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之中,云端似乎听到一声声微弱的呼喊声,她寻着声音走过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因为不确定,前面是否是个陷阱。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是彻底迷失方向了。
前面的呼唤声却越来越清晰。
“云端……云端……”
竟然有人喊她的名字?而且这声音分外熟悉。
云端脚步定在那里,本不想前进,可那声声呼喊却好像钻到心里一般。
“云端……你在哪儿?”
是容亭的声音。确切的说……是藏玉的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近,她循着微弱的光亮看过去,一棵大树下,容亭身子蜷做成团,痛苦的躺在地上,昏暗的月光洒下来,只能映照出他洒满星辉的眸子。
容亭疯病发作,又没有涅槃索缠住身体,只能是靠意志力自己熬过去。
“云端……想你……”蓦然,他虚弱的声音淡淡响起,面具下那张面容看不到,云端脚步不由自主的走过去。
她蹲在大树下,此时,容亭已经发现她了。
他背转过身去,身子却因疼痛而剧烈颤抖。
“你怎么来了?出去!”他疯病发作的时候不想任何人看到。
“我帮你。”云端垂下的眸子波光潋滟,可容亭却看不到。他只看到一张蜡黄无光的面容,然后是略微沙哑的声音。
“不用!你现在马上离开!”容亭还在强撑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低哑。
云端苦笑一声,“这片林子有古怪,迷雾重重,我已经迷路了,出不去了。”
“我知道!但是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你离开这里!”他冷声说着,一手扶着树干想要站起来,刚刚站直身子,一个踉跄,撞在身后云端怀中。
云端及时扶住了他。
容亭的疯病却在此刻铺天盖地的发作,几乎是掏空了他所有的力气。这种蚀骨吞魂的之苦,他几乎没隔几天就要发作一次。只有一次,他感觉不到痛意,那一次是云端抱着他,为此,他还伤了云端。
那一次,他心中的甜蜜无法形容,却终究,此生,只此一次。铭记一生
“我扶你出去。”云端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眼底,流光闪烁,却不似清明,而是黯然。
容亭推开云端的手,自顾自的往前走。
突然,他身子一颤,几乎是没有任何征兆的朝身边的树干上猛烈撞去。
“不要!”云端开口,不加思索的从背后抱住了他。
容亭的疯病彻底发作,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他蜷缩着身子在云端怀中,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双眼泛出紫红色的可怕光泽。
云端抱着他,很快被他身体巨大的力量带到地上,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
容亭力气大的骇人,云端从后抱着他防止他自残,却还是好几次差点被他甩掉。她的后背被撞得生疼,就连胳膊腿也是伤痕累累。可是她不能松手。这里这么危险,如果她松手的话,容亭随时会出事。
她告诉自己,她今天如此做,只是因为当日鬼罗的死。
她心中一直无法放下这个包袱。不管鬼罗是不是事先服了毒药,但那穿胸一剑的确是她刺进去的,她跟容亭之间,横着一道人命!那是容亭最信赖的朋友!
云端抱着容亭,身子被他撞在一棵树干上,她几乎要虚弱了,双手却仍是死死地握着,不肯松开一分。
手背手腕已经是青紫练成了片,而容亭身上却完好无损。他痛苦的喊声有一瞬撕碎云端的心。
她在想,就这么抱着他……不出去……是否也好?
容亭翠色面具下,双瞳的颜色愈加深沉,一闪一闪紫红可怕的光芒,他在折腾了快一个时辰后,终是慢慢冷静下来,神情却有些涣散。
他感觉到身后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柔软馨香贴着他的身体。
意识不清醒的他,回头凝望那双眸子,清凉明净,很熟悉的感觉。他扬唇一笑,苍白的唇瓣,期望的眼神,在接触到云端的双瞳时,蓦然闪烁晶亮光芒。
“云……端,是你吗?”他沙哑着嗓子开口,唇瓣干裂,渴望的眼神盯着他。
此刻,意识涣散的他,仿佛看到了云端。
只有云端才会在他疯病发作的时候,不顾一切的抱着他,不让他自残,不让他受伤。
“不是……我不是。”云端残忍的开口,垂下眸子,避开他咄咄的视线
容亭摇头,凄然一笑。
“怎么会不是你呢?别走了……一年多了……别走了……很久了……”他说着,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那翠色面具,泛出幽泽的光芒,将月光都攀比了下去,此刻,熠熠星眸,翠玉面具,交相辉映。
他们四目交织,像是一场天荒地老、地动山摇过后的宁静。
迷迷糊糊的容亭轻轻捧起云端的面颊,定定的看着。
“云端……不要再走了……如果你能回来,我宁愿天天疯病发作……能够看到你,天天痛着也值得……”
“别胡说!”云端打断他。心底,万般滋味涌了上来。
她竟是不由自主的抬手,轻触容亭脸上的面具。
翠玉冰凉冰凉的,她的掌心倏忽一冷,紧跟着,下一刻,小手轻轻上扬,那张面具豁然移开。
她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容颜,一瞬,泪如雨下。
如果不看到,她还当他是藏玉。那个救过她一次,那个下棋有些小心眼的藏玉。
可是忍不住,趁着他发病的时候看到这张面容了……真的是他。虽然一早就确定了。
默默流泪,两两相望。
这一瞬,无言。
皎月堕落,星眸璀璨。
云端默默落泪,眼泪刚刚流下,就被容亭有些粗糙的手指擦去,再次落下,再次擦去。
“云端……对不起,是我让你哭了?别这样……”
“娘子……别这样。”
他说娘子,云端的眼泪落的更加凶了。
不知道为什么?是心疼,亦或者是因为鬼罗的死带来的震撼!还是别的什么?
她分不清这是什么原因?爱或者不爱,解脱或者放弃!
轻轻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再流泪,将面具重新给他戴上,就当自己今晚没有见过!
“宫主,你认错人了!”
云端的手慢慢的离开,容亭涣散的眸子有一瞬激动,刚刚得到的温暖为何失去了?是云端……没错的……是她。
只有她才会在他疯病发作的时候抱着他,只为了不让他受伤。
他激动的捧着云端面容,却只看到她的眼睛。
倏忽,他面容放大无数倍在云端面前。
他的吻,不期而遇。
来得如此快,如此轻。
却是有力的撞击到她心底。
他低声咕哝着,眼底浓情满布。
“云端……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根本无心帝位,无心权欲,我要那个丞相的位子,也只是为了找你方便……如果你回来了,我愿意陪你一起……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容亭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他沉沉睡去。
他枕在云端臂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云端怔怔的看着他,抬起的手,轻轻落下,最终没有握住他的手掌。
这时候,身后响起沙沙的脚步声,惊慌失措的蓝旗格匆匆跑来,她也在这片林子里迷路了。
蓝旗格看到云端抱着容亭,不觉一惊。
“你们?你……”蓝旗格指着云端说不出话来。
云端瞪他一眼,没好气的开口,“我们都是男人能做什么?你从哪里来?找到出路没有?”她用命令的语气问着蓝饿旗格。
“我是来找容亭的,只有他能带我出去。”
蓝旗格说着,快速蹲下身子想要扶起容亭,奈何容亭却是紧紧抓着云端的衣袖,低声喃喃自语,“云端……不要走……云端……”
蓝旗格身子猛然一震,眼底怨毒闪烁。
“容亭,快起来……容亭,你醒醒!”她大力摇晃着容亭,似乎是带着无尽怨恨。
“他这个样子你就不能慢点?没看他身体这么虚弱吗?”云端挥手推开蓝旗格,弯腰将容亭背在身后。
天!容亭看着挺瘦的,怎么这么沉?
云端真是后悔自己逞强了。一旁的蓝旗格却始终没有放弃唤醒容亭。
“容亭!容亭!你醒醒!我们陷在迷雾阵里了,容亭!你醒醒!”
“你这个死女人能不能安静点?你这么害怕在这里自己找路出去!”云端低吼一声,眸子凶狠的瞪着蓝旗格。
蓝旗格一哆嗦,不敢再说话。不是因为云端此刻凶神恶煞的模样,而是因为她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骇人气息,与她的形象气质太不相符了!如此平淡无奇的一张面容,怎么会有如此不同凡响的压迫气势!
难以想象如此弱小的一个身体能蕴藏巨大的力量。
云端背着容亭走了好一会,却发现,又是原路返回了。她仅有的那点体力都快耗光了。
她选择留在原地保存实力,等天亮的时候,看能不能通过阳光的指引走出这里。
只是,这一夜,注定不会太平。
她们被困在林子里,容亭的护卫在外面已经找翻天了,却无法进入树林,走近一点就会觉得面前是一堵又高又厚的石墙,无法穿过。
而林子里的云端很快就觉察到不对劲了。
四周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紧跟着,无数条黑影冲将而来。
蓝旗格尖叫一声,云端迅速将容亭背在身后,她看着脚边出现的无数条闪烁饥饿眼神的黑色狼狗,黑色身影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上来撕扯她跟容亭
蓝旗格已经瘫软在地上不能动弹。
云端将袖中短刀拔出,飞快挑开其中一条黑狗的咽喉,鲜血溢出,狗群闻到血腥味道更加兴奋,纷纷扑到自己同伴身上大快朵颐。
“藏玉!藏玉!你醒醒!我们现在要躲到树上去!”云端摇晃着容亭的身子,奈何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趴在她的身上沉睡。
眼看那只被云端挑开的黑狗就要被分食干净,云端手中滴血的短刀,再次划穿两只黑狗肚皮,这一次,狗群开始骚动起来,领头的那一只率先冲了过来,云端侧身闪开,可黑狗却是直冲她背上的容亭而来,云端反手将匕首插入黑狗小腿,黑狗身子灵巧一跃,竟是灵活的躲避开了。
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野狗。
云端后退一步,背抵着大树,让容亭的身体隐藏在树干和她的身体之间
骚动的狗群开始哇哇叫着,发动第一轮猛烈攻击。
云端一手匕首,另一只手从容亭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药粉,胡乱洒了出去,有些接触到药粉的狗顿时不能动弹,好像被打了麻药一般。
云端蓦然响起自己曾经中了容亭的麻药,半边胳膊不能动弹。
她将瓶子收好,手中匕首快速解决扑将上来的野狗,野狗凶恶猛烈,三五成群,云端稍有分心,就被撕碎了一只衣袖,还好她及时抬起手来,才不至于被撕裂皮肉。
如此剧烈的打斗,容亭都是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云端好几次呼喊他的名字,他都没有回应给她。
云端再次在容亭怀中摸索,也不管是什么药粉,随便的洒了出去,狗群经过上次的教训,顿时嗷嗷叫着,纷纷后退避让。
云端趁此,又跳开了几条野狗肚皮。
围攻他们的几十条野狗,如今死伤大半。剩下的一些已经明显红了眼睛,呲牙咧嘴的嗷嗷叫着,看情形是要一起冲上来了。
另一边的蓝旗格已经爬到了云端身后,紧紧抓着容亭的衣袖,拼命地摇晃他。
云端心一横,将背上的容亭扔给蓝旗格,低声道,“带他离开这里!”
蓝旗格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点头。看向云端的眼神没有丝毫感激,反倒是嫌弃。
云端没时间跟她计较,手中匕首已经被血染红,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鲜血滴滴答答的从匕首上滑落,她回头看着扶着昏迷容亭离开的蓝旗格,那脚步迅速如闪电。
旋即冷蔑一笑,再次转身,星眸闪烁嗜杀决绝的寒芒。
她告诉自己,她救了容亭,是因为一直愧疚欠了鬼罗一命。并非其他……
可为何看到容亭此刻能够安全离开,她心中会有释然的感觉?
来不及多想,狗群已经扑将上来。她很清楚被野狗咬上一口的危险,这些狗都跟发疯了一样,很可能是些生病的野狗。她稍有闪失,便是灭顶之灾
手中匕首迅捷如闪电,迅速挑开扑上来的野狗,灵巧的身子想要跃到身旁的树上,却发现树林深处再次传来野狗吠叫之声。
下一刻,再次有数十条野狗冲过来,将她围在中间。
如今,她身体四周前后左右都是野狗。
无论她从哪个方向离开,都会遭到夹击。云端横下心来,手中匕首正欲挑开距离自己最近的野狗,却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声,虽然很短暂,但却凄厉刺耳。
下一刻,狗群一起扑了上来。
云端已经闭上眼睛根据自己的本能反应去猎杀野狗了,她已经能够感觉到野狗锋利的獠牙在朝自己逼近。
好几次擦着她的袖子而过,而她的动作不敢有任何松懈,全身都绷紧了应对野狗。
吠叫声愈加刺耳,狗群越来越暴躁骚动。
她已经不清楚自己挑开了多少野狗的尸体,只知道,自己脚下尸体遍野,下一瞬,她手腕因为长时间紧绷,稍微一松,擦着迎面而来的一只野狗脖颈而过,稍稍偏了一分距离,便给了其他野狗机会。
云端避无可避,匕首朝下,本能的插下,其他野狗冲她面颊扑了过来。
紧跟着……
嗤的一声!一声闷响来自她的匕首下方,几乎同时,有锋利寒芒闪过,厉色冷光擦着她的耳际扫过,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只野狗被挑开脖颈,鲜血喷溅而出,云端抬手挡住。
下一刻,长剑挽出一道道犀利的剑花,收割一只只野狗的头颅。
一人一剑,动作利索狠戾,不留任何破绽。
云端看着面前上下翻飞的那抹翠色身影,一瞬,恍惚。
他不是刚才还怎么叫都不醒吗?现在倒是生龙活虎了?难道他刚才是装的?
想到这里,云端心中一寒。
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对。容亭疯病发作的样子她是见过的,不像是装的。这个该死的容亭,又在耍什么花样了?
他跟一年前相比,真的改变了很多。
“闪开!别碍事!”斩杀掉最后一只野狗的容亭,身子后退了几步,回头瞪了云端一眼。
云端回过神来,却见容亭已经如杀神附体一般顷刻将她拦腰抱起。
“你放开我!”云端喊着,她现在可是男人!容亭疯了!
“说!你看到了什么了没有?”容亭翠色面具逼近云端。呼出的气息彼此萦绕,他的眼睛近在咫尺,而云端的眸子也闪烁星辉,迷惑的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云端想要挣开容亭的禁锢,可容亭却是步步紧逼,将她困在一棵树干上。
她娇小的身子被他包裹在,容亭不自然的后退一步,他刚刚竟是忘了眼前这个人是跟男人,可能是他娇小的身材,让他一时迷惑了。
“什么看到什么?你怎么了?”
“宫主!必须杀了他!”另一侧响起一道凄厉的女声。蓝旗格急匆匆的走过来,赝鼎闪烁复杂情绪。
云端疑惑的看着二人,旋即了然。
原来,容亭是担心她刚刚是不是趁着他疯病发作的时候摘下了他的面具?既然担心的话,刚才还救她作何?看她被野狗咬死,岂不一了百了。
云端脸色阴沉,唇角噙着一抹冷笑。这般神情,让容亭微微恍惚了一下,只觉得似曾相识。
“你刚才救我一命?”他问着云端。
云端保持沉默,她倒要看看容亭是如何报答她救命之恩的。
“宫主,真的不能留他。您发病的时候说了很多话,都被他听到了!”蓝旗格再次忍不住插嘴。
“本宫主说话,轮不到你插嘴!退下!”容亭毫不客气的赶走了蓝旗格
蓝旗格还想说什么,却见容亭眼底冰封万里一般,她咬着唇,慢慢退下
容亭俯身望着云端,真是如何都看不出她的特殊之处!燕惊飒对着这样一个男人竟能吻下去?
容亭挑眉,却见云端眸光明净,没有一丝畏惧。
他双手环胸,微昂着下巴看向云端,好似暗夜的王者修罗。
“我最后问你一遍,有没有看到我的面容?”
“没有。”云端平静开口。
容亭却不相信似地,“回答的越平静,说明你心底想法越多。”
“随你。你若是不信我,听我说看到的话,你反倒会深信不疑吗?”云端反问他,眼底无波无澜。
“那你有听到我说什么吗?”
云端一怔,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他的话,她字字句句都听到了。
他说,云端,不要走……求你不要走……
他说,我不稀罕那皇帝宝座,若是有了你,我可以追随你去任何地方……
思绪收回,她无所谓的说道,“我这个人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间歇性失聪!很不幸,刚刚你发病的时候,我耳朵什么都听不到!自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容亭眸子闪烁了几下,却是轻笑出声,“果真是个聪明人!间歇性失聪?那你会不会间歇性喜欢男人呢!”
“会!”云端毫不犹豫的回答。她清楚的看到容亭脸上一变。
旋即恶作剧的开口,“特别当有的男人失去意识和理智的时候,我还会间歇性的扑上去在他们身上动手动脚呢,没办法,就是喜欢啊。”
云端说完,容亭眼睛瞪大,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你是男是女?”
“宫主不会看吗?要不要过来摸摸不就知道了?”云端好笑的开口,她料定容亭不会摸一个男人。那还不如杀了他呢。
容亭眼神果然是很精彩,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总之是看得云端很爽。
她冷冷看着容亭,她才刚刚救了他一命,他就想要反咬一口了!
既然如此,他还敢来杀了那些野狗,还救她做什么?
“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容亭淡淡开口,转移了坏提。
“这迷雾树林看起来能困住我们,但有些地方还不够完善。据我所知,设计高超的迷雾阵,不但能困人,还能防毒,并且还有各种奇门的妙阵在其中,变化无穷。
如今这林子,只是一些障眼法困住了我们,并无其他危害。这些野狗训练有素,显然是布阵的人呢还没完成这迷雾阵,而我们不小心闯入了,他才放狗想要咬死我们。我们坏了他的好事,如果我们能走出去,这布阵的人几个月的心血恐怕就白费了。”
云端说完,四周看着,寻找光亮。
在她前方,有一抹暗红冉冉升起,天际泛出鱼肚白的光芒。
“那里是东边!”云端指着红光的方向。太阳升起来了,她们就能寻到方向走出去了。
容亭眯着眼睛看了眼云端,低声道,“你说的没错。这迷雾阵的确是不够成熟。只要天亮了,我们就能出去。所以这人千方百计放狗想要咬死我们,就是不想暴露他辛苦建立的迷雾阵。”
容亭说完,抬脚慢慢往前走着。云端跟在他身后,在他们后面,蓝旗格小心的跟着。看着云端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炷香的功夫后,几乎是云端和容亭刚刚走出迷雾阵,容亭的暗卫已经找到了他们。
云破日出,循着光线,他们重见天日。
容亭暗卫在见到他的一刻,脸上具是激动的神情。纷纷跪地领罪。
“都退下。”容亭冷淡开口,并没有触犯他们。
“你也退下。”容亭回身挥挥手让蓝旗格也退下。
“是。宫主。”蓝旗格纵然心有不甘,却还是乖乖听令。
容亭看着迷雾散去的树林若有所思。
“宫主,我也该告辞了。”云端双手抱拳,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她这一晚上失踪了,明云炜那边肯定会找她的,而鲜于淳昨晚一直在皇宫外面探听最近锦都消息,想必现在也该知道她失踪的消息了吧。
她跟着容亭来到这片树林,只有容亭的暗卫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告诉明云炜和鲜于淳的。
谁知容亭却是不紧不慢的抬手指着不远处,“你要见的人已经来了。这皇宫还真是没什么秘密。”
容亭声音难掩嘲讽。
云端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明云炜、鲜于淳等人正急匆匆的赶过来。
看到她一身是血,发丝散乱,鲜于淳还以为那是她的血,差点就将她抱起来带回去查看一番了。
云端急忙挥挥手,“我没受伤,这是野狗的血。”
鲜于淳一颗悬着的心才松下来。他看了眼藏玉,神情复杂多变。
“你们都到朝阳宫,朕有话问你们。”明云炜环顾自首,旋即低沉着声音开口。
云端对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明云炜不要着急。
明云炜了然,转身先行离开。
鲜于淳护在云端身边,他对云端的关心让容亭心生诧异。
一个其貌不扬的矮小男子,怎么让燕惊飒和鲜于淳都如此念念不忘?究竟他有什么本事?
云端跟鲜于淳先去了朝阳宫后殿单独见了明云炜,将树林内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明云炜震惊连连,他才刚刚回宫而已,就有人在宫里面排兵布阵了吗?
“云端,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做的?”明云炜忧心的问道。
“现在不好说,我们才刚刚回来,若想调查,也有些难度。我倒有个主意,让藏玉帮我们!”云端说完,明云炜一愣,眼底明显是为难,让藏玉出手,太难了吧!
恐怕藏玉是巴不得皇宫里面乱套猜对。
“你有主意了?”鲜于淳瞥了云端一眼,看到他浑身上下都是血,立刻吩咐手下先给她准备换洗衣服。
云端沉思了一会,淡淡开口,“大哥尽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这件事情让藏玉插手的话,必定会比我们动作迅速。我们才刚刚回来,脚跟还没站稳,这些羁绊是能多快解决,就多快解决!”
云端说完,在明云炜耳边耳语了几句。明云炜迷惑的看着云端,这有用吗?
云端朝他点点头,明云炜不再追问,暂且试试云端的办法。
云端换好衣服,跟鲜于淳一起等在大殿。容亭姗姗来迟,还慢腾腾的,架子很大。
早已在后面等的不耐烦的明云炜,本来是要马上出来的,可想起云端的叮嘱,不能因为藏玉而乱了自己的步伐,他吩咐太监泡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喝了一杯茶,才稳稳身心走出来。
云端看到沉稳走出来的明云炜,不觉勾唇浅笑。
明云炜坐下后,威严的扶着龙椅扶手,先是沉默了一会,才为难的开口
“今日这事一定要彻查!只是如今朝野萧条,人才败落,朕也就能指着藏玉卿家和鲜于卿家了。”明云炜说着,目光看向容亭。
容亭以为他要开口求自己的时候,却见明云炜话锋一转,“不过,朕刚刚回宫,百废待兴。岂能让两位卿家查这等深宫之事。不如,朕出了赏银,在朝野之中悬赏查案!如何?”
明云炜说完,目光再次落在容亭身上。
容亭眼神一凛,明云炜那脑子能说出这番话来吗?难道又是他背后高人指点的?
容亭目光落在云端身上!他越来越觉得,云端身份的可疑性!
“不知皇上想用多少赏银?”鲜于淳随意问道。
明云炜了然于心,淡淡道,“如今国库空虚,朕只好自掏腰包了!来人,将昔日六公主送给朕的一副字画送上来!”
明云炜话音落下,容亭身子剧烈一颤。眸光颤抖如碎裂的水晶,让云端此刻,心生触动。
容亭身子滞怔,几乎是没有反应的看着太监捧上那副字画,还有一对如意镯子。
“这副字画是当时六妹所送,如意镯子本是朕想送给她做聘礼的,但是当时朝野动荡,朕也没来得及送出去。如今,一并做了奖赏,悬赏有能者查办迷雾一案!
这如意镯子是冰种极品,整个北日只此一副。也只有云端那般冰雪聪明的人才配得到!”
明云炜叹口气,演技不留任何痕迹。
他展开那副字画,熟悉的字迹映入容亭眼底,
“当风雪雕刻了我的碑
你才能懂我为了谁
离乱的目光所及的闪回
似箭已离弦难追
似雕翎般射来的纷乱
纷乱了你我的坦然
最后只能用剑抵挡风寒
抵挡日落孤单
我用幸福当筹码
赌天下爱情的真假
当我看见夕阳如你渐渐般陨下
我只能挥剑刺晚霞
你用爱情做代价
把幸福变成了牵挂”
容亭看着那字字句句,他心中已经坚定,这副字画他要定了!就是抢也要抢来!
云端的字迹他见过几次,在书房那次,她留书给他,他以为是她写给明宣的情书,还有一次,她以为自己是藏玉,将写给明宣的绝情信托他转交,当时那封信,他看了不下十遍,一边看一边偷着乐,因为是云端要跟明宣彻底划清关系的书信,所以他看的很爽。
眼前的这副字画,隽永飒爽的笔锋,旁边点缀清雅的芍药花,虽只有三两枝芍药,却配的这首诗恰到好处。
让芍药的妖娆因为诗词多了一分飒爽英气,而诗词的大气纠缠,也画在了芍药花的绕指柔之间。
他怔怔看着,几乎是抬手就要去触摸那画卷。
这幅画,是云端让明云炜在云画宫找的,是她刚刚穿越来的时候胡乱涂鸦的。
让明云炜以这个为引子,加上如意镯子的贵重,也好堵住悠悠众口。如果只是拿字画出来,难免让人觉得奇怪!又不是名家手笔,容亭也会怀疑。
用字画引出如意镯子,贪财的人都会看重镯子的价值连城,也就觉得字画出来的顺理成章了。
因为明云炜本想将镯子送给云端的,自然可以联系上她的画卷。
云端此刻心中五味杂陈。如果容亭接下这件事情,那他的心更加明确的剖析在她面前!
只要她现在进一步,容亭就会毫不犹豫的带她离开。
而她,心中对容亭……她看不清楚!
明云炜此番心思,容亭也是有所怀疑的。他的目光不由再次落在云端脸上。究竟,在树林里的时候,她有没有看过他的容貌?
云端却是表现出对那如意镯子极大的兴趣,对于容亭试探的眼神视而不见。
其后,这件事情有了容亭的插手,不过短短七日时间,这迷雾一案竟是迅速侦破。
容亭在这里信息网及其庞大,他先是调查了留守皇城并且有机会接触那片树林的御林军已经宫女太监。毕竟,布置那个阵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这人一定早早的就在宫里了,绝对不是刚刚随明云炜来到这里的人。
排查了一番,可疑人物定格在一名宫女跟一名太监上。
云端让明云炜将莫然的可疑性告诉容亭,让容亭自行斟酌。
云端总觉得,莫然身份有疑。
容亭一番细致调查后,终是在那名宫女身上寻到了破绽。那名宫女,进宫用的身份是一名盐商的庶出之女,但最近频频有人看到她出入那片林子。
而那个太监已经承认,他最近常在那片林子转悠,是因为偷了宫中的东西约了人在那里卖出去。
一番核查后,太监所言基本属实。
可是这宫女却是对答如流,没有任何破绽露出。
容亭派人快马加鞭将那名盐商带到这里,一番滴血认亲之后,证实那宫女并非盐商所亲生!
盐商在事实面前,不得不和盘托出。原来他当初是受人钱财,收了这名宫女为女儿,继而将她送入宫。当初收买他的人就是此刻在繁华宫孤独终老的马太后。
而这名宫女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受了马太后的指使,要在明云炜回宫后进行一番刺杀。
这名宫女在宫中肯定还有同党!
不过容亭的调查仅限于此!
如今,布阵之人已经找出。他不会再为明云炜多出一分力。
云端没想到容亭效率如此快,如果换成他们这边的人,如此调查下去的话,恐怕一个月也不会有所收获!等她们找到蛛丝马迹的时候,人都好跑了
容亭有密不透风的信息网,就目前来说,若他想在锦都找一个人的话,易如反掌!
案子了结,容亭反倒是威信大增!朝野之中都是你被他的暗卫军团所震慑。
可只有云端明白,容亭如此卖力的查案,为的是什么。
又过了一个月,明云炜逐渐熟悉锦局势,朝野帮派划分。他给云端安排了一个中郎将的位子,不算高,也不容易引人注目,看起来是可有可无的一个职位。
而容亭虽然权倾朝野,却是没有任何动静。
新晋的榜眼、探花都被明云炜安排跟云端秘密接洽,作为云端在朝中的内应。两个人一见云端就是那日提出涮火锅的人,对她都是颇感兴趣。
云端也不多说其他,跟他们每个人下了一盘棋。
棋如人生,人生如棋。
棋盘上一番拼杀,她的进攻防守滴水不露,让伍文梁震惊诚服,让宁才连连点头,就差将她当做莫逆之交了。
只是云端也明白,要让这两个人彻底为她卖命,还需要一番时日。
而云端也找到了制约容亭的办法。
一个月后,云端提议让明云炜在朝堂上派兵出去赈灾。
如今正是多雨季节,多地频发水灾,如何赈灾,如何开仓放粮,这关系到明云炜回宫的威信!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国库空虚有限,各地灾民怨声载道!明云炜安排容亭、云端、鲜于淳兵分两路前去洛城和阳城赈济灾民!
只是,显然,明云炜给的粮食还不够救治十分之一的灾民!且不说粮食,就是药材也不够!这一趟去,难于上青天!
明云炜再次抛出史无前例的奖赏,将云画宫送给赈灾最得力的将领,从此以后将可以长住皇宫!
明云炜是尝到上次用云端有关联的东西做奖赏的甜头了,虽然他不知道藏玉为何会如此看重云端的东西。但他肯定是跟云端关系密切的人,所以他这次自作主张了。
云端在金銮殿上不能反驳他,下了朝之后,三天没理他。
上次利用容亭心中对自己的在意,用如意镯子和那幅画卷让容亭查案,她心中已经很不是滋味了。若不是明云炜这边确实没有能帮上忙的人,她又不方便露面太多,她是不会让容亭插手的。
而这次,明云炜这么做,且不说容易引起容亭的怀疑,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还记得上次那副画卷,她有一次跟容亭的马车迎面擦过的时候,被风吹起的车帘掀起一角,她看到坐在马车内对容亭正定定的看着那副画卷,他的侧面那一瞬定格在她心底。
她这才知道,原来容亭时刻都带着那副画卷的。
心下,凄然。
如今,洛城和阳城百姓都处在水火之中,缺衣少食,她已经顾不上跟明云炜算账了!一切留到她回来再说。
这次她前去赈灾,走的是南方最难走的一条路,容亭走的是跟她岔开的一条路。双方人马同时出发,容亭那边装备精良,护卫脚步整齐划一,气势不凡。但就声势上就是云端带的这支新兵不能比的。
且不说容亭的护卫个个身手不凡,就是经验都比她这边的新兵要强上很多倍。这一次比试,刚刚出发,云端已经处在下风了。
她此次出发带着鲜于淳、伍文梁和宁才,这是一次让伍文梁和宁才彻底归心与她的机会。
等她跟容亭完成各自的赈灾任务,一个月后便会在水塘镇集合,共同返回。
鲜于淳出来的时候,明翠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估计他回去的时候,明翠都生了。
云端还记得出发的时候,明翠那哀怨凄凉的眼神。她定是在埋怨鲜于淳,不顾她身怀六甲,也不看孩子出生第一眼,竟是不顾一切的前去赈灾!
鲜于淳却是走的毫无留恋!孩子对他来说,以后只是一个责任!他对明翠,始终都没有任何感情!
行军不过三日,云端带领的那支队伍就开始出现了疲沓懒散的毛病,因为都是新兵,很多都是上个月才征来的。不管是纪律性还是作战能力,都是空前薄弱。
训练士兵鲜于淳倒是有经验,只是他训练的一贯是精英部队,像是冥骑军那样,最强度的训练,最魔鬼的历练,若是将他那套搬到这里来,那些新兵恐怕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云端深知抗洪救灾的重要性体现在哪里,那便是军民同心!
他们都是刚刚才从家里出来的,想必对家的依赖都很重,不想容亭那些护卫,大多是孤儿,没有亲人!亲情感和热血度都差了很多。
又是一日急行军,眼看还有两天就要到达水灾严重洛城,云端头一天早上,站在五千疲惫不堪的新兵面前,朗声开口,
“众将士听令!今日,我以你们诸位家中亲人名义,在此将你们今日所负使命一一告知!”云端一开口,底下新兵都有些发懵,还以为是自家出了什么事。却见云端神色凝重,目光如炬,一瞬让他们的气息也变得沉重起来
纷纷认真的看着云端,听她下面要说的话。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国之颠覆,安有完卵!如今,水灾肆虐,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痛失亲人!家园被毁,耕田被灌!而你们,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谁无亲人,谁无情人,谁无七情六欲!可天灾面前,人是如此渺小。可还有句话,人定胜天!
你们都是新兵,正是最无所谓最热血的时候!你们刚刚离家,也许你们很多人现在家园就在承受水灾肆虐,家在阳城,却要奔赴洛城救灾!将家人生的希望寄托在另一支队伍上。但同时,你们也会给别人生的机会!
谁说你们是一无是处的新兵!谁说你们一定会输给丞相带领的那支军队吗?他们的确装备精良身经百战!但是这一次前去,靠的是责任,还有一分热血和人性!你们还年轻,前程似锦!这一次,是你们赢得将来鲜衣怒马、叱咤风云的大好机会!
如今,锦都百业待兴、属于皇上的军队刚刚筹建,你们便是未来的栋梁和灵魂!今日,你们五千人便预示着将来的五万人!五十万人!你们此刻已经不是一支没有任何经验的新兵!而是一支将来的王牌之师!你们有着大无畏的拼搏和勇往直前的无畏灵魂!
在此!今日,我敬各位将士一杯!明日,我们将面对被洪水肆虐的家园和亲人!他们亦是你们的亲人!在那些等待救援的百姓眼里,你们便是天!便是英雄!当你们看到他们期待的眼神,但你们亲手将一条濒临绝望的生命挽救回来的时候!你应该能够看到,在你家乡的地方,也有人如此不顾一切,将你的亲人当做自己的亲人!
天灾既然已经发生,惟愿!诸位随我一起,让损失最少,挽救更多百姓性命!缔造属于你们这支军队的神话和奇迹!”
云端说完,五千新兵已经是热血沸腾。很多人红了眼眶,定定的看着她
她的话很多都说道他们心坎里了,而在她身后,鲜于淳震撼于她此刻的震慑力和洞悉人心的能力。
至于宁才和伍文梁都是第一次经历这般阵仗,具是信赖的眼神看着云端
“出发!”云端一番慷慨激昂的话之后,军心振奋,热血沸腾。
这一天里,群情高涨,到了夜里,云端安排改善伙食!让他们今夜吃个饱饭,因为明天一早,将是真正要面对的严峻考验!
夜里,鲜于淳端着一碗热汤走进云端营帐,她累极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睡眠都不好,鲜于淳看了心疼不已,却无法用言语来关心她。
出了明翠那件事情之后,他跟云端之间,只能是保持现在的关系,无法递进一分。
他刚刚坐下,云端便惊醒了。
看着他手中的热汤,不觉揉揉眼睛,哑声道,“我不想喝,没有胃口。”她说完,想找口水喝都没有。
今早那番平定军心的肺腑之言,耗损了她太多力气,在五千人面前讲话,她还是第一次!既要保持原先的男声,还要扯着嗓子喊,说完那段话后,她嗓子就哑了,喝口凉水进去都刺激的喉咙生疼。
鲜于淳将热汤推到她的面前,严肃的开口,“你是这五千人的统帅!你如果病倒了,谁来指挥他们?”
云端一愣,旋即端起那晚热汤,呼呼的喝了下去。
嗓子还是疼的难受,鲜于淳却是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一些薄荷叶,“把这个咀嚼在口中,可以缓解喉咙疼痛。”
云端看到薄荷,顿时松了口气,她也担心自己这嗓子。本来就休息不好,如果再说不出话来,真是麻烦。
“你从哪里找到的?”云端看着那薄荷叶如此新鲜,不觉好奇的问道。
“就在营地的后山,那里有成片的草药,不过都是些普通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