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6-14 16:53:11 字数:3389
一个人到了广州下车后,李家平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感到特别孤独茫然。身处异地,举目无亲,东南西北,他不知要往哪去。
此时此景,直到多年以后,他的脑海中也经常会浮现出自己无助地站在广州火车站前广场上的那一幕。
那年头,在广州市内找工作并不是很难,不过都是些薪水很低的苦力活。
他这个年近四十的知识分子,一是不屑于与民工争饭碗,二来他身体单薄也干不了体力活。话说回来,就是能干他也放不下架子。
就这样李家平在广州市的街头,游荡漂泊了一个多月。工作仍没有下落,身上带的钱却一天天在减少。
刚到广州住宿时,他很明白此时自己的身份是打工的,没条件住好一些的宾馆,住宿只能挑一些价格便宜,卫生差一点的小旅馆。吃饭也只能在一些小饭店点便宜的饭菜吃。
到后来,他也烦不了这么多了,为了不露宿街头,只能挑一些廉价的小旅馆甚至在一些大众洗澡堂委身一夜。
吃饭也是这样,广州市的饮食价格要比内地贵多了。刚开始几个月,李家平我还能保持一日三餐,如水饺,面条之类,后来一天能维持两餐已属不容易。
人混到这个份上,李家平还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跟妻子也通过几次电话,他为了不让妻子为他担心,总是编出一些好听的故事来安慰她,说我找到了工作,虽然钱不多但生活得很好之类的话。
妻子方兰嘱咐我要注意身体,注意饮食等,还要给他寄些钱来。
李家平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坚决拒绝了妻子的好意。放下公用电话后,这个中年男人竟然抱着头哇哇地哭出声来。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生活的艰辛。他才刻苦铭心地体会到,吃饭是硬道理,生存是此时的第一要务。李家平这个身体单薄的书生,终于放下架子去干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
半年多下来,李家平发现住宿费成了每日的主要的支出。到后来他找到了一个省钱的方法,就是去城乡结合部的农民家租房,加上自己烧水煮饭,每月至少能省下一半的生活费。
李家平在黄埔区大沙镇一个姓廖的农户家租了一间房。
廖家原是当地的菜农,有八间大瓦房,每间房都是那种高大宽敞的老式农居。广州市城市不断向外围扩展,他们已经无地可种了。家中的儿女们也不愿再做这种面朝黄土背天的苦活,都去到合资企业打工了。
老俩口只留下两间房自住,其余六间房全用来出租,租金收入绝对够他们下半辈子养老了。老廖把每间大房都分隔成4个小单间,屋中间还专门辟出一块空间作厨房,便于房客自己开伙做饭,每人每月房租200元。比住小旅馆便宜了一半还多。
李家平只拎着一只皮箱住了进来。皮箱里只有一些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另外就是10多本书和笔记本。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四个小单间,全部住满。老廖介绍说其余三家邻居和李家平一样,都是外地来广州打工的。有一户是姓刘的江西人,大家都叫他“刘老表”。他夫妻俩带俩孩子,一个五六岁,一个还抱在怀里吃奶;另一个单间是一对来自河南新乡来的未婚情侣,女孩叫小红,男孩叫“小河南”。
房东告诉李家平,他隔壁房间住的是一位福建来的乡村女教师。邻居们都叫她“林老师”,她的真名叫林美华,是个年轻的姑娘。
其实林老师年龄并不大,只有22多岁的年纪。她在民工子弟学校教了两年书,大伙都这样叫惯了。李家平来时并没见到这位女邻居。
李家平从小就体弱,为了锻炼身体,在家时就养成了一个晨跑的习惯。就连在农村插队那么艰苦的环境中,都没有放弃锻炼。到了广州后,他一天工作下来哪怕再苦,第二天仍然早起晨练。
每天早晨五点钟他就起床,上身穿了一短袖T恤,下身一条带红蓝条纹的白底运动裤。就出门沿着附近的乡间小路跑了起来。前几天,这里并没有什么晨练的人。
这一天李家平跑了两圈之后发现在晨雾之中,还有另一个晨跑的身影。
李家平有点好奇的加快了脚步,慢慢地看清了前面的晨练者竟是一个20多岁的姑娘。
这姑娘着一身粉色的运动衫,脚穿一双白色田径鞋。脑后那一簇马尾辫,随着均匀的跑步节奏在一上一下的跳动着。
李家平在超过这个姑娘的时候,侧过脸来瞄了一眼这个姑娘。那女孩子竟主动地和他打了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李家平也点点头回应着超了过去。
当李家平跑向出租屋的同时,发现那女孩子也朝这边跑来。
李家平前脚刚走进出租屋,那女孩子竟也后脚跟了进来。
两人进屋后都不禁一楞,同时脱口而出地问“你也住这里?”二人都尴尬地笑了起来。二人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各回各的房间去了。
她就是住隔壁的邻居林美华老师。原来,这几天她回福建老家去了,昨天晚上刚回来。难怪这姑娘没见过李家平这位新邻居呢。
这一天是星期天,出租屋里的邻居好像都聚齐了。所以公共厨房里就显得比平日里要忙碌拥挤一些。
好在都是出来打工的打工者,大家都能相互体谅各自的难处。所以,厨房里的水池,火炉大伙都谦让地轮流使用。
还是林美华心细,她问“小河南”的对象小红,“今天还见过李老师来做饭没有?”
小红想了一下,头像拨浪鼓一样直摇“他搬过来之后好几天了,还没见过他来过厨房。”
直到做晚饭时,大伙也没也没见到刚来的新邻居进厨房。
其实李家平除了上班,都在家。另外,在休息日他也是一整天都猫在屋里看书,听音乐。再不就抱一份报纸看半天,在招聘广告中去寻找合适的工作。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林美华实在有点不放心,就来到李家平的房门外敲门。
“李老师,你吃过晚饭了吗?”
李家平听到门外有人喊,便开了门“噢,是林老师呀!快请进!”
林美华走进新邻居的家门,四面看了看。屋内简简单单,桌上有几本书,床上一台收音机。屋角里有一个电饭锅和两只饭碗。
李家平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你看,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不用客气,我只是好奇,你一整天躲在屋里不出来,我还以为你生病了。你不吃饭吗?”
“我吃了。喏,那就是我煮饭的锅和吃饭的碗。每天做饭我怕麻烦,所以我吃饭很简单,一碗面条就解决问题了。”
林美华说“李老师,出来打工,工作这么辛苦。吃饭可不能马虎,营养一定要跟得上。否则身体搞垮了,即使赚了再多的钱也得不偿失。这样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每天的晚饭我可以帮你做,反正一个人的饭是做,两个人的饭也就多一把米。”
李家平到广州打工后,早饭和中饭一般在外吃快餐,每天的晚饭都在里用房间里电饭锅下一碗面条,然后很香的吃进肚子里。所以他住进了出租屋后,厨房基本对他来说就是多余的。
林美华的话让李家平十分感动“不好意思,咱们萍水相逢,凭什么来让你为我做饭呢,不行,不行!”
“又不是白吃!咱们算搭伙吧,每月交点菜钱,多少看着给吧!就这么定了。”林美华不容反驳地说。
第二天早晨晨练时,李家平和林美华同时出了门,他们边跑边聊天。
李家平了解到林小姐的家在莆田的西天尾镇九莲山林山村。这里山清水秀,寺院林立,正是天下南少林的所在。
林美华之所以出来打工,是因为要躲避当地的一个恶少李二桩的逼婚。这个李二桩,仗着老子是镇长就胡作非为,欺男霸女。
一次,他在村上的小学里见到林美华之后,就纠缠上了林姑娘。
林美华是最讨厌这种胸无点墨的地痞流氓。
后来,李二桩托人上门求亲,被林美华的父亲拒绝了。
李镇长听说之后爆跳如雷,“竟然连我儿子都看不上,看有谁敢娶林美华!”
后来,这个镇长为了逼林美华就范,就让村小学校长,找了个无理的理由把林美华辞退了。并且放出话,林家姑娘要想恢复工作,就必须嫁给他的那个混账儿子李二桩。
后来她父亲为此事气得大病一场,为此花费了几万块钱的医药费。原来准备给她哥哥林虎结婚的钱也就用作药费了。这可是她家几年的积蓄呀。
万般无奈之下,林美华只好出走他乡,一来躲避李家恶少的纠缠,二来希望通过打工来挣点钱,为哥哥存一点结婚的费用。
李家平听了林姑娘的遭遇后,叹了口气“哎,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今天李家平要去应聘一个钢琴教师的工作。雇主家要求他今天上午去位于珠江上的二沙岛面试。
李家平穿戴整齐出了门,正不知该乘坐几路公共汽车前往二沙岛。在车站,又与林美华二次碰面。
林美华对此地的情况比较熟悉一些。她告诉李家平该坐什么车,转几路车都很详细地说明。
在汽车站等车时,林小姐问李家平去二沙岛干什么去,她知道二沙岛上是广州市著名的富人区。
李家平说“去应聘一个钢琴家教。”
“哦,我们还是同行呢。那你是音乐老师喽。”林老师感兴趣地问道。
“不,我是中文讲师。”
林美华瞪大了眼睛说“你是大学老师?为什么……为什么不去当语文家教呢?”
李家平说“第一个为什么,有点一言难尽。第二个为什么,理由很简单,民以食为天吗,钢琴家教挣钱多呀!”
李家平见她也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你也是赶去上班?”
林美华告诉李家平她去一个民工子弟小学教书。说话间,公交车来了,二人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