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8-12 22:03:44 字数:3531
李怀清和不凡住持在车箱里面对面的坐着,很少说话交流,怕引起日本特务的注意。客车每到一个大一点的火车站像苏锡常等车站,都要停下加煤加水。另外,还有日本宪兵和汉奸特务上车检查证件和行李。
这趟客车就这么在沪宁线上晃晃悠悠将近七八个小时,到了下午三四点钟才到达上海火车站。
师徒二人随着下车的人流缓缓走出上海火车站。上海车站虽然也有不少日本军人在巡逻,检查。但明显要比南京下关火车站的检查要宽松许多。
不凡住持十多年前就来过上海,那是应龙华寺的苦凡师傅之邀来此进行佛事交流和对佛经的研究。那时的上海已经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了,外国资本竞相来到上海来投资淘金。
李怀清几年前去日本留学就是从上海坐的海轮前往日本的。今天他再次光临上海滩,感觉到在日寇的统治之下,上海市面的商业非常萧条,不少建筑物受到日机的轰炸,造成了严重的损坏至今仍未修复。
二人走出火车站后,李怀清要了一辆黄包车,他扶着不凡住持一块上了车。对车夫说一声“去龙华寺!”
上海的龙华寺位于徐汇的龙华镇上,是上海地区历史最久、规模最大的古刹。相传龙华寺始建于三国,吴王孙权为其母所修。但据考证,龙华寺建成比较准确的时间,是始建于宋代。历史上几经毁损。现存的寺院实际上是清光绪年间重建的。
车夫跑的很卖力,车夫叫苦说“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一天苦下来,有一半的血汗钱要交给车行以及一些收保护费的黑帮手里。”
黄包车跑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将他们师徒俩拉到了龙华寺的大门前。李怀清扶着师傅下了车后,付了车钱。
李怀清倒是第一次来龙华寺,来到龙华寺的大门前抬头一看,不禁为这座古刹的雄伟气势所折服。
龙华寺古建筑群仍保持着宋代的伽蓝七堂制。殿宇巍峨宏大,佛像金碧交映,禅韵庄严凝重。寺内殿堂齐整,布局合理,弥勒殿后依次排列着天王殿、大雄宝殿、三圣殿、方丈室、藏经楼。
进了寺院大门后,就有一个小沙弥前来招呼,他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得道高僧,敢问从何方来,又去向何方?”
不凡师傅回答道:“老僧不凡从来处来,向去处去。敢问苦凡师傅是否还健在?请小师傅代为通报!”
小沙弥恭敬地说“苦凡和尚身体尚好,现在是我龙华寺的住持方丈。二位请跟我来!”
李怀清扶着不凡向寺内走去。他边走边问“哎,不凡师傅啊,以我的理解,这住持和方丈应当是寺庙中最高级别的和尚了,就不知这两种称呼有何不同?”
不凡师傅翻着白眼珠说“这二者的区别不大,他们都是寺庙的最高管理者。而一般称作‘住持’的和尚,主要是指规模较小的‘子孙庙’的领导。是说寺院中的僧人是以师父收徒弟子子孙孙代代相承的。当小庙的住持圆寂以后,住持的位子就由他的徒弟继任,同时他们拒绝外来僧人的加入寺庙。”
“而方丈是指规模较大的寺庙的领导,而且是以‘十方丛林’号称的大寺庙。所谓‘十方丛林’,是指来自十方的僧人都可以来寺常住,形容寺院就象一个大的树林一样,可以栖息各种鸟类,所以称为‘丛林’。”
那么这里的方丈并不是某个主持指定的,而是由寺院中众和尚普选出来的。而“方丈”有升法座为十方僧俗的权力,以及开堂传授比丘(尼)戒的尊贵资格,不是一般小庙住持可以比拟的。
说话间,小沙弥带着这一僧一俗两位客人来到了第一进大殿。李怀清就当起了解说人,为失明的不凡师傅讲解寺内的各种佛像陈设。
第一殿就是弥勒殿,殿的正中供奉着弥勒菩萨。这里供奉的弥勒像袒露胸膛,笑口常开。
第二殿为天王殿,大殿两侧是身材高大的四大天王像,一个个长的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大殿正中还供奉着一尊天冠弥勒像的本相,头戴五佛冠,佩璎珞,面相庄严慈祥,具有五智圆满之德。
第三殿为大雄宝殿,是寺内的主殿。殿中供奉三尊金身“华严三圣”。正中是毗卢遮那佛,又称法身佛。左边是文殊菩萨,顶结五髻,身骑狮子,表示智慧威猛。右边是普贤菩萨,身骑白象,以示尊贵。
龙华寺的方丈苦凡大师已经得到小和尚的通报,此时正身披大红袈裟,带领部分弟子在大雄宝殿外迎候十多年未曾见面的师兄不凡大师。
见到不凡和李怀清二人缓缓走进第三大殿,苦凡方丈急趋几步上前,行佛家礼节,口中念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那受苦受难的不凡师兄!十多年了,弹指一挥间!别来无恙啊?”
不凡师傅双手合十,回以佛礼:“阿弥陀佛,值此国难之际,中华大地遭受日寇浩劫,神州大众身陷生灵涂炭之祸,老僧靠佛祖保佑,仍然苟延喘喘存活于人世。实在是心中有未了心愿还没有实现。”
苦凡方丈将不凡师兄引进大雄宝殿,分别在几块圆形蒲垫上盘腿打坐。李怀清也在不凡师傅身边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块蒲垫盘腿打坐起来。
这李怀清身穿西装革履,留着西式发型,此刻却盘腿打坐在佛像的脚下。颇有点不搭调的意味,更是引起龙华寺众和尚好奇的目光。
不凡住持不用睁开失明的眼睛,就已经感觉到众人心中的疑惑。于是不等苦凡大师发问,便主动介绍起李怀清:“老僧身边这位施主,姓李,名怀清。金陵名医之后。18岁上便考上日本京都大学,由政府公派赴日本留学。三年后学成回国。是当年首都学贯中西的名医。”
不凡师傅对李怀清在日寇侵占南京之际,组织医疗志愿者工作在南京保卫战的前线抢救伤员,对他所表现出来的爱国壮举不乏赞美之词。
不凡师傅说“李施主最后逃出日寇包围圈,流落到小寺蒋王庙里藏身。为了摆脱日寇的严密盘查,李施主临时剃度,暂入佛门。”
不凡大师讲到李施主机智应对鬼子小队长的发难,从容自如的唱诵起《金刚磐若波罗密心经》,末了,还让那个小队长乖乖留下一张签名盖章的“护身符”。又讲到李先生乔装打扮成日本商人,帮助红枪会筹办打鬼子的经费等惊险的情节。
众和尚听到紧张之处,口中默念的诵经之声,居然停顿了几分钟,直到听说李施主成功化解小庙危机后,诵经的语速才又恢复了正常。
最后,不凡住持叹息了一声“唉,可惜呀!李施主虽是个难得的具有慧根的人,老僧本想让他作为我的衣钵传人,然而,他却有着更大志向,也不必强求了。唯一让老僧欣慰的是,李施主做过我半年多的佛门弟子。”
李怀清听了师傅的溢美之词后谦虚地说“师傅过奖,怀清六根未净,虽不能投入佛门,但是我心向佛足已!在此国破家亡之际,怀清愿以平身所学投身抗战,报效国人。”
苦凡大师闻听说李怀清的义举之后不禁生出敬仰之意,他点点头说“阿弥陀佛!李施主不入我佛门虽为遗憾,但是在国难临头的时候,尚能有如此爱国壮举,真正是我中华的英雄才俊。不过,今后李施主有何打算?”
李怀清若有所思的说,“方丈夸奖实不敢当。当此国难之际,并不是我怀清一个人在和日寇战斗,是有一大群人,比如南京的红枪会的弟兄们,以及寺庙里的出家人都在自觉或不自觉地为抗战在出力。或者是说全中国的人都在做着抵抗日本鬼子的战斗!至于我下一步的打算,我就是想回到大后方,找到自己适当的岗位继续与日寇战斗到底!”
苦凡大师皱着眉头说“阿弥陀佛!当今战火纷飞的年代,想要回到千里之外的陪都重庆谈何容易。要去重庆只有三条路,首先是走陆路,除了千山万水阻隔,更有盗匪成群,再加上日军的重重封锁,回后方之路可说是绝路;第二条路是水路,基本也是华山一条道,逆水行舟之难且不说,并且目前也不通航。”
“那么,唯一可行的路就是走空路。然而现在国内没有一条航线可以飞往重庆,只有乘海轮转往香港或越南等第三方才能实现。当然,高昂的船票,飞机票的价格,也并非普通人能够承担的。”
李怀清说“至于费用问题,我来想办法,可以求助于在沪的我的几个同学朋友解决一部分,另外我还可以在医院兼职工作直到赚够回后方的路费。”
当晚,李怀清与师傅就在龙华寺里住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天,李怀清都在沪上几大医院之间奔走,曾经与他一起在日本留学的同学大多成为医院主治大夫或者是院长。通过几天的努力,回后方的经费基本筹备的差不多了。通过同学们的帮忙,买到了去香港的海轮船票。
与两位大师离别的日子来到了,离开龙华寺时,不凡师傅禁不住热泪纵横,他抖抖索索地从随身携带的小包袱中,掏出几十块大洋和200元法币,塞到李怀清的手里。
李怀清用手推挡,坚辞不受。他说“我所需要的路费已经足够我回到大后方的了。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你们的日子更不好过,就留下作为寺院的贴补之用吧!”
不凡师傅诚恳并带威严地说“看在我曾经做过你师傅的份上,你一定要收下这些钱,这里面还有苦凡师弟个人的积蓄。你在路花钱的地方很多,千万不要推辞!”
李怀清此时见实在推辞不了,便含着热泪上前跪谢二位大师的盛情。发誓一定要在胜利之日,再来寺院报答佛门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李怀清坐海轮来到香港之后,找到了国民政府驻港办事处进行联系。听说李先生是于佑任的女婿,又是当年首都南京城里的名医,办事处立马与重庆于院长进行了电话联络。
李怀清在电话里简单地把他这半年多的经历叙述了一遍。于院长竟也感动地哽噎起来。他激动地说“怀清好样的,你没给我们中国个丢脸!你赶快回来吧,紫枫和孩子们每天都在盼望你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