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8-16 7:38:18 字数:3545
李怀清在重庆工作的日子里,也曾遇到过一件轰动整个重庆的稀奇古怪的事。连国民党的中央机关报《中央日报》也连篇累牍地大肆报导。这就是“杨妹不食之谜”。
所谓“杨妹不食之谜”,是说家住重庆乡下的一个村姑名叫杨妹,她居然连续九年不食任何东西,存活于世这件事,在山城重庆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在现代社会,稍微有点科学常识的人都不会去相信这种鬼话。
但这件事在当年文化闭塞,物价飞涨的年代,对于无知的老百姓来说,如果都能像杨妹一样,有长年不吃饭的本事,照样生活,那该多好啊,每年能省下多少饭钱啊!
那些吃穿不愁的富人也在想,看来人不吃东西还能长寿呢,确实是个好事情。你看报纸上不是说那杨妹九年不吃任何东西,照样健步如飞,面色红润。
一时间重庆市面上各种流言蜚语,四处流传。有人传说杨妹是仙女投胎,也有人说她是神婆,能够预测未来,通晓天文地理。还有人要找她算命测字。
每天都好多读者打电话到报社询问,杨妹不食事件到底是真是假?重庆市政府为了搞清杨妹的不食之谜,由市卫生署委派医学专家和民众代表共同对杨妹进行科学检测。李怀清就是专家组成员之一,测试地点就在第五陆军医院一间封闭的病房里进行。
杨妹的九年不食奇闻,影响了重庆市的每一角落。就连在李怀清的家里也是他们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
老丈人于佑任晚间还专门向李怀清求证,“怀清啊,杨妹九年不食之事到底是真是假?如不尽快澄清,会给社会带来混乱,造成很坏的影响。”
李怀清无奈地说“别听报纸上胡说,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稍微有点科学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九年不食的鬼话。你要说百姓无知,也就罢了,那中央日报也跟着起哄。”
于佑任又问“不是说已经由白生研究会专门负责对杨妹进行科学鉴定了吗?听说重庆市市长大人也掺乎到其中,要做什么杨妹的监护人。这是怎么回事呢?”
李怀清就把事件的前后过程向老丈人汇报了一遍。就在前一天上午,由白生研究会葛天佑主任牵头,市卫生局局长何宗文和李怀清院长外加一名中央社记者一共四人一道驱车前往杨妹的家乡九龙岗乡南温泉村。白生研究会是当时重庆民间的一个科学研究组织。
车行半个多小时路程后,又下车步行十多分钟才到达南温泉村的村口。村里人大都知道村里有个九年不吃饭的姑娘叫杨妹。很快就有人将他们带到了杨妹的家中。
在杨妹的家里,他们看到除了自称是杨妹父母的两个老人外,还有几个自称是杨妹堂兄弟的几个男子在场。他们借口会对杨妹的身体造成伤害而拒绝将杨妹带走作科学研究。
后来经何宗文局长反复与其家长亲属沟通,他们提出除非由现任重庆市长杨森出面做杨妹的监护人,并且保证不拿杨妹不食之事渔利,他们才能放杨妹进城。
由于事关杨森市长本人的意见,所以何局长不能当场拍板,只有回城后,向杨市长当面请示汇报后才能定夺。于是他们几人只能原路打道回府。
何局长回城后,立即向杨森市长汇报了去杨妹家的情况,以及对方提出要杨市长充当杨妹临时监护人的要求。
杨市长这几日也是头痛万分,一个杨妹事件闹得整个山城重庆翻了天,连国民党中央党部都几次来电话追问此事,并责成市府尽快澄清此事,还山城百姓一个明白。杨市长为全局权衡考虑,决定答应做杨妹的监护人。并在报纸上发表了谈话。
第二天,杨市长亲自前出面与何局长等人一道再次前往九龙岗。杨市长到到杨妹家之后,还带去了一些礼品和礼金,表示对杨妹家人的问候。杨妹家人一看再无推托的理由,便提出杨妹自小没出过家门,生性胆小,应由其姐杨凤陪同前往照顾。
杨市长同意了她们的请求,于是他们带着杨家姐妹二人一同返回城里。当他们到达第五陆军医院之后,李怀清院长和为杨妹聘请的法律顾问王先嘉律师早等在病房里。
这一次为杨妹做鉴定的专家组成员来自各方。有专业的医生,有卫生专员,有法律工作者,还有几位市民代表做鉴证。
重庆市民对于媒体大肆炒作的杨妹抱着极大的神秘感。所以杨妹一到医院就引起人们的轰动围观。大家都想看看这个九年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车门打开,从车上走出一个个男人,“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杨妹和长她五六岁的大姐一同下的车,他们一起走在最后。
杨妹看上去最多20岁出头。头发乌黑,脸部皮肤白晰,这是一种没有多少血色的苍白。她身材矮小,有点发育不良的样子。身穿蓝色的土布衣裤,脚穿女式黑色布鞋。是一个典型的山窝里的村姑形象。
李怀清首先让人带杨妹去参观设在医院二楼的病房。病房里粉刷一新,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棕床,床头铺着白色的床单。床边放着一张写字台。上面摆放着几只茶杯。室内正中间的一张小方桌上放有一个花瓶,一束鲜花发出扑鼻的芬芳。
推开朝南的窗户,一楼的院子里有一大块草坪,外面光线充足,空气清新。杨妹对这个屋子非常满意。用于对杨妹进行研究的房屋一共有三间。一间是专家组的办公室,一小间是她姐姐杨凤住的地方,另外一间则是杨妹的居室。
随后,由白生研究会的葛天佑主任和中央社的记者等人对杨妹的姐姐杨凤进行询问了解情况。杨凤告诉记者,她的妹妹杨妹12岁时,得了一场大病,十多天以后大病不治而痊愈,从此她就开始厌食到绝食,每天只喝一些水,不食任何食物。而且,家里的农活家务照常做,一如常人。此种现象一直延续到今天,这才引起世人的注意。
李怀清等几个医生专家对杨妹的身体进行体检。对她的生理指标做了记录。并对她的胃部进行了X光透视成像。初步意见,杨妹的血糖低,严重的营养不良。
从当天晚上开始,专家组决定对杨妹实行72小时的隔离监护。在三天的隔离监测期间,就连她的姐姐杨凤也不准接触杨妹。他们准备在测试结束后,再把对杨妹的体检指标,与隔离后的体检指标进行比对。
一夜无事,据监护杨妹的护士说,杨妹夜里睡眠正常,只是在半夜起了一次床上马桶解首,其余一切正常。
然而在李怀清对杨妹的口腔检测时,发现杨妹的牙缝隙里,发现了有少量食物的残渣。这在昨天检查时是没有的现象。李怀清立即指示护士对杨妹马桶里的排泄物进行理化指标检测。
当时,李怀清并没有声张,而是在接下来的监护过程中,加大了人手。特别是在夜间的监视。
这时检验科送来了杨妹的排泄物检测报告,她的粪便里竟然存在食物的残渣!按道理说,一个人如果胃中没食物,就几乎没有粪便的形成。九年没吃东西的杨妹,为什么会有粪便的排泄?
李怀清百思不得其解,这杨妹进入病房时,医院已经对她进行了严格检查,不准带入任何私人的东西,她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第二天晚上,李怀清亲自参加值班。所有的医生护士两小时为一班,通过一房之隔的一扇小窗户,目不转睛的监视杨妹的一举一动。
第二天夜里,半夜时分,杨妹又准时从床上爬起来。她四处观察了一番,就走到床后,接着就宽衣解带坐在了马桶上。这时,值班护士悄悄地说“李院长,杨妹又下床了解首了。”
李怀清用手指挡在嘴前,示意不要大声说话。大家凝神关注着杨妹的举动。在黑暗中,大家听到一阵吃东西的咀嚼声。过了约20分钟,咀嚼声才停止。这时杨妹才重新上床睡觉。
第三天上午,专家组分析了发生在杨妹身上存在的各种反常现象,决定对其所穿的衣服进行检查。他们让两名女护士以带她进行体检为名,让她换上医院的病号服装。但是杨妹先是借口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死活不肯脱下自己的衣服。
李怀清告诉她,只需要几分钟时间就好,于是在众医生护士的劝说下,杨妹不得已只好换上医院提供的病号服。
在杨妹进入另一个房间进行体检时,专家组对其所穿的衣服进行了仔细的检查。果然不出专家组所料,在其上衣的夹层里李怀清院长用手摸到了不同于布料或棉花的物体。当他用手从一个夹缝中拽出一长块如纸张一样的东西时,大伙都惊呆了!
原来,从中抽出的是一大块类似于北方的薄煎饼。大家上前闻了闻还透着一股面食的香味呢。
这时,专家组叫来了其姐杨凤,也请来了当事人杨妹到了现场。二人一看隐情败露,两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经过专家组的询问,这姐妹二人这才向专家讲了真话。
原来,这杨妹九年前生病,后来产生厌食症也是实情。其实她并不是不食任何东西,而是少食,或者有选择地吃一些东西。本来杨妹的这种怪僻,在她家人看来是习以为常。
但有一天,杨妹的一个堂兄弟觉得此事可以做点文章,于是就由他们策划向媒体报料,抛出“杨妹九年不食”的神话,终于造成轰动山城的效应。在各种报纸广播一浪高过一浪的炒作下,杨家也感到杨妹出名以后带来的荣耀。
然而,这杨妹既然已经被出名,也就只好顺着社会媒体给她搭就的竿子往上爬,杨家的几个始作蛹者,害怕内幕被揭穿,只得硬着头皮将这出戏唱下去。于是,就在杨妹的衣服上做起了文章。
李怀清院长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关于生命的起源和生命的延续的科普文章,根据能量守恒原理,说明了人体在没有相当的食物补充情况下,是不可能长期存活的这一简单的科学道理。
杨妹九年不食的神话被戳穿后,山城一片哗然。这场闹剧以戏剧性的结尾而告终,不过在当年却为比较蒙昧的山城百姓上了一堂生动的科普教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