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知道的并不多,苏岑出门又没带她,等苏岑等人回来,她故意去向玫瑰示好,想着套两句话问问她们都去了哪,又都做了什么。
玫瑰是个极稳重的性子,又对苏岑死心踏地,因此面上装着对谁都好,玉兰问什么,她却一句实底也不交待。
玉兰不死心,想着去回禀夫人,又想她那边早就知晓了的,自己又打听不出来什么,去了也只会让夫人厌烦,不如等大爷回来,先跟大爷卖个好。
因此她装着丢了个耳环,和玫瑰眼前告了个假,便抽空到了二门。
她的运气实在是好,才到二门没多久,误打误撞,竟让她将孟君文给等到了。
孟君文看她一眼,问:“出门去了哪,都做了什么?带了谁?几时出门,几时回来的?”
玉兰早就想过了。若是夫人问和大爷问又还不一样。夫人是个女人家,掌管中馈惯了的,明察秋毫,但凡撒句谎,一听夫人就知道。
大爷是个男人家,在外面跑惯了的,哪有女人心细如发,她就是胡乱诌一通也不会露出破绽,因此便胸有成竹的道:“表少爷是近午时来的,和大*奶说了一会话,夫人要留表少爷在府中用饭,大*奶却说要陪表少爷出去街上有名的酒楼……大*奶只带了玫瑰和冬忍,是去的最有名的君归楼。卯时不到就回来了……”
孟君文上下一对,果然和他碰到的时辰差不多,便知玉兰没撒谎,点点头道:“回来之后又做了什么?”
“大*奶推说累了,打发了奴婢等人下去自行休息……奴婢想着还是提前跟大爷说一声的好,故此就找了个差事来这等着大爷。”
“知道了。”孟君文只说了三个字,转身就走。
玉兰看着他的背影,痴痴的半晌都不能挪开视线。大爷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值得天底下最好的女人配他。可这天底下还有谁能配得上大爷?
只恨她出身卑微,只是个丫头,除了远远的看着大爷,竟是没办尘让他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瞬。天妒红颜呵……
玉兰在这自怨自艾,孟君文在半路上转了脚步,去了孟夫人的盛鼎居。祖母终究老了,他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事事都去寻得祖母的庇护。
有些事,他不可能越过父亲去,那样只会让母亲为难。虽然母亲很能够自保,在多年的与祖母相处中不曾吃了亏,但明面上没少受祖母的打压。
年少不懂事,只想着自己平安无事就好,可现在,他不能再这样了。
孟夫人听丫头报说孟君文来了,喜不自胜,甚至扶着长春的手,紧走几步来迎孟君文。
孟君文进来给孟夫人行礼,孟夫人笑道:“今儿个你回来的早……”眉头微皱,道:“你又喝了酒了?虽说在外应酬喝酒避不可免,可你也要注意身体才是……年纪轻轻的,哪能日日以酒为伴……”
孟君文实在不耐,便打断孟夫人的话,道:“娘,儿子一来您就唠叨个没完,不来您又怨儿子不孝。”
孟夫人便住了嘴,嗔怨的看一眼孟君文:“儿大不由娘,罢了,我说再多也是白说,以后自有你的媳妇管你……”
孟君文倒没什么反感的意思,甚至颇有兴味的问孟夫人:“娘,今天早上的事,如何收的尾?奶奶没气坏身子吧?不少字”
孟夫人心里诧异。他最是孝顺老夫人的,今儿个却先来了自己这,到底是为了谁?心里这般想,面上却不露,道:“你这孩子,这话亏你问得出口,那可是你媳妇儿……”
孟君文不以为然:“祖母何尝不是我的祖母?娘还只是我一个人的娘呢。”
孟夫人莞尔,道:“你的媳妇是个烈性子,最后触柱,都见了血,你祖母年岁大了,自是经不起,是我带苏氏敷了药,并许诺让你今天晚上去看她,这才算了此事。文儿,你长大了,做事可要三思而后行,别让你祖母和我白白的为你费心思。”
孟君文似乎没听见,将丫头上来的茶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抹嘴,站起身道:“我知道了,娘,儿子喝多了,去睡会儿,就不打扰娘了。”
孟夫人一般心疼儿子,又不放心他不听老爷的话,眼巴前就要吃亏,脚不沾地的亲自送出来,又嘱咐道:“你好歹过去打个卯,面子上总要过得去……还有,你爹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后日必须得按规矩回门。你别再任性胡闹,不然你爹发起脾气来,我也拦不住……”
孟君文不耐烦的拉长了声音道:“知道了——知道了——”
孟夫人少不得又唠叨:“别光嘴上说知道了,要往心里去,这可不是小事,不齐家何以治国平天下?就是你忤逆了你爹,少不得挨一顿板子,受皮肉之苦不说,传出去也让人家笑话……”
孟君文终于出了盛鼎居,耳根子才得了清净,他眯着眼,吹着穿堂风,酒意不减,反倒越来越浓。
略微思忖了会,转身直奔碧叶居。
碧叶居是这院子里最大的,却也是最偏的,只因为院里种着一片梧桐树,秋风起时,离瑟之意十分的明显,也因此就显出一份凄清苍凉来。
又因为这里曾经死过一个姨娘,每到夜深人静,都无人敢往这走,太偏僻了,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便被传成是闹鬼。
苏岑进门,孟老爷和孟夫人原本是安排的醉意阁做为新房的,怎耐老夫人发话叫住进碧叶居,没人拗得过她老人家,便选了这。
索性苏岑不知这里的缘故,她带的又都是从娘家带来的丫头,不好四处闲走听话打听事,故此不知。孟夫人派过来的四个丫头,又早就严令过的,谁敢多嘴,一律打死,是以也没人敢传。
孟君文走了半晌,身上微汗,不由的就将身上的外袍脱了,随手搭在肩上,远远的看见碧叶居门口两个婆子守门,两个穿着水红、粉色衣衫的两个丫头,人手挎着一只篮子,说说笑笑的就进了门。
孟君文眼看着有什么东西轻飘飘的落下,到近前细看时,洁白的一大片柔软。他微弯了身子,用手指拈起来,却是玉兰花瓣。
他不自禁的将玉兰花瓣搓弄在手心,眯了眼看进碧叶居里,恨不能看清什么。最终只是一松手,那花瓣被蹂躏成一团,已经碎末,纷纷扬扬的从他指间飞落下来,已经成了水锈的颜色。
敢太岁头上动土,这苏岑是活的不耐烦了。她以为他是祖母呢?年纪大子,怕她那一套哭闹寻死的把戏?那她就打错了算盘。
看来传言并不可信。
都传苏家大小姐生性懦弱,胆小怕事,就是个针扎不出声来的木头……竟是假的,她分明就是一个无知无识,不懂规矩,没有眼色,不知进退的泼妇。
要说这泼妇更可恨,还不如懦弱可欺之人好拿捏呢。
孟君文人已经进了院子,却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回话,眼瞧着前面就是苏岑住的主屋,他放缓步子四下望了望,登时就说不出话来。
院子很大,却被划出了足足一半,铺了毡子,上面晾满了白花花的玉兰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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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0、还礼]
010、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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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看的眼中火星四起,心里怒气腾腾,恨不得一把将这始作俑者掐死。
阴沉着脸,四下搜寻着可以泄恨的物事或人,就见门帘一挑,从里面走出一个丫头来。细细的身子,不高不矮的个子,身上半新不旧的衣服,头上还插戴着一只金钗,圆宝耳朵上点着一对珍珠耳坠。
细小却精致的五官,生就的脆弱可怜。
一触及孟君文凶狠的表情,登时就僵在那,眼中半含了泪,说话的声音也打了颤:“大,大,大爷……怎么来了?”
却是孟夫人派过来的茱萸。
茱萸平素不过是温言沉默了些,倒不见得有多胆小怯懦,可她就是怕孟君文,尤其是看见他现在这样一张脸,更是心发紧,腿肚子转筋,话说不利索,连最起码的规矩都顾不上了。
孟君文大步过来,抬腿就是一脚,斥道:“没规矩没眼色的下溅奴才,爷怎么就不能来了?”
这里是他的家,他是这里的主人,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他不能要的。
茱萸挨了一记窝心脚,唉哟一声飞撞在门上,又反弹回来,摔到地上,嘴角就流了血。这会才醒悟自己刚才那句话对大孟君文来说是多么的大不敬。
这话分明是在替大*奶质疑大爷为什么成亲后才来啊。
她怎么就猪油蒙了心,不加思索就说了这样一句话?天知道她多冤枉,她不过是惊诧大爷居然会来,一时惊惧,就说秃噜了嘴,把心里的惊讶表达出来了。
谁想大爷竟多心了呢。
这记窝心脚是白挨了,就算是夫人知晓,也不会责怪大爷一句半字,相反只会怪她不会说话,没有规矩,打一顿板子,发卖出去都是轻的。
茱萸又疼又屈,又气又恨,又怕又伤,一时只低了头哭的泪不能言,连分辩都没有。她又哪里知道,就算她不说那句话,孟君文还正愁找不到借口发作人呢,更何况她授之于柄?
屋里的冬忍却早就听见了动静。隔着窗子望一眼孟君文,知道他来者不善,发落茱萸才是开始,便立即使眼色着酣睡时去报给苏岑,自己则一低头进了旁边的耳房。
屋里有的是丫头,都是夫人的耳目,还有不知道谁是老夫人的耳目。孟君文正是盛怒难消之际,她们几个又是大*奶带过来的,自然百般不入孟君文的眼,谁没眼色不躲反倒往前凑的?
孟君文这一路进来,接连踹倒了三个丫头,分别是茱萸、芍药、石竹。他无形之中倒替苏岑出了一口恶气,白白的将孟夫人的三员大将给折损了。
他一路闯将进去,在主屋门口,俏生生站着一个美艳女子,睁着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里面汪着一泓笑意,直直的朝他一闪一闪的眨着。
气不顺时,看什么都碍眼,对着这双在群归楼里曾经刻意躲避着他的眼睛,孟君文读出来这里面有太多的内容:嘲笑,轻蔑等等不一而足。
他登时大怒。左右也是打伤了人,不差她一个。明日事发,孟老爷怪罪下来,他只推认错了人也就是了。自己的爹总不能为了一个外姓女人就真的不心疼他这个儿子。
苏岑似无所觉,在他变脸行动之前,轻盈的行了礼,脆声道:“大爷回来了?妾身早就替大爷备好了酒菜,不如今晚你我夫妻二人小酌两杯?权当是妾身为今日之事向大爷陪礼谢罪了。”
孟君文收回未动未发的腿,嗯一声看向苏岑,似笑非笑的道:“陪礼?谢罪?这话从何而来?我倒不知今**都做错了什么?”
做错的可太多了,要不要他逐一向她问罪?她若说不全,今日三罪归一,定将她发还回苏家。
苏岑只是笑吟吟的让开门,道:“大爷请里边座,我们慢慢说话。”
孟君文也不客气,迈步往里,道:“娘子贤惠,又先知先觉,竟似早料到我会来。”
苏岑谦逊道:“大爷客气,苏岑不敢,不过是一点微薄心意,不知大爷会不会喜欢,就请看在是苏岑亲自下厨的份上,多担待几分。”
她把态度降到这么谦恭的份上,孟君文一时面上也不好作色,心里却想,无论她做的什么菜,又如何美味,一言不合,定然掀之而后快。
苏岑却并不急着让人上菜,亲手过来服侍孟君文净脸洗手。
孟君文原本不耐烦让她在身边绕来绕去,可是苏岑身形轻盈,动作便捷,又似生就了天眼,早就琢磨透了他的喜好一样,服侍的非常周到妥贴。
白给的使唤丫头,他为什么不用?
因此孟君文很自得的享受了一回做夫君的权利。
苏岑却暗暗冷笑:今日我做多少,他**还多少,姑奶奶还要讨还利息的。
直等孟君文都弄好了,苏岑还站在他身旁,接了他丢过来的巾子,仍是满脸笑意,一点都不知道累,道:“大爷外出一天,想必刚刚进门,不如宽了衣裳,松快松快。”
孟君文正有此意,便张开手臂,任苏岑替他解了外衣,一身利落的里衫,轻巧的落了座。
苏岑把他的外衣交给进来的丁香,道:“去告诉你玫瑰姐姐,把我今天晚上精心准备好的菜端上来吧。”
丁香却道:“好教大爷大*奶知晓,因为这菜必须现炒现吃才好,放冷了再回锅就不是原来的味道了,故此玫瑰姐姐说一等大*奶吩咐,就立刻开始炒,因此还得请大爷大*奶再耐心等会。”
孟君文看一眼丁香,又看向苏岑,问:“不是说你亲自下厨么?”
丁香看一眼苏岑,并不抢话。苏岑便笑着答道:“菜式菜色是我亲自定的,材料也是我精挑细选,逐一过手清洗干净的,因为要现炒现吃,故此就都交给了厨房。大爷不必担心,妾身已经交待清楚,定然和妾身亲手做的一样,不会失了味道。既然还要再等一会,不妨大爷先喝杯茶。”
说话时便笑吟吟端上了素色梅花图案的茶碗。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这俏佳人一脸含笑的对着自己,轻声慢语的说着家长里短的话,孟君文只觉得心情放松,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舒畅。
他渴了,酒喝的太多,口干舌燥,正好解解酒,待会再发作也不迟。
孟君文伸手接茶碗。
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苏岑的手背。触手一片滑腻,温暖,孟君文如同触电,一时热血齐聚,都奔赴了和苏岑手背相接触的那几根手指,**辣的,情难自禁。
苏岑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一抹红晕由脸上漫延,连脖颈、耳根处都如同西山云霞,灿烂如同华锦,美不胜收。
甚至苏岑的手背都浸染了那一片晕红,变的白里透红。
孟君文失神的空,只见苏岑迅捷无比的收回手,那茶碗不曾接稳就已经哗啦一下,滚烫的茶水在空中流泄出来。
好巧不巧,正是朝着孟君文而来。
孟君文闪身要躲。他是习武之人,反应要比一般人都快,这点小意外根本不在他的话下。可是谁知苏岑一声惊叫,喊道:“大爷,小心。”
说着话人已经冲了过来。
苏岑太急,又一时不察态势,毫无章法的冲过来,堪堪将孟君文的退路挡了,似乎意犹未尽,用力过猛,竟将孟君文撞的踉跄了两步,直朝着那热水凑了上去。
孟君文暗暗骂娘,这女人就是不能纵容,看看,就是会坏事的,忙是一点都帮不上。
被她撞一下倒也罢了,这热水是伤不了他的,他只需一挥袖子……
他动了半天,才发现苏岑在他身侧紧紧的抱着他的胳膊,闭着眼睛,一脸的惊恐。近距离的相偎相依,他发现苏岑的睫毛就像一把又长又密的小刷子,一颤一颤的,像是蝴蝶的羽翼。
女人的身子柔软馨香,孟君文是有常识的,可是他不曾想过女人也可以有这么大力气。苏岑的腕子露出来,一段白晰如月的皓腕映花了他的眼,更是勒的他在片刻之间难以抽出手来。
就这么一瞬间,那滚烫的茶水毫不留情的泼洒到了孟君文的腿上。饶是他躲的快,勉强挣开了一点身子,才免于那水洒到脸上。
一阵刺痛,孟君文轻叫了一声。
苏岑反倒傻了一样,呆怔怔的松开手看着孟君文,连句囫囵话都说不上来了。
孟君文一阵烦恼,看向有其主必有其仆的丁香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收拾收拾。”
丁香呆笨的哦了一声,却不替孟君文收拾,而是蹲下身去收拾茶碗碎片。
孟君文气的一脚踢散了碎片,道:“还不去拿冰块来。”这一动之间,腿上的灼伤更甚,他一吸气,便住了嘴。
丁香便看向苏岑。
主仆两个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来。还是苏岑惊惶失措的道:“还不快去,多拿点,大爷的腿一定烫的不轻。”
说时蹲身去察看孟君文的伤势。他已经坐下,将裤管撩起,大腿内侧一大片红肿。
苏岑口中唏吁连连,心里却道:你害得我头上见血,我还你一壶烫茶,就算是还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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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1、暗恨]
011、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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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被烫伤的事很快传扬的阖府尽知。
孟老夫人正歪在榻上装病,心想等着孙子过来时便好好的叫上一回屈,一定要把那个臭丫头骂的狗血淋头不可。
谁知小丫头在门口嘀嘀咕咕的,听着让人烦心。
老夫人不禁皱紧了眉头,问身边的长青:“谁在外面?”
长松走进来回道:“老夫人,听说大爷在碧叶居被滚烫的茶给烫了呢……”
“什么,烫了?”老夫人忽一下就翻身坐了起来,两眼都瞪直了:“可是烫坏了?烫的重不重,请太医了没有?不行,我亲自去看看。”
在这儿问也是白问,等丫头们传话回来,什么都晚了。
长青、长松知道劝不住,慌的忙上来服侍老夫人穿衣打扮。老夫人心里记挂孙子,便全然忘了装病这事,也不呻吟,也不要人扶,径直出了院门就往碧叶居的方向走。
还是长青劝住老夫人:“老夫人,大*奶的碧叶居离这里可元着呢,您这么过去得走到什么时辰?还是稍等等,奴婢去安排个软轿来。”
老夫人急的挥手:“那还不快去,等什么?”
长青自去安排,老夫人等不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住的念叨:“文儿不知道受不受得住,这可怎么好,若是烫坏了留了疤,这以后……”
刚要说“以后便娶不着媳妇了”,立时想起他是已经成亲的人了。
可这会也突然想起来问:“他是在碧叶居烫的?”
长松不敢不答,却只是含糊的唔了一声。
老夫人立刻就翻了,破口大骂:“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她就压根没存什么好心眼,这坏了心肠的小蹄子,看我不拿拐杖打她几十下,好为我的乖孙子报仇……”
老夫人口中啰哩啰嗦个没完,把早间的事也翻出来一并说了,言而总之,就是这个孙媳妇百般不好,从她到孟君文,是半拉眼珠都看不上也就是了。
这时长青安排的软轿到了。在诸下人面老,孟老夫人立时闭了嘴。再不好,那也是家事,不能叫下人们指指点点,背后议论。
沉默的坐上软轿,一直巅的骨架子都要散了,才听长青道:“老夫人,碧叶居到了。”
屋里真是热闹,孟夫人腿脚利便,又先于孟老夫人知道此事,因此一待丁香说要冰,待问情事由,不由的就又气又疼。
一阵风似的旋来,看见孟君文腿上的烫伤,就心肝肉叫的大哭了一场。
孟君文被哭的实在耐不过,道:“娘,你哭什么,不过是皮肉伤,一点都不妨碍我走路,不信我走给你看。”
孟夫人吓的魂飞魄散,慌忙按住孟君文的肩膀,又是一痛心肝肉叫:“我的儿啊,你可别逞强,虽说是皮肉之伤,若是调理不好,可要落下病根的。我可怜的儿子……”
苏岑原本还乍着手在孟君文旁边装模作样,涕泪横流,不忍卒睹的样子,等孟夫人一来,就被孟夫人挤到了后边。
苏岑乐得清闲,袖着手看着这一幕母慈子孝。
孟夫人事事想要亲自动手,孟君文不肯,孟夫人又招呼着丫头们上前,可是玫瑰、丁香、冬忍都各司其职,已经忙的团团转了,就算是答应了,也没法按照孟夫人的要求即刻就照办的妥贴周到。
孟夫人便招呼自己身边的水仙。
一时屋子里人来人往,乱成一锅粥。
孟君文叹口气,道:“娘,我头疼。”
孟夫人大惊:“啊,好好的怎么头也疼了,可是烫到哪了?”伸手就来探孟君文的额头。孟君文微微闪躲,道:“娘你叫人都出去吧,我看着人多就头疼。”
正这时孟老夫人来了。
孟夫人只得收了泪,出去相迎,苏岑葳蕤着跟在孟夫人后头。她知道孟夫人心计深沉,在势态未明之前,不会当众发作她。
可是老夫人不一样,那是早就宣布过她的态度的了:不喜欢。
如今又借着这事由,肯定要给自己当众没脸。
她也不怕什么。真论起来,只是一时失手,要说她心狠手辣,心地歹毒,她是不认的。孟君文的腿她看了,只是一片红,并没什么大碍。
这会虽是初春,毕竟乍暖还寒,孟君文的衣服并不是特别单薄。况且他一个大男人家,这点小伤算什么。
孟老夫人正眼都不看孟夫,更别提看苏岑了,推开众人,道:“我知道你们个个都不安好心,想要毒害了我的孙子,就是看我们娘们不顺眼,要想图个清净,就将我们娘们一并害死,好让你们清清净净的过日子。”
这话就难听了,孟夫人先胀红了脸,又不好反驳,只得接话道:“谁敢谋害娘呢,君文只是小伤,并无大碍,已经请了太医,待会上些药也就好了。”
说时便使眼色,示意丫头百合去请孟老爷。
孟老夫人抹着泪进了房,不曾看孟君文的伤势,先抱着他一阵大哭,哭一声,骂一声,将阖府的人都骂了个遍。
孟君文无耐。
这都是怎么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怎么受这么点伤,祖母和母亲就像天塌下来一样,六神无主的?
好言安抚孟老夫人:“奶奶,我没事,您先坐下来再说。”好说歹说,劝住了孟老夫人。苏岑亲自搬了把椅子请孟老夫人坐,她连看都不看一眼苏岑,先看孟君文的伤势,这一看,刚止住的眼泪又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嗒扑嗒的往下掉。
老夫人一时又骂小丫头子们手脚笨拙,不知怜惜孟君文的伤,一时又骂小厮怎么这么慢,太医还没到,岂不误了大事?一时又嫌人手不够使,恨恨的道:“平时芝麻大点的事,各人争着往前,怎么一遇到事,就都缩着脖子往后退了?”
打鸡骂狗,屋子里只她一个人说话,却胜似满屋子的人。
孟夫人也诧异,这屋子里来来去去的就几个苏府的丫头,怎么她给的那几个丫头连人影也不见呢?
苏岑这才站出来道:“回祖母,母亲,大爷进门时便些微有了些醉意,一言不合,连着踢伤了三个姐姐……”
孟夫人刚要说话,孟老夫人便恨恨的道:“一定是那些丫头愚蠢粗笨,就此打发了也好。”她天性护短,但凡有事,都是别人的错。
孟君文动了动眼皮,隔着人群狠狠的瞪了一眼苏岑。可他也不能说苏岑说的就不对。这句话虚虚实实,十之七八倒道尽了事实。
孟夫人叹口气道:“娘说的是,都是媳妇束下不严,从今儿起一定要好好管教了。”
孟老夫人便疑惑不解的问:“好好的,关你什么事?”
孟夫人只得含惭带羞的道:“那些丫头,都是媳妇指给文儿和媳妇用的。”
按理说,她应该只恨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发作也不该拿她给的丫头发作,明着打自己的脸,就算是给她媳妇清除障碍也太急切了些。
还有老夫人,人越老越糊涂,明知道苏岑的话里有话,偏要追问到自己头上,就为着给自己没脸。
这一家老少,都拿她当软柿子捏起来了。
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苏氏的安排。谁会信就那么凑巧不中孟君文意的就独独是她派来的丫头呢?
因此孟夫人将苏岑是恨到了心眼里。
苏岑只是唇角微翘,并不当回事。就算她不惹事,这一大家子也不会拿她当一家人看待。真心是要用真心来换的,她可不是圣母,做不来以德抱怨的蠢事。
孟君文也嗅到了两代婆媳之间的暗涌,没来由的恼怒,道:“我没什么大碍,都散了吧,我也回去了。”
扔掉裹着冰块的帕子,起身要走。
孟老夫人和孟夫人同时惊叫着扑上来,哭劝道:“儿(孙儿)啊,你可千万别动气,不值得的。”
孟老夫人越发气急,道:“文儿,你搬到我那里去养伤。这里人手不够,又乌烟瘴气的,别薰坏了你。”
孟夫人也道:“儿啊,你身上有伤,就别乱动了,还是……”心里叹息,她总不能也说叫孟君文搬到她的鼎盛居里,那不是和老夫人明着忤逆了么。便吸了口气,咽下心中的不甘,道:“还是听你视祖母的安排。”
孟老爷得信赶来,看一眼孟君文的伤,便冷了脸道:“大男人家,这么点小伤也值得闹的阖府尽知吗?真是越大越不懂事,叫你祖母和娘操心,你的孝心都哪去了?”
说的孟君文烦躁不已,甩手道:“谁闹的人尽皆知了。待要我查出来是谁,定打死不饶。”
孟老爷恨铁不成钢,道:“还敢胡说,你是嫌不够乱吗?”。
孟君文冷笑一声,道:“乱?始作俑者又不是我,都赖账到我头上,有意思吗?”。
“你——不肖子。”孟老爷举手就打。
孟夫人要拦又不敢拦。孟老爷一向是严父,对待子女怎么都不为过,她若拦,就会落个慈母多败儿的名声。
孟老夫人哆嗦着,伸出手指着孟老爷,另一只手则将拐杖戳的山响,喝令道:“住手。你若要打,就先打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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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2、亲疏]
012、亲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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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决定了,以后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泪奔存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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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爷虽有心教训儿子,可在母亲面前,毕竟不敢明目仗胆的忤逆,只能恨恨的罢手。一撩袍子跪下,慷慨陈词:“母亲,儿子教训儿子,就是让他不至于给祖宗蒙羞……”
老夫人哭的两泪涟涟,道:“你大了,我也管不得你,你要教训儿子,只管教训,可是文儿,我绝对不许你动他一根手指头。当年你……”
“顽劣”一词要出口,想着毕竟儿子大了,当着他的媳妇和儿子的面,自己实在不能不给他留着颜面,便半路硬生生的改了口,道:“……你爹是如何教训你的?可惜我没生出个好儿子来……你有本事,自去再生一个,虽你怎么教训,就是打死了我也不心疼……”
一时哭得呜呜咽咽。
孟夫人心里委屈,自己的儿子,自己竟是说不上半句话,分明像是被谁强行霸去了一般,有苦说不出,只借着这个由头发泄了出去,也是哭的哽咽难言。
孟老爷长叹一声,心道:君文如此任性,又有他祖母护着,只怕会越来越跋扈,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袖手不管?偏生妇人家没见识,三拦四阻,处处掣肘,真是可恨又可气。
苏岑只在一边装死人。
她心里是赞成孟老爷教训孟君文的。儿子浑蛋,老子不管,可不要让祖宗蒙羞吗?可是这孟老爷说话清楚,思维却还是有问题,出发点是对的,方式太蹩脚了。明知道老夫人护短,就该私下里教训。
况且他寻的理由也不对。孟君文罪行累累,岂是不孝就能概全的?
眼见得这教训是教训不了的了,众人又是哭又是叹,无法收场。
孟君文却早就按捺不住了,愤而道:“都别哭了。我早说了,不过是小伤,并无大碍,你们就是不信。”
话音落地,众人各自反映不同。孟老夫人和孟夫人自是又心疼又伤心,眼睛早肿的跟个核桃似的了,孟老爷则恨儿子说话太冲,一点不理解父母的心,愤慨不已。
可若要发作,只会让现在的局势再继续下去而已。
门口有个清脆的声音道:“回老夫人、老爷、夫人、大爷、大*奶,太医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立时乱成一团。
老夫人忙指挥着:“快请太医。”
孟夫人、苏岑则忙着避进内室,孟老爷起身整整衣衫,准备出门相迎。孟君文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直觉以为太小题大作了些。
孟老夫人则坚持着按住他,像哄小孩子般的哄劝着:“乖孙子,别怕,不会很疼的……”
孟君文哭笑不得。他都多大了,这点疼他会怕?抬头看着祖母,嘲弄的问:“奶奶,如果我乖,会不会有糖吃?”
孟老夫人应声不迭:“有,当然有……”看着孟君文那似笑非笑,满含嘲讽的眼神,才意识到孙子是在取笑自己呢,又气又急,挥手就是一巴掌:“小兔嵬子,仔细你老子捶你。”
太医看过孟君文的伤势,道:“并无大碍,我这里有一瓶生肌膏,每天抹上稍许,几天后便可痊愈。”
孟夫人伸手接过去,仔细看着这白玉小瓷瓶,打开盖子闻了闻,有一股莲花般的淡香。知道是好东西,便叫一旁的长青收了。
孟老夫人却还不放心,问太医:“还需要再开几副清火散热的药吗?”。
孟君文翻了个白眼,孟老爷虽然嘴里说着“不必了”,却还是看向太医,神情中带了询问。
太医知道这孟家从上到下都宠这位大爷的,也不相强,笑笑道:“大爷身子骨康健……”言词虽然简短,意思却足,但随即又说道:“我开一剂药,若是大爷愿意服就服上三天……”
孟君文抗议:“我不愿意服。”
孟老夫人嗔道:“胡闹,自古良药苦口,一切听大夫的。”说时又对孟老爷道:“我看他们小年轻夫妻,自己独惯了的,哪会照顾服侍人,这碧叶居里人手不够,一个个呆笨粗蠢的,还是把文儿搬到我那里去。”
不由分说,就吩咐长青、长松替孟君文收拾。
毕竟是家事,老夫人又是长辈,当着太医,孟老爷不好辩驳,只得听之任之。太医开好了方子,吹了吹纸上的墨迹,这才走过来道:“照着方子抓药就成。”
和孟老爷寒暄着,又和孟老夫人请辞。
苏岑在内室听的一清二楚,心里这个气啊。
孟君文是个大男人,不过点点小伤,就弄得如此兴师动众,又是请太医、抓药,又是搬到老夫人那里亲自照料,怎么她都头上见血了,也不见谁特意替她请个大夫看看?
如今正好趁便,竟连这点便宜都不让她沾沾。
孟夫人隔着门,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身边只有玫瑰在。
苏岑忽然弯下腰开始呕吐。
玫瑰吓的尖叫道:“大*奶,你怎么了?”
孟夫人一回头,就见苏岑干呕,却不见有什么秽物。眉头一皱,心里不知想起了些什么。正要说话,却见苏岑摆摆手,对玫瑰道:“我没事,别吵。”孟君文闹的阖府尽知,换来的是心疼和怜惜,她若闹起来,便是小题大作,不知进退。
玫瑰慌忙道:“奴婢去给您倒杯水来。”她刚松开苏岑的手,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见苏岑身子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孟夫人也是心头一跳,示意身边的水仙:“快扶大*奶起来。”
水仙走过去,帮着玫瑰把苏岑扶起来,伸手去掐苏岑的人中:“大*奶,快醒醒。”
玫瑰猛的一推水仙,道:“还不快请大夫。”
水仙被推了个踉跄,讪讪起身看向孟夫人。孟夫人一想,帮医就在外面,没道理给儿子看了不给苏氏看,便点了点头。
水仙这才出了门,朝着孟老夫人和孟老爷福身,道:“老夫人,老爷,大*奶晕倒了。”
孟老夫人不屑的撇了撇嘴,装作没听见。孟老爷忙看向太医:“是儿媳妇苏氏,劳烦太医进去看看。”
太医自然无有不从。
来也来了,看一个也是看,看两个也是看。
跟着水仙进了内室,屋里子早就放下了幔帐,只露着苏岑的一截皓腕,手上还搭着一块素色绣花的帕子。
太医并不直视,只是找准了脉,闭眼号了片刻便起身。
玫瑰忙跟上来问:“太医,大*奶怎么样?她额头早起磕破了,流了血,刚才的时候又是吐,又是晕倒的……”
太医点点头,道:“我看大*奶的气脉虚浮,想是另有原因。我这有外伤药,先敷上,我再开几剂药,看看有没有好转。”
他说的这么模棱两可,玫瑰立时吓的哭出来:“太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没有好转,大*奶就不好了吗?”。
孟老爷在外面,没跟进来。这本来就是儿媳妇的屋子,他不便进来,更何况病的又是儿媳妇。孟老夫人要避嫌,也早就躲了,只有老夫人年纪大,身份高,太医在她面前算是子侄晚辈,倒也无妨。
一听这话,孟老夫人也吃了一惊。再看儿子看自己时眼神颇为不赞同,对早前的举动也有了些愧意,便迈步进来喝止玫瑰:“不得胡说。”却也惊疑不定的看向太医:“这苏氏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不治了?如果不治……这传到苏家,和孟家岂不成仇了?虽说孟家不怕苏家,可这传出去也不像样,以后谁还敢把女儿嫁进孟家?
一时又怨这苏氏脾气太过泼辣了,一时又恨她身体太过单薄,怎么这点磕碰都禁不得?
太医笑笑道:“老夫人莫急,大*奶只是因为头部受到重创,所以才会呕吐、晕迷,但这都是正常的,我的意思吃剂药看看,如果能及时止住,便是皮外伤,不碍事。”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确定的保证,老夫人急了问:“那如果止不住呢?”还不是要死人?
太医安抚道:“各人体质不同,因此各人情况不一样,所以要先看看,有的人过两三天便好,有的人则要过个十天半月,都没有大碍的。”
孟老夫人这才吁了口气,笑着嗔道:“你呀,说话半吞半吐的,倒吓了我好一跳。没有大碍就好。”
太医开了药,孟老爷命人奉了诊金,将他送出府。
孟老夫人、孟夫人便聚在一起商量,孟老夫人道:“苏氏自己也病着,需要人手,还是照前议定的,叫文儿跟着我去。”
孟夫人却踌躇:“不然,我再派些人过来,就让文儿和苏氏一起将养得了。”
孟老爷:……
孟君文抹好了药膏,只觉得腿侧清凉一片,自己伸了伸腿,没有一点不适。听着祖母和母亲的讨论,突出惊人之语:“我哪也不去,都这么晚了,再折腾一回,倒是腿疼。”
他说了个疼字,祖母和母亲立时便拥了过来,连孟老爷看向他的眼里都带了点柔软之意。
一阵吁寒问暖过后,孟老夫人叹息道:“为着文儿的身体计,就听他的,别再挪动了。”
纷乱过后,孟老爷送老夫人回去,孟夫人看着丫头抓了药,熬好了,又亲自把水仙几个自己最得力的大丫头留在这,安置妥当,这才回了盛鼎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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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3、过招]
013、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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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等人走了,猛的站起身,也不披衣,也不吱声,大步进了苏岑的内室。
玫瑰正扶着苏岑喝药,见他进来,慌忙站起身,行礼:“大爷来了。”却不走,直瞅着他,戒备的像是对待外敌。
孟君文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出去。”他的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气息:别惹我,小爷心情很不好。
玫瑰瑟缩了下,仍然坚持的立在床前,道:“大爷烫伤未愈,不宜挪动,还是让奴婢扶您回去歇着……”
大*奶今天做的事,傻子也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大爷能不知道?他这一进来定是来跟大*奶算帐的,她怎么能走?要是走了,就太没主仆情谊了,那不是把大*奶一个人留在火坑里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敢提他的烫伤。孟君文双眉一挑,道:“好一个忠诚的丫头。”
苏岑出声道:“玫瑰,不得无礼,你先退下吧,等大爷说完了话自会叫你。”
玫瑰只得不甘不愿的行礼退下,却还是守在门边,只等屋里一有动静就立刻冲进去。
苏岑看着孟君文道:“大爷请坐。”
孟君文道:“苏氏,你做的好事,可认错吗?”。
苏岑一脸凄然,道:“妾身知错,今日都是妾身莽撞,才让大爷遭此无妄之灾。可当时事发突然,妾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一软就……”
谁让他摸她的手,调戏她来着?
孟君文气的血气上涌,道:“狡辩,分明是你故意失手打落茶盏,又故意困住我不许我躲,你就是要报复我,是不是?”她倒赖的一干二净,要不是她,他能被烫伤吗?想他身手一向灵活,却受了伤,简直是平生的奇耻大辱。
“冤枉啊——”苏岑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半跪着道:“夫君,妾身冤枉。若是你指责妾身笨手笨脚,办事不利,妾身认,可你若指责妾身故意陷害,妾身不认。相公是天,妻子是地,妾身有几个胆子敢做这样的事?如果大爷不信,妾身愿意……”
这就是一笔糊涂帐,反正没有录像做证据,又不能回放,不管孟君文怎么说,苏岑是打定了决心坚决不承认。
撒泼打滚的事她都做过了,做一回和做两回没什么差别,她就不信他愿意背负一个逼死妻子的罪名。
孟君文见苏岑又来这一着,还真是头疼。女人动辄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哪里受得住,不由得暴喝一声道:“够了,动不动就以死铭志,你白白的玷污了这个词。”
苏岑也不示弱,大声抗议道:“大爷此言差矣,你是男子汉大相公,舞台在殿堂之上,保家卫国是你的事业,国泰民安是你的志向,你有着所向披靡的本领,有锄恶逞奸的本事,肆意挥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妾身不一样。苏岑只是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无诡诈之辩才,又要顾全孝义,不得与祖母、爹、娘、相公辩驳,否则就是犯了口德,仅剩‘以死名志’来保全自己的声誉,怎么叫玷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