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呈解面容惊震,直到出租车载着元旎离开才回过神来,久久的看着那条长路。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
不乐意,也是无济于事。
元旎对司机说了自己的住址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他实在是有些太困了,这几天设计给韩筑父母的首饰,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平安夜恰巧是周末,元旎将珠宝设计的图纸发给了Jason。
韩筑那边没有回复,也不知道他这设计的看不看得上。元旎倒也不是忐忑,这也算是他尽心尽力设计出来的了。
何况,他更多的心思花在了另一件事上。
只是肖呈解邀请他参加平安夜party时,元旎还有些没明白,他并不关切商场上的事,也就是因为韩筑,所以会多分出点心神。只可惜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也不懂那些头头道道的韩筑遇到了对手的分析,在他看来,韩筑现在在春城的地位已经是无人可以撼动了,就算那对手在厉害,想来也撬不动这块地基。只是,这人是肖呈解,元旎就有丝担忧了。
“不喜欢?”
元旎端着酒杯在阳台发呆,听到了身后人低沉的说话声,回过神来,转过身来对着肖呈解摇了摇头。
这个party请的都是一些商圈人士,看起来也是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只可惜,他到底是融入不进去。
果然不该一时被怂恿,晕头晕脑的就过来了啊。
元旎盯着酒杯中轻轻晃荡的液体,抿了抿嘴道:“肖大哥,你还是去招呼那些客人吧。”
“我今天还请了人,你可能会想见。”
“……其实你没必要。”元旎叹了口气,他用着和年龄不同的语重心长的语调说道,“不值得。他也是无辜的。”
肖呈解冷笑了一声,“他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阴暗的,冷漠的,恶意的。
他们体会不到,摧毁的不只是一个家庭。
“你知道我的目的。”
元旎没有回答。
肖呈解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可那又如何,我想要做的事从来都没有失败过。”
“包括喜欢肖洛衣吗?”
元旎盯着肖呈解一瞬间握紧的手,青筋暴露,脸色难看。
“肖大哥,我知道我这样说很自私,可洛衣若是知道了,必然也不会高兴。”
肖呈解弯起嘴角,试图得体的笑起来,可是脸上狰狞,流露出一种赤|裸的悲哀,坦荡荡的都显现出他的无奈和愤怒。被再三提到肖洛衣,肖呈解知道元旎是故意的,他们彼此都追寻不到自己所爱。
他甚至无法复仇!
“你要知道,洛衣是韩峭父母害死的。”
肖呈解转身离开的时候,元旎颓丧的差点要跌坐在地,他一口喝干杯中的葡萄酒,忽然吃吃笑起来。
“我没毛病。”
“我笑怎么了,”元旎皱眉,“你在跟我对话,我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的。”
“……好好好。”
“不喝就是了,我就喝了半杯。”
元旎自言自语,忽然垮了脸道:“上次跟你说话被韩大哥助理听到了,她看我的眼神,我觉得下一秒就要被送进医院里。”
今年,没有给韩大哥平安果呢。
不过想来,他也不会介意。
那颗平安果,每一年,都不过是沦为垃圾桶的一物罢了。
他走后,有人从阴影里踏进明亮的光线中。
韩家父母结婚周年,元父责令元旎不准去,那是肖呈解举办party的第三天。
元旎也没兴趣,他刷着好友圈,在韩峭几分钟前发的一条上多停留了几分钟。那是一张照片,他和一个模样精致的女人亲密的拥抱着,眉眼间看起来也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元旎想了想,百无聊赖的戳进了韩筑的照片。
已经看了很多遍的。
韩筑发的照片真不算多,有和合作伙伴的,也有一些家庭聚会的照片。
曾经有一张,是韩筑、元旎还有他养的一只狗的照片。那只狗已经很老了,但是精神不错,只是不爱理人。
它唯独喜欢韩筑。
“还有多少天了呢……”
元旎抚摸着钱包里唯一藏着的照片,泛黄的边缘已经流露出时间的痕迹。
所有人都长大了。
“我要给他打电话。”
元旎通讯录里第一个就是韩筑,他仰躺在沙发上,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反正,他有借口。元旎以为要等很久,等到系统音提示,等到第二次重拨,然而还没几秒钟,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喂。”
韩筑喝醉了。
元旎清了清喉咙,还没开口说话,韩筑低沉的笑声就传了过来。
他愣怔在原地。
“元旎旎。”
以前韩峭可喜欢喊他名字叠音。
“韩大哥,今天有事没过去聚会,你替我向……”
“反正你也不想来是吧。”
元旎蒙圈。
他在思索着韩筑这话什么意思,就听到对方报了个地址。这地方他认识,就在元旎家不远。
“韩大哥,你溜出聚会了?”
“嗯。”
韩筑挂电话时,留了句话:“过来。”
那一刻,烟花好像都在他脑海绽开,带着极致的温度,烫的元旎神志不清。
他冷静不下来。呼吸急促的,好像心脏病患者,垂死求生,只为了得到喜欢的人一点怜爱之情。元旎觉得所有人都可以嘲笑他,唯有韩筑他不会,他懒得。元旎从门内跑出来
,细细小小的雪花飘落在他头发上,慢慢的染成了一抹白。
元旎哈了一口气,忽然轻轻笑起来。
他赶到时,韩筑正在跟自己的领带斗争,他高大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元旎觉得他像只猫。
“你来了。”
“嗯。”
元旎走过去替韩筑将领带解开,靠的近了,闻到了他身上散发的酒气,并不浓烈。他觉得韩筑眼神清明,不像是喝醉了的人一样,然而当对方将他抱个满怀,元旎就放下心来。这人确实是喝醉了,要不然怎么会如此愿意让他亲近。
“我以为你会有话和我说。”
等到韩筑解开第一个扣子,□□出饱满的胸肌,他盯着没有动作的元旎说话。
“……”
元旎别开脸,他苦笑起来,自己连这么点诱惑都承受不住,又怎么可能欺骗得了内心,他想要这个人。
“我觉得我有点后悔了……”
“哈啊……”
元旎挠挠头,他忽略已经有所反应的地方,柔声细语的喊韩筑,一只手则是扶着他将对方送到了床上。以前听说韩筑不想回家就待在他租的地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幻想着什么呢。
“元旎旎……”
韩筑伸出手来,扯过了元旎衣领。身上人撑在他肩膀两边,苦涩的俊美的眉眼都忧愁起来。
“韩大哥,你在这样……”
“唔!”
元旎内心挣扎,还待要说些什么,身下人已经勾住他的肩膀,一个灼热滚烫的吻就印在了他的唇角。他听到韩筑低笑,轻轻柔柔的在鼓动着元旎本来就不坚定的心。元旎知道,韩筑是真的醉了,要不然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可是他没有。
他们之间第一个吻,元旎以为会是自己永远沉眠,韩筑叹息而淡漠的祝福。
☆、05
元旎柔软的嘴唇在颤抖。
他的双眼扑闪着,浓密的睫毛就像是骚扰人心头的羽毛,飘乎乎的。韩筑双眼一眯,加深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
如果这是诀别,元旎会微笑着接受。
“韩哥,睡吧……”
元旎清瘦的身体压在韩筑身上,一只手摸到了对方骨节分明的大手,小心翼翼又轻柔的相握起来。他低下头来,盯着韩筑不甚清明的双眼,弯曲起来膝盖,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地摸过韩筑的脸颊。他轮廓分明深刻,是元旎所喜欢的人。
韩筑。
韩筑,韩筑。
元旎无声的喊着身下人的名字,只觉得胸膛炽热,满腔都是浓浓的喜欢。
他又想到了那天。
元易想要害死他的那天。
后来,元旎一个人倚靠着床,他侧过脸就可以看到安静睡着的韩筑,思绪模模糊糊的,回忆好像和现实重叠起来,像是波浪,扑打在他心上,慢慢就冷了一颗火热的心。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年幼,无知,会对元父的不公而抱怨撒娇,以为这样就会获得他一点关爱
。
直到,元易将自己推下了水。
元旎怕水。
他们都知道的。
怀着无比恶意想法的,才十几岁的少年冷酷无情的又满脸笑容的将元旎骗到水边,随后说着轻描淡写的话,动作无比顺畅,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将毫无防备的他推进了水里面。那时候,元旎还以为他们是闹着玩的。
和以往一样的。恶作剧罢了。
因为知道,元易也和他爸一样不喜欢自己。
“真是恶心啊,和你妈一样。”
“死了最好。”
元易痛快的看着水里的人想要挣扎,却一动不动的模样。
他走了。
这是元旎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是你救了我。”
维持着坐着的姿势,元旎开口,慢吞吞的说道,他也没指望喝醉了的韩筑会回应,只是这么久了足够了。谁也不会觉得元二少会转性,纨绔子弟花花世界惯了,又怎么乐意收下心,和元易怎么相比得了。
那就尽情的说好了。
“韩大哥,这么多年了,你肯定也麻木了,说不定早就厌烦了。若不是因为我是元家儿子……”
“不过以后你就无需有这样的担忧了。”
“那个家庭……只可惜,我劝不了妈妈离婚。也真是可笑呢,在外人面前表演的一副恩爱模样。韩大哥,你以后要是有空就……算了,也只能说她活该吧。”
性子太软,终究是任人欺辱。
“你现在其实都不需要依靠元家关系。”
“那那件事,我也可以放心做了。”元旎说到这,愉快的笑起来。
他眉眼弯弯,眉眼精致,仿若缥缈的仙。
“晚安,好梦。”
直到天边一点白,元旎又瞧了眼韩筑的睡脸。
真好。
还能看到喜欢的人。
万物覆雪。
由远及近都是一片白茫茫,银霜素裹,夹杂着冰冷的寒风,衬的这天地是干净清冽的。
这座城市,已经许久没有下雪。
元旎匆匆赶过来,并未穿上暖和的大衣。刚推开门,除了问好的慵懒声调就是逼仄而来的冷意。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听到身后人的话,微微侧过脸来。当对上那人视线,对方对他笑了起来,龇牙咧嘴。
他转回脸,捂着冻僵的双手,静静地欣赏着这天地一抹白。
韩筑喜欢雪。
他那么冷漠的人,是不是因为从这雪中看到了自己。
“真冷啊。”
元旎嘀咕着,肆无忌惮的冲进了雪天里。
这夜,是彻底消散了。
随之而来的八卦也让那个圈子的人看的兴致勃勃,凶潮暗涌,明里暗里的都在揣测着这件事的真实性。与元家有勾连的,也是按耐不住真相的询问,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生怕自己落后他人得知——那元易究竟是不是私生子。
这年还没过。
他们因为这个传闻,都沸腾了起来。
报纸上都明目张胆的的登着,有知情人透露,甚至听闻那元易的亲生母亲都出现了,好不热闹。
元父气急,想到了元旎。
他在家里大发脾气,看到沉默不已的妻子,又忍不住恶声连连:“是你指使的是吧?”
“给了你安逸的生活,不用教养元易,你还想怎么样?”
“我正准备把公司交给元易,你是故意的?”
元父找不到元旎,从那天说断绝关系,他们之间就没再联系过。换了号码,就是问韩父他们,也没有任何线索。元父只觉得自己这小儿子是在不省心,从小到大都没让他称心过,不是他说的还能有谁。
元母一张脸紧绷着,什么话也不应。
“叫你那宝贝儿子给我滚回来,我要让他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元父听到一句不可思议的话,简直都要气笑了。
“说清楚!你他|妈要不是你的缘故,我怎么会这么做?!”
“哦。”
“贱人!”
“说你自己吧,你不是看我家有钱,才非要娶我的吗?说有个青梅竹马,可还不是抛弃了她。说到底,”元母勾出一抹讥诮的笑容,“你大可以跟她贫贱夫妻一辈子,是我拿着刀逼着你娶我?”
她站起来,觉得疲惫异常,“他没联系我。”
元父随手将身边的花瓶砸碎在地上。
家里连个佣人都没有,平时都是元母在做家务。
然而,她觉得一切都够了。
私生子的事情并没有彻底结束,甚至还散发着余温发光发热,正是因为元旎站出来。他冷漠而又疏离的将所有证据摆在他们面前,明晃晃的揭露了元易并不是和他同父同母,而是比他更早出生的私生子,光明正大从小养大,现在更甚是要将公司交给他。
元旎觉得无比畅快,尤其是他又将公司近年来做假账的事情暴露出来,有他出手,元旎可以轻而易举的查到这些。
公司股票大跌,信誉降低。
甚至本来几个谈妥的大单都找借口被推掉了。
元旎光是想想就觉得开心。
这样的日子。
冷眼看着元易由元家大少变成了私生子。
不是最在意公司和自己的宝贝儿子吗,那通通毁掉好了。
元旎知道的,韩筑不会管这件事,他不借机打压吞并就已经很不错了。不是很有意思吗,以为的交好,其实也不过是浮于表面,一旦彼此没有了利益,那么久分道扬镳。他每天都是极好的心情,直到韩筑给他打电话。
距离约定,时间真的不多了。
“韩哥?”元旎是以为,他们之间不会再有所关系。
那件事过后。
“嗯,有空?”韩筑问。
元旎欣喜,想也没想答道:“有啊!”
还是喜欢的,无论时间,还是其他,这种感情并没有变淡,反而更加浓烈起来。因为那个约定。
反正都是他自作聪明,反正也无人可知。
元旎喜滋滋的前往韩筑说的地方,那是一家氛围安静的西餐店,出入的都是一些圈子里的贵妇豪门。元旎以前来过一次,他母亲想来将这段记忆保存在最深处,不愿意将它撕扯开来,流露出鲜血淋漓的事实,可他还记得。哪怕那个时候,他不明白为何始终温和柔软的母亲会歇斯底里的辱骂那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人。那以后,元易就开始明里暗里的欺负他。
侍者早已等候,将元旎领进独立包厢,随后悄然退下。
元旎早该料到不会只有韩筑一人,却还是在瞧见元易时手指颤抖。
“怎么不进来?是不想见到我?”疲惫和愤怒交杂,元易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
韩筑正在倒茶,骨节分明的手稳稳的将一杯茶搁到了他身旁的位置。他抬起头来,冷硬的眉眼似乎缓和了不少,流露出难得的温情。元旎忍不住心间一颤,苦涩蔓延到舌尖,让他反胃。
“进来吧。”
元旎挪动着步伐,眼角余光瞥到元易对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真是讽刺。
他刚坐定,元易就迫不及待的表达自己的憎恨。
“你小子倒是有种!可是你别以为公司总裁的位置就归你。我是你哥,血缘上的!”
元旎“哦”了一声。
平静淡漠。
元易不怕摊开话题,韩筑他是清楚的,可元旎这般,他满腔怨恨就无法控制住。随手扔过去的茶杯被元旎躲开,只是溅出来的水还是擦过他的脸颊,幸好已经放了一会儿不是很烫,但这依旧让韩筑蹙起了眉头。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不赞同的看了眼对方。他挥退了服侍的服务员,不是为了看他们兄弟阋墙的。
“有话好好说。”
即使是这样,韩筑还是保持着冷静沉稳的态度,这稍微让元易放下心来。
他是在试探韩筑。
“嗯。”
反倒是元旎笑起来,嗓音柔软,“我跟元家少爷还有什么话可说。”
“你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
元易怒了:“你在和我打哑谜?”
“我是来吃饭的,不过看起来这顿饭应该吃不成了。”
元旎站起来,韩筑不管,那就随意吧,以往还能委屈诉苦,然而现在或许是心冷了吧。韩筑若是直说是他,他们现在也不会弄得像个陌生人。元旎还是没忍住,悄悄看了眼那人,只是视线很快的,又转了回去,留在眼中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他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可气又可笑。
“韩大哥,也觉得很好玩是吧。”
扔下了这句话,元旎大步流星的离开,带着一股诀别的意味。
“他什么意思?哈,我来见他,是为了看我笑话吗?”反应过来的元易大呼小叫。
韩筑眉头皱的更深,从元旎说要学画画那天开始,事情就变得诡谲起来,他所在的每件事都充满了古怪。
“你吃吧,我先走了。”
韩筑捞起大衣,眼神一个都没给元易就径直离开。
他需要搞清楚。
搞清楚元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
韩筑还清楚的记得那天醉酒发生的事情,他本不会这么做的,却做了。
不像他自己。
“我都说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们之间只有约定而已。”
“十天,足够了。”
“……当初说好了的,你没必要帮我,我们不过是合取所需罢了。”
是元旎的声音。
他藏在廊道里,背依靠在墙上,声音临近崩溃。韩筑顿了顿,没有走进去,而是安静的听着元旎不知在和谁对话。他想到了元旎和家里闹翻那天晚上,韩父来和他谈话,话里话外意思都是他们两家关系好,以前也有帮过忙,没必要搞成这样,何况,有传闻元旎精神状态不对,好几次都有人见到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言下之意,元旎是有病。
一个患病的人说的话,又怎么可信。
他们会抓住这个把柄,接下来的事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洗白了,是好伎俩。韩筑忍下烟瘾,往大门方向走去。
☆、06
元旎还在说,他已经近乎癫狂,就像是所有忍耐都被戳破中点,唯有无穷无尽的痛苦淹没他。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无论他在韩筑身上花费多少心力都永远得不到回应。可大概是前世元旎做了对不起韩筑的事情吧,才会一直想要费心费力的讨好着他。哪怕知道自己这种近乎变态的行为,只会惹得旁人发笑。
笑就笑吧,反正也没有多久。
元旎拢了拢衣领,回到家继续他的画画,时间不多,他几乎没有一天早睡。
其实那天是他的生日。
看到日历才想起来,不知不觉就已经二十七岁。元旎还记得,他十八岁生日时,元母对他说曾经有个道士说了些胡话。
元旎命里终有一劫,躲得过就长命百岁万事如意。
可太难避开。
韩筑就是他的劫。
元母给他打电话,似是长舒一口气,轻声调侃说那道士根本就不可信。尽管觉得是胡言乱语,她还是记到了现在。元旎是听闻了她和那个男人离婚,好歹是心理安慰,还存在着的一点顾忌担忧也慢慢消除了。这件事接连着元易不是原配所生,元家股票已经亏损太多,这才让那父子两着急起来,各种办法都想过了。
韩筑是元旎的软肋,他们都知道的。
那人也不知是哪根筋抽了,非要逼着元旎给自己煮一碗长生面。就在生日那天,韩筑邀请,元易也在。
元易本想利用这次机会让他回心转意,这是韩筑都不顶用了。
元家再不做出什么,名誉就要垮在这私生子身上了。
富豪滥情,包养二太太三太太其实太常见。可像元家,堂而皇之的在还未娶妻前就将私生子接回来,还让原配抚养,就纯粹是让人看笑话了。最主要的是,因为兄弟阋墙,元旎将曾经差点被元易谋害的事说出来,越来越多的商人做生意就忍不住迟疑了。这般心狠手辣,小小年纪就知道杀人的,和他们合作实在是没有安全感。
元父也想过去见元旎,只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元旎窝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埋头苦画的时间越来越多。那个动画已经做的快差不多了。
“我本来还以为,搞不定呢。”
“看来人的潜力真是不容小觑。”
反正在自己家,元旎也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会怎么样。
他们说对了,元旎也承认,他就是有病。
宁愿死,也不想治好的病。
元旎二十七岁生日的第四天,元家登报宣称和元旎决裂,并且展示了一份鉴定报告。元旎患有解离性同一性障碍,也就是所谓的双重人格障碍,附有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的照片,拍的神经兮兮的,就好像真的一样。更甚是,还有他和肖呈解在一起的画面,亲密暧昧的,像是一对相恋多年的伴侣。文中痛心灼灼的讲元父是多么的疼爱自己的小儿子,可他非但不谅解,还和敌对公司的男人混在一起,宁愿做他的兔儿爷。
就是因为这该死的肖呈解。
“说的跟真的一样,我都要信了。”
元旎在网上也看到这条新闻,只觉得他们实在是恶心的很。
网上舆论分成了两边,有相信元旎的,也有说他是炒作的,或者心理变态。
元旎想,韩筑应该也看到了。
只不过,他不会在意这些吧。其实,那样也好。
他将自己设计的一对戒指的图纸发送给了Jason,希望他能帮忙做出来。对方告诉他,最快要六天后,时间刚刚好。
元旎觉得,这是恶魔赠送的一点小礼物。
韩峭打电话来,是在倒数第五天。
那个时候,元旎刚好醒来,又梦到了曾经的事。韩筑曾经无比温柔的抱着溺水差点死去的他,声音里已经是恰到好处的关心和稳重。会让他感觉到安心,会急切的想要更加亲近他。元旎醒过来时,还开玩笑的说后悔韩筑那时酒醉没吃了他,那个时候的韩筑脆弱而柔软,不同于他冷硬的外表,他的身体一定是很温暖的。
元旎想的有些过分了。
韩峭给他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元旎脑海中还意淫着韩峭他哥在他身下低声呻|吟,身体大开的画面,听到他的话,陡然吓得都软了下来。
这种感觉——
比抓|奸还可怕。
元旎咽了下口水,调侃道:“不是说再也不给我打电话了吗?”
韩峭呼吸急促,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元旎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都被当成神经病了,你还有心情跟我说笑?”
“额……”
韩峭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
“我本来其实就有病。”元旎说。
“我看你是得了臆想症!你干嘛,现在是卖惨给谁看?我哥?还是你爸?我跟你说现在——”
“峭峭。”
“滚!”
“……”
元旎觉得很委屈,明明是韩峭先打来的电话,“我没事。你放心吧,这点事情我还不至于会要死要活。你给我打电话,是为了肖洛衣的事情吧。”
肖呈解想来应该有动作了才对。
韩峭呼吸一滞,随后苦笑道:“是。肖呈解给我看了证据,我能不信吗?”
元旎叹了口气。
“肖洛衣早就死了,那天你带来的又是谁。”
元旎一愣,支吾了半天,他知道韩峭没有得到答案是不会放弃的,还是说道:“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灵魂吗?”
为了见他最后一面,一直没有轮回转世。
肖洛衣知道是韩峭的父母害死的他,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依旧喜欢着那人。
元旎不懂。
韩峭手猛地握紧,终于忍不住嘶吼了一声,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他在国外,曾经无数次的想再次见到肖洛衣会怎么做,是不是还能原谅他,他们还有没有可能在一起。可这一切,都从机场那一面毁掉了。
他的少年从来都等着他,直到再也等不到了。
和韩峭通完话,元旎有些感伤。当初知道肖洛衣并不是因为滥交而身染艾滋,而是因为韩峭的父母暗地里让他在献血时用了一个艾滋病患者用的针头。
所以,后来元旎才会疏远韩家。
但韩筑始终是他心里的温暖。
“我有点后悔了。小恶魔。”夜深人静,元旎揉着酸疼的脖子,突然说道。
无人回应。
却好似有嘲弄的意味。
元旎没理会,继续说道:“与其在这里意淫韩大哥,那个时候真的应该直接上了。”
他动画已经差不多都搞定了。
“嗯,不是还有时间,再找个机会得了。”
尽管这么说,可实际上元旎也不过是过过嘴瘾。他不会做,不会做超过自己底线的事情。何况这样的事情,韩筑也不会喜欢。
但骚扰一下还是可以的。
元旎给韩筑发信息:^_^韩大哥~有没有想我啊!
原本以为一点多了,韩筑应该睡了,没想到他回的很快:还没有睡?没事吧?抱歉,生日那天还让你见不愉快的人。
元旎看着那关心的话,其实已经心满意足了。
[没有。]
[韩峭给我打电话,他说想出国。]
[嗯嗯。]
元旎在床上翻转,又打字道:[等过几天我也出国旅游啦!]
[有时候我陪你去。]
[^_^好啊好啊!我们可以先去美国,特别想看看那些美剧拍摄的地方,一定会很好玩吧。]
韩筑其实经常出国,陪父母,陪顾客,或者散心,或者谈工作。
[好。]
元旎心满意足,他抱着手机,[韩大哥,我这边好冷啊QAQ]
[没开暖气?]
[要韩大哥抱抱!我就不冷啦。将手伸进韩大哥口袋里,嘿嘿。]他其实不敢说,想让韩筑用身体温暖他。
嗯,总觉得说了连朋友都做不了。
可元旎,从来没想做朋友。
韩筑失笑,发了张自己的自拍,[过来,让我抱抱。]
元旎面颊通红,缩紧了身体,就好像真的被韩筑抱住了一样。他心里头涌现出浓浓的暖意,让他想要告诉韩筑,他从来都没后悔过。
[我困啦。韩大哥,晚安。]
[晚安。]
“真的很谢谢你。
在我以为快要死去的时候救了我。
在我发现了让我崩溃的秘密时安慰我。
在我需要安慰的时候抱紧我。
哈啊,其实我知道啦。
你不会抱住我。”
元旎在给动画配字幕,他昨夜一夜好眠,梦中都是欢喜而温暖的。
“真的好喜欢你。”
“余生,我想和你过。”
“下辈子也行,我会永远记住你。等在奈何桥边,阻止你喝孟婆汤,嘿嘿。”
Jason说戒指快要做好了,元旎给他转过去了一大笔费用,并且让他将两个戒指单独送到两个地方。
其中一枚比较大的,在五天后的十二点,送到韩筑手里。
另外一枚,可能要比较晚。
等这之后在确定。
如果等不到,那就交由韩筑处理。
Jason知道,这是元旎的告白。想想外界对他和元家的猜测风风火火,不由得也是一阵感慨。
倒数第三天。
元旎将动画传到了邮箱里,设定了发送时间。
开头前五秒是万物覆雪,所有一切都带着宁静的美。
他还特地录了一首歌。
动画中,他和韩筑手牵着手,即使寒意来袭,两人却是充满了温情和美好。他们每走一步,过往就浮现出来,一直走到了最远的地方。
最后,是黑夜中的白雪,掩盖了一切。
上传动画的时候,元旎则是拿了一张纸开始在写字,洋洋洒洒的,似乎有无数的话写不完。元旎觉得,这时间再慢点,再慢点也好,让他将他所想要说的都说完。
倒数第二天,韩峭出国了。
他无法忍受父母的行为,待在国内实在是太痛苦。
元旎本来想去送他,但是他已经走不动路了。
和恶魔交易,时间总是准时的让他讨厌。
“最先是一双腿,
随后是一双手,
在之后,就把我的心脏拿走吧。”
六个月前,元旎碰到了恶魔。
传说中,和恶魔做交易,可以得到他所想要的一切。
元旎选择了护韩筑一生平安。
他从来不伟大,他只是快要死了。
这种交易,对他很公平。
除了,越来越舍不得的——
元旎现在所住的地方有十九层。
大概是命。
最后一层,是无间地狱。
倒数一天。
韩筑收到了来自Jason亲自送过来的一枚戒指,尺寸刚刚好。还有一封信,简短的一行字:我带大元去旅游啦!不要太想我哦!
娟秀的。
漂亮的。
韩筑起初还笑了下,随后脸色阴沉了下来。
“砰”
随后,万籁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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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恶魔交易,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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