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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沉默醉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9

苏岑看一眼空旷的马车,道:“扶你家大爷上车吧。”

孟君文是名正言顺的主子,他自然想坐车就坐车,想骑马就骑马,何况清明又这么谦恭的跟她请示?

纵然相看两厌,可看在他醉了的份上,不与他一个醉鬼计较便是了。

苏岑打发了玫瑰下车,帮着清明将孟君文扶上了马车,又要了一壶热茶,这才命马车前行回府。

马车不大,却足够容纳两个人。苏岑只装视若不见,微闭了眼靠在车壁上休息。孟君文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什么。

苏岑只装听不见。

他们两个有夙世的冤孽,所以才相看两憎。不,是他单方面的憎恶她,还是莫名其妙,没有理由的憎恶。他既憎恶她,她就没必要喜欢他,那么他到底怎么样,与她没有关系。

孟君文的身子随着马车一摇一晃,渐渐酒意上来,开始想吐。苏岑早就准备好了,见他身子一歪,张嘴打了个酒嗝,便知他要吐,慌忙喝命:“停车。”

说时已经将痰盂送到了孟君文身前。

孟君文斜着眼,朝着苏岑没什么力道的瞪一眼,喃喃道:“又是你,我偏不听你的……拿开……”

一摆手,几乎要将苏岑手里的痰盂打翻。

苏岑气笑,道:“狗咬吕洞宾,我才懒得理你。”将痰盂放回原位,索性再往旁边挪了挪,与孟君文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

孟君文倒笑起来,道:“是我咬狗,你越是嫌恶,我越是要吐到车上……”话不曾说完就开始呕吐。

苏岑气极,捏着鼻子,实不堪忍受车里的恶臭,可是又实在气恨孟君文的恶劣,眼珠一转,好声好气的道:“车里闷热,我帮你把外衣宽了吧。”

孟君文云里雾里,一时辩不清这温柔女声是谁,还只当是春柳或是夏莲,温顺无比的任苏岑替他宽了外袍。

苏岑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摸着这外袍的料子。倒真是上乘的衣料,精致的做工,这件衣服拿去卖少说也得十两银子。

一边念着罪过,一边将这袍子展开,将孟君文所吐的污秽之物擦净了又卷成团,塞到孟君文的脚底下。自作自受,此为是也,她若同他一样恶劣,就该把这衣服原封不动的再给他穿上。

孟君文吐了,胸中舒服了许多,便觉得口渴,长臂一伸,颐指气使的道:“春柳,茶。”

听她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苏岑更是来气,扭了头不肯理他。

孟君文跺脚,恨恨的道:“贱胚子,登鼻子上脸,敢跟爷使脸子?看爷回去着,不好好收拾你才怪。”

苏岑一脚踢到孟君文的小腿肚上,道:“谁收拾谁?睁大你的狗眼,谁是贱胚子?”

孟君文吃痛,身子往上一跃,又撞到了车壁,虽不甚疼,却也呲牙咧嘴,还口道:“谁接话谁就是贱胚子。”

苏岑恨极,道:“酒后无德,你才是贱胚子。”

两人一来一往,像两只斗胜的公鸡,又像两个小孩子,各执一端,谁也不肯服输,虽然骂的文雅,也算得上斯文尽失了。

苏岑骂的累了,自行倒茶润润嗓子。孟君文看了,也不甘示弱伸手来抢。苏岑毫无同情之心,将杯子飞快的拿了握在自己手里,道:“你恃强凌弱,算不得男人。”

孟君文气馁,眼巴巴的看着热茶却喝不到,便反唇相讥:“你泼辣刁蛮,算不得女人。”

苏岑道:“你以武力欺人,算不得君子。”

孟君文悻悻的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骂来骂去,孟君文没占着便宜,苏岑也吃了亏,两人互瞪一眼,各自扭过头去,再不理睬。孟君文不胜酒力,靠着车壁,只说稍事歇息,不想才一会就酣声渐起。

苏岑看他一眼,恨恨的骂了一声:“猪。”

孟君文抿了抿下唇,竟然还嘴道:“狗。”

得,两个都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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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2、转舵]

022、转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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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了孟府,苏岑自下车回碧叶居,清明看一眼醉酒未醒的孟君文,颇是为难。大爷待会必然要闹酒,身旁没人服侍哪成?

可是大*奶扬长而去,分明没有要管的意思。

清明不敢胡乱揣测孟君文的心思,便扶着他的胳膊低声问道:“大爷,大*奶自回院子了,您要去哪儿?”

孟君文已经略微清醒了好多,看着那抹俏丽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一扬手道:“还能去哪儿?青云阁。”

清明犹豫着道:“大*奶待会必然要去给夫人请安,不如您先去人夫的盛鼎居坐坐?”

孟君文一瞪清明,道:“你小子要死是不是?少废话,赶紧滚。”他才不要见那个女人,看着就来气,好不容易能和她有交集的都做完了,以后最后连面都不见,提更不许提。

清明缩了缩脖子,只好道:“容小的送大爷回去,立刻就滚。”

孟君文甩开他的手道:“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行动走路都要人扶,我今天也没喝多,只是喝的太急,早起又饿着肚子,所以才这么难受。咦……”

不对啊,他这会才发现自己只着中衣,外袍哪去了?

脑子朦朦胧胧的,心想自己去苏府之前可是没喝酒的,总不会失礼到这个份上,连衣服都不穿就去吧?不少字可是那衣服,脱到哪了?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清明见孟君文上下左右,又是抬胳膊又是抬腿,嘴里还念念有词,心想,还说自己没醉,这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是喝多了。

因此只好性的哄劝着:“是啊,大爷这会儿一定特别难受,小的送大爷回去,叫人煎一碗醒酒汤来,再熬些粳米粥……”

清明不无悲哀的发现,他现在越来越娘娘腔了。这分明是近身丫头们该做的事好不好?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是要跟着大爷闯荡外边天地的,哪能连这些琐碎小事都管,还这么事无具细的唠唠叨叨,亲力亲为的。

一时又想到都是大*奶撒手不管,这倒霉差事才落到他头上,可是一想大*奶才过门就受到大爷这样的礼遇,换成神佛也有脾气,又怎么怪大*奶呢?

清明看着孟君文叹了口气,主子们的事,他操什么心?服侍好大爷才是他的本份。

将孟君文送回青云阁,自有丫头上前来服侍他更衣、洗漱,也有丫头去端醒酒汤和解酒的白米粥。

孟君文换了衣服,歪在床上倒头就睡,一直睡到近傍晚时分才醒。

床边坐着一个人,见他醒了,脸上便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大爷,你醒了?”眼睛红肿,脸上犹自带着泪痕,却是春柳。

孟君文心下大大的不喜,他才做了个梦,春柳侍宠而骄,竟当着他的面耍脸子,他又干又渴,她却扣着茶就是不给他喝。一腔邪火无处发呢,她倒自己送上门了。

孟君文脸一沉,问:“你怎么在这?”

春柳见孟君文神色不对,便小心翼翼的回道:“奴婢听说大爷醉了,想着身旁没有知心人照料,故此前来……”

“那你哭什么?我又没死……”女人就是不能给她脸,不然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他想要女人在身旁是让他放松开心的,不是娶回祖宗来供着的。

春柳吓的一激灵,绽出柔媚的笑,解释道:“奴婢没有,只是看着大爷醉梦里转转难受,心疼罢了。”

孟君文冷笑一声,道:“你还真是有心……”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平时怎么就不知道她是这样阳奉阴违的人呢?替他难受,怕是替她自己安危担心吧。

孟君文不耐烦的道:“我现下没事了,你回去吧。”

春柳一咬牙,可怜兮兮的瞥向孟君文,小脸半仰,斜斜的是个45度角,正露着她那尖俏的下巴:“大爷,不如由奴婢服侍您沐浴,也好清爽清爽,晚上奴婢亲自给您做几个小菜……”

孟君文已经从床榻上翻身下地,趿上鞋道:“不必了,我身旁自有人服侍。”想着除了春柳,便是夏莲,不知怎么竟觉得烦躁起来。一个一个,几乎如出一辙,整日里所有的心思都在他身上打转,除了会装娇弱可怜,便是假笑着谄媚,看着就心生腻烦。

也就除了脸不一样,剩下的还有哪不一样?

春柳碰壁,还要再说话,孟君文却一转身进了内室。

她怏怏的坐了半晌,知道孟君文气还没消,还在为她办事不利而恼她,又有夏莲在他耳边吹着枕头风,自是要对她疏远几天了。

当下愁肠百结,只好无耐起身离开。

莆草见她不悦,便劝道:“奶奶别担心,大爷想必是今天在苏府受了点言语,故此不开心,您明日再来也就是了。大爷看您这般乖巧柔顺,两相比较,自然心还是向着您的。”

春柳微嗔的瞪一眼莆草,道:“你这丫头,一向口无遮拦的,我平日里不说你,是希望你自己能略有长进,谁想越加的变本加利。以后且莫再说大*奶的是非,再怎么着,她也是大爷名媒正娶的夫人,我不过是个丫头出身,一辈子也未必能熬出头的……”

想着自己前景堪忧,春柳又红了眼眶。

莆草道:“奶奶您这是又怎么了?凭她是什么身份,可是不得大爷的心,她就什么都不是……”

春柳却只是摇摇头。莆草年纪小,又才进府没多久,只当她得宠就眼高于顶,等将来吃了亏,只怕才知道生活不是那么简单的。

春柳停下步子,对莆草道:“你回去柳丝院,叫荇叶把我柜子里的白底红花的包袱拿过来。”

莆草问:“奶奶这是要去哪?奴婢记着那里是您新做的几件衣服……”

春柳却无意解释,挥手道:“你快去吧,回头叫荇草拿过来,你好生看着院子,我就在这路边等。”竟是不叫莆草跟了。

莆草嗓子一哽,下意识的想着,这到底是怎么了?姨娘心里有气,也不该迁怒于她?可是想着姨娘毕竟是姨娘,便一低头,应声是转身去了。

春柳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晒着暖暖的阳光,闻着空气里的花香,一时倒也觉得惬意。远处走来了两个人,她手打凉蓬,眯了眼看,来的是夏莲。

看她来的方向竟不是荷叶院,不由的心下大奇。她自是知道这夏莲也是个精刮的人,怎么大爷醉酒她反倒没主动上前献殷勤呢?

莫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却只瞒着自己一个?

夏莲微低了头走路,似乎满腹心事的样子,并没有注意到春柳。听见春柳跟她打招呼,才抬起头露出一抹笑来:“原来是春柳姐姐,好雅兴,怎么犹自一个人在这看风景?”

春柳被抢了话,便只是笑笑,道:“我走的累了,趁便在此歇歇,夏莲妹妹这是从哪来?”

夏莲眼中闪过一抹惊惶之色,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转瞬间又平静下去,笑道:“我跟姐姐一样,没事在园子里逛逛。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妹妹也该回去了。”

说完便行礼辞别。

正这时荇草提了包袱过来,春柳便也无心和夏莲纠缠,自去迎着荇草过去。夏莲走了几步,人影躲在灌木后面,看着春柳主仆两个悄声说话,有心要听,却是听不清,又见她二人四下看了一眼,这才往前去了。

夏莲秀眉一挑。

她身边的丫头荷茎便道:“柳姨娘看上去鬼鬼崇崇的,这是要去哪?”

夏莲啐她一口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荷茎嘿嘿一笑,说道:“奴婢瞧着柳姨娘面色不好,想必刚才在哪受了气,只是不知这会又是拿包又是携裹的,又不知填谁的眼去了。”

夏莲想了想,面上露出一丝冷笑来,道:“还能去哪?她后知后觉,这会一定是去见那位了。”说时朝着碧叶居的方向努了努嘴。

荷茎沉默下来,问夏莲:“姨娘,您说那位,真的有这么大威力吗?您这样毕恭毕敬,又是瞒着大爷,会不会太过了?”

夏莲一扭身,用帕子掸掸身上的浮土,道:“你懂得什么?今天早晨她说的那话你也不是没听见,虽说有唬人之嫌,可就她那性子,连老夫人、夫人和大爷都怵,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大爷倒不觉得有什么,左右都是他得便宜,可我们便不同了,若是再来新人……”

她的地位就更岌岌可危了。

大*奶身份在那呢,大爷和她再生龌龊,也不会轻易休妻。况且就算是休妻,这大*奶的位置也轮不到她一个低贱的丫头。

苏氏在这位置一天,自己就得尽早低头示好,纵然是在她的威胁之下不得不做出的屈服和让步,也好过面子上撕破脸皮,毕竟,大爷不是会替哪个女人做主的男人。

谁都不是傻子,不然春柳也不会想着去碧叶居了。她一定是在大爷那受了气,万般无耐,只得退而求其次,顺着风头转了舵。

想想女人也真是可怜,男人哪里是能靠得住的,想要在这府中谋出一条生路,还得指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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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3、调理]

023、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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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换过衣服,就独自前往盛鼎居去给孟夫人请安。

孟夫人才午休醒了,正在议事厅听府里的管事妈妈们回话。长春亲自迎出来,笑道:“大*奶回来了?夫人正在厅里说事儿呢,您跟着奴婢在这边稍等一会。”

苏岑行礼:“有劳妈妈。”

长春亲自奉上茶,垂手站在一边,恭敬之极。苏岑暗里思忖:从前她来,不过是夫人身边的大丫头迎她,如今却换成了孟夫人最倚重的妈妈长春……

虽然只是细微差别,个中含意却丰富。

苏岑见自己此来所受待遇大不相同,不禁也想到了李氏的那些话。莫非夫人真有意将这府里的中馈交与她不成?

苏岑喝茶,与长春闲话,问了老夫人、孟夫人的一天饮食起居,极尽为人媳的孝道。长春一一应了,并不多话。

这时孟夫人身边的大丫头茉莉过来传话:“夫人说了,都是府里有脸面的妈妈、媳妇们,叫大*奶过去见见,以后办事说话也好方便,但凡夫人不便时,大*奶也可以替夫人缓急相济。”

这种倚重相托之意便很明显了,苏岑眼中掠过一抹惊讶,却还是落落大方的起身,道:“有劳妈妈、姐姐带路。”

苏岑只听不说,沉静的旁观着孟夫人如何行事。

孟夫人虽然说话轻声细语,却柔中带刚,处事极为利落。

苏岑不由的暗自点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话不错。孟夫人的确可以称之为她学习的楷模,从不与别人交恶,又工于心计,不肯轻易吃亏,真是难得。

她与老夫人素来不睦,却也并不见得就多受几分委屈和气苦。她又与孟老爷感情甚笃,无形之中加重了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孟夫人处理了日常事宜,这才转过头来和苏岑说话。问了问小夫妻回家的情形,便道:“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等哪天闲了我再找你说话。”

苏岑便行礼告退。

孟夫人问长春:“你看如何?”

长春道:“大*奶为人稳重,处变不惊,的确可当重任。”难得的是宠辱不惊,很有当家人的风范。

孟夫人却并不为听长春对苏岑的赞誉,因此只是沉吟不语。

长春道:“夫人,听说大爷醉了。”

孟夫人抬头,看向长春,问:“现在他在哪呢?身边是谁在服侍?”

长春道:“奴婢也是听二门小厮传来的消息,清明把大爷送回了青云阁,稍事洗漱,喝了醒酒汤就睡下了。”

孟夫人不由的就挑了挑眉。这么说来,苏氏竟是把君文扔下的了。她也个性太强了些,竟不知柔顺二字的含义。夫君是天,做对是对,做错亦是对,岂能如她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夫君的尊严?

如此看来,她并非君文良配。

长春悄无声息的咽了口唾沫,想着把到了喉咙处的话咽下去,可是眼皮子一撩门外站着的几个丫头,又觉得为着新进门的大*奶隐瞒实在不智。

夫人的耳目众多,总会有人将消息一字不差的送过来,到那时夫人责她不够忠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长春便刻意的笑了下,道:“大爷和大*奶是年少夫妻,正是斗气斗嘴的时候,听说今儿在车上,两人就吵起来了……”

孟夫人含笑道:“哦?是为的什么事?怎么吵的?”竟是兴味盎然的样子。

长春解释道:“听说是大爷闹酒,不知怎么在车里就吐了。大*奶帮忙,他又闹性子百般不肯,后来竟然连外衣都吐的都是脏污……真难为大*奶如何忍得了……”

苏岑回到碧叶居,捶着自己的腿和玫瑰抱怨:“每天就这么来回几趟的到处请安,我什么都不用做了。”就算自我安慰说是权当锻炼了,可是这一来一往,实在是又费时间又费精力,完全是无意义的白做功。

碧叶居实在太偏了,不要说苏岑,就是玫瑰等人做活惯了的仍然觉得疲惫。玫瑰便建议道:“大*奶,奴婢今天特意问过紫荆姐姐,好像说那消息是从长春妈妈那传出来的,瞧今儿的意思,应该是错不了的了。不如到时候奶奶和夫人建议一下,就说为了方便,咱们换个地方?”

苏岑喝着茶,很坚定的道:“会的,我们不可能永远窝在这个地方。”前路崎岖,可是前途光明。就算是弃妇,她也不甘心做个怨妇。

苏岑歪着书,玫瑰来回:“奶奶,荷田院的夏姨娘来了。”

玫瑰对夏莲相当的不以为然和不屑。世人都是惯于登高踩低的,这两个姨娘都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主,如今看着奶奶脾气不是好欺负的,便想着来示好,早干什么去了?

要不是今天奶奶放句狠话,说是要替大爷再纳新宠,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依着玫瑰的性子,不说把她打出门去,也晾她几回,好叫她知道分不清时势是要付出代价的。

苏岑一歪头,哦了一声,坐起身道:“请她进来。”

玫瑰不赞同的拉长了声音:“大*奶——”

“怎么了?”苏岑随手挽起了长发,问玫瑰。

玫瑰道:“您也太好性了,这不是惯着她们往您头上爬吗?”。

苏岑失笑出声,道:“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啊。好啊,那你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玫瑰道:“大*奶就该把规矩立起来,让她们知道违逆大*奶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要立规矩,正愁找不到机会,是她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您还不利用吗?”。

苏岑微微有些失望,也许不怨玫瑰,毕竟她们之间隔着几千年的距离呢,价值观、人生观有着根本的不同。

也许玫瑰只是一时气愤孟君文不识明珠,但心里还是把他当成了姑爷的,而且不管他这个人怎么样,永远都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反叛的心理。

毕竟女人是弱势群体,尤其是在这个时代,离了男人,女人寸步难行,名节高于一切,家族荣誉大于生命,忍耐是常态,柔顺是使命。

所以,在玫瑰看来,捍卫这个大*奶的位置,势在必行,那不只是关于名声的事,而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苏岑并不跟她讲大道理,只是道:“玫瑰,你觉得夫人这个人怎么样?”

玫瑰不解,却还是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很厉害的一个人,奴婢觉得,虽然夫人看上去温柔恭顺,可是看她在老爷和老夫人面前都能游刃有余……”

“那么如果这事落到夫人头上,她会如何呢?”

玫瑰福至心灵,道:“奴婢想,夫人定会面上和顺,以礼相待……”至于心里嘛,自然不会表露到脸上,但是也不会叫她们如此舒心。

苏岑点点头,道:“那就交给你了。”她身边缺人,要是能把玫瑰调理出来,那可真是最有力的左膀右臂。

玫瑰应一声“好”,兴冲冲的去了。

夏莲果然扶了丫头站在门外候着,再没有早晨的那种骄矜,一脸的恭敬。

玫瑰上前,夏莲忙陪笑道:“玫瑰姐姐,奴来给大*奶请安,不知大*奶可有时间?”眼睛不敢乱瞟,只是恳切的看着玫瑰。

玫瑰一笑道:“姨娘客气了,这不早不晚的,请的是哪门子安?哦,对了,倒是我叫错了,自从我随大*奶进门,不曾喝过姨娘亲手奉的茶,因此不识得究竟谁是姨娘,若是这番乱叫,倒是对夏莲姑娘的侮辱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才是。”

一通话说的夏莲满脸通红,忙道:“是奴的错,应该早些来给大*奶请安的……”含糊的把话混过去,便知道玫瑰是不好惹的,便递过去一个荷包,塞到玫瑰手里,道:“奴知道大*奶才回来,定是累了要先歇歇,奴不敢打扰,还劳烦姐姐在大*奶面前替奴美言几句……”

玫瑰一捏这荷包,心想这夏莲真是下了血本了,沉甸甸的,足足有十几吊钱。不拿白不拿,玫瑰便顺手滑进袖子里,脸上笑意更盛,道:“唉呀,夏莲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我无功不受禄,玫瑰可不敢当……”

心里却暗笑,被人贿赂的滋味还真是不一般的好,终于也有她说这种便宜话的时候了。

玫瑰嘴上说着不用,却一言不发的接了,道:“夏莲姑娘真是客气,以后有什么吩咐,只管跟我说。”

夏莲虽然心疼,但见玫瑰收了,倒放下一颗心来。来日方长,将来若能得玫瑰的助益,她总不会吃亏,便道:“奴不会说话,多有得罪,还望玫瑰姐姐别往心里去。奴不敢有吩咐,只指望将来能在大*奶面前尽一份孝心……”

“这你就放心好了,大*奶是多好性儿的人,你也看到了,大*奶对奴婢们都最宽厚仁慈不地的了……只要不是那等短见浅薄的小人主动上前招她,大*奶是不会跟谁过不去的……”

夏莲便讪讪的道:“大*奶的确仁慈……奴也最是本分不过的人……”终是觉得尴尬,再说下去就有自取其辱之意了,因此只得辞别:“奴不敢打扰大*奶,这就去了,改日再来给大*奶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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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4、杀士]

024、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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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定时更新,会不会好点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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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打发走夏莲,回来和苏岑抱怨:“大*奶,这些人真是烦,眼睛就盯在你的脸上,赤luo裸的和你交换条件,不答应,便是结怨,可是答应,明知道她们要抢的就是你的东西,怎么能忍的下这口恶气?”

说时把荷包掏出来,道:“看看,这夏莲也真是下了血本了……”

苏岑看一眼,道:“她绣工还不错。”

“这算什么,据说她最擅谱曲弹琴,而那个春柳,据说最擅曲舞,不然大爷怎么就单单选了她二人……”

苏岑失笑,道:“他倒还风雅的很呢。”这时候男人讲的是六艺,他通这些倒也是常事,要是不会,那才叫说不通呢。

玫瑰便撇撇嘴,道:“那是他不曾见过大*奶的舞和琴……那才叫绕梁三日,三月不知肉味。”

苏岑骇跳,问玫瑰:“你说的是我?我倒不知我还有你说的这般技艺绝伦。”

玫瑰果然中着,大惊失色的看向苏岑:“大*奶,你没发烧吧?不少字怎么说起胡话来了?自从你三个月前病了一场再醒来,奴婢就发现你好像变了许多……”

连番举出许多例子来佐证。

苏岑笑而不答。她是和从前的苏岑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这是个性使然,不是她装装样子就能装出来的,但是她有着极强悍的心理素质,才不会被玫瑰两句话就吓的六神无主。

玫瑰忍不住抱怨:“大*奶就会吓人,谦虚也没有谦虚成这样的……”看大*奶那样子,分明是拿话逗弄自己呢,她有一身本事,她自己哪里就不清楚的了?

苏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把你家小姐吹捧的地上绝无,天上仅有的人了,我自然不信。”

玫瑰叹一声道:“总之大*奶在奴婢心里是千般好,万般好,总有一天,会有人知道的。对了,大*奶,您真的想给大爷再物色一个吗?”。

玫瑰想来想去,觉得让夏莲恐慌的原因只有这一个。

固然再来一个女子可以夺了孟君文的宠,可以让他把心思从春柳和夏莲身上挪开些,但岂不是又重新树了一个新的劲敌?

与其这般费事,不如使尽浑身解数,由大*奶亲自上阵的好,把大爷的心夺过来,不就万事大吉了?她怎么觉得大*奶不像是赌气,倒像是真的要与大爷生分了呢?这样渐行渐远,最后吃亏的还是大*奶自己啊。

苏岑郑重其事的道:“当然是真的。”

“可是,大爷都说了不必您费心,您干吗还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况且虽说男人都是三妻四妾,那也是有定数的,要您无子一年之上方可再行纳妾之事,现在就……老爷和夫人都未必会支持您?”玫瑰不敢直言,只得委婉相劝。

苏岑道:“要是都按规矩办,不就没有这么多罗烂事了么。春柳和夏莲都是从小就在府里的老人了,跟着大爷那么多年,感情非常一般人可比,不是那么轻易能动摇的。反正咱们又不待见她们,早打发了早省事。”

玫瑰一想也是,从外边寻一个小门小户的清白女子,初入孟府,又没有靠山,想单独凭借大爷一人之力就与大*奶为敌,纯粹是痴心妄想,要比扳倒春柳和夏莲容易的多。

玫瑰便笑道:“还是大*发思虑周全,奴婢明白了,那这……”她一指荷包。

苏岑头都不抬道:“既是说送给你的,你只管收下便是。”

有她这句话,玫瑰便放了心,道:“奴婢没什么用钱的地儿,待奴婢替大*奶收着,不用白不用,反正都是大爷的钱。”

“都是大爷的钱”这几个字真是刺心,苏岑眼皮子猛跳,放下书道:“玫瑰,我们手中还有多少银两?”

玫瑰不明所以,便答道:“大*奶在府上的月例是二十两,成亲那一日夫人便着茉莉姐姐送过来了,现在还没动用过,吃穿用度自是公中的,大*奶问这个做什么?”

苏岑道:“我问的是咱们自己的,又不问月例,你倒答七答八的……”

玫瑰便笑了,道:“唉,是大*奶没说清楚嘛。大*奶的陪嫁单子都在这了,现银倒是不多,都是些首饰衣服之类的,手里的现银也就是三百两……”

三百两,的确不算多。金银首饰真是没什么用,除了戴在身上、头上,装饰她的身份外,又换不得银钱。

她总不能真的用孟君文的钱来养活她和这几个丫头。

不是不甘心用,而是就怕他根本不给。光靠月例,她能支撑多久?

苏岑沉吟不语,玫瑰便道:“大*奶可是在为银钱发愁?您在街上有两家铺子呢。”

一句话提点了苏岑,她道:“都是两家什么铺子……管事的现在是谁?生意最近怎么样?哪天把管事的叫来我问问……”

玫瑰道:“奶奶倒是忘了么?这两家铺子一个是绸缎庄,一个是珠宝行,都在京城最热闹的位置,生意极佳。两个老板都是夫人亲自点给奶奶的,一个是大*奶的表哥,哦,不是林少爷,是奶奶姑母家的表哥叫朱意明的,还有一个是堂少爷苏悦……奶奶刚过门,等稍微安定下来,奴婢去给两位少爷传信叫他们来就是……”

苏岑听是听说过,却没见过。这朱意明是姑母家的次子,今年不过二十五六,据说为人极精明,善于钻营,是姑母求了苏夫人,才在苏岑的绸缎庄里做了管事的。

这个苏悦么,则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了。也在二十左右岁,家境贫寒,但为人忠直,是苏老爷看他一大家子需要人照顾,便把他弄到珠宝行里做了个小伙计。

他倒也争气,不上四五年,倒成了珠宝行里的一把手。

虽说都是自家人,但苏岑还是不太放心,毕竟她是女子,出门不易,更别说亲自打理生意了,但这些事又不比别的,是她安身立命之本,不上心可不行。

因此便吩咐玫瑰过几天就去请他们过来。

安抚一下是主要的,看看帐本是当务之急,还有这一年的营余他们什么时候上缴也得有个说法。

不把钱财掌握在自己手里,苏岑毫无安全感,就像命脉在别人手里一样,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只成了空架子,只能任人摆布。

正这时冬忍进来道:“春柳来了,说是要见大*奶。”

苏岑和玫瑰对视一眼,都是一笑。玫瑰道:“这个交给奴婢吧,还是由奴婢打发了。”

苏岑却拦住她,说道:“这个却不然,若是都似先前那般,那岂不是她俩都白来了,你我也白费了一番心机?有竞争,才有活力么。”

说时便叫冬忍请春柳进来。

玫瑰没听明白,不由的问苏岑:“什么竞争,什么活力?大*奶的话奴婢怎么没听懂呢?”

苏岑便笑着解释:“好比这桌上有个极美味极精致的点心,春柳和夏莲都想要,你若一视同仁,把她们都轰走了,会如何呢?”

玫瑰沉思道:“自然会对大*奶心生怨恨,说不定私下里就聚到一起要想个什么歹毒的主意谋了这块点心去。”

“着啊,所以就要分开对待。你对夏莲凶了,就要对春柳和颜悦色一些,夏莲必然会怀疑春柳,她俩就结盟不到一起了。”

这便是二桃杀三士的道理了。

玫瑰虽然不懂这个典故,但一点即透,立时道:“嗯,果然是这个道理。最好就是让她俩狗咬狗,先自行在窝里掐起来,我们坐同观狗斗,是最好不过的了。”

苏岑忍住笑,道:“嗯,这话不错。”

她不只要看春柳和夏莲窝里斗,还要看孟君文和她们一起斗。

苏岑果然和颜悦色,亲切非常的见了春柳。

春柳陪罪不已,只说自己昨日有眼无珠,不识大*奶金尊玉贵,实在该死,其实她对苏岑是久闻其名,仰慕许久的了,又奉上她做的衣服,道:“奴婢手拙,做了几套上好料子的里衣和袜子,还望大*奶别嫌。”

苏岑看她双眼红肿,再加上这几天听玫瑰说道她与孟君文正闹着别扭,想也知道是在孟君文那里受了气,自然笑吟吟的将衣服收下,夸赞了一回她手巧,道了声“有劳”,说道:“大爷那里,我一时顾不过来,就劳烦春柳姑娘多费心照顾。”

春柳心里气苦,却是说不出来,只得勉强应承。

她是见识过苏岑绵里藏针的本事,这回是诚心来请罪的,又特地带了乖顺听话又灵巧的荇叶,见苏岑如沐春风,收下了她的心意,这才觉得心里轻松了稍许。

又惯会察颜观色,做小伏低,一见苏岑茶碗里没了茶,便自动自发的上前替她续水。说话间也惯会使些小意,轻声细语的说些笑话来听,竟是将苏岑服侍的极是妥贴。

又说了会话,春柳这才告辞走了。

苏岑暗道:不怪孟君文宠这春柳,她虽乖张轻狂了些,可她惯会服侍人,这样的柔情似水,爱怜蜜意,有几个男人不喜欢呢?

再者她又生的年轻,身段苗条,再添些别样的本事,孟君文不被她哄的团团转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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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杀士*

[正文 025、憋屈]

025、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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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一大早去给老夫人请安,孟夫人也在。老夫人才起,端茶倒水递热巾子,指使的屋里所有人都团团转。

孟夫人做惯了多年的媳妇,低眉顺眼,手脚利落的接东接西,毫无怨言,一脸诚恳。

苏岑是孙媳妇,虽然隔了一层,老夫人指使不着她,但她也不能眼看着婆婆忙的脚不沾地,自己却袖手旁观的道理,便自动自发的站到了夫人下首,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碗,转交给孟夫人。

孟夫人朝着苏岑笑笑,亲手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看一眼这婆媳俩,挑刺道:“我老了……人一老,事就多,没来由的就讨人嫌,你们婆媳有事,只管去忙你们的,我这也不少人服侍。”

这便是倚老卖老了。若是真的知道自己讨人嫌,便不会一大早就将媳妇、孙媳妇使的团团转。

孟夫人笑着接话道:“虽然服侍娘的人不少,但媳妇在这也是一点孝心,老爷事忙,君文又还年轻,也只有我们在这陪娘说说话,莫说府中有娘把持,平静无事,就算是有也不能越过娘去不是……”

老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挑衅般的看着苏岑。媳妇再精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在她面前像只猫?形势就是如此,不管你个性有多强,也得低头。

苏岑只觉得好笑。老夫人年纪越大,越发像个孩子,竟和孟君文这叛逆期的毛头小子有一拼。不就是想让她说软和话么?

苏岑便笑着上前,替老夫人捶着腿,道:“祖母这话说的,真叫人心里凄凉。”

老夫人往上挑着哦了一声,诧异的道:“怎么你就凄凉上了?”

苏岑叹一声,道:“虽然孙媳看着跟花一样的年纪,可祖母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人谁都有老的时候,若真的和祖母说的这般,岂不叫人又悲哀又凄凉么?”

苏岑提到自己,只说也有老去的时候,这会再繁盛,终是落寞的结局,而提到老夫人,虽则现在是晚景,却也有过锦绣繁华的时候。

老夫人不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么?她不就是要别人踩着自己来奉承她么?苏岑明白这个道理,却不肯自我作贱,顺了老夫人的心思,故此绕来绕去,谁也别说谁。

老夫人是她的明天,而她则是老夫人的昨天。这下子,老夫人可是连一句糟蹋苏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否则那就是自掘坟墓,连自己都捎带上了么?

老夫人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不名所以的笑来,道:“好伶俐的心思,好快的嘴碴子。”看向孟夫人,道:“你是个有福的。”

怎么她就成了有福的了?是她精明太过,如今棋逢对手,所以老夫人幸灾乐祸了?孟夫人受够了老夫人的阴阳怪气,心道,苏氏嘴碴子厉害,也未必是孝敬我一个人的。

因此笑道:“老夫人才是最有福的,连带着我也沾了福气,所以才有今天。”

老夫人喜怒形于色,听了孟夫人这噎人的话,便露了不悦在脸上,道:“行了行了,我也乏了,你们自去吃你们的早饭去……反正你们和我也吃不到一块。”

竟是毫不留情面的将婆媳二人撵了。

无理取闹倒也罢了,她偏生拿把话说的难听之至,非要把罪过都安到他人头上她才甘心。孟夫人心里恼怒,却面上含笑,行了礼,带着苏岑退出了颐年院。

就连苏岑都替孟夫人憋气。

她自己还好说,毕竟差了一辈呢,晨昏定省,不过是面子情,她和这老夫人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不像孟夫人,中间夹着一个孟老爷呢,计较不行,不计较还不成,两人就是拔河的两个强劲选手,红心则是孟老爷。

又是多年的婆媳,年轻时听听这话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孟夫人都有了儿媳,老夫人却照旧当着小辈不给留面子,这叫孟夫人不发火都难。

出了颐年院,孟夫人放慢了步伐,朝着苏岑道:“你祖母年纪大了……”她也以这样的话做为开场白,苏岑便全神戒备的盯着她看。

孟夫人叹一声,道:“年轻时便是有名的利口,如今更是百无禁忌……你别往心里去,忍忍也就是了。”

竟是劝慰苏岑的。

苏岑笑笑道:“媳妇没事,刚才我也说过了,谁都有老的那一天……倒真是难为娘了,几十年如一日……”

孟夫人原本是要转嫁愤恨情绪的,倒被苏岑将这话题引回到了自己身上,就如同火焰反扑,灼的她浑身剧痛,勉强笑笑,不自禁的竟红了眼圈。

这“难为”二字,有谁同她说过呢?

孟老爷不曾,他虽知自己为难,可是他那样一个男人,从来不会把这种话放到嘴边,只怕委屈了他的亲娘。

偶尔肯替自己出面,已经是难得之至了。

孟君文也不曾。

儿子年轻气盛,反叛乖张,她不管,便是慈母多败儿,不像个样子。她若管,老夫人就单单与她唱对台戏,指桑骂槐,想方设法的替他遮掩,找各种借口开脱。

是以这么多年,儿子就拿老夫人当了免死金牌,倒弄得他们母子生分了许多,但凡她一开口,儿子就嫌唠叨。

她怎么会体谅自己的难处和委屈,说一声“难为”?

苏岑倒心下不忍,可一想孟夫人是谁?她是孟君文那无耻混仗王八蛋的亲娘,自然处处都认为是她儿子千般好,这个儿媳万般不好,行事差错,难免敲打。

再加上从老夫人那受了气,定然要迁怒于自己。

而且婆媳自古就是天敌,现在有老夫人这么欺压着,孟夫人或许会和自己结成同盟,但根本矛盾一直都在,她和孟夫人再好能好到哪去?

与其将来受气时后悔现在对她太好,不如现在什么都不做。

苏岑想到这,心头的郁闷一扫而光,上前扶住孟夫人的胳膊,关切的道:“娘走的慢些,这条路上竟是鹅卵石,小心别崴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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