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
几天后。
“差不多了,这术法看来还没有那么难。”襄铃尝试着,在声音中融入灵力,吟出长串的咒语——
法力有些不足……
襄铃额上渐渐凝出汗珠,眼看着咒法将成,她拼了最后一口气。见法力凝入最后一字,她终于放松下来。
脑中树爷爷传来,记载咒法的竹卷蓦地翻了个,露出襄铃未曾见过的背面。
其上,还有一字。
术法光芒一时大盛,照亮襄铃暂居的山洞。她法力竭尽,在这光芒中化作原形,昏了过去。
光芒渐渐黯淡下去,金色的小狐狸消失了。
兰摧 最新更新:2017-02-21 19:05:36
“你可听说方家小少爷的事?”
“哪能不知道呢!说来真是多亏那方家二姐平日里积德行善,这小少爷才从阎王爷那捡了一条命回来。”
“可他好端端的去那湖中心干什么?这小少爷整日里净琢磨些神鬼事,莫不是招了鬼?”
“哎呦你可别吓我,他前几个月才从陵墓里出来……不说了不说了,现在人好好儿的,比什么都强!”
“真是,可不能让方家二姐伤这个心!”
琴川,方家院外树丛中,红玉听过往路人闲言碎语,烧掉了传音符,一甩袖,回到方兰生的院子里。
自窗纸窥视,方兰生仍未醒,榻旁是彻夜看护如今有些昏沉的方如沁。红玉隐于一不起眼的角落,心中有些忐忑。
两日前,方兰生出门去城西的铺子查账,傍晚理当归家时却挥退了身边的小厮,独行出城,行至郊外一无名的深湖。时值大寒,湖面结了层冰,红玉看着方兰生踏上冰面,一步一步朝对岸走,心下正疑惑,就见这猴儿一下子从冰面上消失了。
所幸红玉一路警惕,当即下水,并未用多久便找到方兰生。两人上岸时,他的身体还没被冰水完全冻僵,探脉也相当正常,只是紧闭眼睛,不再清醒。红玉略施法术,让过路人将方兰生带回方家。
一开始红玉只当是他受了惊,昏睡一天也正常,奈何算来今日已是第三天,方家请的郎中来了又去,却没有一个能把方兰生叫醒。今晨红玉收敛气息,趁方如沁浅眠又去探查一遍方兰生的身体,可结果还是全无异常。
红玉叹了口气,靠着白墙,望向天空中还未落下的浅色月亮。
……………………………………………………
“水……”屋中忽的传来一声□□。
铺在床榻上的袖子被轻轻拽了拽,方如沁倏地睁大半阖的双眼,望向榻上。自己两天来一直毫无知觉的弟弟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甚至还动了身体……方如沁攥住方兰生在床榻外侧的一只手:“小兰?小兰?你要什么?”声音微微带了些哭腔,柔弱而无助,听来简直与平日的方家二姐判若两人。
“水……”方兰生动动手指。
“好……好!水在这,小兰睁开眼……”方如沁端来桌上一直温着的白水,杯中波纹颤动,腾起温暖的热气。
“这是哪儿……”方兰生睁开眼,呷了口水,慢慢就有了力气,扶着床框坐起,寻了个舒适的角度靠着,转头竟对方如沁说了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
“这是你的屋子啊……小兰可是还有哪不舒服?”方如沁正要推开门去叫人,闻言愣了愣,顿住推门的手,莲步轻移,又凑近床榻,去摸方兰生的额头。
“你……你是谁?”方兰生脸一红,向后躲闪,让方如沁摸了空。
“我去找郎中!”方如沁手一僵,缓缓收回抓紧了手里的帕子,脸刷的白了下来,低头转身,“你好好待着,我去,去找郎中……”
说罢,方如沁状似冷静地提起裙摆迈过门槛,却忘记了关门。
墙外的红玉听见方如沁细碎的步伐声音渐渐远去,转过墙角又自窗外窥视。
榻上的方兰生好似完全陌生一般低头仔细看着自己的双手,又下床翻了整个房间一遍,找出面铜镜来,当即面露惊色,不多时又自喜而抚掌。他放下铜镜,转而自方兰生的书桌上搜寻几下,翻出了本厚厚的册子,翻了几页便长舒了一口气,回到床榻上继续浏览起来。
红玉听见外院渐近的繁杂脚步声,又躲回原来的位置。
“小兰……似是有些失魂……”方如沁带着郎中回来时,眼见的便是榻上微微笑着的方兰生,这微笑有些陌生,但陌生感随着少年清朗的声音霎时间烟消云散。
“二姐,我只记得好像出去查账,之后是怎么了?”
…………………………………………
“哦?考取功名?”欧阳少恭眯起眼睛,“你亲耳所闻?”
“小人亲眼所见,方家少爷告诉二小姐说要奋进,参加今年的会试。”脚下的小厮眼睛里泛着浑浊的光,赔上谄媚的微笑,“有仙君说好的仙丹,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对仙君有所欺瞒。”
“对,那方家公子现在和从前真是如天壤之别,如今倒更像个名门公子的样子了。”小厮眼珠骨碌碌转着,依着欧阳少恭的态度,对方兰生大加赞赏。
“呵呵,真是多谢你了。我与小兰自小便是至交好友,如今担心他境况,若真如你所说,我便放心了。”少恭难得的多费口舌于一不相干之人,随手将装有仙芝漱魂丹的白瓷瓶抛给那小厮,换来小厮磕出的几声响头。
这分明就是换了魂!
少恭挥了挥手,招来几个弟子将那小厮带出。转头便敛起脸上和缓的微笑,眼底泛起细碎而凌厉的光。
自尹千觞死亡,几月来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心头。
当日百里屠苏被红玉带出秦陵,便再未现身,几天后秦陵崩塌,不过几个月,尹千觞又莫名死亡,如今则是方兰生明显的换魂……事情接连发生,少恭揉揉胀痛的眉角,耳边依稀又想起神祇无情刻板的声音。
“太子长琴注定寡亲缘情缘,永受轮回之苦。”
“哼!不过蝼蚁罢了……”少恭压下心头的复杂感情。想来当是红玉得到预警,从人之命保护屠苏。或许当时若是一行人继续探寻,便会如那群可怜的盗墓贼死相凄惨罢……
少恭忽的失笑,不知怎的竟想出这般软弱的缘由……
然而思想却在这里停滞盘旋,这竟是能解释屠苏之事的最合理缘由了……
莫非,当日本应在陵墓里死去的人都会殊途同归?
“弟子求见丹芷长老。”一沉稳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少恭的思绪。
“元勿?进来吧。”他转身朝向门口,见元勿急匆匆的自外室进来,脚下生风,衣袂翻飞。
“弟子拜见长老!”元勿虽急,却并未忘礼。得到应允后才起身道:“弟子寻到百里屠苏的踪迹了!”
……
听完元勿如此这般道来,欧阳少恭勾起唇角,露出个与平时不甚相符的冷冷笑容,笑容难得带了真心,却透出几分疯狂与势在必得的色彩。
………………………………………………
“这个太重要了,我不能拿!”晴雪眼前是一颗颜色略有暗淡的玉石,虽然它如今被施了一层封印,显得毫不起眼,但这些个月来掩人耳目、东奔西走的经历告诉她,这绝不是可以随随便便托付他人的物什。
“晴雪当知我处境。”少恭摇摇头,将其装入布袋,面上浮起一抹忧色。他牵过晴雪的手,郑重地将布袋放于她手心,又温柔的牵动少女纤细的手指将那玉石严密裹住。
晴雪想再说些什么,奈何心头浮现这几个月来少恭的忍辱负重,终还是舒展眉头:“那雷严真是……少恭要保护好自己。”
“在下不才,却还是有些自保手段的,只是此物事关重大,只有晴雪能托付。”少恭轻轻笑了笑,声音温润,“多谢晴雪挂念。”
“少恭……我什么时候能再见着你呢?”晴雪的视线从手上移开,抬头看着少恭温和的笑容。来到青玉坛后,才知少恭境况并不如意。
他虽是长老,却被掌门雷严以□□控制,被迫炼丹制药。那□□当真奇特,自己以幽都特有法术,却探不出脉中丝毫虚实,连少恭也只有在月初不吃解药发病时,才会切身体会到那□□的威力。晴雪神色黯淡几分,自己身为幽都灵女,却也无能为力……如今少恭或许有所预见,提早做这样的准备……
“若是晴雪不放心,可至琴川欧阳府上,那处设有结界,未得寂桐允许,旁人是进不去的。”少恭回避了问题,低头对上晴雪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颊侧几缕未束紧的青丝顺着光滑的衣料滑下。
“那么,少恭保重。”晴雪仔细将少恭的身影印在脑中,闭了闭眼,心中祈念,便转身离开。
良久,厅中传来幽幽一声叹息。
“你不会不知道……却也如巽芳丝毫未变……可惜了……”
…………………………………………………………
“那么仙人要怎样?将在下驱除,徒留一具日渐腐坏的尸体,兰生的二姐又当如何?”
“……轮回有道。”
“那黑白无常勾错了魂,在下斗胆请教仙人,如此,也算轮回之道?”青年被紫胤的外放的气势压迫,不得不跪在地上,却挺直脊背,面对紫胤,一双眼未露半分惧色,以一种从未出现在方兰生身上的姿态决然的仰视着他。
“……我有一道誓咒,若你不惧,便自受这咒法约束,如何?”紫胤看得出方兰生的躯体里三魂六魄换了个全,明明是尸魂上身的夺舍之相,奈何他却无法将此生魂驱除,几番考虑,只好出此下策。
“我不惧。”青年舒缓了神色,“想必仙人不会乘人之危。”
屋外,方如沁推开屠苏意图搀扶的手,轻轻走到院外,停在院里的杨树下,揪住帕子,背过身,静默了好一会。
“小的时候,小兰身体很弱。”方如沁自顾自地开口,抚摸起凹凸不平的树皮。
“当年这里有个秋千,只有我抱着他,他才能轻轻晃上一晃,也不敢太高,怕受凉风。”
“第一次带他出去踏青的时候,可真好啊。”
“他吃药的时候,一边喊苦,一边还说病好要练武保护我呢。”
……
方如沁絮絮叨叨说了一阵,愈到后面,声音愈轻,后又重归静默。
“那孩子并无恶意。”方如沁终于转过身,面对沉默了许久的屠苏,表情淡然,只是余下微红的眼眶,“他也并未图财,说要会试,想来是个读书人。”
“……您已经知道了?”屠苏略有些惊讶。
“你们不必为难他,我知道,我不过是找个慰藉罢了。”方如沁微微笑了笑,“人生在世,不如意事也不过如此……”
师徒之情 最新更新:2017-02-21 18:50:53
“快看啊,一只母鸡在天上飞!”街边游戏的孩童中突然响起个清脆的声音,群童纷纷仰头,看见天上低低掠过一只胖母鸡。
晴雪正想找个孩子问路,闻声便也朝头顶上看。
“诶?那不是阿翔吗?”眼见着阿翔朝一个方向直直飞过去,晴雪忙跟上。
好久没有屠苏的音讯,虽然少恭说他十分安全,但还是有些担心啊。
阿翔终进了个小楼的院子不再飞出,晴雪绕回正门,只见“悦来客栈”四个烫金大字刻在门头的牌匾上。
“晴雪妹妹?”
………………………………
屠苏站在师尊房门外,不知该不该敲门。
“进来坐吧。”屋中传来师尊沉稳的声音,只不过话尾带了些叹息。
他坐在临窗的位子上,面前摆着壶清茶,两个干净的杯子,旁边有柄缠着红色剑穗的宝剑。窗子张开半扇,师尊正透过它俯视街上的人群,手下拨弄着那条红色的剑穗。
红色剑穗盘绕着缠在师尊白玉般的手上,不知为何,屠苏心头一颤,喉头上下动了动。他走近师父对面的位子坐下,转过视线亦去看窗外。
“师尊……不要自责。”二人静静待了一会,屠苏的目光又不知不觉移到师尊侧脸,怔怔地发呆,意识到之时只觉对师尊不敬。他脸上难得的有些发起热来,赶忙揪出句话掩饰。
师尊似乎并未察觉到屠苏的动作,只是无意识的用手指缠绕着剑穗,眼神放空望向窗外不知什么地方。
他闻言回神,放下手中的剑穗,皱起眉头,又回到了平时清冷的气质,方才的空茫感消散一空。
“最初的预感里,他二人亦是共赴黄泉。或许是当初那狐妖的预感太过强烈,掩盖了方兰生的。”师尊琉璃色的眼瞳直视着屠苏,“当初的人中,只剩你们三个了。”
屠苏知道师尊说的是谁,也知道或许自己终将难逃一劫。只是,若是自己就这样死去,师尊会伤心……
屠苏少有惋惜生死之时,奈何今日见方如沁形貌,竟不自觉的代入了师尊。
自己煞气缠身,不愿失去理智沦为只知残杀的暴徒,便只有散魂一条路可走。离开,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然而自下山重被师尊寻回之时,这个想法渐渐不再如此消极。
能在散魂之前得师尊如此对待,便好好珍惜这最后一段时光。
然而当真是世事无常,原来自己并非会被煞气逼死,而是被不知何方神圣勾魂么?
那么,一直为自己找寻除煞之法的师尊会如何想?
“屠苏可知玉衡?”师尊的声音唤回深陷于自我厌弃的屠苏。
“欧阳少恭最先提出玉横之说,并请求你们随他一起搜集此邪物,可有此事?”师尊啜了口茶,斟酌一番道。
“确有此事。”屠苏不太明了师尊意图。
“为师以为,此物集魂之效,或可救人。”
“主人,晴雪姑娘求见。”师尊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阵敲门声,红玉柔婉的声音稍稍压低些音量,隔着门传入。
……………………………………
紫胤面色凝重了几分,除去梦中,他并未真正见过其中任何一人,即便见了,也尽是面目全非。而风晴雪,按照顺序,会是下一个……
“进来吧。”
“苏苏!少恭果然说的没错,太好了!”风晴雪甫一进门,看见屠苏,大眼睛亮了亮,毫不掩饰明媚的笑容。
“晴雪姑娘。”屠苏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这位是苏苏的师父么?这里该说……见过前辈!”风晴雪目光一转,朝着紫胤行了个夸张又稍显生硬的大礼,显而易见,她在青玉坛一段时间,并未接触太多烟火气。
紫胤点点头:“不必多礼,不知姑娘缘何至此?”
紫胤并未在风晴雪身上看出半分恶意,一派少女天真,混着周身纯净的灵气,多了许多圣洁的意味。
幽都灵女,确当得上这一称谓。连日来东奔西走,倒是将青玉坛这事抛在了脑后,如今遇上风晴雪,正省去了些麻烦。只是时间上来说,未免太过巧合……
“我……只是跟着阿翔到这里来的。见到苏苏没事,我就放心了。”风晴雪眼神游移,紫胤看得出她有所隐瞒……不过这是屠苏的朋友……紫胤转头看了眼屠苏。
屠苏并未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少女身上,视线微微斜向桌面。桌面?紫胤又看了眼自己心不在焉的徒弟,才发现屠苏目光时不时扫过九龙缚丝剑穗。这柄剑,自己一直带在身上,却几乎从未在旁人面前取出过……
紫胤抿唇,看向晴雪:“姑娘不好奇,为何我命红玉将屠苏于陵墓中强行带出?”
“前辈是苏苏的师父,做的一定是对他好的事。”晴雪笑了笑,“前辈愿意说,我就会听。”
紫胤朝红玉点点头,红玉心领神会:“晴雪妹妹,事情是这样……”
…………………………………………………………
“哥哥……怪不得……兰生和襄铃也都……”晴雪低头敛了眉目,几颗晶莹的泪珠扑簌簌隐于深色的地毯,红玉心有不忍,摸了摸晴雪的头,搂过她颤动着的柔弱肩膀。
过了一会,晴雪抬起头来,朝红玉微微笑笑,嗓音还有些哽咽:“谢谢红玉姐姐。”
“这么说,我会是下一个?”晴雪转身看向紫胤,清了清嗓子问。
“……你不妨与红玉同住,若是我有预感,也好防备。”紫胤虽话说出口,心里却还有些拿不准,前几次虽有预感,但皆以失败告终,这次不知又当如何……
“恩……”晴雪点头行礼,“多谢前辈。”
“如此甚好。当了一声姐姐,我唤晴雪妹妹如何?”晴雪身后红玉勾唇轻笑,额上红纹似是随着心情转好愈发鲜艳,举手投足间自生一派风流雅意。
“好啊,红玉姐姐。”晴雪随着红玉出门,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这抹张扬的红。
………………………………
“这九龙缚丝剑穗,是为师年少时友人所赠。”紫胤抚摸着手下的剑穗,从桌上取剑交于屠苏手中,“剑是为师所铸,若屠苏有意,为师可将铸剑术传于你。”
“师尊。”屠苏接过剑,低头看着剑上的花纹,“弟子有一事难悟。”
“不妨说与为师。”屠苏虽面上总一副沉默寡言的冷淡性子,但心中常常有自己的坚持和一套为人之法,少有遇事迷茫不得不求助他人之时,这番倒显得不同寻常。
“……何为情?”
“人间七情,屠苏欲知哪一种?”他为何忽的问起这个?
紫胤回忆自己与屠苏年纪相仿时的情景,又道他曾与风晴雪等人相处之事,大概猜到屠苏所问……少年相思,抑或金石之交,不过如此。但修仙之人本应清心寡欲,更何况屠苏身具煞气,本该忌绝过分的悲喜,这一点屠苏是知道的,可却有了此番询问……紫胤不由得聚神静听。
“……师徒之情,该为何?”
“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自当倾囊相授。”紫胤发觉他竟猜不透屠苏心思,取茶盏送到嘴边,才发现茶已见底。抬头看一眼屠苏,他还是专注的看着剑穗的纹路,静默的等着紫胤开口。
“……为师亦是为父,关护之际不忘磨砺,以期弟子一日出师,成就斐然。”紫胤顿了顿,“不过于为师来讲,你不同于陵越,更不同于世间寻常弟子,为师不愿你过分承担什么,不过是希望你能不枉此生罢了。”
“……师尊可还记得那日琴叶和鸣?师徒之间能否再……”屠苏的声音渐渐变小,话尾收在唇边未发。再抬起头的时候,面上的迷茫消失殆尽,回复了平日的沉寂。
紫胤刚要开口询问,就见屠苏将剑放回桌上,朝自己行了一礼:“师尊,弟子明白了。”
“师尊,弟子还有一事。”屠苏行至屋门,忽又止步,转过头,“先前师尊所言玉横之事,何不向晴雪姑娘说明?”
“……近日来或许她有性命之忧,若寻玉衡又要出门,不如在此做修整。”屠苏转移话题转的生硬,紫胤猜不出弟子心中所想,只得顺着屠苏的话回答。
“弟子以为,玉衡有奇效,不若早日寻到,也好多做准备。”
“……也罢,今日天色不早,明日再说与她吧。”屠苏低头行礼,气息沉稳一如既往,转身亦是步伐稳健。紫胤只看得屠苏低头行礼露出的发旋,却见不到他的表情,无端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却说不上什么所以然。
“屠苏,等等。”
屠苏住了脚步,回过身来,一副淡然表情。
“……屠苏若遇心境上的瓶颈,自可顺应本心……有时自他人处得来的答案与你境况并不契合,悟道,亦是寻心道。”紫胤略作斟酌,他知屠苏并未将困扰之处全盘道出,也不强求,只待让他自己决定。
“弟子明白了。”屠苏后退,“师尊早些休息,弟子告退。”说罢掩门离去。
紫胤听着屠苏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收回剑,又将视线投向窗外。
魂力散尽 最新更新:2017-02-21 20:03:07
风晴雪躺在床上,安静的闭着眼,她听得见身旁红玉均匀的呼吸声,心里跟着这呼吸声不自觉的数着拍子。
已至午夜,窗外月上中天。她本来应该是很累的,身边的红玉也不吵人安眠,屋里烧着很温暖的炭火,但她就是没办法睡着。
少恭会怎样?
她又想起身在青玉坛时见到的少恭,君子如玉,却处处受人掣肘,如今又将面临杀身之祸。可恨自己身为幽都灵女,却未能帮上半分忙。
她自出幽都寻找哥哥,就是孤身一人,如今哥哥逝去,人世间,便再没有什么依靠与牵挂。遇到了少恭,就仿佛一道柔和的光重又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丝丝缕缕的缠绕成坚实的绳索,自己便又能借着这束暖光从孤寂清冷的冥府脱身,与这人间又有了牵连。
少恭似是有什么秘密不愿让自己知晓,晴雪知道,人世间许多事与幽都不同,自己理解不了。或许是这些事让少恭常常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难过气息。每每那些难以形容的气氛袭来,少恭就会看起来很累,仿佛身上背负着很巨大的东西,压得他寸步难行。
想到这里,晴雪甚至有些羡慕屠苏,虽然他的师父气息冷冷,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但对屠苏的关心却一点也不少,甚至为了屠苏的安危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要是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就好了……自己死掉,还可以与哥哥相聚,要是少恭死去,他的归宿又在何处呢?
好想要少恭开开心心的活着……
晴雪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拽着被角沉入梦中。
……………………………………………………
“呃…哈啊……”
屠苏是被隔壁隐忍的痛呼声惊醒的,隔壁是师尊的屋子……他连外衣都来不及穿,也没点蜡烛,借着明亮的月色闯入师尊的房间。
师尊还穿着白天的衣物,靠在床头半蜷缩着,十指深深的嵌入木质的床沿,头冠早已掉下,千丝散落,遮住月光,给侧脸蒙上一片阴影。屠苏猜测是那不知所谓的预感又一次发作,凑近师尊,撩起白发看他面色。
“师尊,师尊?听得见吗?”入目是师尊一片苍白的脸色。
他冷汗顺着额角滑下,白色睫毛紧紧贴住下眼睑,刀削般的烟眉蹙起,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亦在微微抽搐。屠苏掰开他用力扣住床沿的指尖,看见原本莹润如美玉的双手,指尖刺入许多细细密密的小木刺,指甲亦裂开缝隙,霎时间心疼不已。
随着屠苏的动作,他的双手没了着力点,毫无章法的摸索着,便又扣上屠苏的肩膀。
不知怎的,屠苏心头升起种强烈的冲动,带着强烈的心疼与不知起于何处的愤怒,他顺着师尊扣在肩膀上的手,紧紧拥住对方,声音嘶哑,叹息着唤了声。
“师尊……”
他发着抖,身上的冷汗浸湿了一层层衣衫。
屠苏听师尊说过,预感并不会影响经脉,却会误导他的感知。而让师尊仅仅因为感知上的痛苦就受害至此,此次的预感,又不知会让师尊多么难捱。
“师尊,弟子逾越。”屠苏道,便去解他腰带,一层层脱下他的衣物,直至白色的亵衣,又扯过被褥,盖在师尊身上。
此间师尊一直紧咬着牙,似是觉察到弟子在身边,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柔弱一面,声音愈发压抑的狠,屠苏甚至能听见牙齿咯咯合紧又错开之声。他躺在床上,又蜷缩起来,离开了屠苏肩膀的双手紧紧揪住被褥,没有丝毫好转。
屠苏沉沉气,掀起被子一角,闭上眼从身后抱住师尊,心里道句僭越,便运起身体里精纯的火系灵力,为他驱寒。
过了好一会,师尊身上已无冷汗,却依旧小幅度颤抖着,喉间亦不断溢出丝丝缕缕小声的痛苦闷哼。
屠苏就这样一直拥着师尊,运转着火系灵力,力求祛除师尊身上的不适。他从没有哪一次比现在还庆幸,自己未疏忽法术修炼。
也是刚才将师尊拥入怀中,他才觉出自己的身量来——除去屠苏略高于师尊,两人身形竟是相似,只是平日里屠苏喜着劲装,而师尊常常宽袍广袖,才显得屠苏身形比之稍显羸弱。
“屠苏...”师尊的声音自身前响起,乍听下去与平时并无甚差别。
“师尊好些了?”火系灵力渐渐开始不支,他却依旧没有放开。
“可以了,出去吧。为师稍作调息即可。”师尊没有转过头来,背对屠苏道,着实少了些威严。
屠苏本想再询问师尊情况,却借着满室的月光发现了他发红的耳朵尖,渐渐也有些语无伦次:“弟子...我这就出去......”
说罢罕见地有了些落荒而逃的意思,急匆匆出了门,在门口正欲关门时,又被叫住。
“去叫醒红玉和风晴雪,稍后片刻到我屋中,为师有话要讲。”
……………………………………
“此番预感不甚明了,痛苦仿佛加诸魂魄,晴雪姑娘可对‘魂魄’二字有头绪?”四人又聚于紫胤屋中,油灯哔剥作响,照亮一方昏黄。
晴雪咬着下唇,视线盯住桌上的茶杯,使劲想着……可她所想之物,却并不是身上那件唯一也确确实实与魂魄有着莫大关系的邪物,而是临行前少恭的话——
“此物事关重大,托付于晴雪我才放心。”
“某些修道者与天道背驰,欲以此物摄生魂。”
可是屠苏和他的师傅都不是坏人,说不定找得到救少恭的办法……
晴雪不安的绞动衣角,闭了闭眼,从袖中掏出一布袋,终于开口:“我身上有少恭给的玉衡。”
“我死掉不要紧,屠苏,你们能不能帮我去救救少恭?”
屠苏在晴雪拿出玉衡之时就已然愣住,师尊不久前才提过此物救人的可能,如今又一次见到,竟是在晴雪手中,当真巧合。
“姑娘莫急,我们会尽力而为...姑娘将玉衡取出一观可否?”紫胤心中存疑,却并未诉诸言表。
事情愈是顺利,反而巧合过了头,他不由得回忆最初梦里见过的欧阳少恭,真实面目心狠手辣,却能将表面功夫做的无比圆滑,这次又是何等诡计?
晴雪从布袋中取出玉衡,放于掌心,圆润的玉珠釉质略有暗淡,不是什么宝物的模样。紫胤看出正是因封印才使其不被察觉,朝晴雪道:“可否解封?”
晴雪有些不明:“少恭嘱咐我这个东西很危险,才封印起来,为什么要解开呢?”
“我可将其净化,用来救人。”紫胤很有耐心。
或许是陷阱,但机会摆在眼前,为何不一试?他看一眼屠苏,却恰撞上他躲闪的目光,不由得想起刚刚床上那个温暖的怀抱,忙转过视线,轻咳几声,掩饰满身的不自在。
“……好吧,我相信你们。”晴雪将玉横交于紫胤手中。
紫胤立即施法检查玉衡的封印,本想一层层化解其上的咒文,一查之下,竟发觉好几处断裂的咒链,不由得皱起眉头:“晴雪姑娘来此路上,可有人或物影响过这之上的封印?”
“……好像没有……对了,我经过了几个怨气有些重的地方,若说是会影响,也只有这个了。”
紫胤心里暗暗估量,若是玉横因此破开封印,距离最近的晴雪不加设防,很有可能受其中怨魂牵扯,生受魂魄被扯散的痛苦,这恰与自己预感之中所受痛苦契合。
魂魄生生被扯散的撕裂感,没想到自己也能经受一番……紫胤有些心酸,屠苏受煞气折磨的痛苦,不亚于此……
“苏苏的仙人师父……晴雪能求您件事吗?去救救少恭吧,我不要紧,少恭马上就会有杀身之祸不是么?”晴雪有些着急,语速渐快。
“晴雪姑娘稍安勿躁,我已有此打算,只是不知欧阳少恭其人现在何处。”紫胤收起玉横,心下却有些猜疑,这玉横的封印,究竟是受怨气影响,还是封印之时就有纰漏……
“少恭在青玉坛,不过……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危险,可能会离开……”晴雪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愈发不安。
“……我先加固这玉横的封印,不日启程前往青玉坛,如此可好?”紫胤只道净化玉横至少需半月,而欧阳少恭对屠苏的企图隐隐有浮出水面,鉴于天日之象。若想护得屠苏周全,必揭开此谜,亲眼见那欧阳少恭一面。
“嗯,谢谢。”晴雪舒了一口气,面上露出感激又愉悦的神色。
“夜深了,我们便回去了。”红玉一直于晴雪身后静立,眼神时不时在晴雪身上逡巡,若有所思,见此间事毕,出声告退。
紫胤点点头,红玉便牵着晴雪出了门。
“师尊无事,弟子也先告退了。”屠苏见红玉二人出门,也行一礼,转身欲走。
“等等。”紫胤顿了顿,“此去青玉坛,屠苏需对欧阳少恭有所防备。”
屠苏面色不变,眼神却有动摇:“我曾与先生……他有过交谈,只觉其品行高洁,不知师尊为何……”
“为师并未真正接触过其人,不过……屠苏可信我?”若是平常,紫胤绝不会只靠模模糊糊的预感判断,然而几番预感皆成真,不得不劝屠苏愈加小心。
“自然!”屠苏脱口而出,“师尊为我花这许多精力,弟子自然相信师尊。”
紫胤观其神色昭昭,眼神却闪烁,不由心底叹了口气,生出股戒律缠身的束缚感。屠苏在自己面前,总是十分听话的弟子,几乎从未做下忤逆师命之事。
自己总以为,看得透屠苏的性情,亦知其心性与自己青年时颇多相似,师徒之间,便或可有亦师亦友之乐,奈何事不尽如人意,两人间一直存着什么隔阂。这样的隔阂,他在陵越的身上见过,如今却更多了些惋惜。
屠苏有古剑之灵融于魂魄,能与这样的存在生于同时,且有师徒之缘……紫胤每每想到此处,便有种种愉悦,庆幸,珍惜的复杂感情一起涌上心头,但最终却又归于遗憾,师徒之缘既是系带,又成桎梏。
“若我并非你师尊,屠苏可还会信我?”
“师尊怎会不是师尊……”屠苏愣了愣神,却抱臂仔细思索起来,紫胤抛下疑问,就静默等待屠苏的回答,也不着急,只静静看着屠苏侧脸。
屋中余一豆灯火,暖光微微摇曳,盖过了清冷的月光。
紫胤少有关注旁人容貌之时,然而在这染上了暖光的空白时间中,倒不自觉用视线去描绘起屠苏的轮廓。
青年不同于少时的天真可爱,已有成年人的身量和成熟的面容。眉间一点朱砂,却并未有过分的艳丽之感,反倒混杂着他身上那丝凌然又凶煞的剑气,显出深邃神秘的气质,兼有剑锋出鞘的英气。
“弟子斗胆一言。”屠苏从沉思中抬头,并未直视紫胤,却字字坚定。
“不必在乎礼节,在我面前自可畅言。”
……………………
“弟子感念师尊授业之恩,却不会只因为秉承这份恩情,就做有违本心之事。”
“弟子相信师尊,不单是因为身份,更是因为师尊冰壶玉尺,霁月光风,世上没有人能更值得我托付这份信任,也没有人如师尊般能使我如此仰慕……”屠苏说着说着,觉得面上热起来,后面的话就咽进喉咙。自己的话听在一向淡泊的师尊耳中,怕是有些亲近过了头,但能有这样的机会道出心声,实在令人心悦。
师尊提出此问,会不会有意与自己亲近?
虽然屠苏心里如此想,却不敢去看师尊的表情,只一味盯着师尊手边的灯烛。
“如此……”屠苏听师尊叹息一声,心里不由凉了半截。
却被师尊牵过了左手,听得那沉稳的声音竟夹杂了丝丝笑意:“吾心甚悦。”
心中霎时回暖。
他身上亦不知从何处涌起一阵暖流,催促他去看师尊表情。
师尊眉峰舒缓,唇角牵起不明显的弧度,与平日里的严肃截然不同,在这严冬中竟有了初春冰雪酥融之意,让屠苏不由看愣了神。
师尊竟也有这样的时候……
“师尊?”屠苏攥了攥师尊的手。
“嗯。”
“弟子定会度过此劫,不负师尊厚意。”
屠苏靠近师尊,用空着的右手环住他,闭眼伏在他肩上,仿若师尊安慰他时的那样,沉淀出一方安宁的世界。
遭袭 最新更新:2017-02-21 23:28:22
三日后,琴川城门外。
“玉横已由我暂且封印起来,我们先至青玉坛,寻到欧阳少恭,再寻良机将其解封净化。”紫胤对众人道,一边御剑浮于空中,“烦请晴雪姑娘带路。”
“嗯。”晴雪点点头,行在前方。
御剑腾翔,一日千里。片刻众人即至衡山祝融峰巅,晴雪带众人行在阵法繁多的会仙桥上。过了最后一处阵眼,眼前的苍茫白云终消散开来,露出古朴肃穆的大殿与处处山水,苍翠空灵的庭院。
“少恭应当在丹室,我带你们过去。”晴雪救人心切,未对周遭环境多做留意。
“晴雪妹妹,等等。”红玉拉住急匆匆的晴雪,“这青玉坛为何无人把守?从前便是如此么?”
晴雪停下脚步,茫然的打量着四周,庭院回折,曲径幽深,山水树鸟皆生机盎然,却单单不见人气,无端透着股荒凉,清风拂过,本应令人心怡,却愈发诡秘。
“怎会……难道是少恭……”晴雪脸色刷的白了,失魂落魄的抓住红玉的宽袖,“我走之前,少恭话语里透出雷严欲加害与他,如今,恐怕是……恐怕是……”
“晴雪妹妹先别着急,带我们去少恭常呆的地方搜寻一番可好?万一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红玉扶着晴雪,温柔的摸摸她的脸。
“嗯……嗯,这边。”
……
“只剩这个传送阵了……”众人在青玉坛搜寻一番,各处皆秩序井然,仿若上一秒还有弟子在各处巡视,下一秒便都化作青烟消失。
“我没进过这里……少恭说涉及门派秘辛……”晴雪虽这么说,却忍不住第一个踏上阵法,,红玉牵着她的袖子,身影一齐消失在传送阵中。
屠苏与师尊对视一眼,亦步入阵中。
法术的光芒消失,头顶便成一片永夜,只余星空璀璨,脚边小路蜿蜒,间或有石灯照路,这里比起方才的福地,显得荒芜不少。几人顺着七折八拐的小路探寻,多了几分小心,不久便见到地上四散倒伏横陈路中的尸体,尸体无一例外,皆着青玉坛弟子服。愈是深入,死状愈是凄惨,似是经历过一场大战,却未使敌人退却。
屠苏猜测或是有法力高强的妖兽肆虐,紧了紧手中剑,回头看了眼师尊,师尊的预感总不期而至,这让他不得不早做十二分的准备。
“诶?这是……雷严!”晴雪行在前头,这时在一尸体前停下,俯下身去翻过那硬邦邦的尸身,惊讶出声。
“如此看来,少恭应当是敌过了这雷严,先行一步疗伤去了。”红玉安慰晴雪。
“如那欧阳少恭所言,青玉坛发生了内乱……”屠苏听得师尊在耳边轻声道,有些疑惑的放松了过于紧张的神经:“师尊怎知是内乱?”
“屠苏可对来路上的尸体做一番探查,受伤之人身上所受法术的印迹,与其本身所修炼的基本一致。”师尊一甩袖,颇有些不喜,“此处本为难得的清气所钟之地,却被如此糟蹋!”
“对了!少恭若是没事,一定会带走那琴的!”晴雪忽的出声,眼神的星光又闪亮起来,她急匆匆拉着红玉,“就在少恭的寝殿里,我们回去。”
“红玉随晴雪姑娘回去,我与屠苏再探查一下。”师尊眼神朝向更为幽深的前方,迈出脚步。
屠苏跟上师尊的步伐,不时警戒四周,几乎寸步不离的护着师尊。师尊几次预感,形貌都颇为痛苦,让他担忧却又生出无力感,恨自己能力不足,不能与师尊并肩分担。
二人静默的走完这一段路,尽头是一掩藏在石门后的低矮建筑,似是地下仍有乾坤,石门上花纹繁复,线条柔和又有冥冥的规则,屠苏见师尊运转法力,顺着那花纹的几处走向描绘了一条灵力汇成的咒文,蓝光略略闪动几下,石门便悄声无息地打开,显出后面的甬道来。
“这咒文失传已久,我亦是一次游历时偶然得同行之人亲口教授,才使得出此法。”师尊以灵力幻化出一小小青鸟,先行进入其中,“这青玉坛,确有能人异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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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胤一边感受灵鸟反馈回的气息,一边心底生出点焦躁的情绪。
灵鸟感受得到是否有活物气息,他在门口先一步放入,便是希望能探到欧阳少恭的踪迹,以防稍候进入时毫无防备,然而灵鸟四下搜寻,竟连一丝微弱的生气也无,仿佛洞中已无人许久,一片死寂。
欧阳少恭不在这里,看似安全……紫胤心头一紧,欧阳少恭排在屠苏前头,下一次的预感若是不能在他本人面前印证,对屠苏来说并无益处。何况玉横之用,自己尚未明了,本想借欧阳少恭的力量加以探寻,但现下寻不见他,不论他做何种图谋,于己都是劣势。
“师尊可有发现?”回过神来,紫胤才发现屠苏凑近,温热的拇指轻抚自己眉心。
“师尊若遇棘手情况,不妨与弟子道来。”屠苏许是见自己回神,眼神定在了他身上,才放下手,停下了这种过去可称得上逾矩的动作。
紫胤倒也不生气,反而心底生出股温柔的情绪,暖暖地流淌着,他只道是弟子终于在自己面前表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温和情绪,做师尊的自然心悦,舒缓了眉头道:“有心了。”
屠苏也不答话,只是惯性般安静又专注的盯着自己,目光如黑曜石般闪动着柔和的光泽。紫胤方察觉到二人已在这门口等了许久,灵鸟在里面绕尽了所有歧路。
他不由的有点郝然,别开头看向门口:“……其中无人,我们进去再搜寻一番,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