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各方势力的探子都很活跃,包括沉寂了很久的明云炜那边也是蠢蠢欲动。
明云炜已经暗中筹划了一年了,他并不想躲在丰城一辈子,哪怕杀出去无路可走,也好过老死丰城一辈子。更何况,眼下的局势很明显,明宣已经按耐不住要出手攻打丰城了。
第二日清晨,云端早早出现在燕惊飒房内,燕惊飒大清早的竟然去沐浴了,云端隔着屏风等他出来,里面传来哗哗水声,燕惊飒不急不缓的拨着清水,眼底,却是沉思良多。
不一会,他自水中出来,简单的披上一件长袍,立刻有精明乖巧的丫鬟捧着崭新的衣袍上来。
五彩金线绣着祥云图案的华丽锦袍,黑玉缎带搭配赤色明珠的腰带,苏绣叠翠的宝石靴子,燕惊飒繁琐的装扮完毕,已经是日出东方。
他精神奕奕的走出来,发丝还有些湿润,已经整齐的束在脑后。整个人身上还透着腾腾热气一般,云端白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为了给外人留下贪恋女色,纸醉金迷才故意每天都是华服加身,小妾环绕的,但现在箭在弦上,他就是再装,明宣的计划也随时都会展开了。
“这么早就来了?怎么,你想到方法了。”燕惊飒懒懒的走到云端跟前,还不忘喝着丫鬟递上来的参茶。
“没想到。”云端实话实说。
“那你来干什么?扰了我清早的兴致。出去,罚你练一个时辰的木人桩!”燕惊飒挥挥手,就想打发云端走。
“那你有办法吗?藏玉都来了,他说了是看热闹的,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指明了要站在哪一边!明宣那边不可能没有行动!”云端有些着急的开口。毕竟,丰城十几万人口啊,就在藏玉这颗关键棋子上。
也说不定,藏玉的出现是将他们当做棋子不一定呢。
燕惊飒眸光闪过一抹犀利光泽,继而缓缓举步朝书房走去。云端跟在他身后,看到他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已经隐隐猜到他有了主意。进了书房,燕惊飒在铺开的宣纸上,有力的落下几笔,七个大字跃然纸上。
“置之死地而后生。”
云端看着,还是有些不明白。难道燕惊飒是要放弃藏玉这个合作伙伴?
“先静观其变,如果藏玉真的要跟明宣合作的话,有些秘密不妨告诉他!”燕惊飒语气淡淡的,却是一语点醒云端。
“你是想先看看藏玉的态度,如果他选定了跟明宣合作,你会告诉他你跟明宣的关系,如果藏玉知道你们是一家人,必定不会那么傻跟明宣合作,说不定就是给人做了踏脚板!”
云端的话,让燕惊飒轻轻点头。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
藏玉的出现是个转机,却也带着致命的威胁。明宣是个强大的对手,哪怕是微小的细节都会被他瞧出破绽!
胜败,在此一举了。
燕宫偏殿
一身翠色锦袍的藏玉轻轻靠在软榻上,不一会,有熏香味道淡淡燃起,继而,一抹素白色身影娉婷走入,带起一股清幽花香。
藏玉眸子闪烁一下,并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开口吩咐,
“熏香放下,你就退下吧。”
女子身形一顿,隐在白色面纱下的眸子闪烁几下,将熏香放下后,讨好的说道,“藏玉,我去给你做点锦都小吃吧。这几日你的胃口都不是很好。
藏玉微眯着眸子,腹中空空,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在他心中,有些人,总能牵动他紧绷的神经,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影响他整个人。
“行,做点吧。”他淡淡开口,即使没有食欲也要胡乱吃点东西。明晚,燕惊飒必定设宴款待他,届时,他将会见到那个她。
究竟,是这世上真有如此想象的人,还是那个她,本就是她。
无力多想,他的身体休养了一年才逐渐恢复,有些事情,他已经学会了慢慢来。
昔日,那急躁火爆的脾气,已经磨砺成了连身边人都捉摸不透的性子。
女子听到他这般说,面容灿烂的笑开,似乎是得到了天大的恩宠。立刻乖乖下去准备。
那轻快的脚步,激动的神情,让藏玉微微恍惚。
不一会,两碟热气腾腾的点心已经摆到了桌子上,女子白色面巾下的面颊上有薄薄的汗珠,整个人也是气喘吁吁,似乎累得不轻。
藏玉捻了一块点心,安然吃着,抬眼瞧了眼女子,
“你在我身边……一年了吧!”他的声音从何时起,已经是如此冷淡平静了。
女子点头,眼神有些错愕,不明白他话中意思。
“这一年,不累吗?”藏玉再次开口,却是话中有话。
她隐藏面目,如同一个使唤丫鬟一般留在他的身边,伺候他饮食起居,在他恢复的时候日夜不离、衣不解带的伺候他整整一年。刚开始,他脾气火爆,摔盘子砸东西是家常便饭,而她的隐忍,一度让他惊讶!
经过这一年,他渐渐有些相信,以前那个趾高气昂、张扬跋扈的女子真的不见了。
他眼前的她,吃苦耐劳,勤勤恳恳,就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他躺在床上休养的时候,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身边,后来,他能下床了出门走走了,她又主动带上面纱,只因害怕别人看到她的模样,根据她的身份猜测出他的真实身份。
他的心也有一分动容,却与感情无关。
他心知肚明,这个女人留在他身边,并非如她所言是赎罪和改过自新的。她对自己,还有情分!
他曾想,他是否该接受这个女人?毕竟,在他最难熬的那一年,她守在他的身边!
可他尝试过劝说自己,却无法付之行动。心底,一早被那个该死的女人占据!是爱是恨,都好!心底被她占满却是事实。
哪怕一年过去了,哪怕身边有另一个女人无私的付出,他的心,也未曾变过。
动容无法替代心中对另一抹身影的怀念。
情爱入骨髓,一瞬间,然后,天荒地老。
女子低垂着眸子,淡淡开口,“哪怕留在你身边一辈子我也不累。”说完后,莞尔一笑。
藏玉视线移开,他是否心底也如此?哪怕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她?
“我岂能留你一辈子?”藏玉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女子一听,眼底迅速涌出泪意,急忙跪在地上,“藏玉,你不要赶我走!我说过,我不争不抢,什么名分都不要!只求留在你的身边!不要赶我走
女子扯着他的衣摆,眼泪扑簌扑簌的落下。
藏玉眉头一皱,轻轻扯出自己的衣摆,挥挥手,不耐的开口,“我没说要赶你走。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你下去吧。”
他说完,便轻轻阖上眼眸不再说话。
经历了这一年的朝夕相处,女子深知他如今让人捉摸不定的脾气,也不多言,擦着眼泪,委屈的看了藏玉一眼,继而转身离去。
背对着藏玉的眼神有不甘,有悲戚,有怨恨。
傍晚,暮色沉沉,燕宫内热闹非凡。丫鬟下人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各式点心美酒,穿梭在一桌桌饕餮盛宴之中。
燕惊飒大肆奢侈的宴请藏玉,还顺带邀请明宣出席,这顿晚宴,歌舞升平,丝竹靡靡,好不热闹。
不管是藏玉还是明宣,都是只字不提关键事情,只谈风月。
晚宴的时候,苏瑶儿依旧是用粉色斗篷遮住面颊,小鸟依人的偎依在明宣怀中,藏玉眼神时不时的扫过去,眼底,闪烁无法形容的复杂光芒。
在他身边的白衣女子,素色衣裙,看向对面那抹粉色身影的时候,却是难掩一分恨意。
主座,燕惊飒品着美酒,左右都是美妾伺候着,云端站在他的身后,眸子安然扫视全场,却是不经意撞上明宣的目光,他眼底层叠云端看不清的阴鸷,她淡淡移开视线,没有惊慌躲闪引起明宣怀疑。
晚宴过半,众人都是有了三分醉意。明宣再次推出苏瑶儿,注定,又是一曲惊艳之舞。就是不知道,这一舞又是为谁?
苏瑶儿故伎重演,蹁跹舞姿,惊艳绝伦,却在高潮时候,倏忽脱下身上斗篷,身子旋转,翩然若蝶,长发遮住大半面颊,下一刻,发丝坠下,如瀑墨发披在后背,她盈盈转身,媚然一笑,正对着抬头凝视她的藏玉。
啪嗒一声!
藏玉手中酒杯清晰落地。一如那日燕惊飒失手摔碎酒杯一般神态。
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凝滞的身躯,还有焕然明亮的眼神,都在说明,他在看到苏瑶儿真实容貌后的震惊。
云端看向藏玉,不懂,藏玉这般表情又是为何?
难道只是因为见到一个好久不见的人而激动吗?
可他们之间不过几面之缘,她的魅力还不至于让一贯冷静的藏玉如此吧
“族长!”苏瑶儿娇羞一笑,一舞完毕,人已经轻移莲步走到明宣面前
“累了吧,休息下。”明宣温柔的声音低沉稳重,云端此时注意力都在藏玉身上,并没有发觉,明宣此刻虽是对苏瑶儿说话,可眼神却是看向她的
藏玉身后,白衣女子替他收拾摔碎的酒杯,眼中难掩失落黯淡。
藏玉定定的看着苏瑶儿,眼底,积聚旁人看不懂的深沉。
“一杀宫主,怎么?瑶儿是否跟宫主的某位故人很像?”明宣搂着苏瑶儿,淡淡开口。
苏瑶儿脸色变了变,却是很快恢复那楚楚可怜。虽然她极力想要摆脱某个人的影子,但她现在只有扮演某个人才能得到明宣的宠爱!
她很清楚,那个女人对明宣的重要性!哪怕明宣再宠她,表面上说的再好听,在晚上的时候,他在床上喊的永远都是明云端的名字!不管是鱼水之欢的时候,还是酒醉的时候,或者是在深深凝视她的时候,喊出的都是小端儿这个名字。
他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女人。
苏瑶儿很清楚!尽管怨尽管恨,她都要做好这个替身。她不想再回十八寨那最低等的寨子,终日受着一些身份也低等的男人的骚扰。她现在可是族长的女人,谁敢小看她?
藏玉目光一直流连在苏瑶儿身上,真的太像了!如果不是那颗泪痣,他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云端。
可是苏瑶儿又生不出云端的气质。
苏瑶儿多了一分媚气,少了一分纯粹。
“族长的美妾的确很像一个人,不过却是东施效颦了一些。绯色和粉色乍一看或许有些接近,但细细一看却是天壤之别!绯色温暖,粉色千娇百媚,单看族长喜欢什么了?
是喜欢温暖如春、清风和煦的绯色,还是喜欢眼前这九成像的影子!”
藏玉的话轻飘飘的,腹语之音,难得有如此轻柔好听的声音。
云端怔怔的看着他。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袭来。心中默念,藏玉……你究竟是谁?
而苏瑶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难堪的看着明宣。
明宣搂着她的手臂蓦然一松,眼底流光闪烁,却是多了一分迷离。
“不过影子也不错,至少也有利用价值!”藏玉再次话有所指,明宣听了,眼神愈加深沉。
而云端和燕惊飒却更加怀疑藏玉的身份。
晚宴结束后,云端守在藏玉必经之路,等着他。
不知为何,想要多了解他一下,总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如此熟悉。
藏玉远远地就看到云端的背影伫立在月下亭中,他视线微微一恍惚,嘴巴动了动,却在看到云端转身后的面容,眼神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怎么对着个男人都能想到那个该死的女人!
“你先下去吧。”他挥手让身后白衣女子退下。
“是。”白衣女子轻声作答,垂下的眼波难掩哀戚。这一晚,她都被笼罩在苏瑶儿的阴影之下,看到那张面容就想到了云端!心底恨意叠加,她快步回了房间,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纱。
铜镜中,一张面容憔悴晦暗,不见任何光泽。区区一年,她似乎是苍老了好几岁。铜镜之中,赫然倒影出蓝旗格那张有些扭曲的面容。
这一年来,她不眠不休的照顾容亭,尽心尽力,就差将自己的心掏给容亭了。
可容亭一听说明宣身边有个小妾酷似明云端,便明知是明宣的计谋还不顾一切的赶来了!蓝旗格还记得自己给容亭收拾行李那晚,一边收拾一边垂泪,有谁怜惜她这一年的付出?
只要一有明云端的消息,容亭就完全忘了自己的好了!
没错!容亭就是藏玉!
早在容亭七岁中毒染了疯病之后,鲜于白鹤便在暗中为容亭建立了一杀宫,十多年来,这个秘密如今只有长眠地下的鲜于白鹤和鬼罗知道,再就是她跟蓝旗秀。
蓝旗秀那个贱一人已经不知所踪。当日,五万金甲雷霆进城的时候,她和蓝旗秀的牢房都被狱卒打开,她们漫无目的的冲出去,从那时,便走散了
蓝旗格用了一年的时间都无法让容亭动容,她决不能让苏瑶儿成为下一个明云端!
院子里,云端看着藏玉,心中猜测,那翠色面具下,究竟是怎么一副面容?
“白七爷?是吗?”藏玉淡淡开口,声音如春风和煦,温暖之中带着一分疏离。
云端点头,继而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既然藏玉都来了,有些话,不如直说。
“宫主,您对苏瑶儿怎么看?看来明宣这次是有备而来!宫主也是聪明人,是否该有个打算?”云端沙哑着声音开口,这一年来,她这男人声音已经锻炼的有模有样了。
藏玉看着面前一袭土布青衣,面色发黄,唇瓣苍白的男子,眼底闪过狐疑之色。
这个男人实在太过于普通,可这气势以及能在燕惊飒身边寸步不离的身份,足可以显示他的深藏不露。
藏玉有心试探,遂不屑的开口,“看来你是想跟我谈点什么?你够分量吗?现在应该是你奉承有求于我!”藏玉声音不高不低,却是铿锵有力。
云端淡淡一笑,稀疏的眉毛微微挑高,“我的分量不够,但说出来的内容够了就行了!英雄莫问出处!宫主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也是有不为人质的秘密吗?”
云端反将了藏玉一局。
藏玉竟是呵呵笑了起来。看着云端,只觉得很有趣。
如此成熟的一张面孔,说出来的话,乍一听还有些孩子气。
“你想谈什么?”他双手环胸,饶有趣味的看着云端。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云端学着他的样子,双手环胸,微昂着下巴,表情平静的看着他。
藏玉略微思索,道,“我对苏瑶儿的态度吗?很简单,她像一个人,一个曾经进入我心底的人!”
藏玉说完,云端心弦一颤,像是被慌乱的手指随意拨动了几下,纷乱失神。
“进入你心底?”她喃喃低语,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自己何时进入藏玉心底了?
“你们有仇吗?”她试探着问道,毕竟不想多一个仇人啊。
藏玉一怔,越来越觉得云端有趣。燕惊飒那种表面一套背地后一套的人,怎么会留这么有趣的一个人常伴左右呢?还是个男人!
“你问的太多了。不过我对苏瑶儿不感兴趣!这世上,每个人都是唯一的,哪怕有着双重身份,哪怕人有想象,但是独一无二的人只有一个!我能感觉出来,她还在。”
藏玉平静说着,声音淡然,带着丝丝惆怅,像是在怀念什么。
云端的心揪了起来。
突然很想告诉藏玉,你的感觉没错,我明云端,的确还在!而且就在你的对面!
他说,这世上每个人都是唯一的,哪怕人有想象!他的头脑如此清晰,却又藏着对自己深深地怀念!藏玉的藏玉,他的心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还是如他刚刚所言,哪怕有着双重身份!他的身份另有其他吗?
“宫主,你这翠玉面具不错,冬暖夏凉是不是?能不能借我看看!或者是,告诉我做工,我也去做一个!冬天不用带暖炉了,夏天不用摇扇子了,一看就舒服。”
云端的话让藏玉呵呵笑着,胸膛震荡出欢愉的笑声。
“冬暖夏凉?”藏玉挑眉,眼底星辉闪烁。亏他想得出来,这想看他容貌的人不是没有,可想出冬暖夏凉这个借口的人,她是第一个啊。
“我这面具是采自云南第一矿的上等冰翡翠,经过十八道工序打磨而成,当初,制造这个面具耗费了上千块上乘玉石方才成功,这面具自有它的玄机,你可以摸一摸!”
藏玉说着,眼底闪烁出邪恶的目光。
不知怎的,他此刻不反感让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来触摸他的面具。
云端踮起脚尖,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藏玉。
他究竟是谁?
恍惚之间,手已经触及到了藏玉面具!
“啊!”云端低呼一声,指肚传来一阵刺痛,紧跟着,半条胳膊都麻了
“藏玉!你耍诈!”云端低喝一声,气的差点就暴露自己的女声了。
藏玉却是好整以暇的双手环胸,无所谓的说道,“我都说了这面具上暗藏玄机,你还如此不小心!我这面具的十八道工序上可是有十八道机关!刚才不过是最简单的麻药!不会死人的!顶多三个时辰没有知觉罢了。”
“卑鄙小人!我诅咒你那天面具机关失灵,将你的脸打成马蜂窝!”云端狠狠地骂着,手臂不仅麻了,还隐隐痛着。
她气的用另一只手攻击藏玉。
如果在一年前,她肯定会转身离去,懒得搭理他。可是如今的云端,脾气可不比之前。
哪怕是一只手对付藏玉,输了招数,也不能输人。
正当她跟藏玉过了还不到一招的时候,暗处闪来一抹玄青色身影直冲藏玉而来,藏玉暗处暗卫正要动手,却被藏玉挥手拦下。
身影迅速拦在云端和藏玉中间。
玄青衣袍,面沉如水。
竟是明宣。
云端不觉诧异,他怎么会贸然闯到藏玉这里?难道他也想试探藏玉什么,结果看到自己跟藏玉动手。不对啊!按理说,他这时候应该躲在暗处的,为何会出来?
“白七爷,刚刚看到燕城主四处找你。”明宣回眸看了云端一眼,那眼神带着三分薄怒。
云端皱眉,明宣这话明显是在给她解围,燕惊飒找她怎么可能让明宣知道。
“我知道了。”她没再多说什么,看了藏玉一眼之后,转身离去。
那娇小背影,虽是透着飒飒之姿,却总是让藏玉能联想到另外一抹身影
云端离开后,明宣并冰冷的声音无情响起,“容亭!别来无恙。”
容亭身子一凛,旋即冷哼一声,轻轻摘下脸上面具。
翠色面具下,那张面容比之一年之前更加俊美不凡。俊逸之中平添了几分成熟。
明宣盯着他的眼睛看,低沉的声音裹着阴郁,“没想到你果真命大!受了那么严酷的刑罚都没死!竟然活了下来!”
“是啊!我命大的很!你当初应该下手再狠一点!只有给我留了一口气,我都会活下去。”容亭说完,重新戴上翠色面具,蓦然想到了刚刚云端那句冬暖夏凉,竟然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你怎么猜到是我的?本事不小啊。”容亭声音带着不屑和嘲讽。
明宣眸光暗沉,静静伫立在苍茫夜色之中,眸子却看看刚刚云端离去的背影。
“你当初走的时候,是藏玉派人来救你的。但是藏玉始终没露面。一杀宫救人看的是银子,另外也看可行度。救你的代价太高了,藏玉不可能不知道。就算鲜于白鹤开出了高价赏金,如此重要的营救,藏玉必定会出现。
但是藏玉没来。其后,一杀宫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三个月重现江湖,利用当初从伍佐那里要来的一半家产,大肆制造兵器,招揽生意。只是无论一杀宫何种情况,藏玉都不出现!
原因只有一个,藏玉要不是受了重伤不能下床,要不就是失踪了。我猜的没错的话答案只能是前者。加上你一杀宫行事越来越高调,似乎根本不在乎天下人知晓一杀宫的势力,我便猜测,一杀宫背后定是还有依靠,否则不会故意惹人注目!
这次,我故意带着苏瑶儿出现,试探了一下你的反应,果真让我满意!在外人眼里,藏玉是个商人,也是个杀手头子,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对小端儿有那么大的反映了!不过,前几天燕惊飒的反应也是出乎我的意料!看来,苏瑶儿这颗棋子还是很有用的!”
明宣说完,眸光愈加深沉。
藏玉哈哈大笑,他倒是没想过自己的身份会这么快被明宣看穿,但是他的确也没想过要隐藏什么。
“你都知道了,那也该明白我下一步怎么走了?”容亭面色一冷,眼底凝聚是啥寒芒。
他跟明宣的账,可要慢慢算。
明宣眼神幽幽盯着云端离去的方向,并不看容亭。
“你要苏瑶儿吗?你可知我整天看着她是什么感觉?你可知我夜夜拥着一个跟小端儿一模一样的女子是什么感觉?我可以透过她看到云端的一颦一笑,你能吗?容亭,你争不过我的!不管是真正的云端,还是现在的替身苏瑶儿,都是我一个人的!
我跟云端在你之前开始,我永远是她心中的一根刺,等你有能力剔除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早已经扎进她心底了!我们爱情开始的时候,你还是鲜于府的傻子世子。我死的时候,云端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你凭什么跟我争云端?
容亭!不管是你世子的身份,还是现在带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真实声音示人的容亭,你都得不到云端!她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不信你就试试!”
明宣说完,抬脚离开。褐色的鹿皮靴子踩着地上斑驳光影,将他的背影映衬的明暗不定。
容亭看着他的背影,黑瞳愈加明亮清透。
“你说再多,始终引不出她有何用?而我,自有办法让她主动送上门!
容亭在明宣身后冷然开口,眼底,闪烁坚定自信。
这一次,若名云端再次出现,他就是死,也要拉着她!
坚决不会让她再次溜走!他们之间横着无数一杀宫暗卫以及世子府暗卫的性命,还有鬼罗的性命!他要让明云端给他一个交代!
云端离开藏玉那里后,迅速回了燕惊飒寝宫。
寝宫里面还亮着灯,燕惊飒一定是等着她,脚步迅速的迈进房间,紧跟着穿梭进了内室,却看到燕惊飒躺在软榻上背对着她,一旁侍立的丫鬟和护卫看到她回来了,都是长舒口气,大气不敢出一声,很有默契的退出房间。
云端硬着头皮走到燕惊飒身后。知道自己擅作主张去见藏玉,燕惊飒肯定是生气了。
她故伎重演,小手柔柔的搭在燕惊飒肩膀给他按摩着,眼睛瞥到他嘴唇动了动,却仍旧是闭着眼睛,神情气息都带着冲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