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清晨,北日国,大雾。
雾气弥漫,久久不散。早起的人们推开门窗的时候,根本看不清近距离的一切,只觉得伸出手的时候,看到的都不像原本自己的手掌。
这浓浓雾气在世子别院尤其更甚。
浓厚的雾气之下,整个世子府静谧的好似一个人都没有。
一切,都笼罩在让人心颤的死寂之中。
后院内室,鬼罗全身伤痕累累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一切,终究是发生了。从容亭爱上明云端开始,早晚都会经历今天这一场,
只是,鬼罗从没有想过,会来的这么早。
明云端竟然在沉睡之中死去,无声无息,还是在容亭眼皮子底下。究竟是谁下的手?
鬼罗抬头透过染了血的斗笠纱幔看出去,刚刚,容亭疯了一样的打他,要他交出治好明云端的解药。可是,他真的没有办法!
明云端的确是停止呼吸了。他也无能为力!
他可以医治各种其难杂症,独独,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容亭一直抱着云端,想用自己的体温让云端复活,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不动,像是一座雕塑。下人都已经被他赶出去了,谁也不许靠近,他就这么一直抱着她,明明已经感觉出来她的身体冰凉冰凉的,却还是不肯相信她已经死了。
“明云端,你不能这样,你恨我吗?为什么要离开我?”
“如果你要离开我,那就挑在我没爱上你的时候,你这样,剩下我一个,我怎么办?”
“你醒醒,我知道你是装的,你这个臭丫头最会骗人了,”
容亭低声咕哝着,不知为何,眼眶湿湿的,有冰冷的液体擦过面颊,他抬手擦去,原来,竟是眼泪。
他以为,自己是不会流泪的那种人。却会为了她,落泪。
“明云端,你看看我,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容亭!我问过你,我是谁,你说我是容亭,你睁开眼睛看我!”
容亭声音蓦然提高,那手臂的力道也逐渐加大。
然,怀中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无声无息。
怎么会这样?他觉得灵魂和身体,都在此刻被掏空了,他不相信,不相信明云端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不知,她爱的是什么?
明宣吗?那个不可靠的男人。如果,他在明宣之前遇到她,他是不是,不会输给任何人。
输了她,输了全部。
他抱着云端低声道,“明云端,我也怕冷。我也会在午夜梦回想守候着什么。你看看我,因为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痛,心里很痛,你真的这么狠心,不心疼一点吗?”
你究竟,是爱他的的无限温存,还是不能接受我的疯癫痴傻,如果你只想要一分单纯的爱情,我也可以给你,当我认识到自己的心的时候,我已经知道,我无所不能给你。
可我,现在,只剩下一颗空了的心。
他悄悄的凑到云端耳边,轻声道,“云端,让我小声告诉你,其实,我不是傻子,我很清醒,从我见到你的那时起,我却渐渐地喜欢扮演上了一个傻子。因为这个傻子,在你眼中,不曾看到任何欺诈和利用,纯净的让我震撼,我开始想用一个傻子的温柔来对待你。”
“其实,这份温柔是发自我内心的,独独,只给你的。你听到了吗?我不是傻子,不是,但哪怕正常的我,在爱上你之后,真的很简单,”
容亭抱着云端坐在那里,俊颜紧紧地贴合她的面颊,她的面颊好冷,没有一点温度。
他面颊的泪痕就这么贴在她的脸上,却已经是冷若寒霜了。
外面有人进来,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抱着云端。
他的云端不能死,他不相信!
绝对不相信,
“容亭!你刚刚说什么?谁允许你说你不是傻子的!你疯了吗?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鲜于白鹤人还没有走进屋子,已经是劈头盖脸的一顿。
他走到床前,目光冷冷的扫过云端,确定云端真的已经没有气息了。他想要掰开容亭抱着云端的胳膊,奈何,他用尽了全部力气仍是没有办法将他们分开。
“你,你这个逆子!幸亏这院子里没有旁人,若是被人听到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这十几年来的辛苦就能白费了!”鲜于白鹤愈加愤怒,刚刚容亭那句话,很可能会毁了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在这个皇权争斗的时候,只有傻子,才不会被人注意和看重。
而容亭,差点亲手毁了这一切!
“来人!送信进宫,六公主明云端神染恶疾,突然病重,已经薨了。”
“不!云端没死!”容亭猛然大吼一声,打断鲜于白鹤的声音。
“她怎么可能没死?容亭,你醒醒!先前你,耿夫人要带她走,其实也是帮她,但是你不让!现在她心无可恋,她死了!你还不能接受事实吗?”
鲜于白鹤说完,劈手朝着容亭的肩膀就是一掌。
容亭生生的承受下,没有任何躲避。他需要痛让自己清醒,让自己相信自己,云端没死,可是,他崔可因为肩膀的剧痛清醒的感觉到,云端,真的没有呼吸了,
“云端,你醒醒,是不是,我这样的一个傻子,真的让你接受不了,其实,我不傻,我也可以保护你!如果只有完整的我,才配站在你的身边,才配给你一个名分,我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住嘴!”鲜于白鹤厉喝一声打断容亭!劈手下来,这一次,赫然拍在容亭后颈。
容亭眼睛缓缓闭上,身子重重往后倒去。
可是,哪怕他已经被鲜于白鹤打晕了,仍旧是紧紧抱着云端,任由鲜于白鹤如何都不能分开他。
鲜于白鹤眼底闪过愤怒,焦灼,还有苍凉。
怎么谁都逃不过这一个情字!
北日国,一五二年,八月初十
六公主明云端身染恶疾,夜半复发,无人得知。于世子别院,薨。
当明宣接到这一信息的时候,他盯着手中白纸黑字,定定的看着。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那白纸黑字,刺痛他的眼睛,他忽然希望,自己眼睛是瞎了,也就不会看到。
手心的纸慢慢滑落,好像,此生此世,云端就此离开他了。
“云端,云端!”他喊着,与此同时,身子已经冲了出去。
云端绝对不会出事的!他要亲眼看看她!亲眼看看她!
明宣一路发疯一般冲入世子别院,整个别院已经笼罩在一片黑白之中,黑色窗纸,白色纱幔,让他的身子剧烈颤动一下,几乎摔倒在地上。
他看到后院那里黑纱浮动,脚步像是定在了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王爷,您,”身后,沐绣担忧的扶着他,却被他伸手推开。
他踉跄的冲进后院,偌大的内室,只有容亭一个人,再就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明宣看到那口棺材的时候,双腿一软,只觉得全部的力气都被掏空了。
内室昏暗的一角,容亭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无波,他不知看着何处,淡淡的开口,声音却是嘶哑低沉的不像样子,“你来做什么?”
“云端呢?我的云端呢?你把她怎么了?她怎么会出事?你说!”明宣冲到容亭面前剧烈的摇晃容亭的身体。
他没有勇气揭开棺材看那里面是否有云端,他没有,
容亭冷冷笑着,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痴傻疯癫的影子呢。
“她不是你的,她是我容亭的世妃,是我的女人!是我明媒正娶,是我同床共枕,”
“砰!”容亭话未说完,已经被明宣一拳挥在眉骨上,眉骨顿时裂开,鲜血流出。
他却觉不到痛,似乎,从鲜于白鹤打晕了他之后,他就觉不到痛,觉不到饿,失去了任何一切感觉。
心是空的,灵魂以及一切感知,都被抽空了。
“云端呢?让我见她!让我见她!”此时的明宣,已然失了所有的冷静,只是一个满心愧疚懊悔的男人,在自己最爱女子生死未卜的时候,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容亭冷笑,这一瞬,他笑容之中的绝殇并不少于明宣。
“我不会让你见她最后一面的,她就在那里,但我不会让你见她的,如果她没遇到你多好,她就会安心的做我的世妃,她不会因为心心念念着你,却一次又一次被你伤害而痛苦,而想着离开,最终如此,明宣!我容亭在此发誓,这北日王朝,有我容亭在的一天,绝对不会有你明宣好日子过!”
“容亭!你说什么?你疯了是不是?!”容亭的话蓦然被进门的鲜于白鹤打断。
而明宣此刻却已经朝棺材那里走去,他怔怔的看着黑漆漆的棺材,容亭都那么说了,云端,是不是真的,
他不敢想,不敢猜,只希望这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他的小端儿依然在他怀中,陪他看日出日落,陪他月下漫步,陪他共同经历那些生死抉择。
然,这一切,却因为他在面对两个人共同面对的困难时,而退缩。
他不希望她卷入这血腥屠戮之中,他希望她的双手是干干净净的嫁给他的。他不要她一双手沾满敌人的鲜血。
却不料,他的心,终究还是错了。
云端,小端儿,他不相信,如何相信他的小端儿已经死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生活在皇室的夹缝中,唯一照亮他阴霾之心的人只有云端。
他不能失去她,
“明宣!我不会让你见云端最后一面的!”容亭说着就要冲过去对付明宣。
他恨死明宣了,如果不是明宣,或许云端还不会选择这条路!如果不是明宣,也许他跟云端会很幸福!也许,如云端那般性子,会爱上他的!
他绝对不会让明宣见云端最后一面的。
“云端一颗心,一直属于我!容亭!你没有权利不让我见她!”明宣冷冷开口,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往常那个沉稳历练的五皇子明宣了。
“属于你吗?你做梦!云端根本不想见你!她是我的娘子,生死都是我容亭的人!”
容亭嘶吼一声,手中涅槃索锵的一声甩出,明宣也亮出手中追风刀,而一直在旁边观战的鲜于白鹤却是冷静的开口,
“六公主的尸首不在那里面。已经按照六公主的母妃清妃家乡的风俗放在竹筏上面,顺着漠河之水顺河而下了。”鲜于白鹤的话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上落下一块巨石,明宣和容亭大骇,眼底闪过绝殇痛意。
“这是皇上的主意,本来皇上是定在明天,但老夫觉得这种事情不能迟了,所以就,”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为何不让本王见云端最后一面?!”明宣疯了一般扯着鲜于白鹤的衣领。
鲜于白鹤面色平静,只那精明的眸子闪过一抹厉色。早就知道这个明云端是个祸害,到时候明宣和容亭肯定会为了她的尸首争抢上一番,所以他提前下手了。
而容亭则是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醒来后,鲜于白鹤告诉他云端已经入棺了,他整颗心都是麻木的,却不想,鲜于白鹤已经提前下手了。
这时候,明宣墨色身影迅速冲了出去,容亭反应过来之后,紧随其后。
漠河,他要去漠河。他不能让云端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啊。
明云端啊明云端,你果真是一个狠心的女人!
难道你就看不出来,我容亭对你的心,比明宣还要深。
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你心已冷,情已灭,一点机会都不想给我?
容亭和明宣各自骑着马儿,马蹄飞扬,尘土漫天,两道身影交错前进,彼此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寒风凛冽,吹痛面颊,可心,早已是麻木。
漠河边上,明云炜身后站着明云烁、明运灿、明云煜。
他明黄色袍角随风乱舞,没有章法一般,一如他此刻的心。他看着那奔涌的漠河水,痛苦且无奈的闭上眼睛。
他怎么会晚了一步?
本来他想到云端的母妃是边关部落的公主,那里的风俗是死去的女子都要放在竹筏上,随漠河水漂流而下。他已经给云端找到了替身,本想明天再行动的,谁知,鲜于白鹤竟是擅自动手,他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只看到竹筏上一抹娇小的身影迅速顺水而下。
他该怎么办?
明云炜握紧了拳头,心思剧烈的颤动。
身后,响起哒哒的马蹄声,凌乱急切。
两匹马儿几乎同时勒停,却是已经到了漠河边上。
马背上,容亭和明宣翻身下马,两道身影定定的看着川流不息的漠河水,震惊当场。
“已经晚了,云端,已经走了。”明云炜沉痛的开口,他没说云端死了,而是说走了。
如果他能提前觉察到鲜于白鹤的心思,云端不会出事的。
可是现在,
容亭和明宣要跳进漠河,被自己身后暗卫死死地抱住。这漠河水湍急奔涌,不知吞噬了多少条生命,而今,竟是带走了他们的云端。
明宣回身打伤了沐绣和沐程,自己一个人,默默地站在那里。
眼底,闪烁晶莹,却是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端走了,他的世界再次一片灰暗。失去了光明。
曾经,是云端点亮了他灰蒙蒙的十八年光阴,带他走出阴霾,让他逐渐恋上她的一颦一笑,是她,关键时刻与他联手,一次次化险为夷,事后,却总是笑着安慰他,说,明宣,那些想要刺杀你的人,根本就降不住你,如今再加上我,就是白黑双煞了。
明宣气的抱着她狠狠地亲着,哪有人形容自己是黑白双煞呢。
而现在,他连她最后一面,都看不到了。
鲜于白鹤,是鲜于白鹤,还有容亭!今日的痛,他记住了!
容亭此刻,翻身上马,马蹄急烈,他要顺着漠河追下去,他不信,找不到云端!
明云端!你不能离开我!如我这样的身份,注定,一辈子,只能爱这一次!
所以,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追到你!
明宣则是一步步的朝漠河走去,暗卫上去阻拦,被他轻易制服。
明云炜身后,明云煜想上前说句什么,却被明云炜眼神制止。明云煜眉头紧皱,到了嘴边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告诉明宣真相,所以一个人转身拂袖而去。
明云烁和明运灿,两个人目光落在漠河水上,不知在想什么。
“回宫。”明云炜淡淡的开口,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这一切,完全出乎意料。原本是诈死,谁知,竟会被半路杀出来的鲜于白鹤给生生搅了局。云端,难逃此劫啊!
明云炜转身之际,红了眼眶。他曾经答应过云端的母妃要好好照顾她的,谁知,一颗假死药,却真的害死她了。
这湍急漠河水,她躺在上面没有知觉,肯定活不了的。
他唯有祈祷,真的有奇迹发生。可他心知肚明,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明云炜走后,一身暗红色衣袍的鲜于淳身影隐在树林之内,默默地看着湍急奔涌的漠河水,眼底,闪过黯然失落。以及,一抹从未在他眼底出现过的悲痛。
他不明白,既然她来去匆匆,却为何,独独要在他心中留下位置呢?
一个月后
北日国一五二年十月初一
五王爷明宣自立门户,于漠河北避暑山庄建立王府,自此不再过问北日任何政事。碍于五王爷手中五万金甲雷霆军,朝中上下敢怒不敢言。民间传言,五王爷乃皇室野种,生父身份不明,且恋上了当朝六公主。
这些年来,六公主之所以名声不好,都是五王爷故意为之,就是不想六公主出嫁,想要金屋藏娇一辈子。
与此同时,比干承惠一案也落下帷幕。比干承惠戴罪立功,立刻赶回边关剿灭蓝田族余孽。
一个月前,蓝田族余孽再次现身,骚扰边关百姓。一时间,朝中人心动荡,民间传言,这是蓝田族当年那无辜死去的一万八老弱妇孺的灵魂,趁夜出现,前来索命。
北日国一五二年十一月初一
明云炜通过了选秀充斥后宫的折子,朝中四品以上官员,皆有女儿入宫,十六名秀女,最终留了八人。一妃三贵人四才人。
朝中,几家欢喜几家愁。
北日国一五二年十二月初一
明云炜广开科举,招募天下有志之士。同日,钦命明云烁、明运灿监督科举,杜绝营私舞弊。钦命鲜于淳、明云煜和马萧选举新科武状元。
同年,十二月初十
疯癫世子容亭大闹武状元选举现场,打伤马萧和新科武状元。
民间传言,世子自从世妃离世之后,疯病尤为严重,早已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三个月前,世妃离世,世子病重一场,险些丧命。后,鲜于白鹤给容亭冲喜让他娶了千里一杀宫宫主的妹妹蓝旗格为妾。
成亲当晚,容亭就将蓝旗格扔到了大街上,让蓝旗格成为整个北日百姓茶余饭后议论的笑柄。
同年,十二月二十二临近年关,北日附属国,碧血族,丰城城主都将携带贡品进入锦都,参拜天子。
……北日国附属国,丰城。
丰城地处北日国北方,一年四季,冰雪连天。这北国之巅,哈气成冰,尤其是在腊月里,更是天寒地冻。
丰城城主英年早逝,不过留下独子燕惊飒一人。
但燕惊飒却过于贪图享乐,不思进取,这些年来,丰城境况一年不如一年。好在,丰城也没有那称霸天下的野心,民心安稳,风平浪静。
丰城城都,燕宫
燕惊飒的燕宫内,俨然皇帝的后宫,小妾环绕,美女上百。
每天都上演着争风吃醋的把戏。燕惊飒却几乎不管,心情好了就每人都赏点东西安抚一下,心情不好就索性出宫,去寻一烟花之地逍遥快活。
只是,自从燕惊飒三个月前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之后,却是甚少离宫,对于小妾之间争宠夺利,倒也上了一份心。
这一日,燕宫大殿,两名小妾跪在地上,具是泪水连连。
“主子,怜儿是冤枉的啊,怜儿根本就没碰那玉如意,根本不是怜儿打碎的,是童小妾冤枉怜儿。”怜儿说着已经落下泪来,娇媚的面容还真是我见犹怜。
怜儿是新晋得宠的小妾,不觉大胆的站起来,想要走到燕惊飒身边。
大殿正中,明黄座椅,紫玉雕琢,描龙镶玉。
一抹身影邪肆慵懒,白色裘皮披风,内衬白色锦缎柔丝长衫,脖领处滚了一圈紫貂毛,衬托的大殿之上这张妖孽一般的面容愈加的祸水。
此时,燕惊飒本是斜靠的身子缓缓起身,眸光半睁半闭,却有一抹琉璃光在眼底涌动。
薄唇勾起,看似是邪肆轻佻的弧度,却是一瞬旁人不易察觉的冷蔑。
他挥手让那小妾跪下,目光游离到身侧那一抹安然惬意的声音,心底不觉轻笑,这丫头,怎么还不动?还真是稳坐钓鱼台啊。
在他身侧,一抹绯色身影,显得娇小玲珑。
绯色披风,绯色罗裙,裙摆滚着浅紫色的貂绒,一圈圈的好似顽皮的小尾巴,衬托的整件衣服轻巧可爱,鹿皮靴子上各自有一颗紫珊瑚的珠子点缀其上,高雅之中不失灵动。
仅此一身装扮,便是整个丰城最上乘质地的一套罗裙。
再加上衣领和袖口那里一圈纯白色的貂绒滚边,单就这套衣服,就足以显示坐着女子的身份。
少女娇慵一笑,回看了燕惊飒一眼,那眼底芳华璀璨明净,是燕惊飒无论何时都看不够的。
她眨眨眼睛,眼底一抹俏皮看的燕惊飒无奈。
绝美少女,气质慵懒随意,却有清雅绝伦之姿。黑瞳明净,若星辉闪烁,世间少有这般明亮却纯粹的眸子。
不为世俗尘埃沾染半分。
地上跪着的另一个小妾轻声哭泣,“主子!真的不是童儿做的,童儿只说这玉如意是主子要送给小姐的,谁知怜儿就大发脾气,还将玉如意给砸了。童儿为了保护玉如意,还被怜儿给抓伤了呢!”名唤童儿的小妾也是振振有词。指着自己受伤的脸,委屈的看着燕惊飒。
燕惊飒眉眼竟是大大的笑开,只那眼底,深沉浓云加重。
“童儿起来吧。不过是一个玉如意,砸了就砸了。本城主这里什么稀罕物没有。念在你保护玉如意受伤之事,本城主特将另外一只玉如意赐给你,可好?”燕惊飒慵懒的说着,邪肆张扬的面容隐着桀骜不逊。
童儿意外连连,急忙磕头谢恩。
并没有察觉燕惊飒跟旁边少女眼神交流。
燕惊飒的眼神分明在说,看你的了,这次我可懒得出手。
少女嗔了他一眼,不说什么。
有下人送上另一只玉如意,燕惊飒拿在手里细细看着。
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少女缓缓起身,曼妙身姿,清眸璀璨。
“大哥,让我把这个送给童儿吧。”少女甫一开口,下面众小妾具是心惊连连。尤其是童儿,面容一震,有种不祥的感觉袭来。
谁不知这少女是城主失散多年三个月前才找回来的妹妹,表面看着笑意融融,可主子不知道为她整治了多少争风吃醋的小妾。
不知道是谁放出风来,说她根本就不是城主的妹妹,而是城主为了给她一个特殊的专宠身份,所以才当妹妹一般捧在手心的。
所以,这些日子总有些不知轻重的人想去试探一二,结果,她不过是给了其中一个小妾一盅燕窝,那小妾第二天就全身红肿其痒难耐。
而她不过是随意的路过某个小妾的房前,却是正好抓了那小妾跟侍卫通奸的证据。
还有,有个小妾让自己做厨子的哥哥偷偷从地道运出燕宫的食物,却被她不小心且准确的炸毁了地道,那小妾的哥哥现在还在地道里面埋着呢。
眼看少女一步步走下来,童儿两条腿已经软了。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说出实话。
可是说出来是死,不说的话,说不定只是自己吓自己。
少女一步一莹然走到童儿面前,转眸之间,光辉闪烁。
她将玉如意先交到怜儿手上,示意怜儿交给童儿。在童儿没拿稳的时候,少女暗中运掌。掌风幽然扫过,童儿本是得意的接过玉如意,谁知手腕一松,那玉如意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碎裂无数片。
少女满意笑笑,慢慢凑到童儿面前,轻声道,“明明是你喜欢这个,见哥哥送给我,你心中怨愤。所以就故意激怒旁人嫁祸于人,其实是你见不得我得到这个玉如意,这下可满意了?你也什么都得不到。”
童儿周身发凉,竟是被猜中了心思?
少女说完,悠然转身,“这次大家可是看得明白了,可是童儿自己松了手,既然先前怜儿有错,那么如今童儿也犯了错。不如,一起罚了吧。”
少女边说便走到大殿之上,在自己的位子上懒懒的坐下来。
燕惊飒微眯着眼睛,眼底精光闪烁。
“那就罚你们俩人互相掌诳,直到有一方求饶为主!”燕惊飒说完,已经有侍卫摁住那两名小妾,迫使她们面对面互相看着。
这一下,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了。
“开始!若是打得轻了,本城主就让不悔亲自动手!”燕惊飒不忘恶劣的提醒一下那两个小妾。
继而坏笑一个,看向自己身侧的少女——燕不悔。
他所谓的妹妹,也是——云端。
“打归打,其他人也都看清楚了,这燕宫之内,谁是人,谁是鬼,我跟哥哥心中自然有数,若有人继续装神弄鬼下去,下次,就不是巴掌贴在脸上,而是钝刀子一下一下的划在身上了。”
云端轻轻开口,面如皓月,可说出来的话却如刀似箭。底下跪着的二十名小妾具是胆战心惊。
燕惊飒挥挥手,在怜儿和童儿互相之间啪啪的对扇中,从容起身,招呼上云端一起退出了大殿。
一出大殿,燕惊飒立刻挥退了下人,长舒口气,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转头心情甚好的看着云端。
“不悔,我还以为你刚才会当场揭穿她们呢,却是用了另一招栽赃嫁祸,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燕惊飒悠悠开口,眉目明亮澄澈,丝毫没有先前大殿之上的轻浮狂傲。
云端恍惚了一下,不悔?这个名字,她每次听来都觉得别扭,仿佛以前,她本不是叫这个名字的。
“也许是吧。哥哥不是要带我出去一趟吗?此行最少一个月,如若不让她们安生一点,指不定我们出去的时候,她们会在这里闹出什么动静来。这下让她们都看看,搬弄是非者地后果。”云端笑笑,见燕惊飒捂着胸口咳嗽了几下,连忙给他轻拍着后背。
“你看你,又逞强。我不是跟你说了,刚才那件事情我来解决就好了,你偏要自己看着,难不成,我还能宰了你的小妾?”云端语气半是嗔怪半是埋怨。
燕惊飒立刻挺直了腰板,不服的喊着,“我哪有逞强?这咳嗽是顽疾了,跟了我多年,我只不过想亲眼见一见你又有什么新花招新手段,每次看你对付那些女人都觉得很过瘾,别的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了,光是看着,都能回味好几天。”
燕惊飒挑眉说着,因为刚才咳嗽的缘故,面容有些苍白,可却无碍他清风白雪一般的俊逸容颜。
“回味什么啊!又不是好吃的,说起吃的来,我突然想起来,你昨晚是不是又去膳房偷吃咸菜了!大夫说的话你都忘了?不让你吃咸菜!你总是嘴馋!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偷吃咸菜,我就把你跑泡咸菜缸里!”云端连威胁加警告的。
燕惊飒装出害怕的样子,低声道,“你怎么这时候不失忆啊!一摊上我的事情你就记得清楚明白,想当初,我把你从河边捡回来的时候,你可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摊上我的事情你就一清二楚了,小不悔,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燕惊飒不怕死的凑近云端,那俊颜明明带着一分轻佻,可云端却发不出火来。
她敲了一下燕惊飒的脑袋,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我若喜欢你是你的福分吗?你看看你那些小妾,一个个见了我跟见了洪水猛兽一样,我要是喜欢你,说不定是你的灾难!”
“不会不会!顶多会让我英年早逝死于床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云端去捂他的嘴巴,却被他巧妙的躲过了。
云端气不过去追她,燕惊飒为了跑的快一点,竟然脱掉了自己的披风扔在云端身上。云端捧起地上的一把雪打在他的后背,正好顺着脖颈钻进了领子里面,燕惊飒顿时凉的跳脚。
云端咯咯笑着,却见燕惊飒已经捧起地上的雪花,搓成雪球,朝她扔过来。
两个人在后花园很没形象的打闹着,与此同时,明宣一骑绝尘,已经面无表情的下马进了燕宫。
都言北日皇宫那里现在争斗不断,谁又知,这边关也不太平呢!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北日想吞了碧血族,而碧血族也对丰城虎视眈眈,想借助丰城势力做大。所以五王爷明宣才会借助修建宫殿之名,前来丰城一趟,给碧血族压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人人都在维护自己的利益,若有一方动了,其他方都不好受。
“不悔,好几天没陪我射箭了,我们去那边走走,练两下子。”燕惊飒说着已经自然的拥着云端,将她的小身子裹在自己宽大的披风内,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发自内心。
到了射箭场,燕惊飒将特别给云端定制的弓箭和羽箭递到她手中。
“上次风大,你我都是吃了鸭蛋。这回可是动真格了,谁若输了,老规矩背着对方从这里走回去,不准用辇子。”燕惊飒说完,扬起好看的眉毛,此时的样子像是一个小孩子。
云端笑笑,赌就赌,她还怕了。
两个人同时弯弓搭箭。只是燕惊飒的弓箭比云端的重了一辈。
云端打开弓弦,只觉得今天这弓弦特别的沉重,似乎有些不对劲。正犹豫间,却见燕惊飒那边蓦然松手,弓箭胡乱的射到了天上去。
“你输定了,”云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却见燕惊飒猛然握住她的手腕。
“别动!弓弦有问题!”燕惊飒的声音沉着冷静,却又带着冷冽的寒气。
云端微怔,手腕平稳的举着,却见燕惊飒目光沉沉吗,“按照我的吩咐,慢慢的收回弓弦,千万不要让弓弦有任何颤动!”
燕惊飒说完,云端按照他的吩咐一步步的进行着。
当弓弦恢复原样的时候,燕惊飒立刻抢过弓箭扔到雪地上。打横抱起了云端。
“大哥,什么事啊?”云端被他抱着,眼见他走在雪地上分外赤磷。两个人都穿着厚重的裘皮,如此被他抱着,不一会,已经看到他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弓弦上有毒。幸亏我发现凝在上面的雪都变成了黑色,否则,你今天小命就没了!”燕惊飒说完,两个人已经进了内室。
他迅速放下云端,给她把脉。
还好,那毒药只是渗透在弓弦里面,只有弓弦弹开的时候,毒液才会趁机发射出来侵入鼻息。
他让下人打来热水,仔细给云端泡手,那紧张的样子,让下人不觉诧异,从未见过城主有如此紧张失神的模样。
过了一会,见云端没有任何异样。燕惊飒才松了口气。
“看来,有人想先对你下手了!”他喃喃低语,声音裹着杀伐寒气。
“不悔,我看这冰天雪地的,你还是不要跟我去北日了,就留在这里帮我整治那些不听话小妾吧。”燕惊飒说话间,已经起身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云端双手抱膝,安静的坐在床上,她怎会听不出燕惊飒的心思呢。
此去北日,果真不会太平啊。所以他担心她跟着会遭受连累,所以让她安然的留在燕宫。
可是,她对他,也同样不放心。
今日一事,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燕惊飒众多小妾之中,必定有其他人安插在其中的探子,目的就是不想云端留在他身边,她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大哥,别想那么多了,我的命是你救的,我怎么能一个人留在这里呢。其实大哥心中明白,今年进献贡品,不过是一场鸿门宴,肯定会出大事。就算北日国君不动手,北日朝野之中其他几股势力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有我在你身边,至少你不开心的时候,我可以弹琴给你听。”
云端一说弹琴,燕惊飒就露出那惊恐的表情。
“不悔,你那是弹琴吗?简直是要人命啊!我听说北日的七公主明翠才是弹得一手好琴,我当日救你的时候,你的打扮也像极了北日女子,你可曾听说这个七公主?”燕惊飒脸上笑意融融,已经没了先前的紧张和杀气。
云端摇摇头,眼神恍惚了一下,“我对过去没有任何记忆。更不会独独认识北日七公主吧。”
“那好,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早晨天气可冷,我让人给你做的那几套衣服都带着,还有,我前天做好的那几个暖炉也带着,还有
“大哥,你再啰嗦的话就天亮了!你看你,天天混在女人堆里,越来越婆婆妈妈。”
“你个臭丫头!”燕惊飒气的跳起来想打云端,却被云端躲过了。
他见云端已经有了倦色,立刻起身出了房间。
云端看着关闭的房门,慢慢的躺在床上,轻轻阖上眼睛,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今夜,注定又是无眠夜。云端起身,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一个人在院子里漫步。
而此时,燕宫的另一间房间内,明宣一身玄青色衣袍矗立在窗前,看着窗前姣白月光,似乎,从朦胧月光的影子上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声音,在对着他笑着。
他面上扬起一抹心酸的笑容,伸手去抓,“小端儿,是你吗?我知道你回来了,你一直都没死,是不是?”
他自问自答着,面容悲戚痛苦。
伸手之后,触及的不过是嘶嘶冷风那里有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啊。
“小端儿,你还是埋怨我的吗?连我做梦你都不肯出现在我梦里,我知道,是我错了,你听到了吗?”他喃喃低语着,手心圈起月光,却是再也看不到刚刚幻觉中出现的那一颦一笑。
不知何时,云端来到了别院。
正犹豫着要折回去的时候,冷不丁看到一只野兔从脚边溜了过去,这大冷的天,想来这兔子是迷了路才会慌不择路的跑进来吧。
她顺着小兔子追过去,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厢房亮着灯,一抹身影,长身玉立,伫立在窗前。
她眯着眼睛,正要看个究竟,却发现那小兔子不见了踪影,她连忙拔腿追过去。
那身影蹁跹若蝶,在雪地上划出一道轻灵婉约的身影,明宣眨眼间,似乎看到一抹绯色身影从面前闪过,有沙沙的脚步声响起,他再看出去,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刚才那道身影闪过很快,就像月光被廓出了一抹绯色光影,转瞬而去。
他偏偏在那功夫低头想着事情,等他抬头的时候,只看到一抹模糊的光影。
若是错过,便错过了。……
北日国,世子别院
鲜于白鹤指着容亭的鼻子气的浑身发抖,他狠狠地开口,“你今天又去哪里了?恩?你去闹了科举的场子了,是不是?你还打伤了三王爷?是不是
鲜于白鹤说到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偏偏容亭对他的嘶吼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不耐烦的掏掏耳朵,那谪仙一般俊逸不凡的面容,比之三个月前,更多了一分顽劣不恭。
“你!你想这样下去一辈子吗?不过死了一个明云端?你就要这样?你知不知道,明云炜已经开始行动了,又是选秀,又是科举,他现在有意拉拢比干承惠,而伍佐那边,听说也要跟马太后联手了!你现在给我起来!”
鲜于白鹤一把拽起容亭,容亭却是侧身灵巧的从他身侧躲过去。
他微昂着下巴,脸上是那种轻浮烦躁的神情,只是,若然仔细一看,便会发觉,他眼底那蔼蔼的雾气之下,是痛失所爱后的麻木空洞。以及,悲戚
“你说的什么意思?我看不明白!别跟一个傻子说那么复杂的话题,我听不懂!”容亭眼神冷了冷,旋即便又是那无所谓的神情。
鲜于白鹤恼怒的掀翻了桌子,吼道,“从明云端死了以后,你就是这副样子,难道你要装疯卖傻一辈子吗?你究竟在想什么?你还真是装傻子上瘾了,是不是?”
“我不是装!我本来就是个傻子。我再也不会做你惊心调教出来的容亭了,我更不是暗处的那个人,我就是表面上,所有人看到的傻子容亭!”“你不是傻子!你只是偶尔病发,你在说什么胡话!我要你清醒过来,丰城城主和碧血族的人都要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一次最好的机会!”鲜于白鹤揪着容亭的衣领喊道。
容亭看着他,眸子安然,他盯着鲜于白鹤看了一会,突然扬唇,露出一抹纯粹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只记得云端说过,她说,我这个傻子不知道比多少正常人干净多少倍,我在她心目中,如傻子一般跟她快活的相处,才是最干净的。所以,我愿意做她心目中的那个傻子,干净的活着。”
容亭说完,转身欲走。
鲜于白鹤在他身后发狠的低吼道,“你干净?从你选中明云端要加以利用开始,从你一步步陷害她的名声开始,你又能干净到哪里去?你注定是要成大事的,你的双手不可能沾染不到鲜血的!明云端已经死了,你为她干净,她也不会知道!”
碰!
容亭不想再听,一脚踹开了房门,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
只那唇角,明显挂着嘲讽的笑容。
他觉得,做傻子挺好的,这样,才能活在云端还在的日子里。
就这么继续傻下去。
当失去云端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若是失去所爱,其他一切,都可有可无了。他不懂,自己为何爱的这么深,他一直没对自己的心设防,只因,太过自信,太过冷淡,以为自己绝对不会触碰那叫做一爱的东西。
就这么,生生的,坠了进去。
……三天后,云端跟燕惊飒启程。
云端刚刚上了马车,便听到前面燕惊飒不知跟谁在说什么。
“五王爷,您既然要一起,本城主自然没意见,请吧。”
“请。”
那人只说了短短的一个字,却让云端的心,颤动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的坐在车内,这一坐,就是十天。
十天时间他们连夜赶路,云端自始至终都没下过马车。这马车宽敞明亮,一间套着另一间,既可以坐着欣赏沿途风光,还可以休息睡觉。
除了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云端绝不下车。
前面便是燕惊飒的马车,在他的马车前面,还有一辆宝蓝色的奢华马车,鎏金的车顶,琉璃翡翠镶嵌白玉,这种马车,冬暖夏凉,抱上一个手炉坐在里面,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猎猎冷风。
云端不觉看的出神,觉察到前面马车停了下来,似是有人走了下来,她立刻放下车帘,眸色平静的阖上眼眸假寐。
她,是个失忆的人,不是吗?
马车行驶到了北日锦都的时候,一进锦都的街道,燕惊飒就被伍佐拦下了,说是已经在府上备了薄酒,给燕惊飒洗尘。
云端不觉冷笑,她跟燕惊飒不过刚刚进城,伍佐的消息还真灵。
燕惊飒懒懒的从马车内走了出来,一见伍佐身边还带着两名妙龄少女,不觉眼睛一亮,“伍丞相,只是喝酒吗?听闻伍丞相有家万花楼,本城主很想进去见识一下。”燕惊飒说着,目光不停的在两名艳丽少女身上游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