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8-7 20:20:46 字数：3227
不凡主持灵机一动就说“既是捐地皮税，就是按本庙的地皮大小来交税。不过本寺的地契为了防止盗匪抢夺，本寺在战前就送去上海长宁寺收藏。那里有一位老僧的同门师兄在做主持。所以，老僧必须去一趟上海长宁寺取回地契。所以有劳胡科长给开个证明，办两张通行证。”
那姓胡的科长问“你一人去不就行了，为何要开两张通行证？”
不凡主持翻着白眼说“老僧只是个睁眼瞎而已，怎么能一个人长途跋涉去上海呢？”
那胡科长见他说的有理，便给开了两张证明，让他明日去新街口的日军宪兵司令部开通行证。
第二天，不凡主持由二凡和尚陪着来到日本宪兵司令部，日军见到两个和尚，一个还是瞎子，手中还有日伪政府开的证明，所以也没过多的盘问，就为他们开了两张通行证。
李怀清看到不凡师傅已是耄耋老人，眼神和腿脚都不方便，为他的事还这么尽心竭力。不由得感激不尽地说“还要有劳师傅长途劳顿陪弟子前往上海，真是于心不忍！”
不凡主持谦虚地说“你我师徒一场也不容易，老僧就算是出来散散心吧！”
这姬老大看他们俩没完没了的在互相吹捧就说“不凡老儿，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我就是想去那花花世界还没那机会呢？义弟你说是吧！”
当他看到李怀清的头发长了几个月都没有剃，显得乱糟糟的，变得马瘦毛长。
姬老大于是开玩笑地说，“老夫送佛送到西天，做好人就做到底。上次是俺为你剃度入了佛门。今日俺再做个好事，索性帮你理个发，送你还俗去罢了！”
李怀清感到有点突然，就问，“义兄此话当真！”
“什么当蒸当煮？老夫说过的话，就会兑现。”说完他就从包袱里取出剃头的用具。不一会，他就把李怀清的乱发修剪成三四十年代知识分子流行的长发二分头。
然后他又让李怀清换上他以前穿过的一套西装革履。再加上一付金丝眼镜，整个就是一个标准的西医郎中形象。
那七妹和小八一看都欢呼雀跃赞叹起来，“李先生打扮起来，比那秃和尚的样子不知要要帅多少倍！”
姬老大让七妹炒了几个小菜，有八卦洲的野生芦蒿炒肉丝，还有新鲜的嫩芦笋烧仔鸡，还烧了一大盆豆付江鱼汤。姬老大让小八七妹一起坐下吃晚饭。他们好久没有这样聚集在一起吃顿饭了。
七妹为老爹和李怀清摆上了酒杯，斟满了酒。姬老大说“义弟，咱们今晚就过江赶到下关，坐明天早上的火车去上海。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来我们喝了这杯壮行酒，祝你们一路顺风！”
李怀清跟姬老大碰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就问了一句“这么说是要住在下关了？有旅馆吗，不是说下关被一把大火都烧尽了吗？”
姬老大说“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山人自有妙计！”
李怀清记得下关火车站是有夜车往上海去的。于是又问“义兄，我们为何不坐夜车直接去上海不是更好吗？”
姬老大笑着说“你知道的已经是老黄历了。日本鬼子早就取消了夜车。你道是何原因？他们是被我们红枪会的夜袭打怕了。到了夜里不要说走客车，就连货车都不敢放在夜里行驶。”
李怀清点点头说“那义兄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为你的事，我已经去过好几次下关火车站了。专门打听各个车次的列车运行时刻表。包括日本鬼子对旅客的查验情况。因为在车站内外都有日本特务，所以明天早上去车站后，你一切行动都要听我的。”
李怀清看已经是双鬓花白的江湖老大为自己的事还在这么辛苦地忙碌着，心中感激不已。于是双手举起酒杯说“我这杯酒就在此敬义兄，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姬老大也颤微微地举起酒杯心情有点沉重地说“你我兄弟相称，谢谢就不用了。老夫只有一个心愿，你们那天再打回来，把这些小鬼子赶出南京，赶出中国去，如果能等到寻到那一天，俺就是死了也能瞑目了！好不说了，咱们喝完这杯告别酒就出发吧！”
李怀清一想起这几个月来在蒋王庙里与姬老大和庙里众僧人同生共死的经历就百感交集。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一股热泪一下就涌上眼眶。
不凡主持这时说话了“李施主还不跪下，向你义兄叩个头？他虽然当不成你的老丈人，难道还做不成你的结拜兄弟吗？”
李怀清立马双膝跪地向两位老人抱拳说“在下李怀清的性命就是两位老前辈老英雄救下的。我绝不辜负二位的希望，更希望尽快赶走可恶的日本鬼子，早日回宁报答你们的恩情！”话没说完，他的泪水就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姬老大见他跪下急忙欠下身，一把将他拉起。说“咱们红枪会的汉子只准流血，不准流泪。如果你以后真能和国军一起打回南京，该下跪的应该是俺。好了起来吧！”
李怀清本来考虑要把方小八也一起带走的，但姬老大说“你要去重庆大后方这一路上不知要遇到多少危险，你带着小八也太不方便了。这样吧，你就放心地把小八交给我。我会把他当自己的儿子来待他的。”
临行前，方小八虽然也不舍得恩师的离去，但他毕竟是个懂事的半大小子了。所以，为了恩师的安危，他恋恋不舍地把李怀清一直送到江边的小船上。
李怀清搀扶着眼神不大好的不凡主持跟在姬老大后面，当晚就过了江来到下关。下关大火虽然过了近半年，但仍然没复苏的迹象。只有一些难民在断墙残壁上临时搭了一些草棚子。黑夜，能看到微弱的油灯从草棚里透出的光线。
姬老大带着李怀清师徒二人在这片若大的废墟中，转了很久，才进到一个没屋顶的二层小楼里。姬老大跟屋里一个年轻人交待了几句，就又消失在黑夜中。
李怀清在和不凡主持这个半截小楼里睡了一夜好觉。早晨天还没太亮，他们就被昨晚那个年轻人叫醒了。那年轻小伙子给他准备了早餐，居然是油条豆浆，这可是李怀清最爱吃这一口，想来也有大半年没吃到过了。
不凡师傅恐怕也是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早餐了。
李怀清说了声“小伙子，谢谢你给我弄的早餐！我是好长时间没吃过油条豆浆了。”
小伙子笑着回答道：“不用谢我，都是姬先生安排的。李先生你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去火车站，乘现在特务们还没有上班，要少些麻烦事。”
小伙子在路上跟李怀清说“李先生，你们就远远地跟在我身后，到了车站候车室之后你们就找个座位坐下。我先去给你们排队买票。放心周围都是我们的人在暗中保护你们。”
李怀清到了车站候车室以后，就自己找了个偏辟的位子坐了下来。他偷眼一看，果然有不少红枪会的人周围，其中有一个他还认了出来，他正是何山堂的弟兄。
这时李怀清跟不凡师傅说“师傅你眼神不好，待会儿进站时就跟在我后面。”
七点不到，卖票窗口就开始卖票了。候车室里以日本人为多，中国人恐怕难于得到一张日军开据的通行证，所以能坐上火车去上海的中国乘客并不是太多。
下关火车站有5个检票通道，每个通道都有两个持枪的鬼子兵把守着。那红枪会的小伙子这时走到了李怀清他们的座椅旁，悄悄地把买到的车票和通行证递给了他。还没等李怀清说声谢谢，他已不见了人影。
李怀清师徒二人又在长条木椅上坐了一会儿，眼见墙上的大钟快到八点钟了。于是他就轻轻地对不凡师傅说“走吧师傅，跟在我后面。”
这时一个身穿铁路制服的日本人对着骚动的人群喊道“叫他们统统地去排队！”
李怀清听得懂日语，马上拉着不凡向一个检票通道走去，而其他中国乘客等到汉奸的翻译后才能行动。所以他们师徒二人已经排在通道的前几位。
这时一个汉奸对着排队的中国人喊道：“打开包袱接受检查。”好在他们的包袱都很简单。李怀清是个医生，只有一个药箱，里面除了一些药品和医疗器械外，就再其他的东西。而不凡师傅是个出家人一块小青布包皮，内有一本经书和一些出家人用的度谍佛法用器之外也没什么东西。
当他们俩被检查完之后，以为就可以上火车了。没想到进了月台后，又看见四个穿全白大褂的日军手持一架喷雾筒，对每一个上车的乘客进行消毒。
李怀清上车后就安排不凡坐在他的对面。他把两人的包袱放了头顶专放行李的网篮中。刚要坐下喘口气，又上来一批特务和汉奸来检查车票。一个汉奸拿着李怀清的车票和通行证反复看着，问“你和这位和尚是什么关系？我们在候车室盯你半天了。”
这时不凡主持倒不紧不慢地说“老僧是蒋王庙的主持，这位大夫是为我治病的医生。”
李怀清见师傅这样说，也就顺嘴编下去说，“你们知道南京经过这么一打仗，缺医少药，老师傅的眼睛再不好好治疗就要全瞎了。这不经过皇军的批准我们准备去上海找名医诊治。”
特务们见问不出什么破绽来，也就只好离去。直到火车启动之后，李怀清的心才真正放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