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离落穿着一身白色的抹胸长裙走到神明殿的后殿,至今为止,来过后殿的人只有如今被封印在那里的瑟兰,没有来过后殿的人都以为,后殿说白也是一座殿,但是谁又知道,所谓后殿,不过是一汪冷泉。
“落,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说……”离落知道身后一直跟着人,因为是熟悉的人,离落并没揭穿,而是让那个人一直跟着她来到后殿。“沐凝,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听见身后的人从树后出来,淡淡月光下,人影渐渐清晰,沐凝看着离落,一脸的不解。
夜里的风有一丝清冷,离落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迈步走进那冰冷的冷泉中,渐渐的,她看着离落的身子慢慢浸没在冷泉里,只露出一颗脑袋,“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来泡冷泉。”沐凝在岸边大声的对离落说道,可是离落一点反应都没有,沐凝慌了,也许,离落隐瞒了她们什么事情。
“苍落瞳的心出现了裂缝,可能是因为苍生莲,毕竟,当初毁了苍落瞳的人,是她的哥哥苍生莲。”枫秋出现在沐凝的身边,一双妖魅的双目看着冷泉中的离落,苍落瞳是清月对红莲执念的化身,如今却爱上了离夜,又因为离落而被苍生莲毁了清白,她的心,怎能不出现裂缝。
沐凝看着离落,秋天到了这冷泉里的水也要比往日里再冷上几分,离落的身子,可受的了?“沐凝,回去找件厚些的衣服来,落从冷泉出来,受不得再被着风吹着了。”枫秋看着离落,淡淡的叹了一口气,为着苍落瞳,她有必要这么委屈自己么,就算是,苍落瞳与她牵绊着。
“知道了,我这就去。”沐凝略带担忧的点点头,转身回偏殿去,走之前,还看了一眼浸在冷泉中的离落一眼,看着沐凝离开的背影,枫秋在冷泉边盘腿坐下,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一直看着离落,忽然他道:“清月的执念,是不是在苍落瞳的灵魂中苏醒了,她是不是在左右为难自己到底该选择谁?”
在冷泉中的离落,一双紧闭的紫色瞳眸在听见枫秋的这句话忽然睁开,那眼眸里隐藏的很好的怒意被枫秋的一句话给激出来,她认识的苍落瞳,不像是这么容易就被感情左右的,“枫秋,你想多了,就算是清月的执念苏醒,我能感觉出,在苍落瞳心里爱的人,依然是离夜,她的心里,没有苍生莲的一丝影子。”离落微微侧过头,一张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映入枫秋的眼中。
“好吧,我不说,但是,你也应该明白,你和苍落瞳之间,永远都有一条斩不断的锁链,再怎么样,你也应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一旦苍落瞳魂中清月的执念苏醒,你再怎么样都逃不过,被牵扯进去的宿命。”枫秋用很认真的语气对离落说道,他就是希望离落能趁着苍落瞳还没有陷得太深之前,就斩断他们的锁链,这样,就算苍落瞳真的彻底陷在苍生莲身边时,也不会危害到离落。
“没用的,早在那一天,苍落瞳失去清白的那一天起,清月的执念就已经苏醒了,但是,很奇怪的是,清月的执念,并没有让苍落瞳往苍生莲身边靠去,反而是让她离的越远越好,而且,在苍落瞳的心里,离夜早已经取代了苍生莲的位置,枫秋,你明白了么。”离落转过身,正面面对枫秋,背着光,枫秋看不清此时离落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到,从离落身上散发出的,那一丝落寞。
“我知道了,落,但是,我也只是想告诉你,这么和苍落瞳牵扯下去,总有一天受伤的会是你。”枫秋看不下去了,其实他早就看不下去了,只是一直没有和离落说,但是这一次,看见离落来泡冷泉了,他意识到,事情可能变得严重了,苍落瞳可能真的,要威胁到离落的生命了。
“我不是和你说了么,不要想太多,想太多,只会让自己变得烦躁,枫秋,迦南那边,你不准备回去么,毕竟你是九尾狐族的一份子,光靠迦南和月羽,总归还是有些吃力的,神明殿这里,有我,有墨锦,有沐凝还有桃夭,你不用担心什么,回去帮帮忙也是应该的。”话说到这里,枫秋突然意识到离落这是在找借口让他离开神明殿,难道说,神明殿真的要遇着什么事,而且,还是他不能插手的事情?
“落,神明殿究竟是要遇见什么事情,要把我支开。”枫秋对于离落的这一做法感觉到愤怒,自己在神明殿千年,和她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雨,竟然在关键时刻就把他支开,他做这么多,难道还不能让离落把他当朋友看么。
“你想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已经欠了迦南很多,也欠了你母亲的,我不能再欠九尾狐族任何了,枫秋,你明白了,神明殿已经要迎来一个新的起点,还有一段时间就又是一度的‘祈神’祭典,每年的‘祈神’祭典都是在‘夏奈之月’一年之中最黑暗的时间,苍生莲若想要颠覆‘夏奈之月’毕竟会选择在那个时间,也许到那时,千年前的事情会重新上演,我不想让任何人亲临我的死亡,巫女注定,都是孤独的。”说了很多,离落就是要枫秋明白,她让他回去那边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不把他当作朋友,而是,她不想再让任何人亲眼看着她死去,那种感觉,她知道。
“落,我知道你的预言一向灵验,但是你要知道,预言再灵验,也有不灵验的时候,落,有时候不要相信预言。”枫秋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正巧此时沐凝拿了衣服过来,看见枫秋一脸阴郁的离开冷泉边,她也来不及去问他怎么了,拿着衣服就往冷泉边走去。
离落看见沐凝拿着衣服来了,便从冷泉中起身,“落,你和枫秋吵架了?”沐凝拿着衣服为离落穿上,小心的问道,“没有,我们没有怎么样,沐凝,我问的还是那句话,你怕死么。”
这句话,千年前她也曾听离落问起过,她记得她的回回答是:“不怕。”世过千年,她的回答依然是:“不怕。”但是,她听见离落用很轻的语气说:“可是现在,我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