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面,三个身影被拉得细细长长,列列也不知道啊,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晚上,路灯都亮了起来。彤彤和季九回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列列倾斜着身子想要去听他们的对话,但却被季九回一下子避开,抱着彤彤走得远远。
“啊,这是在讲什么,这么神秘?”列列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抱着手臂走在了后面,看两人咬着耳朵,心里愤愤的。
“列列姐姐,季叔叔刚刚说啊,我们三个,像一家三口,还有啊,你皱着眉毛的样子好可爱。”等到季九回放下彤彤,走去卫生间的时候,彤彤就一脸兴奋地跑到列列怀里对她说了这句。
列列心里还是高兴的,只是不知为什么,觉得在彤彤面前要收敛些,所以也不笑,只是刮了刮彤彤的鼻子,一板一眼地说,“我记得上次走之前,你说学校要排个舞蹈,排得怎么样了?”
“姐姐,我跳给你看。”彤彤小脸红红的,走了几步,就开始自顾自陶醉进去,完全忘了之前那么兴奋是为了什么。列列靠着凳子笑,小孩子呀,真是太容易转移注意力了。
所以季九回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温馨而有余,又显得和睦,其乐融融形容最不为过。
“列列。”季九回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列列回头,就看见季九回倚着门框,脸上依旧是这几日常有的温情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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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没什么,只是想,这样挺好的。”
“恩。”列列也笑,也觉得他说的在理,如果彤彤是她的孩子,那么这一刻就能称得上是最幸福片段了。之前的那些,都像是迟早要消失的雷雨天,你为它迷茫过,也曾被伤地遍体鳞伤,但雨过天晴之后,却又莫名地得到阳光照耀,好像之前的深刻都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过来,发现现世安好。
彤彤顺着自己心里的节拍一步一步跳着,季九回轻轻地把列列环在怀里,也一起看彤彤。
那日之后,彤彤就被接到季九回在洛杉矶的住处,每天由列列照顾,日子似乎回到了几个月前,只有她和彤彤的那段时光。
“列列,我们下个月动身。”季九回在彤彤脸颊上亲了亲,就放她进了幼稚园,转身牵起列列的手来,说了这句话,列列摸不着头脑,于是问他什么意思,季九回笑着解释,“回国啊,你不会真打算在洛杉矶一辈子吧?”
还没等列列回答,季九回忽然又说,“在洛杉矶其实也好,这里天气你也能适应。”
“可是...”列列动了动嘴皮,话还没吐完,又被某人打断,“列列,可你不回去,我怎么履行承诺?”
“什么承诺?”列列问他。
“你真忘了?”
来来往往的人此时特别多,大概都是来送孩子上学的,洛杉矶的孩子其实很独立,只是因为今天天气实在恶劣,因此家长都一窝蜂地出动,让小小幼稚园的门口挤满了车子,还有人。
列列被人群冲地往边上挪了位子,季九回见状紧随,拉起她的手,又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了。”
车子很快就把列列和季九回带到了目的地。
是一处破旧的居住区,看外观,似乎可以称得上是贫民窟。
季九回放开列列的手,从包里掏出了钥匙,这才又转身来拉列列的手,列列想问他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但在此刻季九回的表情却又变得沉重起来,并不戾气逼人,而是让人能清楚察觉他并没有好心情。
“我之前出国留学,可是半路上遇到些人,于是颠沛流离之后就在这里找到了住处,这里我住了五年。”
简简单单几个字,说得并不快。
列列看他侧脸,线条刚毅,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于是也就不接话,听他继续
往下说,“列列,你知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竟然死在我叫了近三十年父亲的男人手里。我出国他对我赶尽杀绝,我回国就是为了报复他,现在完成心愿了,但却觉得心里很空。”
“你相不相信,当你几十年如一日把那人当成你最亲密的人时,到最后你得知真相,你竟然不愿意相信真相,对杀父仇人下不了手。”
列列有些吃惊,她忽然间明白了,季九回那种日日夜夜不开心的源泉,以及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态度。她用另一只手在季九回背上拍了拍,什么也没说,而季九回却像是忽然间被打开话匣
“后来,我对他说,要拿他一辈子的自由,来换我父亲的生命,我以为这样最好了,让他在余生日日夜夜活在悔恨里,可是...可是他竟然用那种方式来告诉我,他不愿意悔改,他宁愿死啊,宁愿放弃生命...”说到这里,季九回忽然蹲□子,列列也忙蹲了下来,轻轻拍他的背
“列列,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父亲的死算是意外,我得知的真相被动了手脚,可是那又怎样,我活在仇恨里这么些年,找到个仇恨对象的时候总该好好利用不是吗,为什么他都不让我有折磨他的机会?为什么?”
“阿九”列列拥着他,一起体会他的失落,“都过去了。”
“不,没有过去,这些事情以后都会像是噩梦一样跟着我。他走的时候我甚至都不允许人们给他办一场葬礼,我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舒缓心里的憋屈。”
“列列,他走了以后,我把自己弄地很忙,也在公众面前表现地很开心,让大家都认为我是个无情的人。”
“阿九,别这样”列列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那些都让它过去了好不好,你以前做的,我们都忘掉,就留在洛杉矶,或者去别的地方都可以,不回京城了,好不好?”
“列列,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和我一起?”季九回抬起头,有些面无表情,语气冷却下来,“我是说,我其实把季氏搞垮了。”
“什么?”列列的声音高了几度。
“我和你解释,我之前集资,就是为了回收所有季氏的资金,把季氏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然后亲自葬送它。”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身无分文了?”列列语气严肃,表情严肃。
季九回摸了摸鼻子,然后笑着说,“我想,这大概是这样的,所以,我们只能
搬回这里了。”季九回指了指之前被列列想象成贫民窟的地方,一脸得意。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结束呢还没结束~
最后还有一些些事情没有交待清楚,不过不多了~木木同学很聪明地猜对了季九回和彤彤的关系~
后面对阿九会有一虐,不过,也许,可能,大概,不算大虐...hlbeloved 同学不要拍我,没错了,我是有轻微男主控,下不去手虐,以后会改,会改,改~~
好了看文愉快~╭(╯3╰)╮
☆、想隐藏却在生长⑥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补完了~好了,又恢复更新了,大家列队欢迎吧啊哈哈哈~
“你...是在开玩笑?”列列看了看面前的“高楼”,再看看身边的季九回,忽然间觉得光线很刺眼,她扶着额,叹了一口气,“你不是来洛杉矶做慈善么?”
“准确地说,是有人告密,然后我就来了。”
这个告密,再明显不过,列列咬着牙,一脸切齿的样子,“季九回,这么说来,你现在是落魄了对吧?”
“也许,大概,可以这么说。”季九回站地笔直,手却闲闲地插进了裤袋,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那好,你就继续在这里住着,我先走,改天再登门拜访。”列列想,感情刚才的一番话,全是他为了博取同情而说出口的。
列列离开的时候,本以为季九回会追出来,结果却并不是这样的,等到她走出这个居民区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她根本不认得回去的路!
挫败地等在路口,不久后就有个得意洋洋的男人,懒洋洋地踱步至她身边。
“列列,上车。”笑得无害。
“你!”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
列列不情不愿地打开车门,自顾自坐在了后座上,闷着气,不和他说话,季九回也不试图挽救气氛,哼着小曲把列列带回了季九回在洛杉矶的住处。
彤彤远远地就看见了季九回的车子,雀跃着为两人开门,一看见列列就亲热地扑了过去让她抱,列列一把抱起彤彤,什么话也不多说,往卧室里走。
“列列姐姐,怎么了?怎么不等季叔叔?”彤彤在列列怀里探出头往她身后看,季九回对着她笑。
“彤彤,你们先进去,我给你们做饭。”季九回摆了摆手,钻进厨房开始忙碌。
列列瘪了瘪嘴,还是没说什么,带着彤彤进了房间。
**
京城
一个浑身无数个地方被针筒扎过的女人,衣衫褴褛地被丢在房间中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布满了欢爱后的狼藉。或许是因为吸食了过量的海洛因,整个人看起来既兴奋,又颓废。
打完电话的人,依言在鞭子上洒了盐水,不动声色地逼近。
“啪——”
“求求你们,不要打了...”女人呼吸困难,说话的声音也尤为虚弱,整个脸上都浮肿着,连眼睛都睁不开来。
“不打可不行,九爷说了,抓到你就不能放过你的,谁叫你运气背呢,竟然惹到了他。”男人的皮鞭一下都没有慢下来,眼里精光毕露,“你真是个好货色,九爷享用过的,能轮到我们,真是捡了便宜。兄弟们,别看了,上!”
惨绝人寰。
数日后,洛杉矶的季九回接到了这样一个电话,“九爷...没看好,让她跑了...”
**
“怎么了?”列列看季九回接着电话,脸色忽然间冷了下来,于是问他,彤彤这时候正要去上学,听见列列的声音,也转过头来,跑到季九回面前,“季叔叔,别皱着眉,这样子好丑!”
“彤彤,叔叔和...姐姐,送你上学,不皱眉。”季九回挂了电话,抱起了彤彤,还一手牵着列列往楼下走。
敏锐的列列自然是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于是等到彤彤被送进幼稚园,才继续刚才的问题,只是季九回选择了侧面逃避,“列列啊,我想很有必要纠正一下彤彤对我们的叫法。”
“什么?”她问。
“为什么是叔叔,我看起来真这么老?”
列列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在意这个?叫叔叔是显得你成熟稳重,我想,她大概是觉得我行事都不够成熟。”
“哦~”季九回摸了摸鼻子,一脸窃喜。
“别逃开话题,怎么了?”列列揪住机会,继续问。
“列列啊,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季九回叹了口气。
“当然要说,既然决定了以后在一起生活,就要做到坦诚。”列列说完这句话之后,只看到季九回陷入了长久的一言不发当中,于是槌了他一拳,“怎么了?”
却被后者一把抱住,力道大地她几乎窒息,知道列列忍受不住开始咳嗽,才被放开。
“列列,那你是答应了?”他的眼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在,列列红了一小会儿脸之后说,“谁答应了,答应什么了?”
“你刚刚说以后一起生活...”季九回选了重点词来提示,列列恍然大悟般张大了嘴,“你还没做到坦诚,快说吧,什么事。”
季九回笑着在列列脸颊上亲了一小口,“没什么大事,以前生意上的朋友要离国,以后可能见不到了。”
“就这点事?”列列有些不信。
“哎,这点事可大着,他一走,我就无人投奔了。”
“季九回,我还是有很多疑问。”
季九回严肃起来,“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问出来。”
额...列列忽然间觉得,以前那么多为什么,到了嘴边却全咽了回去,她其实想问的有很多,只是真正给了个机会,却有些...胆怯了。她现在反而怕知道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了算了,我信你这一次,当过去你做的好事也好,坏事也好,都不存在。”列列回抱住季九回,语气尽量轻松些,“但以后,无论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我们都重新活过。”
重新活过...这个词,让季九回有一瞬晃神,他轻声笑笑,对着列列说了
声“好”。
不久后彤彤就放假了,但彤彤的父亲所在的洛杉矶大学却还有一段时间才空闲下来,于是两人决定带彤彤出去旅游,地点没有选远,就是附近的城市。季九回的英语讲得不错,和当地人交谈都不会显得吃力,倒是列列,总是不知道这个笑容可掬的男人为什么能把这些白皮肤的男人女人逗得哈哈大笑,笑就笑啊,他们还总是很有兴趣地来看列列,让列列一直觉得羞怯。
她去问彤彤,彤彤在季九回的示意下闭紧了嘴,问半晌才吐出个“秘密”一词。
气地某人跳脚。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美国这个列列叫不出名字的城市却并不显得阴冷,因为街上来来去去的车子不少,再加上圣诞临近,有许多家庭已经开始采购物品。
列列和彤彤挤在人群里,季九回拿着相机跟在后面,时不时“珂嚓”一下。但这天却发生了小小的意外,季九回背着的相机被街上扒手盯上,列列和彤彤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季九回就撒了腿去追,一转眼就消失了。
彤彤吓地在列列怀里发抖,列列一边安慰她,一边往人群外面挤,季九回已经向很远的地方跑去,不久就有热心的群众一起追了上去,列列抱着彤彤自然是跑不快的,但是从边上群众让出来的一条道上,大致知道了方向,于是尽量快速地跑了过去。
当她找到季九回的时候,却完全惊呆了,以至于都忘了要捂住彤彤的眼睛,让她看到了这么残忍的一幕。季九回倒在了血泊里,而此前众人却并未听到任何枪声。
一切发生地很突然,像是程序设定好的。
“阿九!”列列不顾边上人群的阻挡,抱着彤彤就往季九回的方向跑去,“阿九,你怎么了,你醒醒,快打120!快!哦,不对不对,help,help!”列列像是疯了一样不住地向周围人群喊着,直到后来才意识到这里不是中国,于是用仅会的几个英文来求救。
有好心人把车子开了过来,只对列列说了句“come on”,就动手去抱彤彤,列列像是木偶,机械地随着那人的动作而动。
等待急救的时间是漫长而煎熬的。
季九回的命是保住了,但是因为伤及几个重要脏器,现在仍旧是送进了重症监护室里,暂时醒不过来。列列瑟瑟发抖着去窗□住院费用,却被告知需要很大一笔钱,她无措地蹲在窗口边上,眼眶霎时觉得有些湿润起来,这种很绝望的感觉又像是一张巨大的网一样几乎要把她给完全遮盖住,外边的阳光一点也透不进来。
来往的路人匆匆忙忙,有亲人亦或是朋友得了病出了意外的,他们行路匆匆,但也有稍微空闲一些的,都在
一边看着列列。
也许是因为看不下去,或是另一些原因,终于有人上前拍了拍列列的肩膀,用地道的英语问她发生了什么。列列却因为这下拍打,变得更不知所措起来,她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知道脑海里有很多很多话,全憋进咽喉里出不来。
那人看和列列交流有些困难,于是也急了起来,他用自己的肢体语言和列列交流,试图让她理解,可是列列却依旧没有明白。他急了,之后就忽然走开。
列列垂下了眼睛,深呼吸一口,看着那人走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掏出电话打给陈驰
“我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想找你帮忙。”列列叹了一口气,自顾自把所有的话全说完,那边听到之后沉默了半晌,列列想,这么大一笔数目,对于任何人来说,都需要时间考虑,于是就安静地等着下文。
陈驰那边,好久没有回话,列列的心默默悬在嗓子眼,尽管此时她并没有多大希望陈驰能帮自己,甚至于她连陈驰的家世背景也不甚了解,她只是把陈驰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成与败,听天命。
可是她又实在不愿意把季九回的性命交给上天,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原谅他,尽管从前的他多么面目可憎,可现如今看来,他失去了所有,那么他们两个人也就是一样地孤独无依。这样子的两个人,更有在一起的必要。其实更重要的或许是,她知道自己发了疯一样,再见面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离不开他的。
这样的相爱很牵强,可它确确实实存在,那么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听筒她握在手心里,很久之后才有声音传过来
“列列,我帮你是可以,只是我想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算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吧。
☆、想隐藏却在生长⑦
季九回住了几天,美国的医疗条件确实要比国内来得好些,等他醒来的时候,窗子外面都是黑的,阴沉沉一片。他动了动手,发现还能活动,只是尚且感觉不到如释重负的欣然,心跳也快,在他动手的同时,伤口因为受到牵扯而发出了疼痛感觉,让他皱起了眉头来。
他环顾四周,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于是一瞬就想到了列列。
“列列,列列!”他大声叫列列的名字,不知为何来了一丝慌乱。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列列。
他叫了好多声都没有人应他,心急的他干脆要拔了手上的针头从床上下去,正在这时,门那边传来了声音,他抬头去看,发现是列列。
顿时释然。
“列列,你来了?我以为...”
“以为什么啊,季九回,这么久才醒来,我都不想要你了。”列列微微笑着坐在他身边,掏出了准备好的汤汤水水摆在一边的桌子上。一打开,瞬时香气四溢。
季九回觉得这味道如此美妙,是从前未曾嗅到的温暖,伴着暗涌的暖意,肠胃都开始叫喧着要他尽早把这些东西收入胃中。
此刻温暖,有些委婉。
“列列,你答应了收我,我就不会放手。”他也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自顾自去拿她手里的汤水,却受到了些阻碍,“怎么了?”
列列的手似乎有一滞,但很快就放开了,她笑着说,“没什么,你多喝点,我就想着你今天会醒过来,像是第六感一样,你真的醒了。”
她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吹,等它凉了点才喂去他嘴边,没想到后者一个躲闪,把头偏开了。
“不想这样喝。”他忽然说。
“那要怎么样?”列列皱了皱眉,瞪着眼睛看他。
“恩,你想想,怎么喝,能让我觉得...很缱绻?”他眼睛狡黠的光,透出了些讯息,列列歪着脑袋看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明白了些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
“季九回,你不喝算了啊,我可真要抛下你了,这么不配合!”
季九回憋着笑,并没有打算妥协,“列列,你想啊,我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怎么说,也算是个英雄,你这样对待一个见义勇为的大、英、雄,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大英雄?
”列列斜睨了他一眼,“你真好意思说自己是大英雄啊季先生,把自己弄晕一个多星期了醒来就耍赖,嗯?”
“我这不叫耍赖,只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回,觉得找到你真好。”季九回抬眼的那一瞬,窗子外面的月光动了一动,幽幽地随着他不大的幅度而起伏,看起来像是无关紧要的风景,也在此刻变得生动,甚至于让人会很自然地想到“相印成趣”这样的词来。
列列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见到了顽皮的孩子一样,没什么办法了,她摊开手去,“你看,我就只有这双手可以为你服务,你喝就喝,不喝就拉倒啊。”
“呵呵”季九回忍不住笑了出来,语气旖旎,“一双手,服务,恩...听起来不错,只不过为夫身体刚刚有些痊愈的迹象,你说这样好么?”
“喂,你又想哪里去了?”列列脸忽然红了大半,在意识到季九回说的“服务”啊,“手”啊是什么意思之后。
“恩...我是说,现在不适合纵欲,更何况,你可以代替它。”
“你...”列列瞪大了眼睛,摆了表情凶神恶煞起来,“季九回啊,你和我磨嘴皮子是么,那你自己喝好了,我不要你了!”
“喂喂,陈列列同志。”季九回就着床上的靠垫立起上半身来,看着列列要走,于是一个伸手就把她扣了回来,不轻也不重的力道禁锢在怀里,从上往下看着她,“列列,我不喜欢你总说要抛下我。”
忽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语气不自觉抑或是原本就这样,若无其事而又人命关天的样子。
列列被他看得仔细,那种仔细,好像是怕你下一秒就要从眼前消失,于是在认真的成分里面,又带上了很多警告意味,看得列列心里发麻。或许是原本就有些心虚,她于是就不回应他,安静地闭上了眼睛,选择用话语来逃避
“季九回,我是说真的,我不要你了。”
**
“列列,我把婚礼定在下个月,一号,你觉得怎么样?”
“你觉得好就好。”列列微笑着去合上窗子。
“列列,试婚纱的日子就在下周,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一起去好不好?”陈驰走到她身后,要环起她的肩膀。列列很不自然地躲闪一下,却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挽回场面,又强迫自己往他这边靠,只是毕竟是勉强来的,动作生硬地紧。
但陈驰却
像是没有看到一样,自然地搂过她的肩膀来。
列列当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打给陈驰,她只是认为陈驰在洛杉矶待的日子要比她久,一定会有更多办法帮助季九回筹到钱,但却没有想陈驰他自己就有能力,那些钱,几乎是九牛一毛。
后来才知道,陈驰其人,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几乎可以算是个富二代,只是平时行事太过低调,低调到列列和他相处了这么几个月还是没有发现他身上的金钱气息。
但陈驰开出的条件是,他帮季九回垫付所有医药费,她把自己嫁给他。
列列问为什么,陈驰说他一直喜欢列列,只是之前不敢说,后来不能说,到现在,机会促成的,他就无法压抑这样的想法了。
只要能救季九回...
她答应了,于是她必须要和季九回告别,只是又实在找不出理由说服自己,当然,她也说服不了季九回,好好的未来摆在那里,说不要就不要了。所以那天她一本正经和季九回说她不要他的时候,确实没有引起他的重视。
直到季九回出院那天,无人来接。
季九回才意识到,这段时间列列都是在和他告别,只是他太迟钝,竟然没有发现。
**
“阿驰,你做得真好。”陈因捂着电话筒,笑得诡美。
“姐姐,这几年苦了你了,这个仇,本来就该由弟弟来报。”陈驰合上门,看列列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走去阳台接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他失去联系五年的姐姐陈因。
陈因又在电话里交待了几句,之后陈驰一一应下,最后在无尽的黑暗里结束对话。
洛杉矶夜未眠。
作者有话要说:在上一章补了大概一千字,没看的注意补看哦~不然会有些影响剧情~
今天上来看忽然发现章节传地有些乱,不过现在好了~
☆、想隐藏却在生长⑧
“列列,我会给你一个最难忘的婚礼。”陈驰带着笑看镜子里温婉有加,艳丽多余的列列,满眼温柔宠溺。
列列微微笑着点头,“陈驰,我嫁给你是交易,你知道的。”
“我是知道,只不过这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列列转了转身,看镜子里的自己,陌生的有些认不出来,于是干脆调了个头直视陈驰,“我以前确实也这么认为,男人和女人如果要一起生活一辈子,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了。”
“恩。”陈驰点了点头,颇为赞同的样子。
“可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列列摇了摇头去看他,“直到遇见他。”
“你是要和我说你们的故事吗?”陈驰走近,轻轻地举起列列的手,拿出婚戒在她手上试着。
“你如果想听,我当然可以告诉你。”
“说吧。”
“恩...”列列沉思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简单数语,“一开始我怕他,后来我恨他,在一起是想报复,可渐渐地啊,我报复的心不知道被什么耽搁了。”
列列笑了笑,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继续说,“我原本以为,没有什么能够代替仇恨,就像我的母亲何艾,她像菟丝子一样攀附在我生父身上,但后来却被抛弃,因为她再不能生育男孩,然后我就毅然离开了那个家。后来在北京遇见季九回,他那个人对你那么坏那么坏,好像你的尊严就是脚底下的沙子。再后来,稀里糊涂地和他在一起,有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每天在家里等他回来,那种小心翼翼的心情你没有体会不会懂,只是我忘不了。”
“再后来,我们的孩子没了,我告诉自己不能原谅他,就逃走了。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他这个人到底对我有几分感情呢。直到他住进医院昏迷不醒这一个星期我才明白,不论那个人对你是好是坏,当爱情开始的时候,你有一千个理由说服自己原谅他。”
“甚至于为了他,嫁给另一个男人?”陈驰的眼眸低垂,避开了列列的眼神,但语气甚为不悦。
列列拿捏了下自己的语气,再小心翼翼些呼出一口气,轻声说,“陈驰...对不起。”
“对不起?”陈驰忽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那我和你讲一个故事。”
“有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也说爱她,于是她为他生了孩子,等孩子
出生之后两人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直到那个男人说要回国,女人不愿意,于是万般阻挠,可谁知道心狠的男人为了自己的目的,抛弃了女人。直到一段时间之后,女人回国,追到了男人面前,而那个男人,却像是忽然换了个人一样,软禁了女人。”
陈驰放开列列的手,走到窗子边上,“原来女人以为自己只是被软禁,就在男人出现的时候用孩子劝她和她回美国,可是那个男人呢,却用毒品封了她的嘴。”
列列大睁着眼,心里唏嘘,怎么还有人这么...禽兽?
“列列,你觉得这样的男人,配得到爱吗?”陈驰忽然转过身子来,问列列。
列列摇了摇头,然后不明所以的表情,“所以,我不该相信男人?”
“当然不是,”陈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还是可以相信我。”
“恩...可是陈驰,我想告诉你的是,没有爱情的婚姻,不会幸福。”列列迎上他的目光。
“可我愿意改变你的观念。”陈驰拉起列列的手,把婚戒取了下来,“列列,你不必多想,我们来日方长,习惯也可以造就爱情。”
“陈驰...”她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我想说的很多,知道你不一定听得进去,只是很多事情还是要让你知道,比如说,我的心很狭窄,不能再多一个人。我记性好,也不会忘了他。”
“列列,我想说的,也再重复一遍,来日方长。”
**
婚礼选在靠近郊区的一家酒店举行,来了许多人,但并不让人觉得嘈杂,会场布置地很宽阔,人们走来走去还会觉得行动自如,一点拥挤的意思也没有。
证婚人念着婚词,不管新人把手心都揉出了汗来,陈驰很贴心地请了会讲中文的司仪,再配备个翻译,倒是把这次婚礼弄得和外交发言一样。参加这次婚礼的人大多数是年轻人,陈驰和列列解释时只说在国外准备地仓促,等到回国了再把长辈们请来,补一次婚礼。
“列列,今天会累,你先坐一会儿。”陈驰的手指横在列列嘴唇上,适时地阻止了列列即将的脱口而出。
她只能再咽了一口气,该说的她都说尽了,只是还不能说动他分毫。
“欢迎各位来宾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我在这里代表新人向你们致以深深的谢意。”
列列捏了捏有些发皱的婚纱下摆,嘴唇变得轻微白,她不甚喜悦地看了陈驰一眼,只从后者眼里看出些轻微警告意味,心里拥堵的感觉立时袭来。
她忽然想起,她和季九回,竟然没有办过一场正式的婚礼。
也是,她皱了皱眉,自己之前是没有身份,后来是没有机会,只怕这成了她这生最大的遗憾。想到遗憾这个词的时候,列列又有一瞬坚定下来,阿九,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
也许是因为命定,像我们这样肮脏的两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幸福。
心尖像是被锋利的刀子划过一样,她让自己安静下来,连淌血的声音都那么清楚,一下一下,撞击她脆弱的耳膜。
“列列?”
她恍惚中似乎听到是季九回的声音,而等她睁大了眼去寻找声源的时候才发现那是确确实实的幻觉,站在她身边的,只是陈驰。
“恩?”列列抬头。
“该说你愿意了。”陈驰的手放在列列腰际,微微用力,让她感觉到轻微疼痛,列列眉头小皱,张开了嘴
“我...”
“她不愿意!”
在场的大多数是美国人,但也有少数华人在内,自然是不少人听到了这句,更有人好心做了翻译,于是一时间场上众人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列列的心揪在了一起,这声音,多希望不是幻觉。
事实证明了,这果然非幻觉,她看见季九回,真真切切站在人群中,坚定的脸庞,因为生气绷着的脸线条不那么可爱,胸膛有些起伏,再是,大病初愈之后略苍白的脸色。
他的一举一动,虽然那么普通,可在有心人眼里,着实迷人。
这些天日夜想,他如果能出现,那命就注定了她非他不可,现在他真真实实站在了她的面前,于是边上有人站着也就不重要了。列列挣开了陈驰的怀抱,大步向季九回跑去。
她看见他大张着的怀抱,从未有过的踏实感觉此刻袭来。
她落入他结实臂膀,感受到了许多讯息。
“列列,又见到你了。”季九回的声音不轻不重,但穿透力怎么就那么强啊,不偏不倚击中她心底的最柔软。
“恩”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可以再迟一点来,那我就成了别人的妻子了。”
“你怎么会?”
季九回叹了一口气,皱着眉把列列抱得更紧,胸口可是有一道伤口啊,虽然已经缝合,可列列这么一撞...哎,算了算了,季九回微微笑着,“陈列列同志,你愿不愿意嫁给季九回为妻,一生一世
?”
“愿意愿意,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今天听你亲口说出来,好感动。”列列笑着回抱紧他。
“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陈驰皱着眉开口,他料到了季九回会来,这本来就是计划里的一部分,只是没有想到,他能这么轻松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放在眼里。
这让他作为男人的尊严有一些受伤,于是为了体现他的神圣不可侵犯,他一步步逼近,拉起列列的手臂
“列列,你不会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的,对吧?”
列列咬着唇,一言不发。
“陈驰,趁人之危这种事情非君子所为,是个中国人都会知道,该不是你在美国待久了,于是以为自己可以变得和那么野蛮人一样,肆意掠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季九回黑着脸,语气不善。
列列两只手分别被两人握住,横亘在了两人中间,感觉到战争一触即发。
“和我说这些,你以为,你能高尚到哪里去?”陈驰冷冷一笑,“如果高尚,怎么会抛弃孩子,还有孩子的母亲?”
“这些事,不该是禽兽做的吗?”陈驰靠近季九回,嘴角弧度愈发变大。
列列感觉到季九回的手有一瞬抖动,随后语气更冷,“陈驰,你知道什么?”
“季九回,我知道的东西很多,这么些年来,你只知道我为你卖命,却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姐姐,她叫陈因。”
作者有话要说:已近尾声,这里来征集一下大家意见,手头上有几个坑,大家看着投个票,对哪个比较有兴趣
①(轻松向):青梅vs竹马,先是各种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后来是各种说不出口,直到最后对方要和别人跑了才醒悟过来然后没脸没皮在一起
②(虐恋向):强娶,楠竹各种手段逼女主嫁给他,可能会对女主周围的人造成伤害,但对女主的心还是一片赤诚的~
③(小白向):掰直gay的光辉道路
④
看文愉快啊~~ps:下次更新在24号上午11点
☆、想隐藏却在生长⑨
“所以?”季九回的脸色愈发苍白,列列从来没看见过他这个样子,原先看见他之后安定下来的力量被削弱大半,她和他一起皱着眉,但心里却是更想知道,陈因是谁。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就把一切揭示。
原本安静的后台,有人走至台前,一把夺过司仪手中的话筒,落落大方地看着众人
“季九回,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更多的是凄厉,连着眼神,也让人觉得压抑,列列看着她,却觉得有些熟悉。
“陈因,你怎么在这!”季九回是否太激动,以至于他放开了列列的手,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因。
“我来,当然是为了找到你...”话筒是无线的,陈因就那么握着话筒,一步一步走至三人身边,她牵起了列列的手,举到季九回面前,“季九回,你的新欢,真是不错,这皮肤真是吹弹可破。”
列列不明所以,季九回阴沉地可怕,陈驰则是笑意盈盈。
“哎呀,可惜了呀,以后生了小孩,也会像我一样的,你看看。”陈因说着,去掀开自己上衣。
列列吃惊地看着这个叫做陈因的女人,心里想她不会是精神实在不正常把,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举动。
“陈因,你闹够了!”季九回忽然间声音变大,眼神里满是警告。
“我没够,阿九,你看,肚子这里的痕迹,是那时候生完小七留下的。哦,对了,为什么我们的孩子要叫小七你还记得吗,因为她生下来只有七斤,不对,是正好七斤。还有啊...”
“啪~”
陈因的话忽然间被一个巴掌打断。
列列的脸色忽然变得不那么好,她想起陈驰给她讲过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不知怎么的,她此刻有那么多确定,那个故事里的男人和女人,和面前两人,有太多联系。
这个巴掌来自季九回,随后的效应是不小的,陈驰也放开了列列的手,一把揪起季九回胸前的布料,一个拳头随行。
“陈驰,你住手!”这声音来自陈因,陈驰有些错愕,去看陈因。
“要教训,也该是我来。”陈因丢了话筒,话筒落地时巨大的一声,震得列列耳朵发麻。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是列列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季九回,小七这
些年可是过得很好,你可以心安了”陈因的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看着被陈驰打在地上的季九回,“可是这些年来,我受的苦,也是要一次性让你还清的。”
“陈因,你说什么?”季九回倏忽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小七...还活着?”
“当然还活着。”陈因抬起脚,后跟直落在季九回手背上,霎时地毯上就被季九回的血染了大片。
陈驰就像是预料到列列接下来的动作一样,架住了她,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你没猜错,那个故事的男主人公,就是现在倒在地上的男人。”
“不...”眼泪大颗大颗打在陈驰手背上,滚烫而清滑,列列的眼睛瞪大很大,却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陈因完全忽视了在场的其他人,脚后跟转了几圈,直到季九回都要把嘴唇咬破
“陈因,我之前不知道的...”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小七没死,所以才会那样对我,连牲畜都不如?”
季九回忍着痛要直起身子,“我一直以为,是你亲自杀了小七。”
“呵呵,季九回,这话你信吗,会有一个母亲狠心到这样的地步,对自己的孩子下手”陈因的面容因为仇恨变得惨不忍睹,声音也让人发寒
“季九回,这么些年我和你解释你不信,怎么今天你就要相信我了,你不是认为女人只会骗人么,那你怎么还信她?”陈因的手直指列列,“你们可笑的爱情让她为了你,愿意嫁给陈驰。”
“别傻了,没有女人会这么做,她一定是有自己的目的。”陈因说完这话,忽然间变得柔情似水起来,“阿九,只有我是对你真心的,我愿意为你生孩子,我还可以给你生更多孩子。阿九,阿九,我们结婚吧,啊~”
陈因发疯了一样站了起来,去扯列列的衣服,撕成几近碎片才停手,全数捡了起来盖在自己身上,然后又去拉陈驰的衣服,陈驰见状忙不迭地脱下外套递给她。现场的人们早就被这出弄得不明所以,不知有谁起了个头,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阿九,快”陈因把从陈驰身上抢过来的西装拿过来,包住了季九回,然后动作不利索地把婚纱碎片盖在自己身上,索性头纱未损。
“我们结婚,阿九,我们结婚。”陈因的脸上洋溢着不正常的喜悦神情,她的嘴角因为巨大的激动而变得有些畸形。
季九回动了动被陈因踩得血肉模糊的左手,呼吸声紊乱起来,陈因还在絮絮叨叨,他趁着陈因不注意,一个用力钳制住了她,向陈驰大声喊
“还愣着干吗,你姐姐已经疯了。”
陈因还在絮絮叨叨,“结婚,哈哈,结婚,阿九结婚咯,和因因结婚咯,小七,啊!小七呢,我的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