被我偶然间获得。二十年来,我每每拜读,都有所获,受益匪浅。”他轻轻掀开书页,取出里面夹着的张画像,放在案几上:“这是楚夫人当年为楚余心画的小相。”
十三眸中闪过惊异,霍然抬头看着唐卿。
唐卿点点头,声音淡然:“阿荼,胥帝只怕不会同意和解。我已决意速战速决,彻底击溃大胥,才能避免我君和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十三拿着画像,面露疑惑,似乎在问,跟这手记有何关系?
唐卿接着道:“步千洐乃我劲敌,我要胜大胥,必清除此人。我也不想你为难。待数日后,两国重新开战,我会将手记和画像送给步千洐。他看了之后,必定无心再战。我再使些手段,叫他离开军队,退出沙场。”
十三沉默许久,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说本文众男配抢风头,我也表示很困惑……
唐卿没有喜欢女主啦,只不过想让他们有点对手戏,过过干瘾而已哈
☆、九八、真相
除夕这日,破月坐在火炉旁,指挥步千洐包饺子。
大胥第一高手虽有通天彻地之能,包出的饺子却个个肚大身圆,歪头歪脑。破月只看了一会儿,就叹气站起来:“还是我来吧。”
步千洐却立刻挡着不许她靠近:“你只需照顾好肚子里的小爷,其他的交给他爹便是。”
破月心头一甜。
自从步千洐日耕三次后,两人再没什么机会亲热。过了一个月,她葵水久久不至,最后,军医恭喜破月中招。
步千洐心怀坦荡,自是喜不自胜。消息传出,连赵初肃都摸着胡子道:“吉兆吉兆!便在军中生个小将军出来!”小容听到这个消息,更是一把抓住步千洐的手,激动的说“极好、极好。”
不过破月却是喜忧参半――十日前,皇帝的使者正式带来不同意停战的消息。两国前锋军不顾寒冬腊月,已开始频繁摩擦。估摸着过了新年,会再起大战。步千洐虽对此举极不赞同,但亦不能在此时,丢下麾下将士不顾,只能重返战场。所以,她又要提心吊胆度日了。
不多时,百余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宣告完成。破月摇头:“包成这样,你也好意思让小容吃?”
步千洐却道:“我包的,就算是毒药,小容也吃。”
破月大呼肉麻,抓起一团面粉砸到步千脸上。步千洐不躲不避,一头雪灰,狞笑着冲过来,将面粉擦到她脸颊上。
两人正闹作一团,听得门口有人咳嗽两声。步千洐松开她,笑道:“快进来,正等你。”
门被推开,慕容湛一身紫貂厚服,单手提着坛酒,发梢上还有雪花,清俊白皙一张脸,整个人竟似冰雪雕砌而成。
他看着两人猴般的脏脸,摇头失笑。
“好酒!”步千洐走过去,看一眼慕容湛,“咦,脸上是什么?”
慕容湛茫然看着他,他抬起手,作势要用袖子帮慕容擦。忽的手一展,雪白飞扬,蒙蒙一片。慕容被呛得连声咳嗽,再抬头,清盈盈的脸上已多了数道白灰。
“兄弟同心!”步千洐将他肩膀一搂,他失笑,捶了步千洐一拳。步千洐神清气爽的端起水饺,走到灶前下锅。
慕容在桌前坐定,这才抬头破月:“你近日身子可好?”
破月点头:“很好。其实没什么感觉。”
慕容目光快速掠过她平坦的腹部,端起茶杯含笑道:“我已遣人送一名御医过来。不多日便能到了。”
破月一呆:“杀鸡焉用牛刀?”
慕容一口茶呛在喉咙里,面色薄红,咳嗽两声才微笑道:“用得。况且今后他也是我的义子,自要多加关怀。”
过得片刻,步千洐已亲自端了饺子上来。破月嫌卖相不好,只夹伙房送来的其他饭菜。慕容湛倒是吃了一大碗,还连声称赞:“败絮其外、金玉其里。”破月立刻道:“馅儿是我前几日剁好的。”
正吃得尽兴,忽听门外一串轻盈的脚步声。有人扬声道:“步将军在吗?”
步千洐走过去开门:“何事?”
却是个小兵,戴着厚厚的毡帽,垂着脸站在雪地里,面目看不清晰:“将军,东边有人遣小的送东西过来。”他双手捧着个包袱,恭恭敬敬放在步千洐脚下,而后退开几步。
慕容和破月也走到门边,步千洐看一眼那包袱,忽的问道:“十三可好?”
那小兵似乎是笑了,答道:“小少爷极好。”
步千洐点点头,从地上拿起包袱,小兵已闪身出了院落。
慕容看着他:“这是?”
步千洐低声道:“小容,此事我还未来得及同你细说。”便将上次唐卿随使团过来,因十三的缘故,两人曾喝过一次酒的事,告诉了慕容。
慕容皱眉:“我知你与人相交只重意气相投,当时两国议和,你与他相见亦无可厚非。只是眼下便要开战,你见过他的事,勿要再告诉旁人。”
步千洐点头:“你说的极是。他日战场相见,必不手软。这书册,应当便是他遣人送来的。看来唐家在我军中亦有奸细。只是方才这人直接找我,自不怕我查。明日咱们报告大将军,请他彻查军中兵士身份。”
慕容点头。
三人重回桌前坐下,步千洐小心翼翼解开包袱,却见是一本书册,上书《余心行军手记》。
慕容湛看清封皮上的字,整个人仿佛凝滞住,五指悄无声息抓住自己的袍角。步千洐并未发觉他的异样,翻开书道:“余心?难道是楚余心元帅的手记?怎会落在唐卿手里?”
“大哥……”慕容湛忽然伸手挡住步千洐,缓缓道,“小心为上。”
步千洐爽朗而笑:“唐卿心怀坦荡,不会如此下作。”说完又翻了几页,却发觉其中夹着张小相,举起在灯下一看,神色微变。
慕容湛万没料到其中还有画像,要拦他已经来不及。只见那发黄的宣纸上,落款是“妾聪玉摹君于十月初九。”
破月凑过来一看,也愣住。步千洐却笑道:“这莫非是楚余心的画像?似乎与我长得相似。不过比起这位的投敌叛国……嘿嘿,我步千洐却是铮铮铁骨顶天立地的男儿。”他在起初的震惊后,并未太在意。
“大哥,我看唐卿此举甚为蹊跷,不如交由我遣暗卫查证……”慕容湛又抬手去拦,步千洐颇为奇怪的看他一眼,侧身避过,顺手已翻到最后一页。
他一目十行,神色逐渐凝重。只见老旧的书页上,字迹苍劲挺秀。
“……玉儿怀胎十月,终诞下麟儿……还记得满月之时,她觅得宝玉一方,铸玉佩祈儿一生安康。吾观玉佩上玉儿手书‘千’二字,字迹圆润娟秀,颇为女气,不喜。玉儿不依,只得随她……如今算起,儿已满周岁,只待踏平君和,荣归故里,与妻儿团聚……”
步千洐猛然抬头:“我赠你的玉佩呢?”破月不解的从怀中掏出来,步千洐接过,又拿出那张小相,沉默片刻,对破月和小容道:“玉佩上的刻字,与画像上的字体,是否相似?”
慕容湛只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破月仔细看了,脸色微变:“是很像一个人写的。阿步,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