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9-2 21:55:02 字数:3757
1966年以后,中国政坛发生一场大地震,其危害波及到了全国,时间长达十年之久。这场运动是由老毛写的“我的一张大字报”开始的。
全国无论城市农村,大字报之风愈刮愈烈,在李仁济的中西医院内的墙上小字报、大字报也逐渐多了起来。开头的内容主要是批评院长不关心政治,一心走资本主义的白专道路。到后来随着运动的深入,有人又揭露李家解放前开私家诊所,雇用医务人员,应属于剥削阶级。
更令李家父子想不到的是,比这严重的后果还在后面。医院里有人抛出了一个置他们一家于死地的重磅炸弹。大字标题是“揪出隐藏在医院里的国民党校官特务李怀清父子!”
原来,医院里有人旧事重提,揭发李怀清在抗战时期来到重庆,在第五陆军医院担任院长的事情。写大字报的正是是医院里面一个勤杂工张庆。
他的父亲张信义原是国军105师的一个营长,战抗时受重伤住进重庆第五陆军医院,是李怀清给他做的手术,保住了他的双腿。解放战争时他随长官部起义投诚到华东野战军,解放后离休在家享受干部待遇。
一年前他得了一次伤寒由于治疗不当,导致全身浮肿,精神萎迷,腰部疼痛难忍。他和家人去了好几个医院治疗,花去好几千块钱也不见效。相反病情反而加重,到后来竟然卧床不起,每天都必须有人侍候饭食便溺。
后来听说城北有家小医院治疗疑难杂症效果特别好,他们就抱着一线希望到了区中医院。虽然往事已经过去将近20年,但他刚走进医院就一眼认出曾经亲自为他主刀的医生李仁济。他一把握住李仁济的手,激动地说“李大夫,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们父子俩的救命之恩,你父亲身体可好?”
张信义的举动让李仁济一下子没反映过来,“我父亲身体很好,不过已经退休了。谢谢惦记!请问你是?”
“张信义,在陆军医院时,大伙都叫我扬州嘘子,我和安大夫还是老乡呢?李大夫还记得了?”
“噢,想起来了,在那一批伤员中你最怕疼,往往不让医生打针,每次护士刚给你屁股上用酒精棉消毒时,你就像杀猪一样的嚎叫起来了!不过听说你在战场上却很勇敢,敢于和日本鬼子拼刺刀,一人就干掉了七八个小鬼子!”
张信义回忆起年轻时的经历也是热泪盈眶。他感叹地说“那时到底年轻,有一股冲劲,也不怕死,如今吗,老喽,浑身都是病。”
李仁济接诊后,发现病人的面色青黄、浑身浮肿、说话无力、肚子鼓涨,用手摸腹部像是内有硬物。李仁济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严重的病人,他就回去把老爷子李怀清请来会诊。
李仁济回家后把此事告诉了父亲李怀清,既然是老熟人,也为了给张信义诊治,李怀第二天就来到医院与张信义见面,畅谈离别后的各自经历。
李怀清经过认真诊断说“可以肯定他患的是肾病,属肝脾肾三虚综合症,并且已有水蛊之像。必须先以中益气扶之,然后再配以中药甘遂、白胡椒等汤药服之,一日三服,连服三天。”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病人大泻数次,一周以后患者腹中硬物已经回软,病人自己也感觉腹水减少体轻如常。后来,李家父子又以调中理气为主,再用李家祖传秘方“车前子丸”加以巩固,经过几个月的精心医疗和中医调理,张信义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在老张治病期间,老张的儿子张庆不时来医院看望和照顾他的生活。当时正值社会上停产停课,张庆初中毕业后也没事可做,眼看着就有可能下农村插队。这就成了老张心头的一块心病。
一天,张信义和李仁济院长聊天时,就谈到儿子的事情,一脸的愁容。李仁济说“你儿子小庆如果不怕吃苦的话,我们医院到是有些后勤工作可做,不知他愿意不愿意?”
老张就这么一个儿子,留在身边总比下家村强。所以他出院后,就让儿子进了李仁济的中医院。这张庆从小就是娇生惯养,不愿吃苦的孩子。只不过在他父亲的劝说下,勉强答应先干几天再说。
文.革开始后,不甘吃苦的张庆心思也活跃起来。他父亲与李家父子的那段经历他是知道的。他在捉摸,就凭自己的那点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俗话说乱世出英雄,我能不能利用李家父子在重庆担任过国民党陆军医院校官职务的事情,来捞取一点政治资本呢?
于是他心一横,“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他就和医院里几个臭味相投的职工一串联,就抛出了这枚重磅炸弹。果然,这张大字报一出,就引起轩然大波。张庆也被院里的造反派们推荐为造反司令。为了进一步扩大声势,他们对医院所有担任过中层以上的领导进行严格审查,采取打棍子扣帽子的方式来加上罪名进行批斗游街。
李怀清虽然已经退休几年了,但是医院的造反派仍然来到李家,将年近七旬的李怀清带到医院进行批斗。
已经折腾了好几次,李怀清是个性格倔强的老人,也是个认死理的人,所以受到了造反的多次殴打。原本精气神充盈的老人,现在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在批斗李怀清父子的现场,医院职工、家属约有百十号人。平日里中西医院的医护员工对李怀清是非常敬重的,除了敬重他的医术精湛,更多是敬重他的为人谦和。但眼下,人们已经被政治气氛烘烤的非常狂热,他们跟着高呼口号“打倒国民党特务李怀清、李仁济!”
主持会议的造反司令张庆,此时窜上了前台。在批斗现场,他气势汹汹地质问道:“李怀清,你对曾经是国民党的校官一事认不认罪?”
“我当过国民党第五陆军医院的院长是事实,但是我父子二人在后方医院不但没有杀人放火,而且救了众多的抗战将士的性命,我何罪之有?”
“你救的是国民党反动派军人的性命,你还狡辩?”
“当时是国共合作,共同抗日,枪口一致对外,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日本鬼子。我救的人都是抗战英雄。难道这也有错吗?”
张庆此时被李怀清老人问的张口结舌,于是恼羞成怒,随手就是一巴掌打向年近七旬的李怀清,“你这个老顽固,还死不认罪!”
就在张庆殴打李怀清时,只见一个老人一个箭步冲上主席台。口中大骂“你这个狗日的畜牲!让我来教训你!”
老人的骂声没落,手中的拐杖已经飞到了张庆的头上。张庆的脑袋“嗡”的一声,血就流了出来。
这张庆还不知是谁这么大胆敢在众人面前来打他。于是他一手捂着头,一边还骂道“他妈的,是谁敢打我!早死呀?”
他的骂声还没落,张信义的第二拐又砸了过来。这张庆这才看清打他的人是他亲老子,忙躲开打来的拐杖,哭着声音喊道“爸,你干吗打我呀?”
这边几个造反派队员见势不妙,赶快拉住了张信义。
老人的气还没消继续骂道:“狗日的白眼狼,如果当年不是人家父子救了我的命,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小杂种!我不能让人骂我张家人忘恩负义呀!”几个人硬是将老人带离了批斗会现场。
此时,张庆让一个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头皮已经破了一个洞,医生给他缝了几针。跟他老子一样,也是个晕针的嘘子。那医生缝一针,他就像杀猪一样的叫唤一声。
这时,一个造反队员跑来请示“张司令,批斗会还开不开了?”
这张庆让他老子在现场打得头破血流,很没面子。这时候他还哪有那心思继续开批斗会啊?于是不耐烦地手一挥说“开什么开?给他们挂上牌子,戴上高帽子,带去游街!”
这医院里当时也分两派,除了张庆这一帮“红总”派之外,还有一派叫“赤卫队”又被红总骂为“保皇派”。
当“红总”一派几十个人以张庆为首押着李怀清父和其他几个所谓的“走资派”“坏分子”刚刚走出医院大门,就被“赤卫队”一大群人给拦住了。
这边“赤卫队”一部分是以医院的老职工为主,还有不少是受惠于医院的患者,这部分人倒占了一大半,所以从气势上来看,就远远强于“红总”的人数。而张庆的父亲手拿拐杖正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那张庆一眼看老爸拎着那条乌黑发亮的拐杖,心里就发毛。他假装义正词严的说“你们想干吗?想破坏文.化.大.革.命吗?”
这边的张信义举着拐杖骂道“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马上把人放了!就是罪犯都不准虐待,你们搞游街示众,连腿有残疾的老人也不放过!简直是目无国法!”
“他们是反革命分子,是国民党特务,对他们就是要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张庆心虚地说。
有人反驳“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们反革命了?你们又有什么证据说他们是特务?”
张信义老人说“远的不说,光是在解放南京时,他李家父子的医院里就收治了好几百名解放军干部战士。他们还被政府评为‘拥军模范户’他们这样做是反革命吗?”
正在这两派僵持不下的时候,这时一辆小吉普来到医院门口停下。车上下来几个军人,他们拿出南京市军管会的证件表明身份。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下车后,了解了情况后,就对张庆说“同志们,你们想揪出隐藏在单位的坏人,心情可以理解,但是一定要讲政策,讲证据。不能随便抓人,整人。请你们立即把人给放了!我这里可有中央文件。”说着他手里扬了扬手中的一本小册子。
张庆一看来人手里还拿着枪,这时再也不敢蛮横了,只好灰溜溜地向同伙说了一声“撤!”
当两派的人散尽之后,那个军人亲手为李怀清父子把牌子和纸糊的高帽子给扔了。他问“你们就是李怀清父子吧?”
李仁济代父亲回答说“这是家父李怀清,本人李仁济。难道军管会也要拿我们当反革命分子吗?”
那个军官连忙说“不,不,二位误会了。我们今天来是因为我们首长想见你们。他不便出面,就让我代表前来请你们到省军管会。”
李怀清就问“请问你们首长是谁?”
那军官笑着说“老人家去了就知道了。放心吗,绝对不会绑架你们!请上车!”他手一伸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车子一直开进省委大院。父子二人在军官的引导下来到一间办公室,里面走出一位50岁左右的老军人。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紧紧地所住李怀清的手说“李大夫你们好啊,我们分别有20年了吧?日夜盼着什么时候能和救命的恩人见面,一直就没机会!”
李怀清被人一叫“恩人”,倒有点怔住了,他一时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