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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轩天生的贵气,即使站在篷门蔽户之前,也不减他的万千气度。好像随时一抬手,就会有杀伐决断的命令,随时可以叫他看不过眼的人血溅三尺。
苏悦骨子里的自卑被这种逼人的贵气和威严一触而发,血液都增加了几度,直冲向脑门,冲的他太阳穴突突向外鼓起,仿佛一个控制不住,就要匍匐在地,颤颤发抖做哀求状了。
欧阳轩只是云淡风轻的望过来一眼而已。
苏悦强行压制着内心里的恐惧,勉力叫自己自如些,走近桌子前,僵硬的肌肉因为触到了又硬又坚实的椅面才有所放松。
欧阳轩的视线一直不曾挪开。
苏悦觉得自己后背濡湿一片,就连额头上都隐隐的有汗渍蜿蜒而下。如果不是有着最后一点清明,他真想用袖子擦擦。
抬起头,迎着欧阳轩的视线望过去,礼貌的笑笑。
欧阳轩略微一挑眉,不悦之色从他的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苏悦刚才的燥热顿时一扫而空,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到后脑勺,后背也如刮过了一阵冷风,尚未来得及收缩的毛孔就受到了最大的冲击,像是细密的刺扎到了后背,明晃晃的生疼。
苏悦整个人都僵硬的哆嗦了一下。如果不是脚一直紧紧的攀着地面,如果不是手紧紧的抓着桌檐,他想这会已经起身逃遁了。
欧阳轩却轻蔑的垂了眼,手指在桌上轻叩两下,道:“苏老板,要两壶酒?”
“哦,啊。”苏悦忽然反映过来,立时羞愧不已,忙道:“好,就要两壶酒,再添四个菜……”
他夸下大话说要做东,到了酒楼却只顾得紧张,连最起码的礼仪都忘的一干二净。这份见不得世面的小器更让苏悦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酒菜上齐,欧阳轩却只喝酒,一筷子都不曾动。
苏悦便也陪着喝酒。
几杯酒下去,身上现了几分暖意,戒备的神经无端的松驰下来,苏悦才有了几分说话的底气:“小王爷,苏悦诚心求您指教……”
欧阳轩只随易几个字就把他的话驳了回去:“指教什么?”
他的眼睛清澈而无邪,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故意刁难人的。苏悦咽了几回唾液,喉结动了几动,终于难堪的道:“刚才王爷提到孟家大*奶……”
欧阳轩依然眉目澄澈的看着苏悦,眼神认真而专注,没来由的盯的苏悦心慌意乱,不自在的别开了眼睛,只死死盯住桌案上那花瓷盘子里的牡丹花。
欧阳轩轻浅一笑,意味深长的拉宽了音调,道:“哦——是她啊——”吊的人心十足的悬了又悬,他又硬生生半截戛断,就是不肯往下说。
苏悦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问:“是好,怎么?”
欧阳轩锁死了苏悦的眼睛,道:“听说她在给孟君文纳妾。”
苏悦的眼睫瑟缩的颤了一下,当着他这样的眼神,没人敢撒谎,苏悦也不能,便实话实说:“确有此事,她也托过我替她留心。”
苏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也只当是虚晃一招,苏悦自己都没成家,她自是知道他没精力替她筹划这件事。
欧阳轩道:“这还不是祸端吗?”。
苏悦反倒松了口气,道:“这是她的私事,我不过一个外人,不好置喙。”
欧阳轩哈哈一笑,道:“你不只虚伪,还很懦弱,胆子小的紧。这事不是秘密,京城随便拉个人来问,都知道孟君文夫妻不睦。你的表妹被逼着替夫纳妾,也算得上悲惨可怜,这还不算,一旦这妾大欺主,她在孟府的位置……”岌岌可危。
苏悦垂眸不语。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就算是想过,也最终无解,他和她之间,永远都隔着太多模糊却又坚实的东西,也就使得他从来没想过跨越。
她的事,是离他很遥远的事,有些虚无,有些神秘。
于他而言,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波折太多,早就没了那份探询之心。苏岑于他来说只是衣食父母,他做好份内之事就足够了。
她盛他荣,她衰他弱,势必再遭人欺凌。
可是,这欧阳是何许人也,他又怎么会真心实意的替苏岑着想?他抛了这引子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苏悦思忖了很久才道:“不知小王爷有何见教?”他们两个相差太悬殊,不论身份地位,就单论才智机谋,就远远不是一个层面,与其蹩脚的打探,不如虚心求教来的更实在些。
欧阳轩只是喝酒,而后才抛出一句话:“人家的私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正好用他的话堵他的嘴,轻松不费力。
苏悦语塞。不过原本就是这个道理,他并不觉得懊丧。这欧阳轩就是个人精,他抛出每一句话都自有他的算计和考量,打定的就是捞回几倍的利益的,见了兔子还要衡量是不是值得呢。
他微不足道,这欧阳轩钓了半天,也许已经决定放弃了呢。
苏悦便拱手道:“是苏某唐突,还请王爷见谅,今日有幸,能请王爷一宴,来,苏某斗胆敬王爷一杯。”
欧阳轩自有他的傲慢,虽然气势凌人,倒也不是特别讨厌,只是他的眸子过于晶亮,像是能穿透人心一般。隔空望着苏悦,举了举手里的杯子,道:“我倒也不是故意为难你,能说的我自然会说。”也就是他不说自有他不说的道理?
苏悦笑笑,将此话题撇开了不提。
欧阳轩却问起别的事来,句句都不离苏悦。问他的家人,问起他铺子里的生意。说起这些家长里短,他倒凭空多了几分人气。
苏悦与欧阳轩萍水相逢,说话只说三分,心里留了七分。
欧阳轩却一副认真而专注的神情,似乎对苏悦很感兴趣的样子。话题一转,欧阳轩道:“我前些日子瞧见了窝阔儿,你和他做什么生意?”
这窝阔儿就是苏悦和苏岑提起的波斯商人,听欧阳轩直接点出了他的名字,尽管知道这欧阳轩无所不能,还是对他知道的这样具细吃了一惊。对上他毫不避讳的眼神,苏悦不由自主的道:“倒也不是什么大生意,不过是从前认识……”
欧阳轩嘲弄的笑了笑,道:“我对生意经不感兴趣,可是我知道这窝阔儿是奸细,专门从这大景朝探查情报,时常传送回去的……”
苏悦觉得自己今天霉透了,处处都陷入被动不说,简直就是被欧阳追着撵的无处容身。他说话不急不徐,不高不低,偏偏一口就咬中痛处,直到撒了嘴还觉得那痛直入骨髓,浑身打颤,尤其是那余波荡漾,更是不寒而栗。
他每句话都打着机锋,苏悦自顾不暇,只记得躲闪,毫无反攻之力。偏生欧阳轩有恃无恐,并不遮掩,时不时的就用这种直接的直白将他瞬间击毙。
苏悦勉强笑道:“他自做他的奸细,我这里又没有作奸犯科。”
欧阳轩笑:“孟君文都不在我的话下,更何况你那孱弱的表妹?更是不堪一击。”他要是以为有苏岑的照应,他便可以安枕无忧,那简直就是笑话。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苏悦忍不住反驳道:“在下与小王爷无冤无仇……”没事干吗来要挑衅他?说到底他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别人做事罢了。
他和孟君文不对付,大可以直接找上门和他单挑,在这里威胁他一个布衣百姓有什么意思?仗势欺人,就不怕有以强欺弱之嫌?更何况这铺子是妇人所有,他这样未免太过。
欧阳轩好整以暇,道:“仇是结出来的。”他就是不怕别人说什么。明目张胆的与小小苏悦结仇,那还是抬举他了呢。
苏悦忍气,道:“小王爷想怎么样?”
欧阳轩勾勾手指,看苏悦不情不愿的凑近了才道:“简单,你把苏表妹约出来与我见见。”
苏悦只觉得脑子里烧成了一团火焰,轰一声火上浇油,那火苗就窜起了老高,他脸红脖子粗的看着欧阳轩,勉强忍住了心中的怒气,道:“不知小王爷有何要事,在下也好代为通传。”
“君悦楼,日子她定。”欧阳轩只说了这一句,就再也不在这和苏悦周旋,傲气十足的指袖而去。
苏悦手里擎着杯子,恨不能一下狠狠的砸到欧阳轩的后脑,打他个满脸开花。可半晌也只不过是慢慢的将酒杯轻轻的放到桌上。
觉得自己太过窝囊,用手猛的一推,那酒杯便当啷一声倒在桌上,酒洒了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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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53、弑血]
053、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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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轩离开酒楼,上了华丽的马车,掀着帘子对车旁的侍从道:“去一趟君悦楼……”又压低声音嘱咐道:“给陆和送个信,计划更改。”
那侍从已经意会,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欧阳轩放下帘子,坐回车里,随手取了车上小几上的茶碗。清香扑鼻,温度合宜。欧阳轩泯一口,惬意的放松了眉眼和面部所有肌肉,靠坐在靠背之上,只有那双眼睛,集聚了所有的光芒,照的这车厢里明亮无比。
君悦楼自成风景,贮立在繁华街头,透着旖旎妩媚风光,欧阳轩的马车就这样刺目而突兀的闯了进来。
有个侍从轻巧的跟过来,行礼:“王爷,奴才有事回禀。”
欧阳轩纤长的手指轻挑起车帘,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脸来:“何事?”
“回王爷,孟家……苏公子刚进去不久。”
欧阳轩一挑眉,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她到底打的是什么牌?”莫非他竟想错了不成?
料想一个闺阁女子,见识又浅,能有多少本事?倒一时难料她打的什么算盘,这让欧阳轩觉得很是匪夷所思。
他凝驻在那里沉思,侍从不敢吭声。良久,欧阳轩问:“现在呢?人在哪里?”
侍从头低下去,道:“约了君悦楼的老板曲一鸣,现下进了二楼的雅间,因为奴才被发现了……所以……”所以被人打了出来。
欧阳轩不怒反笑,点了点头,道:“不错,很好。”
侍从大气不敢出,芒刺在背,这话比打他两个耳还难受。
欧阳轩下车,大步往里走,头也不回的朝着后面的侍从道:“都给我从哪来滚回哪去。”
侍从们一声不敢吭,纷纷退下,各自归位,将马车赶到了别处,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欧阳轩才进了君悦楼,就有君悦楼的姑娘们上前相迎。庸脂俗粉,一股浓香。欧阳轩啪一展扇子,遮了鼻嘴,眼睛里只余凌厉之色,话说的语调倒还轻柔:“我要拜会曲老板,劳烦代个话。”
说的客气,身上的冷凛之气却映的三丈之内都是寒的。
姑娘们善于察颜观色,知道他是不能惹的,自然也没人仗着胆子去招惹,自动自发的退了一步,收了浮于脂浓粉艳上的假笑,将恐惧换成恭敬,殷勤的请他进去坐。
欧阳轩没等多长时间,曲一鸣就笑眯眯的进了雅间。毕恭毕敬的给欧阳轩行礼:“欧阳王爷?您叫我?”
他的神态和言辞无懈可击,在欧阳轩看来,这就是一条老狐狸,更是一条滑不溜秋的鱼,想抓住他的鳞,有点难。
欧阳轩把腿一搭,一点一点的翘着,道:“找你有点事……”欧阳轩这模样着实欠揍,不过谁会生气,曲一鸣也不会生气,脸上仍是笑意不减。他身子微微前倾,认真的哦了一声。
欧阳轩心中凛了凛。和曲一鸣过招,只怕一时不能完胜。除了利益能让他动心,别的暂时都不能打动他。
要说利益,他又不是景朝的王爷,曲一鸣敬他三分那就是极致,做的过分点,完全可以不理他。
欧阳轩放下腿,道:“刚才从这进去一位女公子,是来找你的吧?不少字”
曲一鸣也不撒谎,笑眯眯的道:“王爷这称呼别致,的确是来了位女公子,是舍妹的闺中密友。王爷也感兴趣?”
欧阳轩露出假笑:“要说不感兴趣,那是假的……”就是真感兴趣,曲一鸣会帮忙?笑话。
果然曲一鸣一脸为难之色:“王爷见谅,这位女公子非是旁人,曲某不能做那种违背人伦之事,亦不能卖友求荣。”
欧阳轩大笑,道:“曲老板真是个风趣的人,不过你言重了,我在你眼中就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么?佳人虽好,却求之有道,我还不至逼人做奸犯科。”
曲一鸣满含深意的问:“这,曲某就不懂了,王爷有话直说,曲某愚钝,绕的弯子多了,难免彼此理解起来会有歧义,倒是爽利些的好。”
欧阳轩道:“刚才我的侍从对这位女公子多有冒犯,因缘际会,相请不如相遇,我想当面跟她道个歉。”
曲一鸣哦了一声,道:“王爷诚意,待曲某去问过苏公子再做论处,王爷在此静心稍候。”
欧阳轩了然的道:“应该的,劳烦曲老板走这一遭。”
曲一鸣便吩咐人:“去把琅琊姑娘带过来,给王爷唱上几首曲子。”
欧阳轩忽然就掉过头来看向曲一鸣。
曲一鸣似浑然不觉,夸夸其谈的向他介绍:“这琅琊姑娘便是这次夺得魁首的姑娘,样貌国色天香,堪称天下绝,又有极佳的歌喉,如同雏莺出谷,一切世谷乐器都显得多余。在下自知王爷闻弦歌而知雅意,特叫这琅琊姑娘来助兴。”
欧阳轩饶有兴味的接话:“是么?还是曲老板懂本王的喜好,哈哈哈,赏。”当下就掏出一叠银票过来,看也不看直掷到曲一鸣身前的小几上。
曲一鸣并不看数目,径自拾起来揣好,道:“只此一样,这琅琊姑娘是本店至宝,我还没想这么容易就让她待客,因此王爷拔得头筹,却只能听只能观只能看……”
曲一鸣阖门出去,欧阳轩则垂眸紧盯着手里的杯子。脸上的笑意尚未收敛干净,僵在脸上有些干涩。
他伸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抚了下,唇角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如果说他连连失手,只能说这苏岑的运气太好,老天肯帮她。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原也怨不得别的,他并不沮丧。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他也并不觉得失意。等到云雾散尽,也许是一片柳暗花明的世界呢。
门重新被推开,门口站定一个俏生生的女子。
欧阳轩抬头,一如他最初见到她那样惊艳。周身的空气都为之流边,停止了涌动,气温急剧攀升,让人的心跳加快,血液沸腾。
那女子却只是掠过他的眼,便垂下头去行礼:“琅琊见过王爷,不知王爷要听什么曲子?”
欧阳轩干涩的笑了笑,放下酒杯,招手叫她:“先替本王倒杯酒。”听曲子倒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琅琊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停顿,款步向前。身后的侍女识趣的退下,悄无声息的带好门。
琅琊抬素手,执酒杯,一直递到欧阳轩的唇边。他并不接,呷了一大口酒,眼睛只落在琅琊那让人挪不开视线的脸上,忽然暴起伸臂将她的腰揽住,强迫她弯下身子,歪倒在他的怀里。
琅琊受到惊吓,脸上却没有多震惊,只是闭紧了眼,不堪承受欧阳轩脸上恣意逼人的气势。
腰间的大手,用了欧阳轩的五分力气,琅琊不堪此等凌虐,却也不过是微微凝了眉。美人就是美人,这样轻嗔薄怨也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血脉卉张,怜惜之余更从生摧残之心,要见得离荷带雨才肯甘心。
欧阳轩缓缓凑近琅琊,他身上特有的麝香味和酒气直冲向琅琊。
琅琊的眉睫眨了又眨,豁然睁开眼道:“王——王爷,你,到底要做什么?”
欧阳轩的眼中是冰冷之极的笑意,带了些弑血的味道。他并不回答琅琊的问话,只是缓缓的,一点一点的靠近,直到琅琊眼中的恐惧慌乱和绝望越来越被无止境的放大,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过近,而不得不被迫闭上眼。
他将微凉的唇包裹住琅琊红润的唇,将他口中的馥郁浓烈的酒一口一口哺到她的口中。
琅琊像是温顺的羔羊,毫不反抗的一点点咽下去。酒意渐渐涌上来,那娇艳的花便开到了极致,是盛极中的玫瑰,红的似要滴血。
一大口酒哺净,欧阳轩离开琅琊的脸,却依然用力的箍着她的腰,任凭她以极艰难的姿势站立着。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琅琊那张脸就像带雨的梨花,白中带着晶莹,晶莹中又带着透明,似乎吹弹得破。
欧阳轩的声音响起,就像一根根尖利的竹签,一下下敲进琅琊的十指,疼痛刺骨:“你是愿意继续留在这人尽可夫,还是愿意只服侍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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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54、自投]
054、自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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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酒劲上涌,喉咙刺痛,强烈的刺激让她不胜其扰,狂切的咳嗽,打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欧阳轩手上狠力丝毫未曾放松。他看见过她更狼狈时候的情景,现在这点小小的形容不整,于他来说太不值一提了。
琅琊咳嗽的眼泪都飞溅了出来。心口的疼痛逐渐积累的像一大块阴霾,只差扑嗒一声落下,就是置她于死命的最后一击。
她可怜兮兮的望着欧阳轩,明知道哀求、可怜都不能激起他的一点怜惜之情,还是忍不住要做最后的挣扎反抗:“王——王兄,我求求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恨我的母亲,可毕竟我和你的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
欧阳轩不为所动,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这回换成了嘲笑。他的手忽的一松,琅琊猝不及防,脚下不稳,人就摔在了地上,她顺势跪着牵住欧阳轩的衣襟,不死心的要他给她最后一点活着的希望:“我,我宁可死……也绝不……”
欧阳轩厌恶的用踋踢着琅琊的下巴:“你也有伶牙利齿的时候?你以为我在乎你的死活吗?别拿那个下等贱女人来说话,你身体里的血是她给你的,你的和她的一样低贱肮脏,别污了我的耳朵,否则我改了主意,叫你现在就生不如死。”
他的鞋是上等的丝绸为面,洁净的纤尘不染,上面还绣着象征锦朝为尊的紫红牡丹。
琅琊便颓然的跪坐下去,沉寂的盯着地面,眼泪硬生生的咽回去,道:“那,我情愿……”两条路,两个选择,两种不同的人生,看似大方大度,她可以自主选择。可是不论哪一条都密布荆棘,踩上去,除了血就是痛。
琅琊只恨自己不死不疯不傻,清醒的活着知道什么叫痛,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她紧咬着嘴唇,倔强的眸子里闪着对生的渴求:“……服侍……”话语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她嘴里迸出来,洇满了她的绝望,连带着没了羞耻和人伦,她硬撑着让自己变的麻木,把话说清,说完:“服侍,一个……”
她垂下头去,簪子耐不住她那滑顺的秀发,叮一声落地,碎成两截,就似她现在的身心俱灭。长发遮盖住了她的脸,也盖住了她眼眸中的怨毒。
欧阳轩收回脚,道:“别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再下溅也得装出点圣洁的样子,这样的*子才更招人,否则我改了心意,你就接着在这君悦楼里当你的头牌。想必你也看过你母亲在红帐里接客的情景了,如果你巴不得步她的后尘……”
“不要。”琅琊忍无可忍的出声制止,心口一阵翻涌,恶心的直想吐。极力克制,可是脑海中都是男人的和女子的呻吟,还有无数男人或黑或黄或是古铜颜色的肌肤,将女子嫩白的肌肤夹在中间,在红帐中不住的滚动……
这些场景,就像是一只邪恶的手,把她从这锦绣从中拉回去,让她变成恐惧、无助、软弱而又茫然的小女孩儿,想哭不能,想叫不敢,偏生吓的呆怔,眼睛也不知道阖上,只看着那女人在男人的身下又是痛苦又是欢娱。
她的痛苦取悦了欧阳轩,他住口并不是因为可怜,而是觉得每提一次那女人都是晦气。欧阳轩连威胁都懒的威胁了,他不说,琅琊也不敢妄动。
他闲闲的问琅琊:“刚才谁见了你?”
琅琊怔了一下才道:“是,君老板。”
“他?”欧阳轩问:“说什么?”
“他劝我——从良。”琅琊犹豫,还是说了实话。她并没那么快答应,只说考虑。谁知接着就是欧阳轩问她可愿意只服侍一个男人。
她这样万般窘迫的做出选择,两相对照,他会不会以为她有了别的心思?若是被他现在就归入到不忠之列,那可就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欧阳轩没发怒,而是惊讶:“怎么会是曲一鸣?”难道不该是那个苏岑么?
琅琊见他似是不信,忙分辨:“我不敢撒谎,王爷若是不信,只管去和曲老板对证,若是有一字失误,琅琊愿意天打五雷轰。”
欧阳轩不屑的道:“嗤——这种死法也未免太便宜你了,下次再赌咒发誓,就赌你永世生男为奴,生女为娼吧。”
琅琊万般羞辱,却只是咬着唇重复道:“琅琊没有一字撒谎,若有,就永世——生男为奴,生女为娼。”
就冲这毒咒,她这辈子也不想生孩子。为人父母,总得有做为人父母的资格,如若生出来不能给他们以最精心的照料,不能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生出来做什么呢?难道一代一代的,只为了让痛苦延绵么?
欧阳轩却了无兴致,淡淡的道:“叫你从良,你就从吧,不过也要深思熟虑,不是谁都可以从的。”
琅琊只答一个字:“是。”
欧阳轩却再无说话的意思,琅琊便跪着退到一边,问:“王爷想听什么曲子?”
欧阳轩沉吟着,没接话碴,半晌,眉宇间仍是凝着,撩一眼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琅琊,道:“什么曲子?你随意挑一支唱来听罢。”
琅琊的曲子才唱了一半,曲一鸣便敲门进来。欧阳轩半眯着眼正做聆听状,见他进来便睁开了眼。
琅琊识时务的闭上嘴,要走,欧阳轩却看了她一眼,她便只好退到门边。
欧阳轩看向曲一鸣的身后。
只有他一个人。
曲一鸣也回头看了看,回过头来朝着欧阳轩陪笑:“实在是不巧的很,舍妹这位朋友来去匆匆,已经走了。”
欧阳轩哦了一声,不以为意的笑道:“那也罢了。曲老板,我听琅琊说你要劝她从良?”
曲一鸣并不惊讶,笑着道:“奇货可居,价高者得之,还请王爷勿怪。”
“可有了人选?还是说你要再办一场夺美大会?”
“王爷说笑了,曲某禁不起这等折腾。实不相瞒,这次夺魁之赛,曲某是受人所托,为的就是要选一个绝佳的女子出来。琅琊这丫头有这份幸运,若她肯,是要嫁给候爷将相的,定然是一辈子衣食无忧……”
曲一鸣话语说的直白平淡,欧阳轩便遗憾的叹道:“你欺负我不是景国人呢。”
“哪敢哪敢,若是王爷有意,曲某愿意将另外几位女子奉上,都是人中凤章,不比这琅琊姑娘差……”
欧阳轩一挥手:“罢了,不知道是谁家儿郎,这等有福气?”
说了半天,曲一鸣谈的热闹,却一字没提是受谁所托,祭大旗做虎皮,若是一般人,早被这候爷将相给吓的灰溜溜一逃了之。
想要糊弄他,那可不成。
不只欧阳轩想知道是谁,就连琅琊都惊讶的看向了曲一鸣。
曲一鸣笑道:“对琅琊姑娘钟情者不知凡几,究竟,现在言之尚早。”
欧阳轩一抚掌,道:“着啊,你也说价高者得之,不若本王先,你说要多少银子肯放人?”
曲一鸣面露难色:“倒不是为着身价,只是这琅琊姑娘先收了人家的聘礼,不容曲某毁约啊。还是那句话,请王爷另行笑纳。”
欧阳轩眉目一转,忽然笑道:“曲老板好不实诚,若都似你这般乖滑,我等岂不白白被你等宰割?我却知道这人是谁了。”
琅琊一头雾水,只是不明白欧阳轩打的什么哑谜。
欧阳轩不追问,曲一鸣也没有解惑释疑的意思,两人哈哈一笑,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欧阳轩便起身告辞。
门口自有侍从禀报:“不曾见苏公子出门……”
欧阳轩脸色不变,道:“不必再跟着了,我们回去。”有人愿意自投罗网,倒不知省了他多少事。这就是天意吧。各得所需,倒也互不妨碍,说不定日后还是同一条利益线上的盟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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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55、宽慰]
055、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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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听说有人一路跟着自己的车,就觉得心浮气躁。好端端的,又没招惹到谁,怎么出门就被人盯上了?
因此一进君悦楼,和曲一鸣就没客气,开门见山的道:“我相中了琅琊姑娘,你要多少银子?”
曲一鸣又想要钱,又想拿正大光明,正在措词呢,苏岑便直接道:“外面有人一直跟着我,我不知道是谁,不过想来此次出门多有不便,因此不说客套话,我这有一万两银子……如果价钱你觉得还合适,就让我见见琅琊。”
一万两,买琅琊这样的女子上百千都够了。见苏岑这样大方,曲一鸣便果然不再虚与委蛇,却还是特地叮咛:“这琅琊姑娘倒果然是处处都好,只是有一样,她的身世有些来历不明……”
任何人都有父有母有家,她却一概说不上来。这倒也罢了,有的是这样的孤苦女子,自小或被花子拐了,或者是家境贫寒被父母从小就送人了,几经转卖,说不上自己的身世也是有的,可这琅琊又偏偏不同。
明明是一副孤苦之身,却又天生的优雅举止,更兼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极具撩拨之媚态,在曲一鸣看来,倒似乎是天生的要被送入到娼门之中来的。
他只怕落到苏岑手里,好是好,却怕苏岑难以掌控。
苏岑想的倒也简单:“左不过是圈在家里,多叫几个人盯着也就是了。这件事若成了,你知我知,再不得说与别人知晓。”
曲一鸣为难:“这琅琊虽然当日蒙面,可是不知有多少人都看到了她的那双眼睛,君文也在其列。我自然知晓其中厉害,不会乱说,可万一传出去,只怕对孟家对君文都名声大损。苏岑,你可要想清楚才是。”
孟家不喜,自然会把怒火迁到苏岑这个罪魁祸首之上。曲一鸣倒的确对她有了几分同情之心。
苏岑倒不为别的,只是怕这事传出去落个与商贾勾结之名。若是世人知道这次争花魁是出自她的策划,她便不用在这世上为人了。
至于孟君文的名声,孟家的名声,她才不在意。孟家有翻云覆雨之功,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因此当下只是一笑,道:“倒也罢了了,孟君文也不是没做过比这更难堪的事,多添一笔,只是多描绘一些他的多情,倒也不算什么。”
她都不在意,曲一鸣便也不多说,径直叫人领了她去见琅琊。
他才叫人打发了跟踪苏岑而来的人,欧阳轩便到了。欧阳轩指名要见苏岑,曲一鸣这才得机会退出来。
苏岑已经和琅琊谈完了。
其实很简单,不论是谁,都不愿意在这里生活,苏岑不必开出多么诱人的条件,将琅琊从这里带走本身就是一个极具诱惑的条件。
琅琊反常的平静,她只说要考虑。
苏岑很快就告辞。不是琅琊,也可以是别人,只不过她觉得琅琊本身就有一种非常媚惑人的气质,那是简单和复杂交缠,是纯洁和放荡掺杂在一起的一种气质,同时还有,她压抑着的许许多多难以言清道明的东西。
对于欧阳轩,苏岑对他没什么感觉。只不过是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凭什么她要见他?当下想也不想的回绝,自行从后门回府。
没多久,苏悦着人来送信,竟然也是欧阳轩要见自己。
苏岑凝眉,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她素与欧阳轩没什么可经纠缠的地方,他为什么要见自己?若说他与孟君文之间有龌龊,那也该是男人的事,他怎么会想到要和自己一介女子打交道?
苏岑本能的想着拒绝。不过想着苏悦夹在中间为难,便又改了主意,叫蕙儿把信亲自送过去:她答应见欧阳轩。
见欧阳轩之前,曲一鸣给苏岑送了信,琅琊已经同意委身于孟君文做妾。
夜长梦多,苏岑打算近期就将琅琊接进府。一等把银票给曲一鸣送去,他那边也悄悄的把琅琊带出了君悦楼,安顿在自己的住处。
苏岑一大早去见孟老夫人。
天气越来越热,孟夫人才起床就觉得烦躁。身边的丫头虽是用力的打着扇子,可是那风热乎乎的,直冲到脸上,反倒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之感。
老夫人懒洋洋的挥手叫苏岑免礼,这才问:“给君文纳妾之事办的如何了?这都多长时间了,你也没少出府,怎么一直都没什么进展?是不是等老婆子气死了,你们才觉得舒服……”
苏岑既不焦躁,也不觉得难堪羞臊,只等老夫人把老生常谈的话都说完了,才含笑上前道:“孙媳自然是知道祖母焦心,这一向也一直在找,可巧昨个儿有了消息。君归楼的老板曲老板,想必您也是知道的吧?不少字他帮孙媳寻了一个,这女子才十六岁,相貌就不用说了,简直是天上难寻,地上难觅,又兼琴棋书画歌舞女红无所不通,无所不精,分明就是替大爷量身订坐的佳人红颜,孙媳是想着就此把她接进府,因此特来请祖母示下。”
老夫人听苏岑这么肯真心实意的夸一个女子,心中也对这女子存了几分好奇,又不肯全然相信,叫苏岑得意了去,便哼了一声道:“既如此,还在这磨蹭什么?快去快去,回头叫我瞧瞧,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苏岑笑着道:“祖母尽管放心,这女子一定能入得了祖母的眼,只是一样,虽说曲老板与大爷是有些交情的,但是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老夫人一听就明白了,便问:“他要多少?”
素言伸出食指,道:“一万两。”
“什么?”老夫人不由的吃了一惊:“胡闹,我就说这些下等人是交往不得的,商人哪个不是唯利是图?就是天上仙女,也没有这个价钱,胡闹,左右人是没接进来呢,你别管她,我倒看看他漫天要价能要多久……”
苏岑劝道:“祖母且请息怒,这女子名叫琅琊,虽然身世孤苦,但毕竟这么多年没少受苦,这些银子一是为了偿价,二来也是体贴她的悯亲之情。多是多了些……但从此以后她便与家里没了半分干系,从长远想来倒也是值得的……”
没根没底,又没个亲人,她在这府里只能仰仗着孟君文,一来生不出二心,二来也好拿捏。
老夫人在心中思量了思量,觉得苏岑说的有道理,便又问:“她的父母亲人呢?”
“曲老板说了,此一遭便叫人送走,再也不许回来。”素言撒了个谎。曲一鸣只说这琅琊无父唯母,又是锦国人,因此只随便找个由头说是送走了再不回来。
老夫人虽然心疼银子,但想到孙子的未来,便也忍痛道:“倒也罢了。”叫长青取出一个漆木小盒,递到苏岑面前:“都在这里了。”
苏岑接过,也不查看,只道:“多谢祖母。”
老夫人一时绕不过弯来,总觉得这苏岑的反映实在是太奇怪。虽说要装出个贤良淑德的样子来,可这也装的太过了。她就没有一点的不情愿不甘心?
苏岑自然是有不情愿和不甘心。好歹她也装出一副大度样子来了,做为祖母长辈,她不该说几句宽慰的话么?可是一句都没有。幸亏她对孟君文早就不抱什么期望,不然就专为着老夫人的表现,也要伤心半天了。
得了老夫人的首肯,苏岑又去见孟夫人。
孟夫人倒比老夫人做人些,二话不说就拿了一万两银票:“你也辛苦了,都是为了君文,这些银票你拿去,若有多余,便自己打些首饰做些衣服……”
这倒成了意外之喜。
孟夫人又拿出做婆婆的款来,劝慰苏岑:“虽说是个贵妾,但始终是个妾,你若喜欢,倒也罢了,若是不喜欢,只少与她见面便罢了。有我和老爷呢,断不会叫君文做了宠妾灭妻之事来,你只管放心。在我和老爷这,终究是你的份量重,都只盼着你早日生下嫡长孙……”
苏岑只诺诺的答应。
没有时想要求得安慰,真的孟夫人肯安慰了,苏岑又觉得真伤心。她在这府里,虽说早已慢慢的习惯和麻木,可是一想到这莫名其妙的下场,就没法不恨,没法不怨。
孟夫人说的出这样明事理的话,却再做不出更明事理的事来,也没法生出个明事理的儿子,叫自己白白的受了这份冤苦。
她也想过要相夫教子,宜室宜家,可是这一家人硬生生把她逼成了个不安于室的怨妇。
算了,终究都会过去的,只待时机一到,她未必不能翻盘,到那时,才是她美好生活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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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56、认亲]
056、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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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得了孟老夫人和孟夫人的首肯,很容易的出了府,去接琅琊。
到了曲府,自有人进去报给曲一鸣兄妹。
苏岑在门口等候,顺便打量着曲府。这是好头一次来,这曲家是商贾之家,却没有暴发户的势利。门口清清净净的,两旁都种满了各色样式的花,竟然是夜来香。
府门装潢的也不奢华,却精致风雅,倒像普通的读书人家。
这曲一鸣倒也是个奇怪的人,要说贪财,那是一等一的贪,要说心计之深,堪比无底之洞,扔进个石子,多半晌也不能探出回音,可若说他就是那种见利忘义,不择手段的小人,又未免失之偏颇,他是很有头脑的商人,这是不争的事实。至于人品,相交太浅,苏岑觉得自己没资格评论。
曲一鸣亲自将苏岑迎进去,一路客气道:“苏公子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家里粗鄙简陋,苏公子多担待。”
苏岑只是点点头,并不与他多客气。
进了花厅,曲九凤也便迎出来。因是在家里,穿着女装,虽是家常衣服,却也是上乘的衣料,做工精致,堪比候府的小姐。
曲九凤熟稔的把握着苏岑的手臂,悄声说笑:“倒是君文哥哥好福气……”说时便挤眉弄眼:“能遇上这样的尤物,不要说男人,就是我被她看上一眼,这浑身骨头就酥了。”
苏岑知道她说的是琅琊,面上应付,心里却是苦笑。每个女子都对这样的尤物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艳羡和妒嫉。毕竟在这个年代,吸引男人眼球,博得男人欢心的,大致都是因为美丽的容貌。
琅琊自是天人,可于她来说却未必是福。先是被卖入娼门,现在虽说得以跳出火坑,也不过是与人为妾,哪里有普通百姓人家的小儿女,青梅竹马,两心相悦来的更欢快更幸福?
正在替琅琊伤感之际,又听得曲九凤道:“遇上你这样贤良淑德的正妻,也是君文哥哥的福气……”
苏岑忍不住打断曲九凤道:“这样的福气,只盼着将来有谁能在你这也遇上。”
她被逼无耐才出此下策,倒果然是成了孟君文的福气了,只怕他有这个命承受的起这种福气才好。
曲九凤被苏岑这样冷然的打趣,脸上的笑僵了一僵,挺起了胸脯道:“哼,在你这是福气,在这我可就是晦气了,谁敢招惹我,我自叫我哥哥打上他家门,看他还敢敢不欺负我。”
苏岑感叹的笑:“是,你自有你哥哥替你作威作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个疼你爱你的好哥哥一样……”
事情落在别人身上,谁都会说便宜的风凉话,这曲九凤也自是知道妻子替相公纳妾是不得已的下下之举。
曲一鸣只等两人都谈够了闹够了,这才对曲九凤道:“别只顾着贪玩,去拿些点心来。”
曲九凤知道他和苏岑有话要说,便撅了撅嘴,做了个鬼脸,还是听话的去了后边。
曲一鸣笑道:“舍妹不懂事,苏姑娘还请多担待,若她做的不对,只管同我这个哥哥说,我自会教训她。”
苏岑道:“有你这个好哥哥护短,我哪敢说她的不是。”见曲一鸣脸上露出了窘然的,苏岑才莞尔一笑道:“九凤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很懂事,我很喜欢她。”
曲一鸣道:“舍妹不懂事,能得苏姑娘多加照顾,曲某自是感激不尽,苏姑娘,请受曲某一礼。”
说说他便起身要行礼,苏岑一时不知所措,忙起身避让到一旁:“曲老板好生客气……”
“不,苏姑娘出身贵门大户,也许只不过当个玩笑,我等布衣百姓,平素不过是供人玩乐取闹的。”
苏岑一时只觉得曲一鸣说话过于言重了。他能与孟君文把臂相交,肆意饮乐,若是总揣着这种自卑的念头,这种交往岂不都是虚假的了?
曲一鸣看出了她的心思,苦笑道:“苏姑娘可是觉得曲某是虚伪之人了?诚然,我与孟家大爷、梁候爷,吴家世子爷相交,是有惺惺相惜的成份,但我也从没掩饰过要借靠大树好乘凉的意图。大家彼此都是明白人,所以几位爷不屑与我计较罢了。”
苏岑道:“几爷位肯与曲老板相交,虽然是有着互相利用的成份,但也要彼此有被利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