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亭微微阖上眼睛,他害怕自己梦中一切成为现实。
那让他如何承受?
——
在与他千里相隔的碧血族第十八寨里,云端只觉得身子一轻,似乎是被人抬了起来。本来要扑到她身上的十多个男子悉数倒下,发出一声声闷响。
她眸子大大,不知现在赶来救她的人是谁?
在黑暗之中,她看不清楚,只能隐隐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幽香,应该是个女子!
女子慢慢凑到她身边,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急匆匆的赶来。
“公主——是我,双儿!”
双儿一开口便泪如雨下。因为她看到云端面颊淌出的鲜血,那两道疤痕又深又重,触目惊心。
云端心中一震。竟然是双儿?
“我——”她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公主,我带你离开。这里很危险,我们先离开这里。”双儿说着,快速解开云端穴道,扯下自己的披风给云端。
“双儿——容亭呢?”云端抓着双儿的手,她现在最想见的人是容亭啊。
双儿眸色一暗。
“公主,说来话长,我们出去再说。”双儿扶着云端从后门离开。
“这里的侍卫都被我用迷药控制了,蓝旗秀跟鬼千手正在后院争吵,这会是我们离开的唯一机会。”
双儿郑重开口,云端点头。
双儿扶着她踉跄的身子一步步小心移出院子,院子外面就有马车,上了马车后,她们就有一线生机了。
后院那里果然隐隐传来争吵的声音。
“蓝旗秀!你若想报复明云端,大可一刀杀了她,你这样做,未免太恶毒!”是鬼千手的声音。
“你不要妇人之仁!如果不是她,我跟鬼罗现在很幸福的在一起!我的脸也不会弄成这样!我一定要折磨死她!”蓝旗秀的声音难掩恶毒怨愤。
云端清眸透过弥散的血水看向后院那里,蓝旗秀,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来日一定十倍奉还!
云端咬着牙忍痛跳上马车,几乎是马车刚刚开启的一刻,后院那里传来蓝旗秀尖锐的声音,“什么人?”
她似乎是发现了异样。
双儿不敢怠慢,策马扬鞭,疯狂的抽打着马背,马儿嘶鸣狂奔,好像随时都会飞起来一般。
云端在颠簸的马车内,迷迷糊糊的,思绪一会清醒一会迷糊,脸上火辣辣的痛着,身上仍旧是一丝力气都没有。
马车飞奔了一段时间,她突然听到身后响起急烈的马蹄声,撩开车帘一看,夜幕沉沉,有几十骑疯狂追来,为首的女子头戴面纱,白色衣裙,应是蓝旗秀。
蓝旗秀此刻怕极了,如果被云端逃跑了,势必会联络上容亭。
容亭在北日各地都有一杀宫的探子,如果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她就前功尽弃了。
蓝旗秀更加疯狂的抽打马鞭,飞驰着追赶云端的马车。马车速度自然不比骑马的四度。
云端对驾车的双儿喊道,“她们快追上来了,双儿,绕道走。”云端说完,力气耗尽无力的坐在椅子上。
双儿调转马头,专找凹凸不平的地方走,密林深处,浓雾阵阵,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途。双儿凭着感觉驾车疾驰,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紧近。
须臾,破空之音响起,羽箭划穿夜幕,马车上瞬间插满各色羽箭。
云端趴在地上,耳边呼啸着擦过锋利的箭矢。
马车外,双儿右腿中箭,一个趔趄险些摔下马车。
“双儿,往里走!小心!”云端喊着,咬着爬起来,来到车帘那里。
双儿忍痛挥舞手中马鞭,迅速朝密林深处冲去。
“公主,坐好了。”双儿心一横,马车飞奔,嗖的一下冲进了迷雾之中。
后面追赶的蓝旗秀蓦然勒停了马儿,这里是碧血族和蓝田族交界的地方,这片林子常年雾气不散,据说这浓雾深处是有毒的,还有沼泽进去的人难有生还。
蓝旗秀看着已经不见踪影的马车,眼底徒升一丝惊惧。
她没胆量冲进去,那就没法确定明云端的生死!
明云端几次死里逃生,大难不死,她担心她会活着冲出这片林子,那她将一无所有。
蓝旗秀面容扭曲,挥手示意手下绕路去林子的另一头堵截云端。如果七天之内云端还没出来,那边是必死无疑。就算容亭接到消息赶来的话,也要十天时间,那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
颠簸的马车快速冲入密林深处,后面已经没有追赶的声音,双儿送了缰绳,身子一软,险些掉下去。
“双儿!”云端急忙扯住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她从外面拖到马车里面。
双儿此刻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右腿大腿那里鲜血汩汩的冒着,伤口那里已经发黑了,显然箭上有毒。
云端二话不说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鲜血涂抹在双儿伤口那里。
“我曾经吃过龙丹,百毒不侵,我的血也可解毒。”见双儿不解的看着她,云端轻声解释。
“公主,你这是折煞奴婢了。”双儿感激的看着云端。
云端摇摇头,一边动作麻利的包扎,一边真诚的说道,“你不顾自己安危救我出来,这份情义我记在心里!双儿,我信你,才会这么做!”云端的话让双儿感激的热泪盈眶。
她握住云端的手,激动地开口,“公主,可我曾经是别人安排在你身边的眼线啊,你都——”
“你的主子是藏玉,不是吗?”云端轻轻开口,因为想到容亭那张如玉俊逸的面容,视线一片模糊。
双儿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云端。
“公主——你——怎么猜到的?我露出什么破绽了吗?”
云端轻轻摇头,低声道。“忍住!我要拔箭了。”她说着,已经摁住了双儿右腿。
双儿不再多话,撕开自己的上衣,将布条塞到嘴巴里面紧紧地咬住。云端不再耽误,嗤的一声迅速拔出深入肌肤的羽箭。
双儿闷哼一声,额头全是冷寒。
她虚弱无力的躺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云端从她身上找到了金疮药倒在上面,然后迅速包扎,整套动作下来一气呵成。
在现代的时候,这种训练不知道做过多少遍了,哪怕很久没做过,有些动作早已经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了。
双儿躺了一会才缓过来。
云端在她耳边轻柔开口,“双儿,其实你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只是后来我将很多事情联系到一起,才逐渐想通了很多。你能潜伏在我身边多年,那你背后的主子一定神通广大。后来,你随我去世子府,帮我找那不能怀孕的药,很快就被容亭知道了。那时候我就怀疑,你背后的主子会不会跟容亭有关系。
因为你若要出去寻药,必定会通知你的主子,可容亭却及时赶来,那时候我就有所怀疑了。等我假死之后,容亭一直留你在身边,那时候我在想,容亭会不会就是你的主子,可直觉上又不是。容亭对你的信任让我觉得奇怪,我一直想不通这点。
直到后来你也销声匿迹了,我更加觉得奇怪。如果容亭要留你,不会又让你失踪,那只有一个原因,你的主子又给你安排别的任务了。当我知道容亭就是藏玉的那一刻,所有的谜团瞬间解开。恐怕,你当时也不知道容亭跟藏玉就是一个人。只因你的主子让你留在容亭身边。
至于藏玉——就是容亭后来又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我想,这就是你出现在现在救我出来的原因。”
云端说完,双儿眼底闪烁钦佩。
她抓着云端的手,连连点头。“公主,您猜的都对!我一开始的确不知道主子就是世子。我是一杀宫从小就培养的暗卫,一直在皇宫里面。一杀宫的暗卫很多都在宫中各娘娘身边,一来是为了收集情报贩卖出去,二来也是为了控制朝野。现在想来,这也是鲜于白鹤能权倾朝野的原因。
后来,你失踪的一年间,主子说我最了解公主的行踪和习性,便派我四处寻你。前不久主子飞鸽传书给我,说已经有了你的消息,让我先到碧血族调查十八寨寨主目前的状态,谁知,昨夜我潜入十八寨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竟是蓝旗秀的,我觉得奇怪,又不能跟踪太紧,看到她进了那间屋子,等她出来后,我见很多吃了迷药的男人东倒西歪的进去,都是十八寨的一些好色之徒。
我趁蓝旗秀被鬼千手叫走进去一探究竟——公主——对不起,我去晚了——你的脸!”
双儿说到这里,刚刚干涸的眼泪再次扑簌扑簌的落下。她不忍看云端此刻面容被毁,她如何跟主子交代!曾经绝美灵动的公主,如今面容被毁,鲜血满面——
双儿痛哭失声。
云端单手覆上自己鲜血淋淋的面颊,这都是拜蓝旗秀所赐!那个女人,迟早会承受比这还要痛上千倍的折磨。
云端眼底,闪烁经营碎片。
“公主,我在逃跑的时候已经留下暗号给一杀宫的暗卫,相信很快主子就会知道我们的处境。”双儿虚弱的开口,说完后,她眼皮越加沉重,刚才的逃离耗费了太多力气,她能坚持到现在也不容易。
“我相信容亭一定会来救我的。我等他。”在双儿沉睡之前,云端幽幽开口。
——
看着双儿沉沉睡去,云端轻声下了马车,四周察看地形。
脸上的伤痕还火辣辣的痛着,身子也是虚弱的使不上力气,走了一会,她就累得喘不动气,坐在一棵树下休息。
双儿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只要一杀宫的人三天之内能出现,她们就有希望。
想来现在蓝旗秀已经将这片林子包围了起来,她不敢进来,那证明这片林子一定有古怪。雾气如此大,深处不是有沼泽就是有毒雾。
云端休息了一下,又往深处走。隐隐听到潺潺水声,叮咚作响,在浓郁雾气之中,一条瀑布挂在天上一般,幽幽倾泻下来,好似仙境一般。
她走上前,微微蹲下身子,借着朦胧月光看向水中的自己。
这一刻,她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副面容,哪里还能看出昔日容貌?
云端神情渐渐冷静下来,说不在意是假的,哪个女人会喜欢看到自己如此模样!
轻轻撩拨起瀑布的清水擦拭在面颊上,干涸的血迹被冲掉,两道狰狞的疤痕清晰的出现在脸上。她看着水中倒影出的面容,不觉苦涩一笑。
如果看到现在的她,会是什么表情?
无论什么表情,云端都相信,容亭脸上绝对不会有嫌弃的表情!
无声将面颊埋在双腿之间,一滴清泪缓缓落下,滴在水中。
云端又坐了一会,四处没有任何发现,而且也不见任何危险临近,算算时间,双儿差不多也该醒了,她起身正要往回走,突然,原本疼痛减缓的面颊突然剧痛难忍。
这般疼痛让她站立不稳,双手捂着面颊,恨不得撕下自己的面皮,这痛意太过强烈,蚀骨焚心一般。
怎么回事?
刚刚还好好地?
她只不过是用这里的水洗了把脸,就会如此吗?
痛意越来越重,云端觉得面容的肌肤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恨不得生生的揪掉。太痛了——就像有好几把钝了的刀子一下下的割在脸上,一丝丝的摩擦皮肉。
“啊!”
终是,云端承受不住这剧痛折磨,痛呼出声。
下一瞬,她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跌入水中。
四周都是咕嘟咕嘟的声音,她痛的睁不开眼睛,身子不住的往下沉,这瀑布下的水潭竟是如此深,她的脚一直够不到底。而受伤的面颊到了水潭里面,疼痛加剧。
她张嘴一呼喊,立刻有水灌了进来。四周黑漆漆的,就算她勉强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身体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哗哗的水声,像是催命的符咒伴随她沉入水底。
面颊上的剧痛已经麻木,身体却始终接触不到地面。
不知道在水中沉浮了多久,云端意识彻底消散前,似乎看到有光亮一闪而过。
她张嘴喃喃低语,“容亭——”
“容亭是谁?”有好听的温婉之音响起,紧跟着是温暖的怀抱将她抱起,她微眯着眼睛看不真切,只觉得面颊上的疼痛再次潮水般涌来,人在彻底昏迷之前,看到抱着他的男子眉头一皱,看向她的眼神怪怪的。
——
三天后,一杀宫的暗卫根据双儿留下的暗号找到了那片树林,蓝旗秀的人还没撤离,她戴着面纱不敢让一杀宫的人看到她的真实面目。
蓝旗格那边还没有消息,如果此刻被容亭知道她的身份,那她后面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蓝旗秀的野心不仅仅停留在报仇上,她还有更多更长远的打算。
蓝旗秀的人跟一杀宫的暗卫大战一场,一杀宫的人都以为她们是碧血族新任族长,也是刺杀燕惊飒的神秘人指派的,当下立刻传书给容亭。
双儿留下的暗号画了一朵云彩,容亭看着书信上提到云彩图案,第一时间想到了云端。
已经半个月了,终是有消息了吗?
他阴霾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分。
可是那片林子——向来是有去无回!
这半个月来,容亭的脾气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云端失踪对他的打击带来的便是他常常一个人静静伫立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眼底,这半个月来再无一丝星辉闪烁,而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浓雾,让人看不清他内心想法,却又被他周身寒冽的气息影响的不敢接近一分。
容亭看着碧血族送来的书信,算算书信送来的时间,云端在那片树林内该有两天时间了。
容亭将朝中一切都交给鲜于淳和比干,亲率自己最强大的一杀宫金牌暗卫,迅速赶往碧血族。他这个时候亲自前往碧血族,无疑是凶险难料。刺杀燕惊飒的那股神秘力量一直没有露面,而碧血族也被那人掌控了,他去碧血族的地盘,可谓九死一生。
但容亭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因为,云端在你那里等着他。
他答应过她的,要保护她,照顾她,不让她将来受任何委屈和伤害。他已经大意让她陷入险境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去云端!
哪怕搭上性命,他也要看到云端好端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容亭出发前,却被蓝旗格拦住了。
蓝旗格哭着跪在他的马前,声泪俱下。
“容亭,你不能去送死啊!你可以派你的暗卫去啊,但是你不能去的!”蓝旗格死死地拽着缰绳,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让开!”容亭面无表情,挥起马鞭,毫不留情的甩在蓝旗格身上。
蓝旗格像只被遗弃的小狗滚到一边,她不死心,再次爬起来扯住了容亭的小腿。
“容亭,我知道你爱明云端,但是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那天夜里,我们发生的一切这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容亭——明云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放弃明宣——你我之间,已成事实。我不是逼你负责——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对明云端爱有多深,我就加倍爱你!
容亭,求求你,就算你要走,也带上我吧!”
蓝旗格哭声越来越大,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说容亭心狠,为了云端将蓝旗格逼入绝境。
容亭冷哼一声,不想耽误任何时间。
那晚的事情本就是个阴谋,蓝旗格也不清白!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实际的证据,他会静观其变,亲眼看蓝旗格露出狐狸尾巴!
容亭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冷睨着蓝旗格,像是一个暗夜王者周身带着寒冽冰冻的气息。
“蓝旗格,你最好命长一点,如果云端回来,我想你没命看到第二天的日出了!”
“来人!看好了她!如果逃跑,杀无赦!”
容亭下了死命令,一脚踹开蓝旗格,策马扬鞭,一骑绝尘而去。
蓝旗格震惊的跌坐在地上,已经顾不上身体的疼痛。
容亭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难道他怀疑自己了?蓝旗格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正要追赶容亭,却被院子里的暗卫拦下。
蓝旗格面容惊惧的看着容亭离去的方向,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
容亭快马加鞭赶去碧血族,路上就遇到了三次刺杀,刺杀手法跟方式,与当初刺杀燕惊飒的人一模一样,看来,那些人消息灵通,往后的路更加难走。
本该是十天的路程,因为这刺杀又耽误了三天。
容亭一路上不敢做任何停歇,衣衫上染了鲜血也不曾换下,他怕自己耽误一分,云端危险就增加一分。
容亭的暗卫从不曾见他有如此状态,犹如杀神附体。
以前的他,若是遇到这种刺客,必定是随意的站在一旁欣赏,会将这些人折磨的惨不忍睹才,才会给上致命一刀。这也是一杀宫成立多年来,外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原因。
没人知道一杀宫的水到底有多深,加上当时身份是藏玉的容亭,形势乖张跋扈,所有人都是自动对一杀宫退避三舍。
而今,面对前方刺杀,容亭每一次都是亲自出手,鲜血染红眉梢,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等他赶到树林的时候,身上的玄紫色长袍已然变成了乌黑色,那是被鲜血染红之后干涸的颜色。
蓝旗秀的人已经退走了,十多天没有消息,蓝旗秀方才敢相信云端真的死了。
树林外尸横遍野,树林内也是狼烟起、树木四处倒塌,一看便知是经历了数番恶战。
被救出来的双儿一瘸一拐的跑到容亭面前,扑通跪在地上。
“主子!我见到公主了!可是——”双儿说不下去了,掩面而泣。
容亭此刻却异常平静,他眸光静静地看进树林内,只是,那周身散发的寒气却愈加冰封骇人。
他在路上已经收到飞鸽传书,云端的遭遇,他已然知道。
表面的平静只是因为,心,已经痛的麻木了。
半晌,他才嘶哑着嗓子开口,“你说云端险些被人强暴,是吗?”
他的声音连同面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双儿哭着点头。
“是。”
“你说你她面容被毁,血流不止,是吗?”容亭再次开口,任谁都能感觉出他此刻的不对劲。
“是。”双儿趴在地上,哭泣不止。
“你说昏迷前听到云端说,她相信我会来救她的,她等我,是吗?”容亭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周身散发的寒气却越来越中国。
一众暗卫霎时全都跪在了地上。
一杀宫暗卫在容亭来到这里之前已经搜遍了这片树林,并没有任何发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只是在瀑布边上找到一只染了血迹的绣履,双儿认得那是云端的。众人下去水潭打捞,方才发现这水潭深不见底,如果真是掉下去了,生还的希望几乎为零。
“你你们都退下!”容亭挥手,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缓步,一步步走进树林。
传闻这片林子常年雾气不散,不仅有毒雾还有沼泽,可为何他走进来这里,却是朗朗阳光照射下来,溪水清澈,瀑布声潺潺,哪里有传说中夺人性命的树林之称?
容亭攥着云端的绣履,一步步来到水潭边。
云端不会有事的——她还活着!一定的。
她不是说了吗/?她等他!
容亭心脏缩成一团的痛着,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水潭,他多么希望,此刻能看到云端从水中出现,告诉他,她不过是跟他开个玩笑,她没事,好端端的——
可是,他站了很久,始终看不到云端。连幻觉都没有——
“云端——云端——不要离开我——你在哪里?快出来——”
“云端,我相信你不会丢下我去找明宣的——云端——”
容亭低声咕哝着,声音已经嘶哑的不成样子,许久不曾睡过的眼睛红红的,面色铁青,唇瓣苍白。他憔悴的看着面前深潭。
云端,究竟在哪里?
为何如此对他和云端!
云端被带到哪里去了?谁能告诉他,他如何能找到云端——
一滴泪,落在手背上。
他的心脏已经承受不起这一次又一次打击,如果放手才是对她好,才能让她安全,他愿意放手——
他承认,自己输了。斗不过宿命——所以,放过云端吧!
别让她再受到任何危险。
他宁愿倾尽天下所有,只求——云端能够重新站在他的面前。
云端——
原来,你早已融入我的心跳里面了——
你走了,心跳也越来越慢,直到——停歇。
——
这一刻,天地无光,原本如火骄阳一瞬被乌云遮盖。树林外喊声声震天响起,于容亭这边,却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
这一天,北日的历史再次被改写。
碧血族和丰城新的城主率领大军在黑雾树林前伏击一杀宫宫主也是锦都世子容亭。
双方一番血战,尽是彼此最优秀的精锐部队。
可容亭的暗卫终究敌不过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碧血族士兵,血战持续到中午,一杀宫损失惨烈。正当碧血族神秘人想要一举歼灭一杀宫的时候,暗处杀出来一对身着平民百姓服装的队伍,瞬间将激战半天体力耗损严重的碧血族士兵包围其中。
又是一番暗无天日的厮杀。到了夜里,星月黯淡,天气阴冷,冷风嘶嘶,血战终是划上休止符。
碧血族部落被这突然杀出的神秘部队全部歼灭,那神秘人却一直没有露面,再次失踪。
但是此番却是重创碧血族和丰城。
失守不过一月的丰城再次易主。
而突然杀出来的这支平民部队,赫然竟是比干承惠率领的亲卫军乔装而成。
当日,比干承惠佯装留在世子别院,将蓝旗格控制起来之后,便飞鸽传书让自己在边关的手下乔装成百姓出城赶往黑雾树林。因为每次来的人数不多,所以并没有引起碧血族的注意。
加上边关这里百姓,流动本就频繁。
比干承惠这一手就是为了彻底引出背后神秘人,但那神秘人疑心太重,哪怕是尽在眼前的机会,也不出现。
这一番惨烈搏杀,虽然损失惨重,但神秘人依然没有露面,最让众人难过的是,云端仍旧没有任何消息。
当天,蓝旗秀也逃跑了,不知所踪。
经历这番惨烈血战之后,容亭回去后就病倒了。整整卧床一个月。
大夫诊治之后,是气血逆流,加上劳累悲伤过度,身体已经透支,如果强行运功调息的话,很有可能造成走火入魔。
容亭重病期间,鲜于淳被派去碧血族处理善后,而燕惊飒也被重新带回了丰城。
只是,自双腿残疾之后,燕惊飒便没有踏出燕宫一步。更是解散了所有小妾,终日在书房内处理公务,更是十天半个月的都不出书房的门一步。
锦都朝堂,众大臣都在质疑明云炜的决定。
眼下是重新夺回丰城和碧血族的大好机会,明云炜竟是将丰城还给燕惊飒,还让鲜于淳管理碧血族。这等于放虎归山,更是容易让鲜于淳在暗处滋长他自己的势力。
但明云端力排众议,只因,这天下之大,并不是明家一家的。
作为皇帝,他能力有限,手腕有限。
看清眼前的局势,认清自己将来要走的路才是关键。
朝中不乏年轻后辈,新的思想,新的活力将慢慢灌输到朝堂之中,将原本的腐朽落后逐渐瓦解,开创新的时代!
这番话——是昔日云端对他说的。
他牢牢记住。
所以,他信任云端信任的人。仅此而已。
他或许不是一个成功果断的皇帝。但是站在这个位置上久了,他怀念的始终是昔日无忧的青涩时光。
他在这里等着云端,跟很多人一样,容亭、鲜于淳、比干、燕惊飒——
都在等着她。
所以,他们一直都在努力。努力让北日更加强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当北日之外的天地逐渐被大家发掘,北日能否抵挡外部强大势力的冲击,这是他们需要做好的基本防范!
所以,在云端回来之前,所有人都会努力,让北日走向强大繁荣。
巨峰山下,已经是隆冬季节。
北日脚下的巨峰山,一年向来只有两个季节,夏季,冬季。
炙热炎夏几乎没有任何过渡,便直接是严寒冬日。
娇小的身子抱起一捆干柴,脚步轻轻地走进身后的小筑,湖水蓝罗裙勾勒出轻盈曼妙的身躯,裙摆摇曳出淡淡朦胧的弧度,娇小身影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蓦然回首,一张面容,已是天翻地覆。
突然,她放下怀中干柴,扶着一旁的柱子难受的干呕了起来。
小脸顿时苍白无光,只那灵动眸子蓦然一僵,小手迟疑的滑向自己小腹,似是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