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9-3 21:05:12 字数:3231
还是年轻人的记性好,李仁济问道:“首长!你是不是当年的罗团长啊?”
旁边的那个军官介绍说“是啊,他就是当年的那个罗团长!但如今可是咱们省军管会的主任。刚刚从浙江省军区调到江苏来的。罗主任一到南京,就惦记着南京有他的救命恩人李大夫一家人。一到南京就派我去接你们。”
李怀清先经过儿子一提醒“唉,你看我这记性!来让我看看,嗯,当年那个又黑又瘦的小伙子,如今也发福了,难怪我认不出了!”
那军官就是罗主任的办公室秘书谢林。他在罗主任耳边耳语了几句。罗主任气的骂起娘来“他娘的,简直是胡来!李大夫你们一家受苦了,你要相信我们,共产党人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当年你们救了那么多解放军官兵,怎么会是什么坏人呢?我们不会忘记的!”
他跟谢林商量了一会说“这样吧,鉴于你们目前遭遇的不公正待遇,你们父子是不是就在我部队的干休所里避一避风头?”
李怀清想了想说“这样不好吧,恐怕会给人说闲话!”
“那倒没关系!”罗主任手一扬,表示不用你们担心。
李仁济考虑了一会,就对罗主任说“谢谢罗主任的好意,家父这一段时间被那些造反派折腾的够呛,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真让全家人担心!就让家父在你这里休养一段时间吧,我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呢?再说医院里还有不少病人需要治疗。我得回去。家父的事就拜托首长了!”
军管会的罗主任安排他们父子吃了一顿中饭。李仁济在谢秘书的安排下,他把父亲李怀清在干休所里安顿好后,才回到医院里。
李仁济的妻子安静原本也在医院上班,文.革开始后丈夫和老公公在单位受到冲击,医院的正常工作秩序都被打乱。加上工厂停工,学校停课,家里面老的老小的小,都要人来照顾,于是安静就在家带起孩子来了。
这里所说的“老的老”,就是指她的公公和婆婆。而“小的小”是指她五个孩子中最小的两个,一个是11岁的李家天,还有一是8岁的女儿李家霞。
婆婆于紫枫早几年退休在家,近来也是提心吊胆的担心丈夫和儿子的安危。李仁济回到家以后,她急忙打听怀清的下落。“仁济啊,怎么你一人回来了,你爸爸呢?是不是让造反派关起来了?”
“妈妈,你不李急,听我跟你慢慢说吗。”仁济怕老妈过度担心,就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一一讲给全家人听。
听完仁济的话之后,于紫枫的一颗心才落了地。她说“老天保佑,好人有好报!我常说,咱们李家几辈人都是治病救人,做善事积阴德的人家,不应该遭受这样的报应啊。”
于紫枫又问儿媳安静“安静哪,你那两个浑小子这几天怎么没见人影了呀,跑哪去了?”
这于紫枫问的这两个浑小子是指她的两个孙子,一个是18岁的李家国,另一个是15岁的李家平。一个高中毕业,一个初中毕业。
安静无奈地说“这哥俩天天喊着要出去参加红卫兵全国‘大串联’,这年头形势多乱啊,特别是老三家平,身体又单薄,跟着老二出去瞎窜,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仁济交代呀。所以我就一直没同意他们俩出去。从昨天开始就没见到他俩的身影,我再一看我柜子里的钱少了几十块。肯定是他们这两个臭小子偷走了。”
于紫枫一听就心疼了,两个孙子竟然小小年纪身上只带了几十块钱就敢去全国各地搞什么“大串联”?“你看看你这个妈妈是怎么做的,大白天的怎么就把两个儿子看丢了?为什么到现在不跟我们讲?”
安静说“跟你们讲有什么用,家里面的烦心事还不够多吗?再说让这两个臭小子出去吃吃苦头也不是坏事?”
于紫枫听到媳妇这样说话就有点不高兴了“哪有做妈的是这样说话呀?”
仁济一看他妈妈责怪起媳妇来,连忙过去和稀泥说“妈,这也不能全怪安静,要怪就怪这两个臭小子太浑。连个招呼都不打。看回来我怎么收拾他们!”
于紫枫看着儿子里外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就在这一两年内,两鬓已经露出了斑斑白发。于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她对仁济说“你现在已经不是院长了,这一段时间你就在家休息休息,不要去医院了!”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个医生,病房里那么多的病人,我怎么能歇下来呢?”仁济叹了口气。
傍晚时分,一群“红总”造反派来到李家,为首的依然是那个张庆。“李仁济!你把那特务老子李怀清藏匿到哪里去了?快把人交出来!”
李仁济回答说“我父亲被军管会找去配合调查了,有本事你们去军管会要人去!”这是军管会罗主任害怕造反派去李家纠缠不清,才教李仁济这么一手。
然而,这个张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上午的批斗会上遭到他老子的一拐杖,让他头破血流,同时在众人面前威风扫地。那口气还没消下去呢,心想都是那个老特务李怀清造成的,所以必须要整一整他。
他一听李仁济说我父亲让军管会找去了,气就不打一处来,“好吧,你老子不在,就让你这个儿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于紫枫和安静一看来人毫无缘由地要把仁济带走就急了,两人一齐拦在仁济面前,说“不许你们随便抓人!”
张庆辩解说“我们不是抓人,是带他去办学习班。带他走!”
他手一挥,上来几个壮汉一把推开于紫枫婆媳俩。他们把李仁济的两个膀子向后一翻,头摁的很低,那时俗称“架飞机”。就把他拖离了李家。
仁济的两个子女11岁的家天和8岁的佳霞,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暴力场面,吓的哭了起来,一个个哭喊着“爸爸,爸爸,我要爸爸!”妈妈和奶奶连忙将惊恐的孩子搂在怀里。
李仁济被造反派押到到区造反部的一间黑屋里,张庆等人对他进行了非人的折磨,24小时不让他睡觉,不给他吃饭,不给他喝水。张庆为了泄私愤,除了对他拳打脚踢外,还用细麻绳将的双臂反扣,吊在窗棂上。一定要他交出父亲李怀清的下落。
一连几天,李仁济都无音讯。此时,李家的人已经是束手无策。能拿主意的爷爷如今自身难保,也不在家。老大李家治虽然在家,可是他打小就是个性格比较温和,胆子也小的孩子,此刻他也干着急,拿不出主意来。
另外两个楞小子倒是胆大,可是此时还不知为哥俩流落到哪个省市自治区了。最后还是老太太于紫枫急中生智,“我这就找军管会去,再晚点,我儿子的性命不保!”
于老太首先找到军管会秘书谢林,把家里遭遇的情况这么一说。谢林也觉得情况严重,立即向罗主任作了汇报。谢林这边让人安排于紫枫去干休所与老伴李怀清见个面。
根据罗主任的指示,他带了一个警卫班坐着一辆军用卡车来到城北造反派司令部,拿出军管会罗主任亲笔写一道指示“根据党中央文件精神,除了政法部门外,任何团体组织及个人都没有关押、抓捕和审查群众的权利。请你们立即放出李仁济医生!否则你们将负完全的法律责任!”
看到军管会这封措词强硬的信,造反司令部赶紧找到张庆让他立即放人。这张庆来到司令部后,仍然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他狂妄地说“我们抓的是阶级敌人,你们凭什么让我放人。还有你们上次放跑了大特务李怀清,你们这是在包庇阶级敌人!你们站在什么阶级立场说话?”
谢林冷笑了一声说“看来你这个张司令权力倒还不小,手中的大帽子也不少,想给谁扣帽子就给谁扣是吧?连党中央毛主席的话也敢违抗!来啊,把这小子铐起来,带回去审查审查!”
张庆一看解放军要动他,仍然狂妄地说“这是我的地盘,谁敢动我一下!”
“原来这个地方成了你张庆的独立王国了,想公开与党和国家为敌是吗?”一个班的解放军一齐端起枪来。张庆身边的那几个造反队员一看势头不对,连忙说“我们放人,我们放人!”
谢林让两个战士看住张庆,并对他说“我丑话说在前面,李仁济医生没什么问题便罢,如果你们对他造成了身体伤害,对不起你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当几个造反队员把李仁济从黑屋里放出来时,准确地说是拖出来时,浑身是伤,人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见此情景,谢林下令赶紧把李仁济抬上车,另外当场下达对张庆的逮捕令,他还想反抗,两个侦察兵出身的卫兵三下五除二就将他放倒在地,顺手就给带上了手铐。
谢林先将李仁济送到了军区总院进行了急救。经过全面检查发现,除了全身性外伤,还伴有内部脏器的损伤。三根肋骨骨折,脾脏破裂。
军管会罗主任得知李仁济被造反派摧残的遍体鳞伤,生命垂危,他气的大发雷霆。做出三点指示“第一,全力抢救李仁济医生的生命;第二,严惩打人凶手,追究其法律责任;第三,全市各造反团体都要引以为戒,严禁关押和刑讯逼供任何有政治问题的人。”
张庆被捕后由军管会转去市公检法审判,最后以迫害他人生命致死,被吃了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