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炫目的雷光瞬间从幼小的女孩掌心放出,粗壮的光柱滋滋地扭曲成凶恶的长蛇,霎那便将振翅嗡鸣的虫群连带着一整片漂亮的石膏花坛都炸成了飞灰!
真理抖着手从地上捡起了提包。她看着间桐脏砚那“果然如此”的喜悦眼神只觉得恶心。这个老人和当初那群嘴上说着为了艾森斯家好的变态研究者们没什么两样……
“我现在的水平就这样了,没法再做出更多攻击——不过透支潜能瞬间杀死一个人还是做得到的。”女童朝他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突然觉得这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假期怎么想怎么膈应,“这个身体你要怎么样都可以,只有一点——不许弄脏它和彻底破坏它的机能。不然我就先杀了你再自杀!”
然后匆匆赶来的间桐家两兄弟就看见有着冰冷不羁眼神的小女孩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哼。真有趣。”间桐脏砚眼神闪烁着怪笑了一声,抬手用拐杖抽了一下间桐鹤野,“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搬到我的地下室去!现在!”
间桐雁夜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浑浑噩噩地跟在兄长背后看着小女孩被抱进阴暗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门口。然后鹤野被脏砚赶上去了,唯留着以后要作为间桐家继承人的自己跟在那个苍老的早已扭曲不似人类的祖先身后,观看丑陋的虫子们一涌而上把女孩淹没的景象……
“没出息!”脏砚对雁夜简直要被吓得崩溃的哀戚模样感到十分不满,“不过是确认一下她体内的魔力来源罢了,过几天还要尝试着在她体内建立伪魔术回路呢——反正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在我设好阵法之后你就一直观察记录她的身体状况好了!”
脏砚走了,把浑身发冷的间桐雁夜留在了那里。男孩从捂住双眼的指缝间看见了自己闪烁的泪光,和小女孩最后一片暴露在空气里的莹白肌肤——他不敢救她,即便现在把她拉出来,女孩子会得到的后果也不过是再次被推进虫仓而已。唯一停止这一切的方法是杀了她。
这间地下室永远没有白天,男孩有点绝望地想。就像御三家之一的间桐家无论名号多么光鲜,它也始终不过是应当成为残骸被永远埋在坟穴里的丑恶存在罢了。
雁夜突然想起了比自己大三岁的,温柔而善解人意的葵。
他真的要像脏砚所要求的那样,让她成为这样一个家里的一份子吗?
·
真理醒来的时候,在身上压过的虫流使她连一丝光芒都看不见了。
嘴里有些什么活物在涌动着顺着食道和气管爬动,弄得她既觉得想咳嗽又想呕吐。女孩一挥手拂开压在脸上沉甸甸的昆虫,有点艰难地在涌动的虫潮里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一瞬魔法师简直想要爆粗了——她的腿部肌肉里居然还有十数只虫子在活动着,那种钻心的痛弄得她十分暴躁!好在这个身体还是干净的。因为并不信间桐家的那个活尸,真理早就在身体上下了禁制,防住了就像现在正在尝试往她腿间乱钻的虫子们一样的鬼东西——真是恶心透了!
真理这样想着,胡乱揉了几下脸呸呸两口吐出了自己嘴里的虫子睁开了眼,然后借着阴暗的壁灯惊讶地看见了一个满脸泪水地坐在台阶上的少年。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真理——是这个名字吧……你还好吗?”
那个少年哭泣着站了起来朝自己伸出了手,在看到那些蠢蠢欲动的虫子时又露出了嫌恶的表情,然后眉间的抑郁更浓厚了,“你能……自己走过来吗?它们不会越过这个台阶的。我还没开始学魔术,没办法摒退它们……”
……怎么可能还好!真理的脸因为感到手臂处又有虫子在蠕动而扭曲了。那种诡异的痛感使她再次想起了幼时惨痛的经历,她胸口一闷,皱着眉吐出了带着血丝的爬虫,然后抠着脖子干呕了起来。
“有饭吃吗?”好一会儿之后真理淡定地靠在墙上抹去了嘴角的血,抬起眼近乎奄奄一息地问雁夜,“我肚子饿了,雁夜哥哥。”
> “哦,哦,你等等!”间桐雁夜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拔腿就往楼梯上跑,然后在把手放上门把时犹疑地回了头跑下来,“你先上来吧?要不我找个棍子什么的拉你上来——”少年墨蓝色的眼眸四处打量着,已经开始找他口里的棍子或者是别的什么了。
那个老怪物竟然会有这样的孩子。懦弱,善良,甚至有点儿笨——啊,不过……他也许是被吓坏了?真理忍不住咳嗽着吐出一口血笑了一声,然后撑着被折腾得快散架的身体三步并作两步爬出了虫仓的范围。
“我真的饿了,雁夜哥哥,现在我也自己上来了。”女孩拍拍身上的尘,指着正在咕咕叫的肚子朝少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现在可以帮我解决这个问题了吗?我想我能吃得下一头牛。”
“雁夜,抱她上来吃饭。”地下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雁夜背脊发凉地转过身去,看见间桐脏砚正带着不耐的眼神审视着自己和自己面前的孩子。
“脏砚!我要吃抹茶蛋糕,喝香喷喷热乎乎的奶茶!”真理往雁夜怀里一钻,突然兴奋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还有,我要先换掉这身破烂——我现在简直就像是从乱葬岗里钻出来的乞丐!”说完小姑娘就没命地咳了起来,让抱着她的间桐雁夜慌忙地拍着她的背脊,又是好一阵惊乱。
“……”间桐脏砚皱了皱那张干瘪的老脸上近乎于无的眉毛,一甩袖子拄着拐转身先走了。在晚餐的时候,他仍是臭着一张脸面对着餐桌上的所有人。但是真理的面前除了常规的食物外还多了一份精致的茶绿色蛋糕和热腾腾的奶茶,这使得魔法师十分开心。
“脏砚,”小姑娘嘴里嚼着抹茶蛋糕里的红豆愉快地在儿童椅上晃荡着两条小细腿,“今天醒来的时候你的虫子钻到我的肺里去了。我以后会得肺穿孔吗?那样的话你得赔我医药费诶~我想想,虐待并拿儿童做实验,侵犯儿童人身自由,这可是一大笔钱啊,我发大财了~”
间桐脏砚喝到嘴里的茶噗一下呛到了气管里,他咳嗽着,再一次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快要爆炸了。
“闭嘴,吃饭!”老人恶狠狠地低吼着,这次他连纠正真理的礼貌用语都忘了。小姑娘一心满意足地扫光了自己想吃的所有东西,他就揪着真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了书房咣一下关上了门。
“雁夜,”鹤野抽着嘴角狂汗不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天哪,我算见识到了……”
“别问我,”间桐雁夜闻言不由呻吟着捂住了脸,他觉得自己整个世界观都要崩坏了,“我现在还懵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虫爷,您走好。真理,你不要命了……
噗哈,不过对真理来说,这具身体本来就是随时都可以抛弃的东西。能把虫爷气死多解气啊!大不了死得早早点回去面对小山一样的公文和巫妖老师的臭脸,啊,还有哥哥幸灾乐祸的表情,真是穿鞋的打不过光脚的=。=(咦? 血色三千鸦 整理~
雁夜小朋友真的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强悍的生物。他开始怀疑真理不是女人。(当然不是女人好吗!是女孩!
☆、[Cha.07]
那一天,除了两个当事人外没人知道脏砚和真理说了什么。
很担心女孩子身体状况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雁夜一直在书房门外等着,直到真理惨兮兮地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少年才像心头放下一块大石般跑了上去,搀住了小女孩软软的身体,把她抱起来往早已安排好的客房走去。
深蓝头发的少年抱着真理一路往前小跑着,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奔逃在荒野里的希伯来人一样。
脏砚没有出来,他还蹲在书房里头捣鼓着他的宝贝法阵。
“雁夜哥哥。”少年在把女孩放在柔软得让人一躺就能陷下去的床上时,突然听见了真理非常平静的声音,“你无须担心我的状况——虽然我很讨厌被用这种方式改造身体,但是能得到魔力运转必须的肉体上的导管,对我来说还是挺合算的。所以别担心。”小女孩因为年幼而显得格外圆而亮的大眼睛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显得十分干净而纯粹,只是那里面的眼神实在不像一个孩子。
太冷静了,这孩子从头到尾都冷静得……让人齿冷。
间桐雁夜这样想着,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他突然想起了在自己还不知魔术为何物的时候,那些天真而轻信的孩子们在手中传阅的关于山鬼和妖魔的画卷。可是真理看起来这么弱小,她的呼吸轻柔而脆弱……
都是间桐家这种扭曲的魔术的错,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变成了这样。
“真理。”雁夜压低了声音,难过地摸了摸坐在小床上的真理的头,“我知道父亲对你做的事情有多恶劣——虽然我还只是个弱得不行的小孩子,但是……我想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你送回教会去还是可以的,只是你得再忍一忍……”
真理不禁笑了,“送回教会去?之后呢?”这傻瓜,他不知道她一定还会再被送回来的。不过这个男孩的善良还是让魔法师第一次在间桐家露出了真正柔和的笑容。
“我是认真的……”男孩被问住了,他愕然地张了张嘴,然后双手开始撕扯自己的衬衣下摆,清秀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不甘和痛苦,“等着我,我以后一定——”
真理不禁头疼地摸了摸脑门。这家伙才十三,她想。而且是这个世界的十三岁少爷……他大概永远无法理解魔法师少年时就曾为了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和权柄而和哥哥一起不带任何装备就进入了环境险恶物资匮乏的Dead Island、和曾是同窗乃至至交好友的人们
相互残杀直至剩下最后七个生命的行为,也无法理解她掌权后曾暗中下令对安东尼奥残族做下的一些卑鄙而血腥的事情……
那才是真正的真理。又或者说,是守护国土的双子王之一的、极为坚韧而果断的西之女王威莉塔斯。魔法师其实是很能明白间桐脏砚的动机和心理的,那个身体和灵魂一样腐朽的男人目前为止要对她所做的不过是身体研究与改造,所求的不过是让家族的魔术能力遗传下去而已——只不过变成被胁迫和利用的对象这一点,让她感到非常不满罢了。
“别担心,雁夜哥哥。我是自愿留下来的——脏砚欠我的总要还的,而且会比他从我这里得到的更多。你总不能让我血本无归,不是吗?”
“不是,你不懂……”雁夜有点悲愤地瞪大了眼,然后被真理应付性地安抚着送出了门外。靠在冰冷门板上慢慢滑落的少年捂着脸,感到心里一直在坚信着的什么慢慢地熄灭了。
·
八年后。
“绮礼……回来日本了?哪鹤野,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我的亲哥哥了啊。”
坐在虫仓里捏着刻印虫玩的蓝发女孩伸手从嘴里拉出一条虫子,挥挥手把那些散发着莫名腥臭的节肢动物赶开,然后轻巧地拉住了等在那里的蓝发蓝眼年轻男人的手跳上了台阶。
“同理,我也很久没有看见我的亲弟弟了。”间桐鹤野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男人拉着父亲的女徒弟离开了阴暗的虫仓,“我想你要是请假回去看新晋的小神父,父亲会很开心的。”
“那我就让他暂时开心开心。”有着蓝色长卷发的女孩——也就是真理,淘气地朝男人吐了吐舌头。她的身体已经被彻底安上了水属性的伪魔术回路,这使得真理的眸色和发色都变成了典型的间桐家样式。
是的,没错,接触魔术的人已经换成了间桐鹤野,雁夜则早已离开了他所憎恶的家庭。想要拯救的孩子非常坚定地表示了对自己援手的拒绝,而喜欢的女孩子又对远坂时臣做出了回应——少年在绝望和悲愤之中终于离开了这个家,而自那以后过去了六年的如今,真理的身体也已即将进入下一步调整。
“啊,话说起来,慎二这两天还哭闹得厉害吗?他又会说什么新词啦?”真理带笑抬头。
“唔,要桃桃……”鹤野揉揉女孩的头发,深蓝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柔软。
一年多前,间桐鹤野不知
道从哪里抱来了一个哭叫得天都要塌了的婴儿——一个没有魔术天赋的,身上却毫无疑问留着鹤野血液的小男孩。据鹤野说,孩子难产而死的母亲有着魔术师的血统,她临死之前几乎是在不断地哀求着男人要好好照顾孩子。
那个时候,间桐脏砚看着那个没有一丝魔术回路的小东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间桐家的血统已经弱化到了如此地步,连后代都彻底沦为常人了。即便是冷血无情如脏砚,也不得不生出一种时不我待家运多舛的苍凉感。而代替弟弟成为继承人的鹤野,则是对家族的没落相当地不甘心。
远坂家的两个孩子,天资据传都非常不错。如果娶到禅城葵的是雁夜……
年轻男人对抛弃了家族的弟弟再一次感到了被背叛的愤怒。但是他还得资助那个小小年纪就跑出去流浪的家伙,鹤野又悲哀又愤怒地想着。那家伙刚开始完全不会照顾自己,经常被人当冤大头两下骗倒,在破落的小旅馆里像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一样蜷缩着,然后扑上来抱着自己大哭什么的。
“我吃饱了……脏砚,我要回家看哥哥。”
真理告知而非询问的口吻打断了鹤野的思绪。餐桌上,蓝发女孩似笑非笑的冰蓝色眼睛在灯光下一如既往地使得老人心头肝火萌动,“都是你技术不过关的错,我还得去把头发染回去——去发廊的钱还有汽车费,劳驾。”女孩朝干瘪的老怪物伸出了细细白白的手掌。
“我的技术!啐!我……鹤野,给她。”脏砚恶狠狠地把食物吞了下去。他瞪了真理一眼,脸色看起来糟糕极了,“拿了钱就快滚!……给你一周时间!”
“谢谢鹤野哥哥,你真好。一周时间养胃吗?脏砚。”真理恶质地露出了非常灿烂而无害的笑,“没问题,一星期之后我会回来继续荼毒你的,老爷子。你的亲亲徒弟怎么舍得离开亲亲师傅太久呢?”
女孩轻巧地关上了饭厅的门,笑着把再次即将爆血管的老爷子留在了身后。
啊,话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绮礼啊璃正啊时臣他们了。还有就是……母亲……容子。
作者有话要说:下半部分已经跳到是1985年啦~我就说我会跳得很快嘿嘿嘿。
现在真理即将十二岁,麻婆十九了啦啦啦~
哎说实在我对雁夜的感觉非常复杂……他绝对不是我在fate里很喜欢的人,但我也对他没有办法讨厌得起来。
最近大家还刷的进JJ吗?我觉得它真的好抽ORZ……
☆、[Cha.08]
教会,那可真是一个悲哀的地方。
孕育了爱也孕育了恨,孕育了豁达开通,也孕育了执迷不悟。即便每一个信教的子民受洗出生时都被希望是打心底里就善良纯真美好诚挚的,但真正一直都在做到这些的孩子们往往活不到长大,而就算长大了,他们也往往离开地太早,只来得及在被留下的亲友心中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然后,活下来的人继续犯着同样的错误,即便那会让美好再次泯灭而痛悔再次来临……
——因为什么都比不上活下去且活得好,且看着心中自己所忌恨仇视的人活得不好快意。
看着车窗外迅速掠过连成一线的动景慢慢静止下来,魔法师略微厌恶地眯起了眼。
这话是人称白魔女的维多利亚——那个曾把教会紧紧捏在掌心里的女人临死时带着不可名状的快意盯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刀子一样吐出来的。那个时候,几近报废的“多萝西”刚被送去机械师那里维修,戴维消失在了宇宙深处,而阿米尔哥哥则在前线生死未明。
真理拉着行李下车扬起了一个快乐得不真实的笑,隔着马路与站在烟雨朦胧中教堂前撑伞静立的棕发少年两两相望,心底里忽然滑过了一丝不知是感慨还是嘲讽的情绪。
“绮礼!我好想你!”她就像每一个见着初恋小男友的少女一样啪嗒啪嗒踩着雨点的节奏飞扑了过去,把脸埋在了兄长的胸膛上,“长高了长高了~怎么样有没有漂亮的女孩子追你?喜欢她吗?交往了吗?”
一听到喜欢这个词,清俊的少年的脸上便浮起了一丝极浅的笑意,向来平静无波的深褐色双眼一霎软化,“我也很想你,真理。还有……我确实有交往的女孩子了。”
言峰绮礼也会有这样的眼神!
真理这下是确实惊到了。少女蓝色眼眸瞪大了骨碌碌地转着,好似要扒开少年的皮看看下面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般,“诶……莫非是非常喜欢她,并且是打算以后结婚的那种?”
“是的。”绮礼点头。他的表情非常庄重,就好似他此刻已站在礼堂中央,握上了未来妻子的手要与她许诺共度一生般。
“……那么,恭喜你了。一定要好好珍惜那个女孩子哦。”真理挽上了这些年明显极猛地窜高了个头的少年眨眨眼,忽然恍然大悟般捶了捶掌心,“对了,我就说少了些什么!父亲呢?还在忙着呢吧……等等先让我猜猜,你要告诉我有人在找
他忏悔,所以神父大人抽不开身——对吗?”
少女嘴角的笑一如往日坐在母亲膝头般明媚,眼神温柔而包容——那是容子的表情。
真理的这张脸,其实长得非常像容子。
已经成年的高大少年停下了脚步,眼神开始变得略微迷乱;那张清秀英气的脸却几近本能般顿时严肃了起来。
“别这样,真理。父亲他……有自己的苦衷。”
“即便是他那样的男人,也会想要逃避的。”绮礼把手搭上了妹妹的肩,安抚性地揉揉她的头发,语调平稳条理清晰,“他一直都很难过,这些年也很自责……作为一个忠实的信徒和派遣神父,他已经尽力保护家里的每一个人了。天父在上,神的子民今日所受的每一丝苦,日后必定都能在天堂里得到完满的慰藉。”
被箍在绮礼怀里的真理一愣,忍不住觉得好笑起来。
唔,难过,自责?好吧,按常理来说,璃正确实应该难过自责。八年间,神父没去间桐家看过自己一眼……一开始就打算只让女儿当个普通人的容子要是地下有知,也许会哭得晕过去也说不定。
不过这个家伙,死性不改之余……什么时候,变得连说话都这么像那群教会的驱魔者们安慰被害人家属的专业口吻了啊?
“我说了什么吗?”真理哈哈笑着,朝年轻信徒摇了摇自己的指尖,“绮礼,神学院果然把你教得很好!容子会为你骄傲的。”在言峰家长子身体微微僵硬起来的一瞬,女孩的眼帘漫不经心地掩住了一点嘲讽,“不过我不是父亲,也不是你的老师和同学,更不是那些只会对你说‘感谢我主’和‘前途无量’的信徒们。我先去放行李。”真理带着戏谑的笑,用寒冰般的眼扫过绮礼胸前的十字项链,然后加快了脚步往接应的女仆那儿走去。
“等等!”绮礼拉住了妹妹的手臂,保持着平淡无波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一会,陪我去看母亲吧……我也是刚回来,还没……”少年的眼里有了淡淡的挣扎和痛苦,他的手上爆出了数根青筋——
言峰绮礼只是钝感,但并非没有感情。对于生下了自己的那位女性,他在内心其实是非常依恋的。
“没问题。”
以为对方会非常生气地给自己一顿排头的少年抬起了头。他惊讶地发现妹妹把行李直接交给了女仆,然后微理衣裙翘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冷淡而弥漫着危险气息
的笑,“我们现在就去。”女孩的声音冷冽,手冰得像条蛇。
绮礼不由皱起了眉。真理现在看起来……已经彻底像个间桐家的人了。
父亲在逃避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吧?
·
真理只在教会待了四天就离开了。
她回来是因为想念容子,也是因为舍不下容子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言峰绮礼的身上流着那位母亲的血。某种程度而言,容子的生命在绮礼身上得到了延续,这让绮礼成为了真理心中一个需要守护的存在。而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要和璃正神父好好深入聚聚。
然而,言峰家的家主仍然让她很失望。
那位父亲甚至不敢与她多交谈两句,眼神也总是避着自己,只会在脸上露出愧疚而决绝的神色,甚至催她快点回去自己应该回的地方。那满嘴“凡学习魔术都免不了吃苦和勤修,无论间桐家主让你做什么都尽量去做”的论调啊……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容子生下的这具身体经历了什么?
“雁夜,”真理平静地摇了摇头,坐在间桐家次子所打工的咖啡店中舔食着雪糕的少女靠在长沙发上,“最近钱还够吗?”
“还好,付房租和基本生活都没问题,我也开始存款……”已经褪去青涩气息成长为挺拔青年的年轻男人清秀脸上露出了干净的笑容,“真的好久没见你了,小真理。你没事,这真的很好。脏砚……还为难你吗?”
“你说呢?我不是个听话的徒弟,他现在也制不住我了。”
真理闻此忍不住笑了起来,“脏砚前段时间每天胃疼,被我气的。他现在恨不得剁掉自己当初跑教堂试图带走我的腿,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我的了——除了魔术刻印……而且,他试图从我身上得到改善间桐家遗传素质的研究也失败了——那是非遗传性的。”
——失败了吗。而且据鹤野所说,他新出生的孩子并没有魔术回路……
“那样也好。”雁夜深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了一丝苍凉的安慰,“也许这样,就不会有更多孩子在未来受到间桐家魔术的折磨了。”
真理笑了起来。她并没有提醒男人,间桐家可以从别人那里过继一个孩子继承家业——
虽然雁夜的初衷真的很好,但是鹤野时时为家族的没落感到痛苦也是个不争的事实。难道要她去当那个砍断对家族非常负责的
男人的最后一缕希望的“正义使者”吗?不,这种事情,还是让间桐家族人自己解决好了——反正因为土地属性所致的身体退化,是无论如何挽救也无法消除的。
“我来,是和你道别的。”少女垂眸拨弄了一下晶莹璀璨的高脚玻璃杯中极细的勺子,“我要去时钟塔念书了——脏砚推荐我去的。他说,‘臭丫头,别给间桐家丢脸,好好学’。”
真理说着,看到了雁夜脸上闪过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这句话,本该是那个癖性奇怪的间桐家家主对他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JJ抽得我简直吐血了……于是很快又要跳时间了你们信吗?我这也是为了快点见到正主儿嘛~
但是,正主儿暂时出不来。嘤嘤嘤
还有麻婆……他已经开始迈向后来被金闪闪发掘前的那个“看似正常实则坏掉了”的状态了哈哈哈=v=
我给了他会对kill掉老爹有很强快感的解释,虽然他自己不知道——因为他认为老爹是对的=。=
☆、[Cha.09]
要说时钟塔和星盟院有什么共同点的话,大概就是永远也止不住的人们会自发对成员的家世能力和地位进行森严的等级规划,然后又喜欢相互算计斗争排挤、以求能踩着他人肩膀带着整个家族再往上爬一点点吧。
自第一次被所谓前辈和同辈魔术师们拿奇怪的眼神盯着窃窃私语时,魔法师就充分体会到了这一点,也明白了为什么雁夜那次会表现得那么痛苦、脏砚则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现。她是代表间桐家来入学的,可姓氏却是言峰。即便表现出来的魔术能力很优秀,但既非间桐血缘上传人又非当届新人中最优的真理还是感受到了非常明显的、来自中下层魔术师贵族们带着恶意的试探。
“间桐家……外姓……衰败……”
“名门……区区女流……才能……”
几个少年聚在一起低声嚼着舌头,一边鬼鬼祟祟地说着话一边把脸转向真理这边看她的表情。
又来了。总有那么几个不识趣的。
真理啪地一声合上了新到手的典籍,朝放肆话语絮絮不止的方向露出了个轻蔑的笑,“让我看看……五代,六代,最多十代。真是高贵的血统,想必你们的才能也同样杰出。怎么样?需要我向上提拔一下你们这些好不容易挤入贵族之流的姓氏,让你们更积极地通过狩猎那些通缉名单上的危险人物来表现自己的才华吗?”
狩猎?通缉?这是威胁和侮辱。几个穿着背带裤满脸雀斑的少年脸刷地青了。对于魔术师来说,没有比被当成魔术使更折损尊严的事了。然而真理背后的间桐家并不是他们这些小家系惹得起的,于是他们只有又惊又惧地看了这面色冰冷的少女一眼,然后相互推揉着噤声走开了。
不过在挤到各自的座位之前,一个矮小纤瘦衣衫简朴的黑发男孩明显让这群家伙找到了新的乐子,“哟,维尔维特,又来展示你蹩脚的戏法啦?”领头的坏小子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眼角余光瞄了一眼低头继续翻书的真理。
瘦小的少年闻言顿时握紧了拳头。但他并没有理会男孩们的挑衅,而是在环顾四处犹豫片刻之后,像个小姑娘似的战战兢兢地询问真理自己能不能在她身边坐下。
韦伯·维尔维特,有名的出身能力和家世都很差的学生,家系遗传只有三代。
“请吧,当然可以。”真理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眼抿紧了嘴唇的男孩,然后再没多关注这少年一秒。
现在是她在时钟塔进修的第三年。
在进行完前两年的基础进修之后,导师就为她提供了数个可供选择的进修方向。在这个世界,魔术的本质被定为“神秘”,也就是越少人知道就越强大的一种力量来自根源而人为使奇迹产生的等价交换法则的应用。千百年来,经过无数魔术师的研究和摸索,魔术级本科被粗略划分为炼金术、降灵术、召唤术、占卜术、精神魔术、自然魔术、治疗魔术等。
而降灵术,就是现在进入讲堂的这位年轻的阿其波卢德家家主所主讲的科目。
“这是一门伟大而美妙的魔术,诸君。跨越生死,呼唤亡者,追过去之事,问未来之途……”金发后梳的年轻男人挥起了教棒,下巴傲慢地扬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睛却因为对魔术本身的热爱而灼灼发光,“当然,总有那么些蠢才能力不足,在把想问的问题从亡灵嘴里掏出来之前就先被反噬掉的。因此,我建议你们在心花怒放地探索未来之前,先了解一下降灵术的历史和前提。现在,翻开你们手中的书本看前言!”他铿锵有力的姿势看起来简直像个交响乐指挥家。
真是个有激情的讲师。
真理翻开书,不以为然地扫了两眼那些血淋淋的降灵失败史。不过像这种打扰亡灵安眠强制亵渎死者的魔术,要是没有给出让对方满意的代价,不被反噬才奇怪吧?
姓阿其波卢德的男人则在继续充满激情地侃侃而言,“远古时代几乎是降灵术失败率最低的时代。为什么呢?不,不是因为那个时代的亡灵智商低胃口小,而是因为在那个时代,祭司会为被召唤出的亡灵奉上活人和牲口为祭品,供奉品的分量大大保证了被召唤者不会触动召唤契约上因为条件不足而允许其索要更多代价的机制。比如说……”
右边男生翻书和笔的声音啪啪啪响了起来。真理刚皱着眉侧过脸去想提醒那人动静小点,就看见那个维尔维特从背包里抽出笔记本极迅速地记了起来,身体兴奋地扭动着,一双眼快活得直发亮。
噢,这些痴迷于魔术的小男孩!少女好笑地摇了摇头,低下头又看起了自己的书。
下课之后,维尔维特就抱着笔记冲上了讲台跟在浅金色短发的讲师身后问个不停,虽然那讲师对他并不怎么在意,但还是根据少年所问的点一个一个耐心回答。
自己也曾像个可怜的长工一样,抱着大量资料可怜巴巴地追在巫妖老师屁股后面呢。魔法师想到这儿忍
不住笑了起来,“娜塔莉,”她从窗户那儿探出头,叫住了正往这教室气喘吁吁跑来的黑发灰眼少女,“你下一节课是占卜吧?我和你一起。”
“呀,真理!好啊,”带着眼镜的灰眼睛姑娘一愣,然后转头温温婉婉地笑了起来,“我等你哦。”这姑娘说着,一双眼不由自主地就溜向了高傲而风度十足的年轻讲师,红透的耳朵出卖了她的小心思。
哦,少女情怀。真理挑挑眉也不说破,只是愉快地背起包应声便要离开课室。
“等等!那边的那位……言峰小姐。”尊敬的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老师突然叫住了她,“今天的课程结束后,请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脏砚?”真理顿住脚步想了想,然后抛出了她觉得最有可能的名字。
“是的。记住别迟到。”金色头发的年轻人点点头,然后以略为不耐的口吻赶开了还在不停问着问题的维尔维特,“多看书就行,这些问题都可以在课本上得到解答——现在让开,我要去赶下一堂课!”
“是。”长得像个女孩子似的小维尔维特呼吸一滞,听话地咬着唇低下了头。
“真理,快点~”娜塔莉挽过了真理的手臂,依依不舍地痴望着金发男人离去的背影,然后带着不屑和一肚子酸气瞄了一眼垂头丧气一脸不甘的韦伯·维尔维特,“哎,你看那种人,不就是想以后可以入阿其波卢德大人派系所以拼命地想要表现自己么?有上进心是好事,可这资质,总得知道点自己斤两别给别人拖后腿呀。”
“别说了,娜塔,我们赶时间。”真理不置可否地含糊应了两声,拉着这两年一起出入的固定女伴往下一节课的课堂走去,“他都快哭了。而且肯尼斯老师有未婚妻了。”她压低了声音。
眼镜姑娘顿时不吭声了,她捏了真理手背两把,然后闷闷地扭过了头。
“行了,走吧。”棕发少女拍拍女伴的肩膀,然后看见小维尔维特正沉默而自制地在座位上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看起来更像被坏后母欺负的小小灰姑娘了。连长得也很像。娜塔大概就是后母带来的大女儿……
哦。救命。前一刻还欢乐地在脑子里上演舞台剧的真理想起了女伴的性子,脑子里瞬间万马奔腾起来——
下午她还得去阿其波卢德老师那里一趟呢。虽然娜塔莉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但估计中午等她脑子转过来之后,那家伙很快就会抓着
自己的手臂唠叨个没完,甚至要晃着她的领子朝自己哭诉对天才魔术师的恋慕了。他光滑美丽的大背头,他冰冷高傲的蓝眼睛,他俊挺修长的完美身姿,他……
而娜塔这种哀怨多情得能念十四行诗的闺怨少女姿态,绝对会持续一个星期以上!
——这都是那个柠檬脑袋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坏。我错了。我不该夹带DM向私货。窝谢罪。哈哈哈哈哈哈(……
好吧我觉得肯尼斯其实是个负责的老师啦。韦伯那篇关于血统传承和为自己因为血统被贬低而平反的文章……我要是血统高贵的魔术师讲师,就算不撕掉也会把他严辞警告一番然后让他自己把那玩意儿销毁掉。
事实是就算到了最后韦伯教出了很多皇冠级的学生,他在实践方面也还是因为自己天资不足而始终只是个四阶。他最后出色是因为理论——也就是作为一个学者方面而出色,而不是作为一个魔术的佼佼者而出色。
☆、[Cha.10]
光滑美丽的柠檬脑袋大人当然不知道真理此刻在内心近乎暴走的腹诽和编排。他只是极有耐心地进行着手中的论文批改工作,同时耳朵里还听着门外经过的某个女学生那音调又高又尖语速快得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的蹩脚英语……
啊,这些法国佬,他们的舌头永远伸不直。
“进来吧。”颇为自傲的英国绅士给作业打了个Excellent,在听见笃笃的敲门声后放下了手中有着漂亮蓝色斑点的羽毛笔,“噢,言峰小姐,你总算来了……让我看看,现在已经和约定时间差了五分钟了吧?”
“唔,我很抱歉,阿其波卢德教授,”有着棕色长卷发的少女把头探了进来,灵动的蓝眼睛转了转,里头露出了点促狭的打趣,“我刚刚才把我那非常钦佩您的朋友劝回宿舍去呢——哦,她刚才差点想扒着门进来向您请求私奔了,要知道您可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男士啊……我都有点嫉妒了。”真理关上门,在看到对方眼里自傲的笑意和一个优雅的“请坐”手势之后,理理裙子顺从地坐在了沙发上,“那么,间桐家送来的东西……”
“就是这个。”男人推过去一个木制匣子。
密封的,加了禁制的,呈立方体状的,略微沉重的匣子。这个风格,似乎是鹤野弄过来的……
真理举起匣子轻轻晃了一下,感到里头的东西在撞击着匣壁发出闷闷的声响。
“真的是非常感谢您……阿其波卢德教授,”真理抱着匣子乖顺地坐在沙发上,对着正酝酿着些什么话的金发男人眨了眨眼,“唔,让我免去了还要专门在物资中心那里去领的麻烦。不过……我相信您一定有其他的话要说。”
“言峰真理,间桐脏砚的弟子。这些事我们都知道了。”肯尼斯晃了晃手里冒着热气的咖啡杯,翘着腿交叉起手坐在了真理对面,“没几年就是圣杯战争了,想必,没有其他合适人选的间桐家会让你代表他们出战。”
原来是……要讲这件事吗。
“然后呢,尊敬的教授?”真理像是个倨傲的小姑娘那样,露出了有点儿警惕而又胆怯的表情,“脏砚是对我说过这事儿,可我觉得自己不一定会被选中呢……就算能行,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她压低了声音,“反正我觉得……我是赢不了御三家里其他两家的。”
“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地示弱,作为你的导师,我很清楚你的潜力。而御三家年年入选,自然有他
们的手段。”阿其波卢德挑挑眉,在看见少女咬紧了嘴唇后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话说起来,言峰这个姓,别人不知道,有特地关注过第三次圣杯战争的我可是很清楚啊……那位教会硬塞进来作为监督者的神父。真是可怜的孩子,间桐家到底是怎么得到你的呢?”
真理刷地一下抬起头,冰蓝色眼眸里光芒瞬即冰冷起来。
“揭人伤疤很愉快吗,尊敬的教授?到底想干什么您就说吧,只要利益不冲突,我会考虑考虑。”
“我认为,我们可以合作。”男人好整以暇地啜饮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御三家中其余两家必会参战已是既定的事实,余下会参战的人是谁,我们并不知道。等到时候我们大可以先联手除去其他参战者……我不会杀掉我可爱的学生。至于间桐家……那个家族在背离了自己的土地后,已经面临终结了。那就是为什么你会站在这里。”
“让我想想……让我先想想。”真理伸手揉着脑门,近乎咬牙切齿地吐出了道别的话语,“我认为我该先回去了……再见,尊敬的阿其波卢德教授。”
看见那个漂亮的小姑娘紧得近乎能夹死苍蝇的眉头被掩在了门的另一边后,浅金色短发的男人颇为自负地露出了笃定的笑容——就像以往的任何一次冒险与研究一样,这次他也会一如既往从这女孩这里得到他所想要的,然后成功地得到圣杯。就算不合作也没关系。只要言峰真理和间桐家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那就已经是很好的回报了。
·
真理捧着匣子,在回到宿舍的路上露出了非常愉悦而甜美的笑容。
这个阿其波卢德真是太自信了,居然在她身上打主意——好吧,能注意到她的姓氏这一点并在其之上大做文章,确实是件值得嘉许的事。一个第九代的天才魔术师……因为一帆风顺就被称之为天才的……所谓天才。
在关好门确认没有任何窥探的魔力波动之后,真理三两下解开了鹤野加在匣子上的禁制,然后从里面又抱出了一个小一号的匣子和两个信封。
厚些的信封上是鹤野的字迹,上面写着“真理亲启”;那薄些的则一看就知道是脏砚的手笔——
“你该回来了,我手头的圣杯战争准备事宜已完成。事不宜迟,这学期课结束后就回来吧。”
真理挑挑眉,拿小刀割开了另一个信封——然后她惊讶地张大了眼,看着一沓黑白的纸张撒了一
桌。
璃正。那是很多很多张璃正的照片。
老去的神父在间桐家门口处隐忍地等待着的身影因为机械的忠实而被标上了日期,它们排满了自她到间桐家起的前两年间隔为周的工作日……那个模糊的镜头感,很明显就是间桐家门口的监视器啊。
真理蹲□捡起了飘在地上的一张信纸,看见了鹤野干净而略微倾斜的字体传达了些许不安和恳求——
“真理,在作出了一个卑鄙的决定后,我觉得自己有些事情必须告诉你。看到那些照片了吗?神父其实并没有放弃过你……只是父亲不愿意让他见你罢了。他后来来求过我,但是我只能对此表示无能为力……要是他早点去和雁夜说,你们能瞒着父亲见上一面也说不定的。瞧瞧我所在的这个家族,它总是这么残忍而丑恶。然而我不能像雁夜一样背叛它……我甚至而必须渴求着它的复兴。作为一个魔术师的后代,我还能有些别的什么选择呢?那是我的根啊。”
“远坂家的两个孩子素质都很好,在经过仔细考虑之后,我决定让父亲出面向他们要求领养其中一个作为继承人。间桐家很幸运,因为如果交涉成功,我们将迎来一个女孩作为生下具有优质魔术回路后代的母体。毫无疑问的是,父亲会对那个孩子的身体进行更为彻底的改造——他曾经告诉我他在你身上获取了不少非常宝贵的经验。雁夜一定会恨我……在那之前,我想我至少能祈求得到你的原谅。去和神父和好吧——他后来每年都有向我问起你。”
“如果你能帮间桐家得到圣杯的话,我们筹备中的领养计划也许就不必进行了。我仅仅是希望看到祖辈传承下来的骄傲和荣耀不必变成一个笑话……求求你,真理,我知道你能做到的。想从你这里得到救赎的我,也许太自私了些……父亲并不知道我干了什么。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当这信只是我的胡言乱语吧。毕竟……这是你的人生。”
脏砚这家伙,居然把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了鹤野?
——真有趣啊。
真理笑了起来。她打开了那个小一号的匣子,把里面被海绵塞得严严实实小瓷罐掏了出来——
罐子里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是“言峰真理”这个身体曾经的一部分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