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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最爱吃虾条/喵淼一一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3:57

出了山门,行至山脚,紫胤缓了口气,冷静下来。不说自己尚未恢复便出关,若是碰见屠苏,还不知该如何解释。

梦境显得过分真实,却实在不好下定论,有预言之效也就罢了,若是与现实毫无关系,自己又该当如何?

屠苏本就固执,又对自己恭敬有加,要是再把所有错都归在他自己身上,自请回天墉城受罚,情况岂不更糟。

……还是先知会红玉为好。

紫胤眉头紧皱,烧去一张传音符。

…………

旅店。

“主人要去秦陵……”红玉心下称奇,亦微微有些担忧,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笑意盈盈的问桌对面的屠苏:“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昨日先生说秦陵可能有玉横的线索,近几日准备启程。”屠苏正盯着杯中茶叶起起伏伏,闻言抬头。

“我与你们同去如何?”秦陵……主人刚刚出关,如何得知?

红玉思索未果,正色道,“我亦可自保,公子不必担心。”

屠苏虽尚未摸清红玉来历,却觉出她一身与外表不甚匹配的凛然剑意,肃穆正气,已当她为可交之辈,便沉默地点点头。

……………………

当夜,城门紧闭,一道红光自城楼上疾驰掠过,于城郊树林中闪烁了几下,消失在空中。

“主人您……”红玉半跪施礼,话刚出口便被紫胤以手势止住。

“无妨。此次是为屠苏之事。”夜风拂动他三千白丝,吹得他隐隐咳了几声。红玉担心抬头,咳声戛然而止。

“可有遇上屠苏?”

“……公子于琴川暂宿,不日启程秦陵,欲寻一名为‘玉衡’之物。此物妖邪,碎片尚具吸魂集魄之力。”听红玉如此道,紫胤皱了皱眉,果真如梦中所历……

待紫胤将梦中所遇皆告知红玉,已是晨星微亮,黎明将至。

“主人放心。”红玉朝紫胤施礼,“那红玉先告辞了,主人请多加保重。”

语罢,便又化作一道红光回程。

………………………………

红玉与众人行至秦陵,一路情形分明与紫胤所言分毫不差,心下戒备,却也知主人当在秦陵某处隐匿,若是出事,定可保屠苏无恙。

[你们行至一广厅,中有棺椁,高过八尺,周皆人俑护卫。]红玉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脑中回响起紫胤昨夜低沉的声音,眼见着方兰生咋咋呼呼的掏出怀里的绿石,突然出声:“猴儿不可妄动!”众人顿住,皆不解的望向红玉。

“此棺下并无我们要找的玉横碎片。”红玉思来想去,谎言越编越多,倒不如直接告诉众人,“里面只是些喝了会死人的酒。”

“哦?红玉怎知?”少恭眯起眼睛,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莫非来过?”

[欧阳少恭此人,设计杀死风晴雪,意图独自带走屠苏,需多加注意。]

“妾身不才,对墓葬,尤其是秦国墓葬有所涉猎,以妾身之见,若是猴儿将绿石并于棺上此处”,红玉指了指那棺上的绿宝石,“棺下将现一酒窖,而酒窖中的酒,多半含有异虫之卵,入人体可吸干生气破茧。同时,棺位的改变连通墓道各处变化,我们可能会迷失于墓中。”

“红玉竟知之甚详,那这一路行来,当是已将这底下墓道摸透,又何惧墓道改变?”少恭不露声色地环视众人表情,尹千觞显然已经对红玉产生了怀疑,抱臂打量着她。

少恭继续引导:“何况红玉既知此中机关,当已有破解之法,只是不知其中之物究竟为何,可得红玉姑娘如此青睐?”

红玉早料到欧阳少恭棘手,却不想他的一番话不知不觉间已将自己的立场与众人分开,眼见着襄铃一步步往少恭身后挪,尹千觞紧紧盯着自己,红玉暗道失算。

她忽的嘴角一勾露出个妖娆的笑容,反手扯过身旁对自己不大设防的屠苏,瞬间点住其周身大穴,同时传音入密“你师父紫胤遣我至此,稍安勿躁。”

见屠苏不费灵力去冲破穴位,红玉提着屠苏的衣领子,急速朝来路返回,仿若一道红光,把一干人抛在身后。

“她……她把屠苏哥哥抓走了!”襄铃反应过来为时已晚,眼前早没有了红玉和屠苏的影子,她急的要哭了,跺跺脚喊道,“她们肯定是出去了!”说罢化为原形,金色的小狐狸敏捷的窜出去,也消失在洞口。

方兰生眼前一花,襄铃没了踪影。他恍惚着朝门口走:“……原来襄铃真是妖怪……”

“哎,扫兴扫兴……本以为能发大财,这人都跑光了,看来是一场空啊——”尹千觞挠挠头,拿出酒壶在耳边晃了晃,一脸菜色,“没酒了……”

“出去我给大哥买酒喝好吗?”晴雪专注的看着尹千觞的脸,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直视他。

尹千觞竟然有点害羞,磕磕巴巴道:“咳咳……这有点太劳烦了……”

“没有没有,袭击我的虫子还是大哥捉住的呢,我就当报答大哥。”晴雪微微笑着,清亮的声音在这一方空间回荡。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哈哈哈……”尹千觞一想起没酒喝的难受劲儿,立马厚脸皮起来,说着也往外走,“好在此次来还得了个可以酿酒的奇物,也不算空手而归。走,晴雪妹子喝酒去吧!”

“我们先追屠苏去吧,虽然我觉得红玉姐姐不是坏人,可她为什么要抓走屠苏呢?”

“晴雪不必担心,依我之见,他二人早已相识,此时屠苏……应该相当安全。”欧阳少恭眯眼笑了笑道。

“那我们就走吧。”尹千觞一锤定音。

空旷无人的大厅中,静默许久后,棺上的绿宝石又闪烁开,棺木前的地上,另一块绿石的虚影模糊地出现,逐渐凝实。若是方兰生还在这里,定要诧异那绿石与他身上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重逢 最新更新:2017-02-19 14:30:00

红玉带着屠苏冲出古墓后,松了口气,解开他的穴位,让他随自己往西面飞了许久,折返多次,又解开几道阵法,最终落在一处小院前。

“不知师尊遣前辈来此为何事?”屠苏想了半天,挑出个折中的称呼,话问出口,却未见红玉答复。

环顾四周,皆是枫林。接近傍晚,夕阳被这重重林荫遮盖,十分昏暗,惟有面前的小院里透出微弱的光亮来。

“主人在里面等你,公子不必着急。”红玉示意屠苏入内,自己退于其身后。

屠苏心中犹豫,故而略有踯躅。得红玉传音后,他便隐隐料到将往何处,一路上脑中盘旋的尽是请罪之言。他本该早已准备好要被痛斥一番了,可到了近前,却又……

除了请罪,他还有许多别的心思。师尊的伤、自己所蒙冤屈,还有……心底隐隐的不舍,一路无人陪伴的孤寂、知晓师尊挂念自己的安慰…………思绪纷杂烦乱,他却还需强装镇定,一步一步走向点灯的那间屋子。

“师尊,弟子进来了。”屠苏一手敲门,另一手紧紧抓住身侧的铁剑,手心满是汗。

“嗯。”屋中,师尊的声音一如往日沉稳。

他推开门,分别两月有余的师尊,如今就坐在不足十步的窗前灯下,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似乎清减了些的侧脸,柔化了凌厉的棱角,那一直清清冷冷的琉璃色眼瞳也在这温柔的灯光下被掩去了慑人的光,多了几分柔软。

眼前这光景让屠苏恍惚中抛开了心头乱麻,紧攥着剑柄的手亦不自觉地松开。

………………………………

紫胤写完手下最后一字,将那支空笔杆的旧毛笔放于手边木质笔搁上,转头看向门边的屠苏。他并未进到灯光下,一身玄衫便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走近些。”

屠苏依言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咚地跪下: “弟子知错,愿回天墉城受罚。”

“……”是自己护徒不力,他本无过错——紫胤脑中忽有梦中惨象回映——不,他绝不该瞒着自己下山!

…………………………………………

“逆徒!”屠苏只听师尊起身,广袖刷的一振,他鼻翼间便有阵清冷气息扫过。

他心下惨然,闭了闭眼,却未躲开师尊伸出的手。

“起来。”肩上触感轻柔,并非预料之中的疼痛。

“为何不等为师出关?天墉城还未有人能把我的弟子赶下山。”屠苏闻言猛地抬头,目光就沉入师尊那双清冽的琉璃色双瞳中,定定地移不开了。

“起来。”他又说一遍,错开屠苏变得有些热切的眼神,目光投向窗外。屠苏起身,亦朝窗外看去。明月初升,秋蝉声声,小院里月色如练,碎碎铺了一地,窗前有一小片竹林,只是杂草颇多,似已许久无人照料。

“此处是我少年行走江湖时一落脚处,今日你该累了,先去隔壁休息罢。门外有红玉守卫,不必担心。”师尊目光依旧在那片竹林里流连,顿了顿又道:“红玉是为师所藏古剑一剑灵。”

屠苏心下安定,后退几步:“弟子告退。”才转身去开门。

“如今已是天墉城外,再无外人,你我师徒之间,不必如此拘礼。”师尊依旧站在窗边,视线都未动过,屠苏停住,他几乎怀疑,方才不过是幻听。

如此和缓的气氛,在师徒二人之间,已是许久未曾有过。往日里,师尊忙于天墉城事物,即使为自己消解煞气,也常常是匆忙来返。故而尽管侍奉于执剑长老门下,自己亦常常为其他弟子所嫉妒排挤,久而久之,便愈加谨言慎行。不知何时,已不再似少年时候,二人距离渐远。

“师尊也早些歇息。”屠苏压下心头的悸动,轻轻把门合上,转身进了隔壁。

隔壁房间的摆设与师尊的几乎无差,屠苏阖上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只觉心头重担顿消。精神稍一松懈,困意便迅速上涌。他躺进床里侧,嗅见被褥里与师尊身上如出一辙的清淡气息,两个月来第一次陷入沉眠。

第二日,天光微亮之时。

“此剑法你已练得纯熟。”师尊站在一旁,看他以剑气扫除院中杂草。一套剑法舞罢,院中已平整干净。屠苏收剑,便见师尊不知从何处,拔剑出鞘。

“为师闭关前完善了一部剑谱,此法清平中正,可授你以修身清煞。”

剑无声,影却惹眼。随着招式变化,师尊衣袂翻飞,带起阵霜寒之气。

屠苏为紫胤闭门亲身教授之徒,常见他整套剑法舞罢,再一招一式拆开细细讲解。然今次却异于往昔,师尊一剑舞罢,面庞苍白,额头竟冒出点点冷汗,这冷汗又在他收不住的寒气里凝结成细冰,覆在眉梢。

“师尊!”屠苏心头一紧, “上次魇魅的事……师尊竟闭关未成?!”

“无妨。”师尊声音沉稳依旧,屠苏却并未就此作罢,半跪急道:“弟子求师尊回去闭关……”

………………

“为师已不准备回天墉城了。”紫胤弯腰拍拍屠苏肩膀,止住了他的话。

天墉城,确是个好去处。处于昆仑之巅,清气盛盈,经年不衰,邪祟由此退避。兼有天墉上下众合之力所筑结界,彼时亲手所铸之剑以镇派,当得上疗伤圣地。

然而,它容不下自己的弟子。

那么余下的便皆属无用。

屠苏一惊,猛然抬头,紫胤恰与之对视,便见那双乌黑透亮的眸子沉默下来。

“为师想在此处闭关,屠苏为我护法可好?”

“……师尊在天墉城闭关更为安全。”

“此处不会有外人寻到。”紫胤半阖上眼,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此地亦笼罩于结界中,院外林中尚有迷阵,虽不比天墉城,用以修养却也足够。

更重要的是,方圆几百里皆为荒山,渺无人烟,若单凭自己的清气,煞气压制不住,亦可少造些业孽。

“弟子……明白了。”屠苏稍有些犹豫,但终未再劝。

“起来。”紫胤去拉他,“为师昨夜说过,你又忘了。”

“弟子……”屠苏正欲开口,似又要请罪,紫胤已牵起他的手,将剑交于他。

“将方才的剑招练一遍。”

……………………

剑势流畅,环环相扣,记忆并不困难,以屠苏的天分,看一遍已大致记清,只是还未融会贯通,不得剑法清心顺气的要领。

屠苏舞罢,师尊点点头,指出几个关键之处,又道:“此剑法并非用以对敌,无所谓气势与速度,不可操之过急。”

“为师这些时日打坐疗伤,你便潜心修这套剑法,可好?”

“多谢师尊。”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师尊摇摇头,转身回房。

屠苏目送他回房,才依言独自练起新剑法。剑气轻柔,拂过竹林,融入深深的墨绿色中,院外枫林摇曳,仿佛遥远有歌声吟诵,渐渐与屠苏挥剑的频率相合。

不多时,屠苏感受到自师尊房中散逸出的清寒之气。清气四周弥漫,融入屠苏一遍一遍练着的剑法,渐渐平息了近日里一直蠢蠢欲动的煞气。

…………………………

山中无日月,屠苏守在这近乎与世隔绝的小院中,闲暇时或钻研剑谱,或练剑,不知不觉已至冬日。

师尊的伤似乎已好得差不多,打坐时间日益减少,他心下安定。而玉横之事一直压在心底,近来又渐渐浮上他心头。

今天屠苏起的晚了些,一出门,入目只见银装素裹,院内外仅余那一小片竹林隐隐露出些苍青之色,余下皆是霜白。屠苏给自己施过御寒法术,寻了扫帚,轻轻踩上地面厚雪。师尊屋门紧闭,清气散逸出,随山间雪风拂过他面庞。

不多时,自院外飞入一深红色身影。

红玉依旧是屠苏初见她时的那身行装,深红色的衣袍在这一片雪白的天地间张扬,鲜明大气。她急匆匆进来,见只有屠苏一人在屋外,便停下脚步,福了福身,勾唇一笑:“想必主人还在闭关,就要劳烦屠苏公子陪我等了。”

“不知前辈……”

“屠苏怎如此生分?叫我红玉便可。”

红玉不着痕迹地打量几下屠苏,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近些日子在这里,可还习惯?”

“这里很好。”屠苏点头。

“屋后的厨房里有些炭火,天寒地冻,单靠你的灵气支持总不是办法。”红玉望望屋顶,没有丝毫炊烟痕迹,心中微微叹气,屠苏这身衣物,绝非御寒的冬衣。想来紫胤仙身大成,怕是早就将弟子的衣食忘了个干净。在天墉城时,还有他师兄多少照拂一些,如今……

“多谢红玉姑娘。”

…………………………

院中清气渐渐散尽,红玉走近紫胤屋门。

“进来吧。”

她阖上门后,屠苏稍稍放轻了扫雪的力度。

…………………………

红玉进门时,紫胤方抽出柄剑,洁白的棉布蘸着澄黄色的油,细致地抚上剑身,骨节分明的大手一寸一寸抚过寒光凛凛,吹毛断发的锋刃。

“何事匆忙?”

红玉行一礼,正色道:“先前主人警示的那古墓塌了!”

事故 最新更新:2017-02-20 17:07:14

红玉接引屠苏后,只身回到秦陵。众人皆已离开,她便一路追寻欧阳少恭踪迹。及至琴川,她稍作容貌上的遮掩,悄悄住进一个小客栈,每日于大堂中不动声色地探听着各路人的江湖消息。

原先同行的一群人分散开了。方兰生方至琴川便被家人寻到,逼去相亲;而襄铃去向未明。

她反倒意外地碰上过在酒馆里醉醺醺的尹千觞。彼时晴雪不在,但听得旁人闲言:“这酒鬼八辈子福气有这么个干妹子认大哥”、“可惜了水灵灵的姑娘了”、“这大哥还让妹子垫酒钱是不是男人”

她不由多打量几眼尹千觞,心中暗暗记下。此人身份不明,若真是晴雪大哥,又为何是如今放浪形貌……

剩下的几日,红玉各处探访欧阳少恭的消息,只知他为城中有名药师,乃欧阳家遗孤,似乎师承什么修仙门派。而问及品行,则尽得褒美,论君子端方、普济人世,无人称其右。

她亦扮作求药病患,去欧阳府上找过。府中只有曾得一面之缘的寂桐,道欧阳少恭已然回了门派,或许半年后才下山。

…………………………

“你可知秦陵近些日子怎么了?”掌柜向一行商打听。

“别提了,一伙盗墓贼不知怎么的,把墓给弄塌了!”行商灌了口热茶,一拍大腿,“那群盗墓贼都折进去了。要说还是这墓邪乎,现在官府的人已经给围起来了,就差各个盘查我们这些行脚的!”

“我可见着那些个盗墓的了,哎呦,死无全尸啊!”

……秦陵……

红玉搜寻几尽,这日正欲归回复命。闻言心头一紧,匆匆结账,便迅速赶至秦陵。

当初众人进入秦陵时,只有一可供两人并行的洞口连通内外,如今整座墓顶下陷,露出内里的形貌来,其中一半为墓封顶的土石已经被人清理,深坑中可见当初众人进入过的大厅。红玉迈过官府放置的定界石,小施术法躲过看守,轻巧跳入快被日光晒脱色的墓室里。

石棺已被移开了。

当日方兰生手里的绿石如今牢牢嵌在棺上,红玉顺着台阶深入,只见地下室碎了满地的陶器,酒液怕是早就渗进泥土了。她依着回忆一路探寻不再是迷宫的墓道,一边将所见与紫胤的梦境对比,渐渐还原出盗墓贼的死因,只觉身上莫名其妙的发寒,若是当日未及时将屠苏以强硬的手段掳回……

…………………………………………

紫胤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中剑刃未保养完就收回剑鞘。

初知屠苏下山时,他除了担心,还有些期许。抛去煞气不谈,屠苏的剑法足以任他游历江湖。此番下山,虽说迫不得已,却也实是历练之机。

自得见焚寂那日,紫胤便知其前路艰难,早已明晓仅以自己的力量,总有一天会护不住他,近些年来便有意磨练屠苏。

却不成想……不知何时徒弟与自己不如往日亲密。

每思及此,紫胤常忆起他幼年时灵动的神情和一身道服都遮不住的活泼劲。然而这些鲜明的色彩,都随着时光流逝,不知不觉间冰封成如今模样。看着如今冷静自持、严肃沉默的屠苏,紫胤除了怜惜,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红玉。”紫胤回神,站起身。眉头不知何时已蹙峰,淡色的唇微启。

“是,主人。”红玉半跪。

“去琴川再守些日子,小心欧阳少恭此人。”既然梦境与现实近乎重合,欧阳少恭或可对屠苏有所图谋,就尽早提防。

紫胤缓缓握紧手中剑,琉璃色的双瞳中光华流转。

自己的徒弟,断不能如梦中般拱手他人。

…………………………

师尊下了隔音术……

修仙者耳聪目明,除非遇到特定法术,百尺内声音皆清晰入耳,屠苏亦然。

他凝神听了一会,却只闻树枝折断的轻声,顿了顿,便摇摇头继续专心扫雪。师尊不愿告知自己,自然有他的道理。该让自己知道的,他亦绝不会隐瞒。

屠苏并未意识到,他有多依赖师尊。

自来到这个院子,他从未开口询问,师尊说什么,他便听什么,丝毫不在意被困入了个比天墉城更小的笼子。似乎只要师尊在身边,便再未有危险能越过他的感知。

既然师尊要自己留下来,那就留下。既然师尊无心解释,便不需再问。

然而,他不问,心思却一直盘旋着。

“为什么不回天墉城?”

这话一直哽在喉咙,牵扯出无数深意:不回天墉城,就是不归门派。

就是师尊不愿带自己回去给同门一个交代。

哪怕那错不是自己犯下的,作为一派长老的师尊亦不该如此偏袒。除非,门派要放弃自己,或者说,师尊要……思至此处,心头血已犹如冰封。屠苏不愿,亦不敢再想下去,然而——潜意识里早已种下不安。这种不安,如藤蔓交错缠绕,难以挣脱。

他一日日将自己沉浸在剑诀里,力求内心像表情一样平静。

………………………………

“嘎啊啊啊……呜呜——”

冷月如钩,一阵非人的惨叫划破寂静的冬夜,在光秃秃的树林里回荡。

屠苏跌跌撞撞,半昏半醒地游走在林木之间。许是前几日受师尊清气影响,煞气并未恰于朔月发作,掉以轻心,这次便来势汹汹,令人毫无防备。

屠苏弯腰,额头抵住树干,再狠狠咬上手臂,借以咽回抑制不住的吼声。尖利犬齿陷入粗糙的布料,很快穿透厚钝的表面,刺进柔软的皮肤。血液染湿外衣,又顺着凹凸不平的树干缓缓流下。

真不想让师尊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屠苏知道,最后几日是师尊闭关恢复的关键,故而方才刚一觉出煞气蠢蠢欲动,他便迅速出了小院,以防如过去惊扰师尊闭关——可再这样下去,惊动师尊已是在所难免——屠苏心下暗恨自己修为不济,精神一松,却教煞气钻了空子,眼前顿黑,失去了意识。

……………………………………………………

“屠苏!”紫胤感应着气息,终于在一棵干枯的枫树下找到神情恍惚的徒弟。

“屠苏?醒醒。”紫胤从冰凉的地上支起他瘫软的身躯,心中不忍。若非方才的吼声如此痛苦,恐怕自己要到天明彻底收功才能注意到。

观屠苏神情,似是被煞气影响入了幻境。若幻境不解,则神志难返。

紫胤缓缓渡过清气,一边唤着他的名讳。他却毫无反应,反而有黑气缠身深陷幻境之兆。

紫胤心沉下一半,若是不知屠苏心魔,由此产生的幻境亦无所解。

……要破开幻境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强行唤魂过于危险,再加上煞气……

紫胤维持清气的流转,缓缓化解着从屠苏身体里逸出的煞气,一遍遍于他耳边轻声道:“为师在这里,屠苏,回来。”

“师,尊?”怀里的屠苏微微动了动唇,随即眼睛猛地睁大。紫胤心一提,抱着屠苏的手臂紧了紧,他盯着屠苏的双眼,里面却依旧没有半分神采。

“师尊。”屠苏突然笑起来,话语也流畅许多,“我有师尊了!”

除了眼神依旧灰暗没有焦距,这一张脸霎时生动起来,甚至那点朱砂也愈加鲜活,衬的青年比平时多添了几分明丽色彩。这笑并非沉静的微笑,而是更加开怀的,露出半颗虎牙的天真笑容,混杂着少年人才有的憧憬之色。

紫胤心下苦涩,虽是幻境所致,这样仿若回到年少的屠苏,如此愉悦的模样,他一次亦未见过。

青年又伸出手,就像个真的小孩子那样,朝大人索要温暖:“师尊。”

“嗯。”紫胤终于有了些回应。

哪怕他知道,现在的屠苏伸出手,恐怕是朝着幻境中的自己。

他握住屠苏伸来的冰凉双手,运转灵力聚起温度:“屠苏,为师在这里。”

屠苏却颤抖一下,笑还没收回去,便有泪滴顺着眼角,隐于鬓边黑发中,哽咽道:“你们,都要离开。”

…………………………

屠苏头埋在师尊的怀里,颇有些不知所措。

初时,他只觉身处一片黑暗,便摸摸索索一直往前走。黑暗中并非一片寂静,那些屠苏想听的,不想听的,杂乱地汇入耳中,如同魍魉低语,引他沉沦。

直到,听见师尊的唤声。

耳边嗡嗡不休的低语渐渐被师尊一声声呼唤压过、消失,眼前笼罩的黑暗便如雾气消散。

他似乎沉入了一片碧色的湖泊。

这双光华流转的琉璃色眼瞳,唯一倒映了自己的身影,里面流淌着不同于平日的温柔。

这……莫不是另一个幻境?

他看着“自己”伸出双手,亦感觉到眼泪流过眼角的皮肤,却独独没想到师尊会真的回应他。手被紧握住,渐有暖意顺着经脉流过全身。

眼前忽又暗下去,有清淡檀香——盈满鼻翼间。

……师尊怀里的温度,并非他所想象的冷。

他的幻境,从来只有刀山火海,从未有过如此的美梦,屠苏甚至想,再在这幻境里多拖一会……

“屠苏,回来吧。”师尊喟叹,自他胸膛里传来微微的震动声。

这,不是幻境!

脑中一直朦朦胧胧掩着的薄雾终于全然散去,屠苏转了转发涩的眼珠,,声音嘶哑:“师尊……”

“……”师尊顿了顿,放开手,仔细看看屠苏的脸色,似是在确认他是否真正清醒。

屠苏忽有些后悔。

不过,那不是梦。

这便已很好。

他试着动动手掌,却只觉身体酸痛迟钝,借了师尊的搀扶,也难以行动自如。

“是为师疏忽了。”师尊又回到了平时语气,沉稳中带着淡然,他将屠苏打横抱起,向小院走去。

月色清辉自他身后洒下,明暗交错,遮掩了表情。屠苏只看见他抿紧的嘴角,心头一松,又昏了过去。

死神来了 最新更新:2017-02-20 18:02:16

作者有话要说:尹千觞死亡独立章  酒楼中,红灯笼高挂,屋梁上吊着连绵的红色布缦,衬着食客们谈笑声愈加热闹。

“客官您多担待,今儿个咱酒楼生意好,赠您坛我们这最好的梨花酿,稍候,稍候。”小二颠颠儿地跑过来,又把桌子擦一遍,陪着笑,朝桌边的男人道。

“不急,我那妹子还未到,菜上慢点也不打紧。梨花酿?好啊好啊,先来一坛解了我酒劲再说!”那人一身灰色劲装,头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把背上的重剑往桌上一放,哈哈一笑。

自从秦陵出来,少恭说要回青玉坛一趟,尹千觞就与风晴雪过起了如同亲兄妹一样的日子,二人不时去接侠义榜的任务,赚了不少佣金,连带着游山玩水,日子自在逍遥。

除了晴雪老是提起什么风广陌,让自己跟她回幽都,尹千觞觉得,要是日子能够一直这么过下去,真真是生平快事。此次到琴川,一是交任务,另外嘛,自然是年会将至,晚间会有不少平时见不到的盛景,想带着晴雪体味一番这人间百态。

尹千觞想着,一口喝干碗底的梨花酿,擦擦嘴把酒坛的陶盖子又盖回去,转过头专注的盯着酒楼大门。

“伙计——对,对,就是你!”邻桌的一位客人吆喝来小二,打了个酒嗝,“咱们头顶上这灯笼怎么发暗了啊?这可不喜庆。”

“哎,客官您说的是,我这就换新烛。”小二手脚麻利的窜到门口,跟掌柜的手底下拿了根长杆,点了根长长的蜡烛,端着走过来。

“小二,这儿上坛酒。”有人催到。

“新来的,去送酒!”掌柜听见,推搡了下身边一个还是张娃娃脸的小伙计,小伙计不迭的点头,一下冲到后厨里,拎了个罐子就出来,冲到一张桌子跟前:“客,客官,您的酒。”然后小心翼翼的把酒坛子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等会!是那桌,不是那边!你不知道不会问吗!尽给我添乱!”掌柜的捂着脸叹道。小伙计又赶紧把酒坛抱过来,放到了这边客人桌上,擦了下头上的汗,长出一口气。

“砰!”客人一拍桌子,“你看看这是什么!这么多油,你当老子是油壶吗?”客人刚要倒酒,只见坛里的液体黏稠稠的,根本不是酒,而是后厨做饭用的油。

“我换,换……”小伙计哭丧着脸,又去抱那油罐子,正赶上客人推了一把,油罐子嗙的一声在地上摔出个闷响,黏糊糊流出来的油反射着灯笼的光,顺着呈斜坡状的地板流过来,在地上映出一片红光。

换蜡烛的伙计正一手撑起灯笼,一手换里面的蜡烛,听见声音一分心,一个没拿稳,那根快燃完的旧蜡烛就脱了手,正冲着地上的那摊油。

“不——”

“刷!”一只手捞过半空中的蜡烛,顺便熄灭了火焰。小二正惊慌地大张着嘴看向半空,忙转向尹千觞:“多,多谢大侠出手救命啊!”

“小事,小事,哈哈。”周围人或是钦佩,或是后怕,纷纷看过来,尹千觞作了个揖,“承让,承让。”

“还不赶紧擦油去,哎,可怜我那一坛好油啊!”掌柜呵斥小伙计,又对小二道:“还是你去拿酒吧。”

小二放回长杆,拿酒给了客人,看好戏的人渐渐转回头喝酒吃饭,除了还蹲在地上哼哧哼哧擦着油的小伙计,酒楼里又恢复了平时的喧闹。

“哎,晴雪怎么还不到。”尹千觞又将视线转回到大门口,百无聊赖的走起神来。

在众人注意不到的屋顶帐幔下,那根刚换上的长蜡烛火苗一跳,热气窜到被风吹得有些下垂的布缦间,渐渐灼出个小洞来。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尹千觞实在等的无聊,又悄悄给自己斟了一小杯酒,心想:“以我的酒量,肯定不会被妹子看出来。”自欺欺人的又灌了一口:“这酒真是不错!”

“这酒后劲可大,大侠要是等人,人来了再喝为好。”小二对尹千觞心生感激,忙的脚不沾地还特意过来说一句。

“没事儿。”尹千觞摸摸鼻子,放下了酒杯。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旁边酒桌的食客摸了摸头上,捏出一小块黑色的渣子,“这是什么——”顺着往头顶上看,顿时目眦近裂,扯着嗓子喊:“不好啦!走水啦——”

他一喊,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争相往酒楼外面跑。尹千觞猛地站起身,顿时感觉酒的后劲尽数发散,眼前开始旋转。他扶着桌子抬头去看那只燃烧起一小块的布缦,便笑人们大惊小怪,正要施术浇灭火,充当身体支点的桌子忽被旁人撞歪,桌上的重剑也被撞到边上,堪堪未掉,原本趴在桌子底下擦油的小伙计探出头来,分不清方向地跑,把尹千觞撞倒在地,又跌跌撞撞双手并用的滚爬出去。

“真是,多大点事儿。”尹千觞躺在地上望着头顶,朝已经在他眼前叠了好几重红影的火焰施了个最简单,亦是他唯一修习过的水系法术冰封术,那布缦就熄灭了。他正欲起身,放在桌上的重剑终于维持不住平衡,直直的朝着坐在地上的尹千觞戳下来。

“哟!”尹千觞就地一滚,堪堪避开直往腹正中的重剑,滚了满身的油不说,令他更加不快的是,以他的身手,居然还是让剑钉住了衣摆。

不过眼见火焰已经熄灭,他心里还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只慢悠悠侧着身去拔剑。剑插入衣摆的角度有些别扭,他需得背着手去抓剑柄,还要使劲将剑从地上拔出,他索性不去费这个劲了,朝酒楼外面的人喊:“没火啦,谁帮我拔个剑。”

酒楼里依旧灯火通明,却只剩尹千觞一人在地上半躺着,外面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屋外寒冷夜色与屋内暖融融的灯光似乎分割成两个世界,将众人与尹千觞分开。而孤零零的躺在酒楼里的尹千觞突然没来由的心头一寒,仿佛站在冰天雪地里的是他。

“大侠,哎呀,您会法术啊!”先前的小二提着桶水哼哧哼哧的挤过人群,听见议论声,忙放下水桶,进了屋子。

“你来的正好,帮我…嗝……拔出剑来。”刚刚的寒意只是一瞬,外面的人群随着小二的动作陆陆续续散开,酒楼里又进来些人,尹千觞醉意更浓,躺在地上昏昏欲睡,交代小二后一闭眼:“我先睡会啊,交给你了。”

“诶,大侠?”小二摇了摇尹千觞,发现他是彻底睡死了,转头去拔地上的剑,奈何单凭他一个身上没几两腱子肉的小二,重剑纹丝不动。旁边的食客半是畏惧半是恭敬地看着尹千觞,没几个人能继续吃得下饭,纷纷结账要走,掌柜那里忙成一团,无暇顾及这边。

“这仙师怎么来了咱们这里,莫不是附近有妖物?”

“还是快回家去吧,今儿个晚上不太平。”

“快走快走,不跟这修仙的人蹚浑水。”

外面的人想往里瞅,里面既有人迫不及待要出去,亦有对修仙之人分外好奇的人停住步伐,一时之间便都堵在门口。

不知是谁碰了一下门口立地的长灯,长灯晃了晃,溅出一点火星,点着了木板缝隙里残余的油,火苗很细,没能点着木板,却顺着缝隙汇合到尹千觞身下的那滩油,腾的一下,一片红光包围了尹千觞。

“啊啊啊!”小二正在门口跟人赔礼,不时皮笑肉不笑地揪住几个要趁乱逃饭钱的客人,刚揪住一个人,那人作惊吓状指着小二身后。

“客人您可别为难我们小本生意了,我要这么让您混过去,回头掌柜得打死我!”小二自觉没上他的当,盯住面前的客人,一眼也没不往身后瞧。

“快跑!就说今天不太平!”

人群一下子散去,小二感觉到身后异常的热度再回头时,只见大堂已成一片火海,掌柜早就从后厨的小门跑了。

屋顶上的红色帷幔成了催命符,仿若火蛇游曳,在半空中回荡,而尹千觞躺着的地方,以被重重火焰包围,浓烟蒸腾着扭曲的空气,看不清那之后是否有人。

小二刚想再回去看一眼,房屋上的一截横梁突然塌下来,挡住了路,他咬了咬牙,亦转身跑走:“大侠那么厉害,肯定早就走了!”

“咳咳……”尹千觞醒时,呼吸尤其憋闷,身上多处灼热难忍,其余地方却毫无知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很明亮,却又有着一片片黑影。

他挣扎着起身,发现衣摆已然燃起火焰,脱离了那把重剑的桎梏。顺着往上看,不仅仅是衣摆,自己的身上早已燃了火,衣料较少的胸前,火焰已经穿透了皮肤。他给自己施了一个冰封术护住心脉,跌跌撞撞在充满重影和缺损的视野中寻找出路。重剑过于灼热的温度,让他放弃了一直跟随自己的武器。

自己此次的醉酒状态似乎格外长,头很晕,脚下的路亦不平整,不时有碍手碍脚的木料砸下来,令他更难辨方向。

想他尹千觞何时如此狼狈过……若是晴雪在,凭她的水系法术,这些火根本不足为惧。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魁梧的身躯砰的在木板地上砸出个坑,□□在外的皮肤渐渐焦黑,魁梧的身材开始不受控制的蜷缩,冰封术的浅蓝色光在他心脉处缓缓流动着,随着时间流逝,那沉静的颜色也逐渐融入到一片热烈的火海之中。

琴心不再 最新更新:2017-02-21 09:23:28

紫胤轻轻把屠苏放在床上,掖好被角。转身寻了桌旁的椅子坐下,点起燃剩半支的蜡烛。

他一只手拄着桌面,撑着头,敛了眉眼看向屠苏,帐幔在烛光中影影绰绰,将屠苏隐于其后。

不知何时起,屠苏已不再是孩童了。

紫胤回忆方才一路把屠苏抱回来的触感,怀中的青年毫无知觉,满心依赖着自己,温热的躯体被他满满抱在怀里。除了怜惜,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格外温柔的感情流淌着,带动了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向四肢百骸扩散开。

这种细致而难以捉摸的感觉,在追求无心断情的道途中,已然从紫胤心中隐匿,如今复又回归到这具躯体,令他措手不及的同时,又有些回味。

他一向顺应自己的道,从未强制自己摒弃一些做人该有的情感。奈何尘寰渺渺,修仙路遥,往日所寄情之人皆磨灭于飞梭之中,久而久之,昔日知己渐少,值得展颜相交之人亦不再增多,身上人气消散,表情寥寥,无怪乎天墉城上下弟子,纵然知道紫胤真人剑法逸群,也鲜有人敢来请教。如今能牵动自己这样心情的屠苏,并非平辈,确是弟子,却让紫胤禁不住回忆往昔知己在侧,仗剑江湖的日子。

紫胤盯着安静的烛光,屠苏均匀的呼吸声传入耳中。当初收屠苏为徒,一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二是那把焚寂凶剑。

自己喜剑,遍观天下名刃,若恰遇之生有剑灵,更是珍视,蒙不弃有红玉、古钧二人追随。当时见那残损的古剑剑灵竟可补人魂魄,融于人身,惊喜之余,又道此子命盘艰难,煞气缠身,便将其带回天墉城,在身边教导。

这些年来作为师尊,有意磨炼他,却没掌握好度,不觉间竟疏远了师徒感情……

紫胤叹了口气,眼前的烛火微微晃了晃,不久又稳定下来。

烛火里隐约多了一股焦糊味道,似是灼烧了动物毛皮。

他皱皱眉,凝神去嗅蜡烛的味道,刚才的气味又在鼻翼间消失无踪,仿佛幻觉。这样的感觉……紫胤心下一动,只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然而这种感觉稍纵即逝,玄妙莫测,一时如船行水无痕。即使他心有疑虑,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回线索了。

蜡烛渐渐烧完,紫胤并未再续,合上眼稍作歇息,屋内重回黑暗。

………………………………………………

“尹千觞死了?”青玉坛丹室内,欧阳少恭量取药粉的手一抖,灰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脑中有一瞬空白,他无意识地轻轻放下药秤。转身低头,看着半跪在地汇报消息的青玉坛弟子,心中升起怀疑,“你见到尸体了?”

“见,见到了,只是尸体已经无法辨认……”欧阳少恭无意识泄漏出的气势令那弟子腿软,语声间带了颤抖。

尹千觞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死掉。

少恭定下神来,微微眯了眯眼,勾起唇角,收敛浑身的气势,如同平日里人畜无害的欧阳长老,温柔继续道:“那么晴雪姑娘呢?”

“她将尹千觞大人的尸身烧为灰烬,随身携带,目前正在琴川城外夜宿,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观其神色如何?”

“十分悲痛,神情憔悴,夜不成寐。”

少恭手一顿。

若说是演戏这也太过逼真……莫非尹千觞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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