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cer,站起来,坐下。”
“……是,master。”美貌的骑士依言而行,额前一缕黑发因他一直低着头而垂在泪痣之前。
“‘大怒’你可以尽管用。至于诅咒,它不会对我和我家人造成什么影响。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把它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真理的右手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在我这里,你可以在战斗中保有你骑士的荣誉——只要你不妨碍我的布置。”
“……!”枪兵惊讶地抬起了头,这些天来一直在竭力保持平静的蜂蜜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动摇和激动,“您是说,海神大人设立下的制约可以有缓解的办法——”这男人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枪之骑士端正而精致的面容上已满是愧色与羞耻。
“对不起。”他握紧了拳头低声说道。
女王不由微微一哂,冷金色眼眸色泽暗了暗。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呢?这种人啊,在她那个世界里还
真是稀有。即便把他丢到穷凶极恶之地磨上十年,怕也还是这幅性子吧。说起来Saber也是……不过那个古不列颠王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真理摇了摇头,起身走到面色羞愧的男人面前抬起了他的下巴,“如果觉得对自己当初犯下的错有愧,那就不要再犯同样的错,做好我交给你的任务为我带来胜利吧。要抵消诅咒的影响可不是件轻松的工作,你明白吧?把剑先交给我,我帮你处理一下。”
“是,我明白了。在下定不辱命……”枪兵在背后一握,魔力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被打磨得如镜面般闪闪发光的重型大剑;男人用像看情人一般的眼神宝爱地扫过光洁的剑身。当剑尖萦绕的不详瑕疵映入他眼帘时,英灵的表情变得悲痛了起来,“是我让它蒙了尘。”
“是把好剑。”真理评价道,双手接过这如有千钧的宝具闭上双眼开始念动咒文——
“Imagine.(试想。)
The decades had never been passed.(时光未逝。)
Elements went back to the place they used to be at.(元素归位。)
Cause deceded,result vanished.(因去果消。)
Whatever……”
“master!”
房门忽被猛地打开,打断了咒语的Avenger表情凝重地探了进身,“间桐脏砚刚传来消息,在您刚刚休息的时候卫宫切嗣炸毁了间桐洋楼的结界带着Saber闯了进去……现在两方正在激战。您的替身偶人已被破坏,鹤野少爷和雁夜少爷已带着樱小小姐按预先安排逃出,Berserker暂时拖住了Saber,间桐脏砚则正在和卫宫切嗣战斗……情况并不乐观!”
“爱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呢?”
“并未在场参战,而且派出的使魔进不去爱因兹贝伦堡,洋楼附近也找不到她。”
是吗……上次参加王宴的时候在泥土里催发的魔虫也探测不到任何消息。虽然有可能已经转移了,但故布疑阵仍留在原地藏匿起来的可能性也很大……
真理沉思片刻,迅速起身披上外套示意Lancer跟上自己,“Lancer跟我去爱因兹贝伦堡,Avenger你留守这里。布莱特!起来,别睡了,带上足够的魔力补充剂去接应鹤野雁夜和小樱……”
“间桐脏砚呢?”金色灵兽打了个滚从垫子里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他发来消息是要求援的吧biu?”
[他死不了,不用管他。]少女冷冷地说着,纤细的
身影已消失在室内。
确实,间桐脏砚是死不了的。
那个可怕的虫使也不是几枚子弹就能干掉的存在——
在用火烧掉大部分肆虐的可怕虫子剥夺掉“间桐脏砚”的大部分自我保护手段之后,卫宫切嗣蹲在阴暗的角落里安静地给自己的枪支换了镗,然后瞄准那个笑容诡异驼着背看向自己的老人在躲闪新的攻击的同时迅速给了他一枪。
砰!子弹进入血肉,强大的后座力震得人脑仁生疼。血液的气味钻进了卫宫切嗣的鼻子里,然而那却不是他在多年的暗杀中所闻惯的那种新鲜的腥气,而是一种腐烂了般浓烈的恶臭——
是尸体!也就是说,他一直在和一具被|操纵的尸体作战——
显然,敌人还没有被打倒,作战还要继续啊。刚才射杀那个女孩子的时候,真是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如果舞弥能在的话……啊啊,卫宫切嗣,你果然变得脆弱了啊。
下巴上胡茬横生双眼微红的男人苦笑着托稳了手中的枪支,呼吸稍稍紊乱起来。他在向那个老家伙投出了一枚燃烧弹看着他躺在地上变成一堆焦炭之后,犹豫了片刻,往大宅更深的地方探去——还是有把握的。他想。虫这种生物,虽然生命力和攻击力都很强大,但却最怕火攻。活尸这种东西也是同样……
身上的战备足够,那个叫言峰真理的女孩也已经在猝不及防中被他杀死。不过麻烦的,果然还是那个不知道已经活了多少年、现在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操纵着一切的老虫使吧——大不了就消耗一个令咒让Saber带着他在危险发生前迅速离开这里吧。毁坏间桐家工房彻底毁掉这个家族这次参战能力的机会可不多。既然主人已被杀死的话,Berserker大概也很快就会因为魔力不足而消失,然后Saber就能空出手来了。
男人在戴上防毒面具往整个大宅里放入了足以让千万人一瞬死去的剧毒瓦斯之后,端起机枪小心翼翼地踏着无数魔虫的尸体进了地下室,离他那正在和Berserker苦战的servant越来越远。
不能留下任何一个可以代替间桐家参战的活人!
——这个是,卫宫切嗣内心此刻最清晰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终于摸到电脑了……今晚有更新,我尽量多码~
☆、[Cha.42]
当卫宫切嗣——那个臭名昭著的在间桐洋楼里探路的当口儿,鹤野正带着一伤残一幼童狼狈地逃亡在地下十来米深的简陋通道里。
在往前逃了四百多米遇到岔道口后,男人在一个错误的路口处带着人在里头走了五十来米,然后踩着来时的脚印倒了回去用简单的魔术模仿出在地道里轰击泥土使入口被坍塌的泥土封死模样;而在从外部轰击掉了另外几个错误的出口之后,他钻进了唯一正确的出路里模仿着前几个路口的模样使洞口封死,并一路前行一路清除着行走的痕迹。
在几百米后的又一个分岔路口后,鹤野再次做了同样的障眼法,并在再三确认最起码第一眼看上去没有破绽之后,他才谨慎地继续前进。
这是预先就定好的逃跑策略,他们当初谁都不希望会用得上的策略……
真是屋漏偏逢夜雨。伟大的魔术,伟大的圣杯……妈的,真他妈的!
蓬乱深蓝色头发的男人这样磨着牙齿,拿着手电筒的右手手背撑在粗糙而冰凉的泥土上喘着粗气,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得近乎颤抖了起来;他的背上是咳得像座破风琴般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弟弟,手里紧紧拖着的,则是一个一声不吭低着头听话地跟在身后的小女孩。
就在刚才不久前,他手里刚拿起来没多久的酒瓶子就随着一声巨响哐啷一声砸在了地上,然后他就在脏砚微妙的笑容里不得不拽着弟弟和养女一路狂奔在地窖深处的逃生通道里。
二十多分钟了,还没能到达出口。这黑漆漆的鬼地方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该死的……”鹤野跟着会在黑暗里发出细微光芒的小虫艰难地往前近乎爬行地彳亍着,不时被从泥土缝里渗下来的冰冷水珠激得一颤。
“呜……”雁夜突然痛苦地哀鸣了起来。瘦弱的男人抽搐着,圈在鹤野胸前枯柴一样的双手随着身体下滑猛地勒住了兄长的脖子,仅有的一只视力完好的眼睛也已失去焦距——正在和Saber激战的Berserker正疯狂地汲取着他体内的魔力,而那使得他好不容易被养好些许的身体再次成为了一具破烂的残货——顺道,也把背着他的苦力带得一个踉跄。
鹤野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阴沉了。
没法儿往前走了!要是没有雁夜这家伙的拖累的话,行程倒是可以快上很多。可要是把他就这么扔在这里的话,这个家伙会很快死掉,Berserker也会因为魔力供应不足而没办法挡住那个强力的Saber,然后那个看重自己的性命远超过他们这些子孙的老怪物肯定会在敌不过英灵的状况下装死逃走,让他们就此变成一堆尸骨的吧——
那么谁来照顾慎二
,谁来照顾他仅存的儿子?
“该死……该死的!”鹤野嘴里咒骂着把弟弟放在了地上,竭力试着把自己那点可怜的魔力输给他,“别睡,给我醒醒啊你这混蛋!我们得活着出去,听到没有!”
“咳……咳咳……”雁夜虚弱地瘫在了地上。
鹤野的魔力如此微薄,输入雁夜魔术回路里的魔力简直有如泥牛入海——头发花白的青年并没有明显的好转。他只是闭着眼咳出了血,腥膻的液体从嘴角淌下,身体里的东西仍然在可怕地扭动不时浮出皮肤表面,胸口近乎不再动作,看起来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不够。远远不够。他的资质太差了,确实太差了,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满眼血丝的鹤野着急地瞪着这个烂泥一样惨兮兮躺在地上让他不知该爱该恨该仇视该原谅的弟弟,抬起手臂一口咬在了血管上,然后把自己血淋淋的手腕塞进了雁夜的嘴巴里。
“给我活下去,活下去听到没有,间桐雁夜!”
年长的兄长用痛恨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弟弟,声音嘶哑得可怕,“妈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回来,现在就打算放弃了吗!你不是爱着禅城葵吗,你不是要救樱吗,现在死在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你要是不能让Berserker撑得再久一点的话,卫宫切嗣很快就会追上来——到时候,我们都得死!什么爱什么拯救,就都成了放屁了!”
面容半毁业已痛苦得简直欲求一死的青年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他下意识地开始拼命汲取着送到嘴边的魔力;等到鹤野脸色已经白得像个鬼之后,雁夜终于缓了过来,他艰难地睁开了眼,露出了一个哭一样的笑。
“咳……鹤……鹤野……”雁夜那只坏了的眼睛里渗出一滴水,“一直以来……对不起……”
“……闭嘴,你这高尚的家伙,少浪费我的血。”鹤野木着脸站起身努力想把地上的血人拖起来,而后他眼前一黑,发冷的肢体踉跄了一下,刚才一直紧攥着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圆筒状的光线则随着筒身的滚动来回摇晃在冰冷的泥土上——
长期的酗酒和熬夜已经毁了鹤野的身体。持续将近半个小时超过魔术师羸弱身体负荷的负重和逃亡再加上刚才的失血,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鹤野叔叔,给你……”小樱蹲在地上捡起了那个塑料筒,抬脸小声把它递给稳住了身体的鹤野,“虫子,死掉了好多……那个男人在过来,快点,跑……”
这个孩子和她的母亲不像,和间桐家的子嗣们向来会表现出来的特征也不像。
眼前直发黑的鹤野虚弱地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一直寡言怯弱却在这个时候冷静得
不正常的小女孩,有点木然地想起了自己远在国外游学的儿子……唉,他可怜的小王子,还有他那个可怜的妻子。
必须得喝了——那个会透支身体的,造成可怕后遗症的药。
鹤野麻利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瓶子倒进了嘴里。在滚在地上惨叫了片刻之后,他带着可怕的表情背起了雁夜再度带着小樱往逃命的方向跑去——
活下去。他要,活下去。为了他好不容易保下来的第二个儿子,他发誓要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的小王子……
只要到达约好的地点的话,就一定能,活下去!
与此同时,虫仓的小铁门正在卫宫切嗣身后合上——
男人刚刚射杀了躲在地下室深处自以为使用了隐身术就可安枕无忧逃过一劫的丑陋老人,并看着他抽搐着身体躺在地上慢慢地断了气。
这就是自视甚高的传统魔术师在红外线仪的探测下近乎一击必杀的弱点。在他十来年的猎杀生涯里,这手段总是无往不利。Saber还没有结束战斗,也就是说Berserker的master另有其人……逃掉了吗。
已经恢复了作为魔术师杀手冷静得近乎残酷心态的男人这样想着,在抓过一把扫帚谨慎地扫开那简直可以把他埋葬其中的节肢动物漆黑的尸体堆之后,用棍子在地板上敲打出了一处异常的声响,然后他挪开了那块砖石,伸手探了探漆黑地道的风向——。【饭-饭=】- 血- 色-三- 千-鸦
设计地道的人大概也想到了投毒这一点。切嗣在防毒面具后叹了口气。
他要是下去的话,就必定是逆风而行的。毒气的作用大概不大,不过总是聊胜于无的……在地道里投入了一枚毒气瓦斯之后,手持枪械的男人再度踏上了对间桐家赶尽杀绝的征途。
已经,没有退路了。爱丽斯菲尔的身体状况在不断地恶化,她现在正躺在爱因兹贝伦堡的密室里,连挪动手指都显得十分困难。人造人那美丽得有如艺术品的身体正不断地转化成可投入使用的,真正的“小圣杯”……
那是他孩子的母亲,他梦想的载体。他就要失去她了,但是他不得不失去她。
在黑暗中迅速行进的男人心脏几乎要碎裂开来。现在唯一能给与他安慰的只有一点——他在密室里留下了警告。作为小圣杯的载体,爱丽斯菲尔至少能活到小圣杯彻底完成的那一瞬间,只要参战者们还渴求得到圣杯的话——
“卫宫切嗣打的可真是好主意。这下我确实没办法对你下杀手了。”
真理看着躺在法阵中央朝自己露出了一个坚强而不屈笑容的虚弱女人,“不过啊,这感觉还真是讨厌……无论是你,还是那个久宇舞弥。为了那个男人把自己低到
泥土里,轻贱着自己的尊严和生命。明明有着突出的才能和更好的选择,却偏偏陪着一个偏执的天真老男人一起把自己送进徒劳的坟墓……真是惨不忍睹。”
爱丽斯菲尔听着一脸不耐表情的女王漫不经心的话语,侧着头气若游丝地笑了。
“你啊……你大概是不会明白的吧,为自己所爱之人付出一切的幸福。”想起了丈夫的女子眉目间满是温情,“我爱着切嗣。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他,能够用自己的生命实现他的梦想已经是我所能得到的最大的幸福了啊。更何况,我也同样希望那个梦想成真。”
“即便那是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梦想?”真理冷金色的眼眸微微一挑。
“它会实现的。”爱丽斯菲尔的神情很坚定,“我相信圣杯能用好的方式实现它……像我和切嗣这样,希望生活和平美好安宁没有战乱没有痛苦的人们,一定是占了大部分的吧。只要圣杯放大每个人在这方面的愿望……”
随侍在少女身后的Lancer已经先叹息着垂下了眼眸。
即便是他那个时代的人们也深深明白,这样的愿望,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只要有欲望——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就必定会有纷争。因此实现那个愿望的唯一和平方法就是扼杀欲望,而那样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