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8-1 21:51:02 字数:3522
姬七妹一群人走后,姬老大把李怀清叫到一间柴房里,把他摁在一张长条木凳上。李怀清正要问义兄要做什么。
姬老大说“你这一身洋装,洋发还不引起鬼子的注意啊。我给你剃度一下,从今天开始你就以二凡的身份留在庙里养伤,这样要安全一些。”
让李怀清没想到的是,姬彩臣虽是红枪会的帮主,但手中的一把剃刀玩得纯熟无比。一袋烟的功夫,就把李怀清的西式分头给清理得一丝不剩。头皮被刮得青里透亮。
李怀清不知道,这个姬彩臣在加入红枪会之前就是个走街串巷的剃头匠。他的剃头手艺正是那时练就的。
他把二凡穿的一套僧服让李怀清穿上。并把李怀清从里到外的所有物品全部让小凡和尚藏匿到庙后的一个树洞里。
姬老大像欣赏自己的一幅作品一样,对着李怀清左看右看,觉得还少了些什么。他又从随身所带的小包里拿出一盒不知名的药膏,又沾了点香灰。用食指在李怀清的光头上点了六个戒疤。
他再退后一看,便抚掌大笑起来。“这才像我佛门弟子的样子。”
他又半开玩笑说“俺义弟人品好,长得也帅气。如不是已有家室,我真想把小女七妹嫁给你。哪怕就是做小也行啊。唉,不知义弟意下如何?”
李怀清一听就急了“兄长如何说出这种混账话来。这种事情是容不得开玩笑的。如果传出去,让七妹如何做人呢?再说,进入民国,实行新生活,早就不提倡三妻四妾的旧习俗了。”
姬老大一看碰了个软钉子,就忙说“只是个玩笑话,义弟不要生气!”原来,自从那天结识了李怀清之后,他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内心也确实有这个想法。
姬老大也确实是为女儿的前途作想,他担忧七妹是一个**老大的女儿,但凡有知识有文化,而事业有成的男人恐怕都不敢娶黑帮老大的女儿做老大的。
当夜,倒也平安无事。李怀清只是第一次住进这样环境比较差的庙里,特别是剃了光头后,感到头皮有点发凉,睡觉时有点不适应。
第二天一大早,李怀清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那个叫小凡的小和尚慌张地喊着“二凡,快醒醒!”
这李怀清刚从睡梦中惊醒,他有点糊涂了,那二凡不是已经于昨天随姬七妹他们去了八卦洲了吗?
正在发楞时,小凡告诉他“李先生你从今天开始就是二凡和尚了,千万记住啊。现在外面来了一队日本鬼子,你要装成重病的样子。不要说话。”
这时,庙里已经进来五六个日本兵一个个端着枪在示意庙里的人到院子里面集合。还有几个小鬼子在东阁和西阁的房子里面,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查。
当来到李怀清所在的西阁边的房间时,大叫道“统统的起来!到外面去!”边喊边用刺刀来挑他的被子。
正在这时,小凡跑过来对鬼子比划说“他的病了!大大的病了!”并用手左手捂住口鼻,还不停地用右手直扇风,表示是很重的传染病。
那鬼子明白了小凡和尚的话后,骂了一句“八格!”便退了出来。出来便向小队长屯田汇报。
屯田小队长表示不相信,他便指挥两个军士把李怀清抬出来。
这李怀清由于受枪伤,流血较多,所以此时脸上也是面无血色,看上去还真像一个重症病人。
屯田小队长用手帕捂着口鼻,围着李怀清睡的床板转了一圈,他突然抓住李怀清的手说“你的是中国军人!”
鬼子的这一举动让姬老大吓了一跳。
主持老和尚不凡与小和尚小凡更是紧张的要命口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只有那个面无表情的聋哑老人盘坐一旁像是无动于衷。
李怀清假装不懂日语,并用气若游丝般的声音念道“阿弥陀佛!”
屯田小队长抓住李怀清的手在仔细观察,看他手上是不是有长期握枪长成的老茧。
这李怀清从小就生于富裕的中医世家,连农村的农活和粗活都没干过。所以他那双手好像天生就是为从事医疗事业所准备的。
所以,那鬼子屯田一看他的手光润白晰,根本不像是个当兵的。但是他仍然心存怀疑,他要么是个政府的官员?。
这时,这个屯田小队长向旁边的一个年纪比较大的日本兵叽里哇啦喊了几句话。日语的意思大意是:这个人不太像和尚,伊滕君你当兵前不是在北海道的一座寺庙里当过和尚吗,你就来考考他会不会念佛经。
李怀清在日本留过学,当然听懂这个屯田的话了。他心想这个鬼子真够鬼的,要是一般人早就给他拆穿了身份。
不过,李怀清此时并不慌张,因为他心里有底,所以倒也不怕鬼子的这一招。
这李怀清在儿童时代比较顽皮,在外疯玩收不住心。李家老爷对他十分头痛,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收住他的心。
他母亲是个吃斋念佛之人,她觉得用诵念佛经的办法来收他的心可能要比用强制和说教更可靠。于是,就这样每天母亲都要逼着他念一遍《金刚磐若波罗密心经》。几年下来,李怀清的顽皮心收了不少,同时这一部《金刚经》,他已基本上能倒背如流。
这时,那个当过和尚的老鬼子从老主持的脖子上摘下佛珠,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指着李怀清,示意他就这样念经。
小鬼子这么一比划,在场的人全都知道了,这个鬼子是要用诵经来考验这个二凡和尚的真伪。
这下又让大伙的心拎到了喉咙口,都紧张的不行。
那姬老大急得更像热锅上的蚂蚁,居然在大冬天里急的头上冒出汗珠来。
李怀清成年以后,虽然有好长时间都没念过这部《金刚经》,但是在儿童时代形成的记忆是多少年都抹不去的。况且,李怀清在鬼子做示范之前就已经在头脑里预习了一遍。
他让小凡扶他起来盘坐在床上,先按照日本和尚的习惯,双手先拍了两下,然后双手合十,两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地诵起了《金刚磐若波罗密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土垂,依般若波罗密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三世讲佛,依般若波罗密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密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密多咒。即说咒曰:揭谛复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令姬老大和主持和尚没想到的是,这李怀清念起这部《金刚经》来,不但妙如行云流水,更有抑扬顿挫的节奏,还有音乐般的旋律。真是妙不可言!
那个在日本当过和尚的鬼子兵,聚精会神地在听着,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这个鬼子虽是个日本和尚,他不一定听得懂李怀清念的中国佛经。但是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一下子就被李怀清诵经的深厚功力所折服。
最后那个屯田小队长听得不耐烦了,便打断了李怀清的诵经过程。手一挥,叫道“开路一马死!”
这时,李怀清却睁开眼说了一句话“等等,我的有话要说!”
那鬼子队长刚要拔腿走人,听到李怀清说话就停了下来。
李怀清示意小凡拿笔和纸来,他在纸上写道“阁下,我们和尚的,皆良民。请阁下给予保护!”
这大部分日本文字本来就来自中国古代汉语的影响,文字意思基本相同。这鬼子屯田看了这张纸条以后十分高兴。
你知道他为什么高兴吗?因为在日本,“阁下”这个词是专门称呼上流贵族社会的人或者是军队里地位显赫的高官比如将军。像这个日本农村来的土丘八屯田,在日本根本就不配这个称呼的。
李怀清在日本留学待了几年,当然对日本的社会关系和民间习惯自然是非常清楚。
所以,屯田看了李怀清写的字条上对他的称呼,嘴里叽咕了一句“马鲁,我怎么成了将军?”意思是“胡说,我怎么成了将军?”
也许是李怀清的这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这屯田嘴上虽然不认可,但他的虚荣心显然是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好像他的社会地位一下子就提高到将军的层次上,自然感觉超好。
这个小队长从包里抽出一张军用信笺纸,写下“此处和尚庙,皆为良民,应予保护!昭和12年12月15日屯田正一”然后盖上了一枚印章。
屯田临走时,拍了拍李怀清的头说“你的和尚,良民大大的!哈哈哈哈!”然后,带着那帮鬼子离开寺庙。
日本鬼子一走,蒋王庙里的几个和尚居士紧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姬彩臣虽是作为**的老大,也没见过这么惊险而刺激的场面。他说“哎呀,好个二凡,不愧是出过洋见过大世面的人。在东洋鬼子面前,那么沉着镇静。这不,临了还让鬼子给画了一张护身符。佩服,佩服!”
更高兴的是那主持老和尚不凡师傅。他拉着李怀清的手说“二凡果然与我佛有缘,老僧多少年来一直就想找一位与佛祖有缘,修为又好的年轻人来接老僧的衣钵。你看敝寺这两个懒散和尚,没一个成大器的。好吃懒做,怕苦怕累。唉,不谈了。”
不凡师傅好奇地问“阿弥陀佛!二凡,你平时是不是就吃斋念佛,不然的话那本《金刚磐若密波罗密心经》诵得那么纯熟,没有个十年的功夫是做不到的。”
李怀清不好意思的说“不瞒师傅说,这只是我幼年时我在母亲的督促下念的一部《心经》,说实话至今我只能记得一半的内容。我念给鬼子听的时候,反复诵念自己会的这一部分,反正他们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