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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合,女王vs太后,女王胜!.3

作者:顾安北 当前章节:1480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9:47

牟颖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她转身在长椅上坐下来,试图弄清自己的性取向。

所以,她喜欢的一直都是女人?这才是她大学期间一直拒绝所有追求的原因?不是因为没有感觉,不是因为专注学业,而是因为追她的都是男人?

不,不,她好像也没对别的女人有过任何想法。

她只是喜欢曾以萱而已。

第一眼就心动。从未有过的心动。

她没有喜欢过别的什么人,也无从比较感情的深与浅。

唯一的一次,便是曾以萱。

天哪,她该怎么办?

即使撇开曾以萱是否也喜欢女人的问题――这可能性实在有点低,她不记得同性恋占比多少,但肯定是相当少,要不然也不至于被主流社会排斥成这个样子――只考虑她和曾以萱的身份差距,也已经是天堑之隔。

曾以萱的正常婚嫁应该是门当户对的联姻。比如像沈大少,或者江大少,或者钱大少……总之会是一个有家世有才有貌的男人。

是啊,男人。

曾以萱二十九岁了。虽然似乎没有男友,但结婚应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位置,结婚生子会是她无法逃避的责任。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天曾明书曾经看着她这么说。难道她那时就已经看出了自己对曾以萱有非分之想?这是在提前警告她吗?

最最关键的问题是,曾以萱并不喜欢她吧。至少,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对她有什么特殊的好感。

所以她还要待在曾以萱身边,等着她结婚,等着这份无望的感情碎成粉末吗?

有一瞬间,她几乎想转头逃离,给太后打电话辞职。

太后说过她可以随时走的,是吧?

她可以辞职离开,再找一份工作,然后带着妈妈……

妈妈。

牟颖呆呆坐在长椅上,欲哭无泪。

她怎么带着妈妈走?

就算曾家不追究,会有别的酒店愿意无视她这段莫名其妙的曾氏总部之旅,冒着或许会令曾家不快的风险,给她提供新的职位吗?

换一个新的行业?那之前的资历就没了。而且仍然会面临相似的问题,曾家的影响范围可远不止酒店业。

何况,如果只有她自己,也许她还可以不在乎从头再来,可是加上了妈妈……

更理性一点的话,她似乎还应该怀疑下太后是否真的会放她走。

她被卡在这里了。她想。

喜欢上曾以萱是之前她不曾预料到的困境。

幸好她已经选择了魏渺那条路啊。既然走不了,这应该是最优的选择了吧?

离工作近一点,离老板的生活远一点。做最熟悉的陌生人。

明天之后,她就告诉刘尹岚不能再为她顶岗。

她应该能理解的吧,毕竟,在董事长身边是公认的苦差事。

曾以萱……应该也不会有意见吧。她既然同意了自己跟魏渺,就不会反悔才对。

以后,就远远地看着吧。也许时间可以慢慢地带走那些莫名的情绪,让她恢复平静。

她一点点理清思绪,心里却满是怅然。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难受呢。

剪彩仪式很顺利。座谈会也其乐融融。午宴因为有不少官员出席设置得中规中矩,传统庄重,并不奢华。曾以萱的酒杯里是温水,但似乎并未有任何影响,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所有人都笑容可掬。

牟颖有些好奇之前那晚曾以萱为什么会喝酒,但这个念头只是闪过心间,因为午宴之上她也吸引了相当的目光,不时有人过来与她攀谈敬酒。

曾氏集团在京高管全数到齐,钱刘沈江等世家掌舵人也都到场,按说她一个小虾米不至于这么惹人注目才对。

可是很奇怪,好像很多人都认识她,远远看见就举杯,一张口就是“牟特助”。她这个位置原来竟然这么引人注目么?集团那些中高层就算了,为什么那些世家公子哥儿也能一眼认出她来?而且隐隐的,总觉得他们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钱大公子尤其夸张,跟她连干两杯红酒不说,临走还含含混混地说了句真羡慕她。

羡慕她?她有什么值得他羡慕的?

简直细思恐极。

原先那种好似跌入陷阱的感觉又重新袭来。

按照安排,下午的记者招待会由曾以萱表兄、明慕地产常务总经理何以隆主持,曾以萱只待了半场就先行离开,后半场由主管地产开发及金融投资的集团副总裁杨一川支撑大局。这样的安排并不奇怪。一来曾以萱身份在这儿,出席就已经是表示重视了,一直待到最后实在没有必要;二来因着颜值太高的关系,记者总爱问些八卦的问题,未免太过偏离主题,不如在提问环节前就离开。

牟颖当然也就随着一起走了。

还是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安静又舒适,座椅加了热,暖风也开得足。昨晚没睡好,早上又起得早,加之中午又喝了些红酒,上车之后牟颖就觉得困,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她脑子还有些混沌,掀开覆在自己身上的薄毯,她很是懊恼地偷偷瞟了曾以萱一眼。自己应该没有打呼流口水之类的丢人行径吧,大学住校舍友好像没有投诉过……

眼神接触到曾以萱的瞬间,乱七八糟的想法戛然而止。

她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眉头紧皱,面色苍白,额上颈间都有细密的汗,像是一条困在沙滩上的美人鱼,脆弱得让人怜惜。

她怎么了?

牟颖觉得心脏被狠狠地攥了一把,悔意汹涌而至。

刘尹岚昨天还特意跟她交待过曾以萱可能状态不佳,一天没发现什么不对,她竟然完全忘了这回事。

不不不,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冷静。想想应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曾以萱到底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但既然刘尹岚选择撒谎,曾以萱自己又没有交待过,那么可以推测曾以萱大概并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牟颖顿了顿,暼一眼驾驶座,车里的挡板不知何时已被拉了下来,司机应该看不到后座的情况。

她凑近曾以萱,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还好,对方睁了眼看向她,眼神有些涣散,但至少还有反应。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她无声地做口型,速度放得很慢,口型做得很夸张,看起来大概有些可笑,没办法,形象是顾不上了,但求尽量清楚吧。

曾以萱看着牟颖嘴巴一张一合地跟她打哑谜,没几个字就猜到了整句话。见她面上焦灼满满,口型倒是对得挺有耐心,心里忍不住有些感慨。

如果不是因为头晕,她说不定会很有兴趣看完。

如此相似的一张脸,内里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没事。”她轻声打断,“你可以说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  牟特助你……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有趣得很呢

牟颖呆了一秒,随即反应了过来:对啊,司机这种应该也是心腹吧。要不然也太不方便了。再说之前也没见魏渺避讳过司机啊。啊啊啊,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只是既然不怕看,为什么要拉下挡板呢,这不是故意误导她么。

前座很应景地传来一声朗笑:“哈哈说吧,没关系,我可以当没听见。”

牟颖窘得脸都红了,又不能不回答,只好小小声道歉:“对不起,阿和哥。”

曾以萱的司机叫阿和,不知道姓什么,四十岁上下,生得皮肤黝~黑五大三粗一脸凶相,乍一看跟黑社会似的,平常也不多话,在车里轻易不开口,跟牟颖也没深入接触。牟颖一直都有点怕他。

阿和又笑了:“不知者不怪,小心点也好。对吧小萱?”

小萱?这叫法……未免也太亲近了些。牟颖忍不住看向身旁的人。

曾以萱却只蹙着眉“嗯”了一声。她这会儿又靠了回去,眼睛也已经又闭上了。

牟颖看着还是担心,干脆问阿和:“咱们不用去医院吗?我看董事长像是挺难受的样子……”

“去医院应该不用,她这是坐车时间太长了,回去休息一阵子应该就能好些。”阿和倒是不像刘尹岚那么难套话,直接就给了她答案。奇怪的是,曾以萱居然也没什么反应,好像并不避讳这事似的。

牟颖正想再问问他曾以萱到底是什么病,真是晕车吗,却被他下一句话给说愣了。

“你怎么还管她叫董事长啊?”他笑着问她,“叫以萱或者小萱吧,又不是在公司,也没什么外人。”

“……”牟颖觉得自己有点搞不清状况。什么跟什么啊,她跟他们没有那么熟好吗!她怎么敢那么叫曾以萱啊……

可他这么说完,她再坚持叫董事长好像又有点不太好。

看曾以萱没什么反应,她只好试探性地问:“董事长,私下我叫你以萱可以吗?”小萱她真的叫不出口……

“随便。”曾以萱隔了一秒才答她,语气明显有些不耐,“哥你别逗她了。很吵。”

牟颖缩缩脖子立刻噤声。好凶。果然还是不喜欢被她叫名字吧。

但是……哥?曾以萱是独~生~女啊……阿和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好好好。”阿和似乎并没被她的话打击到,依然笑嘻嘻地脾气很好地回复:“小颖我们不说话了哦,小萱怕吵。”语气简直像是在哄小朋友。

曾以萱撇撇嘴没出声。

牟颖却忍不住好笑起来。这个阿和,真是有趣得很呢。

剩下的路程又回到寂静无声的状态。牟颖时不时看一眼曾以萱的状态,见她一直维持着原样,虽然没见好,但也没变得更糟,也就慢慢把心搁回了胸腔。

她回想着午宴上的点点滴滴和刚才阿和的话,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是所有人都知道唯独她自己不清楚的。

每个人好像都认识她。每个人的态度又都有些奇怪。如果不是她人生的所有记忆都又清楚又连贯,她简直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过一阵子。这种感觉真心让人发疯。

车子停在楼下,阿和才又开口:“小萱,明晚回去吃饭?别忘了哦。”

“好。”问的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答的人看着也像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唯有牟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保镖开了车门,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车窗却忽然滑了下来,阿和笑眯眯地道:“小颖明天也一起去吧。”

牟颖怔了怔,就听曾以萱淡声道:“别理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步子迈得并不快,身形稍稍有些不稳。

牟颖想起那晚她喝了酒也是如此,便只跟阿和匆匆点了点头,赶紧跟了上去。

进了衣帽间,她接过曾以萱的大衣,踌躇着问了一句:“阿和哥……”

“他是芳姨的儿子。芳姨是我家保姆,小时候我是她带大的。所以我们一直很亲近。”曾以萱不待她说完,便直截了当地给了她答案,语速很快,“还有别的问题吗?”

原来如此。可是……

牟颖抬眼看她,鼓足勇气开口:“你好像在生气?”

曾以萱滞了滞,叹口气:“牟颖。我生不生气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对不起。”牟颖低了头,“我知道我已经做了选择,不应该再插手你的私事。但有时候我又觉得,我好像早就已经被卷进来了,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曾以萱坐在长椅上,沉默地看着她。

“夫人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我来京城?宴会上大家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阿和哥刚刚为什么那么说?你又为什么会生气?还有,岚姐说你是晕车,我觉得不是,你的症状明明就跟上次喝完酒之后很像,所以上次说你胃疼应该也是托辞。那……她又为什么要骗我?你又究竟怎么了?”牟颖喃喃说着,自己都觉得荒唐,“我有太多太多的为什么,却找不到答案。也许我应该继续装着这些疑问都不存在,但我好像有点装不下去了……”

她停了停,定定望向曾以萱:“我知道我们之间的信任也还太单薄,但跟其他人比起来,我只能信你。”

夫人不能信,刘尹岚也不能信,她还能信谁?没什么交情却说话亲切的阿和?还是书呆~子一个知道的可能还没她多的魏渺?也只有曾以萱了。曾以萱也没说什么,但至少没有骗过她。

她本以为可以一直压着自己心里的不安,可当今天压力不断膨~胀,膨~胀……她终于还是在失去理智的边缘选择向曾以萱求助,坦白自己的不安和困惑,去换取一点点可能有的支持。

沉默横亘在这小小的衣帽间里,像是无边无际。

“我母亲那边你不用担心,”许久之后,曾以萱终于开口,声音里隐隐带着些倦意,“她只是……”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停了停才又道,“总之你不用管她,我会处理。其他的人,你更不必理。大体上来说,你只是长得比较像某个故人,让他们有了一些这样那样的联想,所以大家的态度都有些奇怪。但这件事跟你其实没什么关系。你不必有太多困扰。至于我……我身体的确是出了一些状况,有时会有些头晕,但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不会有很大影响。你不用想太多,安心做好你自己手上的工作就好。”

长得像某个故人?牟颖心里的疑惑解开了一些,但新的疑惑又开始冒头。她很清楚曾以萱对她向来坦诚,不说的部分定然是有原因的,再逼问也没用。

她默默点点头,挂好衣服,又帮曾以萱拿了拖鞋,自己蹲下~身帮她换鞋。

“不用,我自己来。”曾以萱吃了一惊,迅速道。

牟颖抬头笑了笑:“不是头晕吗?我帮你吧。”说完也不等曾以萱有什么反应,就伸手扶住了她纤细的脚踝,“抬下脚。”

曾以萱顿了顿,还是听话地照办了。

“上次的会议记录为什么要用柯思柔的版本?”曾以萱忽然问。

牟颖没想到她会旧事重提,仓促回答:“在已经有影像记录的情况下,我觉得分析师的工作比记录员更有价值。”

“但选择并非只有这两种。”曾以萱道,“我对你的期待也不限于此。”

牟颖惊讶地仰起头来。

“我不缺智囊,但需要大将替我征战沙场。”她垂眸看她,语意郑重,“牟颖,你愿意吗?”

那三个字就梗在喉头,牟颖很想不管不顾地应承,却还是被理性拉住:“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做到……”

“你只要说你愿不愿意。”她傲然道,“至于你是否有能力,由我判断。你说了不算。”

牟颖被她的目光一扫,简直想跪,却还是负隅顽抗:“可是……可是我根本就不懂商业,怎么能做你的大将?”

“我看过你的履历。”她沉声道,“南大历史系毕业,大学四年都是本专业第一,精通梵文,大三就在《历史》上发表了两篇论文,还是第一作者,保送秦刚成教授的硕博连读。他曾经对你寄予厚望。你那两篇论文我也找出来看过,的确颇有见地。”

牟颖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但心头还是微微有些发涩。那是她曾经的骄傲与梦想。

“这跟我是否有能力帮你没有关系。”她轻声道。

“你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历史、酒店管理、秘书、分析师……每一个方向你都能快速融入,短短时间就能做得似模似样。”曾以萱毫不退让地直视她,“当然,你还有很多短板,但你的短板我会帮你补齐。前提是,你必须非常非常努力。”

“为什么非得是我?”牟颖按住心里的震撼,仍然摇头,“我不明白。”

“为什么不能是你?我看到了你的潜质,我们之间也已有了你所谓的微薄的信任。既然是人才,为什么要放走?”曾以萱答得很淡然,“而且我刚刚说过了,现在我手上缺大将。”

“五年时间,请你尽心尽力帮助我。”见牟颖一时语塞,她接着道,“作为回报,五年之后,你可以选择离开,想要师从京大许国长教授或者南大秦刚成教授都可以,只要你能过笔试,剩下的事情我会负责。你母亲终身的治疗费用也不是问题。如果你选择留下,当然更好。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诉你,上一个我认为堪做大将的人,是柯思柔。”

牟颖垂了眸子。不得不说,这两个条件完全击中了她的要害。一个是她本以为再也无法触碰的梦想,一个是她永远需要放在第一位考虑的母亲。

“如果你输了呢?”她忽然道,“既然说是征战沙场,就可能赢,也可能输。要是你输了,我能得到什么?”

曾以萱沉默了一瞬,唇边挑起一抹浅笑:“你说得对。我的确可能会输,甚至可能会死。”

牟颖猛地抬头看向她。  

☆、可怕提议

“所以我会把给你的这两个条件写入我的遗嘱。”曾以萱淡淡道,“不管怎样,我的个人财产和私人关系足以完成我们的约定。你可以放心。”

“你会死?”牟颖死死盯着她,“我记得你说过你得的不是绝症?”

“不是。”曾以萱似乎有些倦了,合了合眼,“但人终有一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在哪天。”

“那为什么这么早立遗嘱?”

“牟颖。”她笑一笑,笑容里带了些淡淡的悲凉,“你要知道,像我这种死掉会引起庞大财产纷争的人,早早立个遗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很有钱,我也建议你立一个。非常有必要。”

牟颖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想起她父亲曾明磊就是突发心梗,五十岁就忽然离世,据说一句话都没能留下,曾以萱也正是靠父亲早早立下的遗嘱才顺利继承家业的……

“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曾以萱道,“但我希望你尽量快些决定。因为想要成长为一个可用的大将,你的时间本来就很紧迫。”

“不,我现在就能回答你。”牟颖抬了抬眸子,正色道,“事实上,从一开始我就有答案了。”

曾以萱看着她,没有愠怒也没有惊讶:“你只是想知道我的具体打算。”

“是。”牟颖点点头,笑得有些顽皮,“再说回答得太快未免有些太掉价了。”

“所以?”曾以萱被她忽然绽放的笑容晃得呆了呆,停了停才问道。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牟颖歪了头打量她:“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么?”状态真是差得一塌糊涂啊……虽然她费尽心思还是没能探出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曾以萱顿一顿,道:“我想要更明确的答复。”

牟颖叹口气,掏出面巾纸替她拭去额上的冷汗,柔声道:“我愿意。”

曾以萱似乎想说什么,但被牟颖止住:“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哦?”曾以萱有一点意外,“说说看。”

“既然生病了,就不要老是逞强。”牟颖把面巾纸扔进垃圾桶,又蹲下来替她换另一只鞋,“至少在只有我在场的时候不要。”

曾以萱愣了愣,低头看她,却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丝。

“同意的话我们就成交,不同意也就不必再谈。”牟颖把她的脚塞进柔软的拖鞋,抬头看向她,“所以?”

“成交。”最终曾以萱轻声道。

牟颖笑一笑,扶她站起身:“我扶你上楼吧。现在还不到六点,可以休息一会儿再吃饭。”

曾以萱又迟疑了一下,但也没有出声反对。

她的步子比先前更加不稳,几乎可以用凌乱来形容。牟颖扶着她的胳膊走了一小段,觉得不行,干脆一俯身架住了她。

基于她的身高优势,牟颖抬手扶着她的腰,她的胳膊便恰好搭在牟颖肩上,距离刚刚好。纤腰盈盈一握而已。隔着衣物,她的温度传到牟颖掌心,暖暖的。似有似无的幽香直往牟颖鼻子里钻,更让她不自觉便红了脸。

大约是晕得太厉害,对这明显自作主张的过度接近,曾以萱并未反抗,只闭了眼,皱着眉,半垂着头,任凭她领着她走。

这一段路并不算长,却让牟颖心猿意马,心里七上八下地转过许多念头,又一一被自己掐灭。

扶她躺好,又替她盖了被子,牟颖把她的手机拿到床头,跟她讲:“手机放这里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就在楼下。”

窗帘被拉上,卧室的门被小心地关好,世界安静下来,只有耳里的蝉鸣声如故。曾以萱合上眼,心里却依然烦躁。

事实上,当初牟颖选择魏渺的路,她是松了口气的。她并不讨厌牟颖――有时候甚至还觉得她挺可爱,但如果有选择的话,她并不想看到一张酷似殷语的脸成天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那会让她难以集中精神,总是回忆起那些早已离她远去的过往,沉溺在其中不愿醒来。

她现在已经有很多事情需要操心了,不想再给自己制造麻烦。

而对牟颖来说,这样的选择也是合情合理的。她很有理性,知道这条道路对她最有利最稳妥。做一个有实力的技术派,远离公司那些纷争,远离她……

只是柯思柔即将离开,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陷入人手捉襟见肘的窘境,只能把能利用的一切力量都暂且揽入怀中。

她知道牟颖想要什么,也对她的人品能力有了初步的信任,以她的潜质,再造一个柯思柔并非没有可能。如果成功,自然能极大缓解她承受的压力。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这或许会成为影响最后胜负的重要因素。

找到对方的软肋,开出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令其心甘情愿为她所用……这种事她做起来早已驾轻就熟。她不是婆婆妈妈犹豫不决的人,既然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一点点情感上的困扰她当然可以克服。

毕竟,牟颖和殷语面貌再相似,内里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至多也就是偶尔的瞬间混淆,不可能真的造成什么灾难性的后果。

但问题是,现在的牟颖好像也偏离了自己的轨道。她似乎有些……太过关心她了。

应该说,曾以萱是知道牟颖对她有好感的。但在今天之前,她并未将这种好感太当一回事。

因着容貌出众的关系,从小到大向她显露过好感的人数不胜数,但真正陷入其中无力自拔的并不多见。

当年刘尹岚不也是如此么?她不也是母亲送过来的女人么?起初总是热情又关切的,慢慢就会在她的严厉和冷淡下退却了,不是吗?退回到一个忠心可用的下属位置,才是更明智的选择。哪里有那么多的飞蛾扑火?大家都是理性的人,趋利避害是本能。

相对来说,牟颖的理性和克制其实更胜一筹。她会为自己谋划,会挑选合理的时机主动进攻……她本应该是最不可能对她动真情的那一类人。

可是……她看着她的眼神,她替她做的每一件事,尤其是她最后提出的交换条件……无一不在昭示着她对她的感情。

换了旁人也就罢了。反正她自己不会动心,自然能控制好尺度,可偏偏牟颖又跟殷语长得很是相似,偶尔一回眸,她总是会有刹那的心惊。

她甚至有些怀疑,如果牟颖主动投怀送抱,她是否真的能把持住自己。那是她绝对不想要发生的事情。

母亲或许觉得长相相似是一种补偿,但对于她来说,却更像是一种侮辱。她以为她爱的是殷语的容颜吗?

当年为了殷语,她在跟沈霆均的相亲现场跟他出柜,已是决意豁出全部。父亲的震怒母亲的眼泪都不能动摇她的决心,只是之后造化弄人,她不能不回来承担她的责任,不能不放心爱的人离开……

她能理解母亲因此而来的内疚,可一边给她找形婚对象,一边给她找合适的女人当情人,实在是太过超出她自己可以接受的底线。

或许在母亲看来,付出一些代价满足她“不正常”的需求已经是很大的让步,她希望她拥有丈夫和继承人,又不想让她活得不开心,便想出了这样的招式。

可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用来发泄~欲望的女性情人,而是堂堂正正站在她身侧的爱人。如果不能两~情~相~悦,那她宁可选择孑然一身。

牟颖很好,可有相似的容颜不该是她对她动心的理由,反倒该是她动心的阻碍。

她不能接受替代。殷语不是可以被替代的人。牟颖也不可以被当作替代品。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不是吗?

她知道自己对牟颖多少还是有些过于留意――因为那张相似的脸。可她也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努力忽略她的样子,努力把她放到和其他人一样的位置上。

但真的很难。她仍然在意。会担心她没有足够的冬装,会怕她着凉替她盖上毯子,会察觉她有心事忍不住开口询问……

只是一张相似的脸,隔了那么多年,竟然还是会让她乱了分寸。

曾以萱,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她合着眼,泪水却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室内一片昏暗,躺了两个小时,头晕开始慢慢减轻。牟颖恰好在这时敲门进来,还给她带了些粥。

“我喂你?”对方很是忐忑地提议,目光垂在粥碗里,动也不敢动。

“我自己来。”她想也不想就直接回绝,自己撑着床沿坐起来。对方像是刚刚才回神的样子,手忙脚乱地给她拿了枕头垫在身后,又把粥碗递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吃。

她觉得有些好笑,问她:“你吃过了没?”问完又有点后悔,是不是又过线了……

“啊,我、我吃过了。”突如其来的关心把牟颖砸得摸不到北,受宠若惊地解释完,却发现曾以萱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并无下文,内心又开始失落起来。

对话到此结束,偶尔勺子与碗碟相撞,发出轻微的碰击声,更显得房间里说不出的过份安静。

两个人都垂眸看着碗里的粥,假装自己没有觉察出这份尴尬。

粥剩下一半,曾以萱觉得差不多能说过去了,便停了勺子,却见牟颖抬了眼看她,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谴责,倒好像她欺负了她似的。

曾以萱默了默,没来由的竟然有些心虚,只得又慢慢往嘴里塞了两勺。

再一抬眼,对上的眸子就含了笑,惹得她也忍不住微微扬了扬唇角。

“要不要泡个澡?”牟颖接过碗勺,问,“我帮你放水?”之前出了那么些汗,缓过来了肯定要洗澡的吧。

她回过神来,迅速回:“不用,我冲一把就好。”

牟颖点点头,站起身,忽然又有些担心:“你自己能行吗?”虽然现在看上去似乎好了很多,但站着冲澡……

“行!”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对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可怕提议扼杀在摇篮中,“没问题的,你放心。”

“那你起来走两步我看看。”牟颖歪着头看她,一脸的不信任。

“……”曾以萱无语地瞪回去。还真是给你点颜色就想开染坊,你是老板我是老板?管得会不会太多了啊?

好可爱哈哈哈。这还是牟颖第一次看到她被噎得没话可说的样子。简直想伸手捏捏脸。手~感一定棒呆了!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那我下去了,你慢慢洗。”面上牟颖倒是不敢太过火,带着一脸无害的笑意,退后两步,转身走人。

曾以萱听着她走出小客厅,关上房门,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浴~室走。

这次的运气不错,只是有些头晕恶心,但并没有真的发作,不然又要创下最短间隔期的记录了。那样的话,她很怀疑陆大医生会不会直接发飙。

恩,反正他也一直离发飙不太远。就像柯思柔早年对他的评语:他不是在生气,就是在生气的路上。殷语的评价更绝……

打住。她不能想这个。

也许她应该想想牟颖接下来的培训课程。

或者姑姑下一步会干些什么。

或者怎么能让杨一川和陆长清这两个行~事风格截然不同的副总精诚合作。

……

总之,她不能想这个。至少现在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nancy同学的地雷,抱住亲一口:)

nancy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10-10 13:21:31

☆、前途无量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餐布,佣人们恭敬地上着菜。明明坐在餐桌上的只有三个人,菜却已经上了十多道,样样都精致昂贵。

没吃几口,电话就响了起来。男主人不甚赞同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挥挥手替妻子打发了佣人们。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抬眼看看那个对着电话谈笑风生的女人,偶尔眼神相撞,也会交换一个无奈的撇嘴耸肩。

何家的晚餐么,要么是男主人形单影只,要么就是现在这幅场景了。女主人总是爱在餐桌上接电话,工作生活不分离,他们抗议多年也疲了,懒得再多说。

曾明书接听完电话,满面笑容地推了推身边的丈夫:“老何,去拿瓶红酒来。”

“老妈您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何建林还没来得及答话,他儿子倒是开了口。

“还是以隆聪明。”曾明书抿嘴一笑,“老何你赶紧去拿,就要那瓶罗曼尼·康帝。”

何建林摇摇头,一边抱怨一边起身:“喝又喝不完,多浪费。”

“哎呀,存起来明天再喝呗。真啰嗦!”曾明书横他一眼,嗔道。

“那口感怎么能比?”何建林嘴里反驳,却还是走向酒窖。

曾明书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笑着看向儿子:“可千万别学你爸啊,死抠门。”

何以隆微微一笑,转移话题道:“到底什么好事儿,您这么高兴?”

他生得高大俊朗,长相颇似母亲,平日里温和斯文,是八卦杂志上有名的黄金单身汉。此刻那双俊目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探究,与他人前不急不忙的形象显然有几分不符。

如他所料,母亲并未给他直接的答案,而是笑吟吟地扫了他一眼:“你猜。”

他轻轻挑起眉:“跟小萱有关?”

“那还用你说?”母亲眼神一沉,道,“傻~子都知道!继续猜!”

他抿紧唇,指甲缓缓嵌入掌心。你看,每次都是这样,在她眼里,他大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吧。

“我想,应该是跟柯思柔有关。”他勉强压住心头的情绪,努力分析。

“哦?”母亲的表情松了松,“何以见得?”

“您刚刚接电话用的是法文。”他答。母亲这边只是几句简单的问候,听不出太多端倪,但能让她那么高兴的事并不多,“傻~子都知道”是曾以萱出了问题不是吗?曾以萱身边唯一跟法国联系紧密的人便是柯思柔。

母亲点点头,脸色多云转晴:“没错。柯思柔要走了。”

“这么快?”他吃了一惊,“怎么这么突然?”

柯思柔早晚会离开。从她跟那法国人谈恋爱,这件事其实就已经定了。这一点他们清楚,柯思柔清楚,曾以萱显然同样清楚。可是,怎么会这么快?

“这次确实是运气好。”母亲笑道,“她男友又升职了。”停一停,面上带了些感慨,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儿子,“年纪轻轻的,前途无量啊。”呵,还不到四十岁,就坐上了这样的高位,不管在哪个国家,的确都当得起前途无量这四个字。柯思柔这妮子也是有眼光。

何以隆垂了眸子,不敢跟母亲对视。

曾明书看他一副懦懦弱弱的样子,心头火起,有心要再鞭策几句,想起昨晚丈夫的话,又生生忍住。隔了几秒,故作轻松地一笑:“好在这次他总算是带走了柯思柔。也是天意。小萱这几年不是一直在搜罗人才么?”曾明书冷笑道,“可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柯思柔?”

“小萱……会放她走吗?”他低声问。

“她自然不会想放,但这回可由不得她了。”曾明书笑道,“女人么,嫁鸡随鸡,柯思柔总不能舍掉男友留下来给她当打手吧?以小萱的性子,明知不可能,也就不会做这恶人,多半还会大大方方放她走。”

想一想表妹向来的做派,何以隆点点头。也是。

曾明书看着儿子,眼神复杂:“你呀,要是能比上小萱一半,我也就安心了。”

何以隆被那眼神压得喘不过气,只得垂头吃饭,耳听得母亲喃喃自语:“真是天道好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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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何时,首都机场似乎都是一个车流汹涌满是喧嚣的所在。明明已入了夜,车子仍然不得不排着队慢慢往外挪。

柯思柔挂了电话,把视线从车窗外收了回来。车里暖意融融,她的左手依旧被男人紧紧扣在手中。她知道只要一抬眼,便能撞上那双湛蓝的眼,却只垂着眸子,没有抬头。

“亲爱的……”男人的嗓音低沉悦耳,像夹了满满巧克力浓浆的长条泡芙。

法式的称呼永远都是这么甜蜜动人。这些年,他叫她“我的爱”、“我的宝贝”、“我的天使”、“我的太阳”……还有各种奇奇怪怪惹人发笑的称呼,可很少很少用这么正式的说法。

“Axel,”她截住他的话,轻轻开口,“让我想一想,好吗?”

她的法语带一点南部口音,这大概应该归因于她的法语启蒙老师恰好来自图卢兹――据说大部分法国人觉得这地方的口音最迷人。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风度翩翩的大使先生便笑着称赞她:“我真喜欢您的口音,它让我想起了法国南部的艳阳。”第二次见面也是个意外,他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芒,彬彬有礼地微微一鞠躬:“真高兴能再次见到你,我的太阳。”那次之后,他便开始了猛烈的追求……

一晃眼,便是三年时光。甜蜜的日子里并非没有担忧。

她不是没想过他终究有一日会回到法国或是被派驻到其他国家,不是没想过她会随着他离开――不管在哪里,从政受到的限制都很大,远不如她的工作可以灵活处置。不,她想过,想过有一日会不会披上洁白的婚纱,想过和他一起过上孩童绕膝的日子。可现在不是时候,现在实在太快,也太早。

若是再过几年,她们解决掉了眼前的麻烦,她应该会功成身退,让以萱把她派到国外分公司,只负责一小部分国外业务,不再需要为整个集团殚精竭虑,那时他去哪里,她就可以去哪里。她并不是完全事业型的女人,如果不是为了帮以萱,她更喜欢事业和家庭相对平衡的状态。

可现在她不能走。哪怕因此和Axel长期分隔两国也不能。她走了,以萱怎么办?

若是以萱身体没出状况,也许她会狠狠心,替她找几个不错的接任人选,把担子留给她。在她心里,曾以萱曾经是个无所不能的超人――她真的曾经蠢到以为这女人有无穷尽的精力。

马上将要面临的会是一场大战。她不知道会不会输,也不知道这战役会持续多久。她怎么能在最紧要的关头舍弃自己的战友?她们已经并肩战斗了五年。前三年,她们高歌猛进,她真的曾以为胜券在握,那时她也许真敢放手,因为没有她,以萱也会赢。可现在,她非常清楚,以萱的身体根本已经无法再承受之前那种工作强度……

如果那时知道会面临如今的窘境,她也许不会放任自己爱上Axel。然而没有如果。爱情这件事也没什么道理,并不是理性可以完全阻拦的。

总之,她被命运玩弄了一把。

她有这世界最棒的闺密和最棒的情人,他们都需要她,她也需要他们,可她竟然只能选择一边陪伴?

难道要让Axel辞掉公职?可明明是她的问题,为什么要让他来承受?她知道那不仅仅是一份工作,那是他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她自己都不愿意为爱情放弃事业,怎么能要求他这么做?

她茫然地看着车窗外闪过的万家灯火,一个个否决自己脑子里出现的选项。

她不能走,也不想分手。那么,也许还有一个选择……先两地一段时间,解决之后立刻去找他,如果那时他还没变心……

“如果你真的不能走,我可以放弃这次升职。”男人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他不喜欢看她蹙眉的样子。

“不。”她吃了一惊,回过头来,“这样的机会放弃太可惜,你将来会后悔的。”

“机会总会再有,爱人却只有一个。”男人的眸子蓝得让人心醉,“我绝不会放弃你。”

她愣愣地看着他,停了好一会儿,才道:“离开也不代表分手,也许我们可以赌一把……”

“我回法国,你留在这里?”他不认同地摇头,“我不相信远距离爱情。我不想赌。你不走,我也不走。”

他板着脸,像个赌气的小朋友。柯思柔伸手揉一揉他的卷发,无奈笑道:“先别忙着下结论,你让我再想一想。”

“我想问你,你不想离开这里,是因为事业还是因为以萱?”男人低低开口,语气里带了些幽怨。

滞了滞,柯思柔侧头轻笑:“听起来有人吃醋了?”

“你对她有求必应,对我真的没有那么好。”男人气鼓鼓地控诉,“你甚至要为了她留下来。”

“哦,亲爱的。”柯思柔忍笑道,“我保证我爱的是你。不过,我很喜欢你吃醋的样子。”停一停,她耐心解释,“但她现在确实更需要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可我不认为她离开你就不行。”男人微红着脸反驳,“我觉得你太小瞧她了。她很强,比你以为的要强得多,她并没有那么需要你。我才是最需要你的那个人。”

柯思柔怔了怔,点头:“她很强。可再强的人也不是超人。”

男人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听你的语气,她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

“她现在身体不太好,因为是她的隐私,我之前没有提过,即使现在,我也不能告诉你具体的状况。很不凑巧,我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取代的,”她微笑,“因为我也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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