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泽钦递了牛奶给他,“喝点,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梁良转过头,本来的大眼睛下面挂了黑眼圈,邵泽钦在他的黑色瞳孔里看到了恐惧和无措。梁良接过牛奶一口气喝光了,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邵泽钦帮他盖了块毯,低下上身,看到梁良眼皮一直在发颤,能看到下面的眼珠子在滚来滚去。
他安抚地拍了拍梁良的手,温柔地说道,“别怕,睡吧。不会有事的。”
因为上飞机之前跟陈锦琛说好了,下了飞机,邵泽钦就带着梁良直接往看守所去了。他们到的时候,易知跟陈锦琛已经在那边了。
梁良看到他们,一个健步冲上去,抓着易知的胳膊用力晃,“我哥呢!你说话呀!我哥呢!”易知只摇头不说话,皱着一张脸。
邵泽钦揽过梁良的肩膀,“你冷静一点。”
陈锦琛说道,“你们来得正好,梁城不愿意见我们,梁良你试试。”
梁城也不愿意见梁良。
梁良追着人家后面问,“是不是弄错了?我哥怎么会不愿意见我呢?我是他弟弟啊!是不是你没说清楚啊!你跟他说啊!我是他弟弟,是我要见他!不是别人!”
那人被打点过了,态度勉强还算可以,但是也是一脸的不耐烦,“我没弄错!你叫梁良,是吧?我说了,但是他说了,他谁都不见。还说了,你们谁也别替他忙。”
他这话音一落,梁良还没反应,易知倒是先哭出了声,梁良瞪着眼睛吼他,“你哭什么哭!枉我哥还老是护着你,我一点没说错你就是个害人精!自己不要脸还要连累我哥!他要是有事,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滚!不要你在这儿!”
易知哭得更凶,嘴里含糊得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梁良更是来气,推着他就把他往门外推,“你给我滚!不要你在这儿!你离我哥远点儿!”
邵泽钦拉过他,帮他擦了下眼角水润的湿气,“别这样,我们先解决事情,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梁良喘着气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邵泽钦被他难得一见的脆弱,无助击中。声音又低了两度,保证似的说道,“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陈锦琛把邵泽钦拉到一边,“俞阳还在家等我,我把律师留下来给你,有什么事情你给我打电话,你是本地人应该比我有门路,要钱什么的,你跟我说。”
邵泽钦说道,“埋汰人不是。”
陈锦琛略笑一下,“他本来就是来求我的。”
邵泽钦扬扬手,“你先走吧,对了,把易知也带走。”
陈锦琛点点头,是同意了。他过去跟易知低声说了两句,易知摇摇头,“不行,我不能走。”陈锦琛直白地说道,“他不愿意见你,你留下也是碍事,先走吧。让梁良他们来。”
易知被他说得一愣,脸上露出那种悲伤的难过表情,看了看梁良终于点点头。
陈锦琛把易知送到楼下,“我就不送你上去了,有消息我会给你打电话。”
易知轻声嗯了一声,“麻烦你了,陈先生。”
陈锦琛摇摇头,示意不用客气。易知自己拉开车门下了车,刚准备进小区,又被喊住了。他回过头,陈锦琛从车里出来,站在外面,“易知,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
“当时,你为什么要跟在我身边?”
易知被他的问题怔了一下,还是说出来,“可能,当时确实是太喜欢你了。”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信。觉得我是为了其他的什么,但是,陈先生,谁会不喜欢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的人呢。”
陈锦琛到家刚准备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俞阳一脸灿烂笑容地看着他,“我就知道是你,我听到你走路了。”
陈锦琛一边换鞋一边笑着说,“你真的是小狗吗?鼻子灵,耳朵也灵。”
俞阳挠挠耳朵,“你一大早做什么去了?”
陈锦琛轻描淡写地说,“帮朋友处理点事,你也认识的。梁良的哥哥。”
俞阳惊讶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锦琛没有多说,只嘱咐他,“比较复杂,就不多说了。告诉你只是想跟你说一声,你最近不要去烦梁良了,他心情不好。”
俞阳没再追问,只说,“那你要好好帮他们。”
陈锦琛笑着应了声是。走到客厅,却看到餐桌上摆着几个碗,他看了一眼俞阳,俞阳摸摸鼻子,抱怨着说道,“我一早来看你,特意给你带了早饭,你结果不在。”
陈锦琛摸了摸碗边,已经凉了,“那帮我热热吧,我正好早上没吃早饭。”
“都中午了。”
“不碍事。随便吃点,回头我带你出去吃。”
“好啊!”
虽然可能过一会儿就要出去,陈锦琛还是进卧室换了身居家服。出来的时候俞阳正在热早饭,他把早餐放在微波炉里打,站在那盯着微波炉上的计时一秒一秒的减少。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轻快旋律,脚也跟着一点一点,偶尔还交叉着晃两下,好像什么舞步。
陈锦琛抱着胸靠着厨房门口看他,“唱得什么?”
“我也不知道,随便哼的。”
“做什么这么高兴?”
微波炉计时到了,发出叮一声的提醒,俞阳把餐盘拿出来,摇头晃脑地继续哼歌。他把碗放到餐桌上,发现陈锦琛还站在那边看,“过来吃啊。不过热了,没有一开始好吃。”
陈锦琛放下手臂走过来,却没有坐下,而是捧住俞阳的脸吻上去。俞阳一开始还惊讶地瞪着眼睛,然后垂了眼帘,慢慢地回应对方。缠绵得一吻完毕,两个人都有点气喘。陈锦琛低下头含了含俞阳的嘴唇,“谢谢你,俞阳。”谢谢你,原来你认为我好,真心在喜欢我。
四十一、
面试结果下来了,俞阳被选上不算特别意外。俞阳在电话里谢了谢老师,听到陈锦琛进门,赶紧挂断了电话。
陈锦琛弯着腰在换鞋,俞阳迎上去接过他的外套。
“怎么在家?不是说要回你妈妈那边吗?”
俞阳答道,“我回去过了呀。”
陈锦琛揽过他的头,扶着他的后脑勺在俞阳额头上亲了一下,“有时间就多在家里,不用总往我这里跑,我事情多,顾不上你。走之前也应该多陪陪你妈妈。”
俞阳只嗯了一声。陈锦琛转过身来,“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学校那边有消息了吗?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俞阳的瞳孔晃了两下,才笑着说,“还没有接到通知,但是应该快了吧。”
陈锦琛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没有选上,也不用灰心。还有其他办法,知道吗?”
俞阳用力点了两下头,“知道了,快洗手吃饭吧。”
陈锦琛换了衣服洗好手在桌子旁边坐下,“怎么就一副碗筷,你吃过了?”
“没有啊,”俞阳摇摇头,“晚上大宇喊我出去喝酒,我答应了。今晚我就不回来了。”
陈锦琛嘱咐着,“少喝点,最好就在你家。如果在别处,喊我去接你。什么时候去?我等下送你?”
“马上就走了!快到时间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套外套准备出门了,B城已经开始回暖,俞阳脱下了臃肿的羽绒服和围巾,套着深蓝色短款的立领毛呢外套。这衣服还是陈锦琛送他的,俞阳时常在这里过夜,衣服也不好从家都搬过来,陈锦琛带着他买了许多在柜子里放着。俞阳如今看起来与初见很是不同,他本来长得就端正阳光,跟着陈锦琛时间长了,在外面也变得大方不怯,再加上陈锦琛为他挑选的衣服,不认识的人看了大多会觉得是好家庭出来的无忧小少爷。俞阳临走的时候,在陈锦琛的唇上吻了一吻,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俞阳出了门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一路上闻泽宇已经催了他好多遍。他本来早就应该出门,但是陈锦琛一直没回。他跟陈锦琛已经几日没见面,实在很想看他一眼。俞阳赶到的时候,闻泽宇自己端着啤酒杯子已经喝上了。
地点是在学校附近的大排档,大学四年,他们每次聚会除了俞阳家,也就是这里了。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里面热火朝天的,人人都坐着塑料板凳,店里老板带伙计高声吆喝着招呼,走来走去。俞阳把外套脱下来,半天不知道放哪里好,只好抱在自己怀里,“老板!这再拿副碗筷!”他说完就顺手拿过闻泽宇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感觉没那么渴了,他才略带着喘气说,“说请我吃饭,你还不等我,自己就开始了。”
闻泽宇掏出手机摁亮屏幕竖到他面前,“你已经迟到了23分钟!”
俞阳自己理亏,把他的手按下去,正好老板帮他把餐具递上来了,他赶紧岔开话题,“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你不是特别忙吗?”闻泽宇自从找了实习单位,那叫一个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本来就是工科专业。闻泽宇天天蹲工厂里,还跟俞阳抱怨,跟陈文静打个啵儿,陈文静一把给他推多远,嫌弃他一身铁锈和机油味儿。
闻泽宇翻了个白眼,“上吊也得给人喘口气吧!”他虽然说话语气不重,也经常有这种看上去劲儿劲儿的表情,但是俞阳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烦躁。
他小心地问了一句,“跟陈文静吵架啦?”
闻泽宇皱着眉,一副要大倒苦水的架势,但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提了就烦,不想说这些。”
俞阳帮他把啤酒倒上,“说说嘛,我看看到底是你们谁不对。”
闻泽宇把啤酒端起来,一口蒙光了,“阳子,我现在算是能理解你了。我妈现在也是成天的给我脸色看,这日子太难过了。”
俞阳听了就笑了,“她又不在B城,怎么给你脸色看啊。”
“她人不在,还可以电话遥控啊。”
“到底怎么了。”
闻泽宇低着声音说道,“阳子,我可能还是要回家了。”
俞阳端着一次性的软塑料啤酒杯笑着说,“跟陈文静回家结婚吗?”
闻泽宇垂着眼皮,不可置否地说了一句,“谁知道呢。”
很多情节之所以烂俗,不过因为发生普遍。闻泽宇的烦恼也同大多数人一样,强势的丈母娘,我妈说我妈说的妈宝女朋友,还有自己家里的皇太后。
闻泽宇可能是喝得猛,有点上脑了,手掌撑着脸胳膊支在桌子上,歪着头看着俞阳,“你现在笑我像夹心饼干,两头甩,等到时候你带着你的年上离婚有娃的女朋友回家,你就知道我现在的苦了!”
俞阳皱皱眉毛,“都跟你说了不是这样,让你别瞎猜了!”
闻泽宇凑近脑袋,“那你倒是带出来看看啊!就今晚嘛,喊她一起出来吧,我都还没看过呢。”他笑嘻嘻的,“万一我跟文静真的分手回家了,都没见过你媳妇儿,像话嘛。”
“别胡说,”俞阳阻止了闻泽宇的自暴自弃,推开他凑近的脸,“他挺忙的,改天吧,好吧。”他脑子里浮现出陈锦琛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腰背笔直,翘着腿,抬着眼角细长眼睛有点淡漠地看着的样子。感觉闻泽宇那一声媳妇儿听得他耳朵发热,抖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闻泽宇收敛了笑坐回去,手指间啤酒杯口抚来荡去,最后扬起脸,对着俞阳笑道,“这有什么胡说,本来就是很可能的事情。”他笑得认真,原本又大又圆的眼睛眯着,俞阳没忍心多看他眼角透出来的水光,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跟他碰了碰杯。
俞阳安慰他,“以后都会好的,距离产生美,你们说不定感情更好。”
“听你说话就是处男,小距离产生美,大距离只会产生距离。”闻泽宇难得正经地口气深沉道,“我怕的是以后过得不顺心了,她怪我没本事,我怪她强留我。到最后谁都不记得当初坚持是为什么了。”
俞阳听了心里一阵打突。
虽然话题过去了,但是气氛却很难再热起来。俞阳也无心跟他逗趣。闻泽宇虽然对陈锦琛的身份乱猜,但是结果倒是说了八九不离十,甚至万一跟陈锦琛的事情被俞妈知道,只会比年上离异带孩的女性还更糟糕。他彻底沦陷在陈锦琛为他构建出的舒适安心里,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猛然一被提及,心里立刻涌现出一阵强烈的不安和忐忑。急需被安慰被抚平。
俞阳掏出手机,给陈锦琛发了个短信,【在干嘛?】
陈锦琛直接回了电话过来,俞阳余光偷看了闻泽宇一眼,闻泽宇自己一个在自斟自饮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俞阳把电话接起来。
“结束了?要我去接你?”那边安静的环境,更衬得陈锦琛声音温柔。
俞阳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没有,我就问问你,看看你在干嘛。”
陈锦琛也轻笑了一声,“在做事。”
“打扰你了?”
“没有,就当休息一下了。”
俞阳恩了一声,却没有再多说什么,陈锦琛也不催促他,也不挂断电话,最后,俞阳说,“你晚上来接我,好不好?”
陈锦琛立刻答应了,“你快结束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俞阳挂了电话,发现闻泽宇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也没有说什么亲密的羞耻话,还是忍不住红了一下脸。他假装没看见,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闻泽宇也没多说话,只当他撒娇被逮住了害羞,也跟着蒙光了。
闻泽宇到最后居然没有大醉,虽然眼神有点朦胧,但是明显得脑袋还很清醒,也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行动。两个人结伴走了出去,俞阳给陈锦琛发了个地址。
出门的时候,正好刮过一阵风,两个人都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看着对方脸上的汗毛都竖起来,指着对方爆发出一阵狂笑。闻泽宇实习期间也还是住在学校,就自己先走了。走到一半想起来还没跟俞阳说恭喜,反正还没走远,干脆又踢踢踏踏地走回去。他回去的时候,俞阳还在门口站着,看起来身高腿长,十分引人注目。他刚想开口喊一声阳子。
就看到俞阳向着一辆车跑过去,他先是站在驾驶座那边笑着说话,然后绕过车头钻进了副驾驶。闻泽宇故意把自己往后面躲了躲。心里发笑,看你小子藏得那么紧,还不是被我抓个正着,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美人。
俞阳上了车,车也没很快发动。闻泽宇伸头看了一眼,俞阳整个人扒在驾驶座那边,后脑勺对着他。闻泽宇啧啧两声,暗骂一句,真是好不要脸,大庭广众的就接吻。
这一吻没持续很久,俞阳很快的就缩回副驾驶上,低着头扣安全带,驾驶座上的人脸露出来。闻泽宇当场怔楞,虽然光线不算特别明亮,他也无法彻底看清对方。但是,即使这样,他也能清楚地肯定,驾驶座上坐的是个男人。
车很快发动了,往他这个方向过来,闻泽宇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隐藏在路边大树的阴影里。车子从他面前溜过,俞阳手舞足蹈地跟对方说话,对方虽然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但是嘴角带着笑。明显听得也算愉快。
车尾灯很快走远,即使在后视镜里也看不到,闻泽宇才从树后出来,想到俞阳藏藏匿匿的吞吐样子,一切都解释得清了。
四十二、
俞阳几乎是黏在陈锦琛的身上跟着陈锦琛进了门。门刚关上,俞阳就揽着陈锦琛的脖子用力吻上去。陈锦琛稍微张开嘴,俞阳的舌头就伸进来。陈锦琛有点发麻的舌根,感觉到对方的急切用力,他安抚得拍了拍俞阳的后腰,含糊着声音问,“俞阳,怎么了?”
俞阳也不回答,更用力的压上去,把陈锦琛压在门板上,一双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陈锦琛一只手拉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捏住俞阳的下巴让他松开口,力道不重不会痛,但是却不能继续。陈锦琛微蹙着眉心,“怎么了?”
俞阳稍微挣了一下,陈锦琛松开手,把他抱进怀里,“今天跟同学一起不高兴?”
俞阳摇摇头表示没有。陈锦琛摸着他的脸颊,“那是怎么了?”他顿了一下,才轻声说道,“是不是交换生没选上?”看俞阳顿了一下才点点头,他笑着在俞阳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没关系的,还有我。”
第二天俞阳趁着陈锦琛上班偷偷去了一趟学校。他在楼下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想到底要怎么样说放弃交换才能不惹老师生气。他刚鼓足气踏进教研楼的大门,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他们系主任。电话一接通,系主任就严肃地说道,“俞阳,是吗?马上到学校来一趟。有事情找你。”
俞阳蒙头蒙脑地答道,“我就在楼下呢。”
“马上上来。”
俞阳上了楼敲了敲门,系主任亲自来给他开了门,看到是俞阳,目光难测得打量了他一眼,说了一声,“进来吧。”
办公室里一个人没有,系主任自己在位置上坐下,平时他对俞阳总是和颜悦色十分亲切,今天却一直用犀利,带着点愤怒的目光看着他,连招呼都不招呼一声。俞阳被他看得不敢出声,就在桌子面前站着。
系主任看了一会儿,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俞阳!你太不像话了!系里这么多老师看着你!大家都很喜欢你,对你有很大期待!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俞阳瞪着一双眼睛,眨了两下,才缓缓开口说道,“怎,怎么了?老师。”
系主任把一个牛皮纸袋劈面扔过来,正砸着俞阳的胸口,里面的东西掉在地上散了一地,系主任喘着气吼道,“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你给我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照片,很多正面都朝着地下被盖住了。俞阳低下头,正好有一张照片的一角露出来,陈锦琛在影像里,视线转向一旁,温柔地笑着。
俞阳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捏住了,有点不能呼吸。他堂皇着眼神看了眼怒火冲天的系主任,弯下腰,颤抖着手伸出去。
照片里全部都是他和陈锦琛,在学校门口,大部分的照片看着都只是普通亲密关系好的朋友,他一张张翻看下去,却越看越心惊,直到最后一张,是陈锦琛和他两个人坐在车里接吻的照片。他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了,两个人嘴唇贴着嘴唇,他还闭着眼睛,陈锦琛一只手扶在方向盘上,一只手可能是搭在椅背上,也可能是扶着自己的肩膀。反正是看不见的,俞阳想,这是什么时候?陈锦琛穿着素色的冷调针织衫,他的衣柜里这样的衣服一抓一大把,他自己也穿着黑色毛衣。这毛衣是他妈妈给他织的,高领子,线软,穿着暖,一到天气冷。他总是穿这件。俞阳闭了闭眼睛,想,到底,是什么时候?
系主任冷着声音问,“这是什么人!”“你们是什么关系?”俞阳只木楞地站着,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神采。系主任又是拍桌子一个大吼,痛心疾首地指着他骂道,“俞阳!你说话!你好好说!”
俞阳抬起眼睛看了对方一眼,眼神游离,“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系主任从来是关照俞阳的,交换生选拔的时候,他也一直力挺俞阳。早上他一到学校就在办公室收到这封匿名信,说俞阳在外面跟社会人士有不正当关系,不配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出去交换。言之凿凿,用词龌龊,物证清晰。信上没有邮票也没有快递盒,是直接放在桌上的,这个举报人不是本校的学生,就是本校的某个老师或者工作人员。他想不理,想悄悄解决都不可能。
系主任喝了一口水,用力地把水杯放在桌上,他越想越气,看着俞阳一副说不出话的样子,更是觉得痛心,“俞阳!这是在学校!你把这种事情带到学校来!你让其他老师怎么看你!同学怎么看你!我知道你家庭普通,但是你是一个读书的学生!你怎么能……”
“我没有!”系主任的话被打断了,俞阳红着眼眶,但是眼睛里却干涩,他咽了下口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有,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系主任把桌子拍得嘭嘭响,“你还狡辩!那你说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们两个从年龄看就有差距!”
俞阳咬了下嘴唇,“我说了我没有!我们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我不想再听你说了!今天把你叫来,本来是想听你好好解释,再给你一个机会,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嘴硬。”系主任一摆手从座位上站起来,“你回去吧,交换生的事情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懂了。其他的,等我们讨论完了再给你打电话。”
“老师!”俞阳往前蹭了一步。系主任回头看他,俞阳有点怯懦地站在那里,声音不大,有点语无伦次,“老师,我,我不去交换,我想毕业。我们,不是老师你们想的那样,我,我跟他,对,我跟他是,是,但是我们是恋爱关系,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我可能有错,不是,我没有错。虽然你生气,”俞阳的眼睛看着比刚才更干涩了,一点水光也没有,黑眼珠子空洞洞地,嘴唇发抖,手上带着不自觉比划地小动作,“但是,我没做那种事,也没给学校丢脸。我……”
他话还没说完,系主任就关上门走了。他走了之后,俞阳弯下腰,捂住胸口,急促地大力深呼吸了几下,手上还捏着照片,因为用力,照片上,两个人的笑脸都有些变形了。
这天算是陈锦琛与Eric交接前的最后一次正式会议。
他开完会就不留了,后面他应该也会去的一日比一日少,临出门的时候,助理要送他下班,他拒绝了。
“你若是愿意,以后可以继续帮他,若是不愿意,我给你些补偿。就不用再跟着我了。”
助理舔舔嘴唇,“我考虑考虑。”他身份尴尬,留下未必好。
陈锦琛略一点头。助理又叫住他,“陈生,你几时走?”陈锦琛挑了一下嘴角,“不知,但是左右也就这两三月吧,这半年来,辛苦你了。”
助理连忙摇头,“我应该的。”他上前一步,为陈锦琛按了电梯。
“对了,”陈锦琛又说道,“我的办公室最后帮我整理一次,腾空出来,好让别人搬进去。”他刚说完,电梯就到了。助理应了一声,陈锦琛没回头,大步踏了进去。
他到家的时候,俞阳正在看电视,桌上有做好的饭菜。陈锦琛进门他都没有一点察觉,直到陈锦琛从旁边弹了他额角一下,他才从地毯上跳起来,一脸的惊恐。
“吓到你了?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俞阳咽了下口水,“没,没事。我之前看了恐怖片。”
陈锦琛听了,轻轻笑了。
那天晚上俞阳热情得实在有些过分,陈锦琛靠着床头,沙哑着嗓子捏他的后颈,“……俞阳,够了。”俞阳在床上跪着,脸埋在陈锦琛跨间,陈锦琛推了他一下,他却抱陈锦琛的腿抱得更紧,嘴巴用力收缩。陈锦琛射在了俞阳嘴里。俞阳咽下去,又凑上去吻陈锦琛。陈锦琛舔舔他的嘴唇,他嗓子还有点激情过后的哑,“以后别这样。”
俞阳笑着说,“我喜欢你,我愿意这样。”
陈锦琛又扬起脖子亲了亲他,“不需要这样。”
俞阳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我说了我愿意这样。”
陈锦琛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亲了亲他的太阳穴,俞阳微喘着气抱着他,两个人身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贴在一起感觉有点黏黏的。俞阳很快又开始不安分,骑在陈锦琛的身上,陈锦琛被他到处作业的手指弄得有点痒,笑着说,“别乱摸。”
俞阳不回答,一双手,十根手指到处作怪,很快又摸到陈锦琛的跨间。陈锦琛倒吸了一口气,慢慢,俞阳手指从头撸到尾,划过底下的囊袋,探到后面。
陈锦琛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眯起眼睛,“你做什么?”
俞阳黑亮的眼珠子看着他,“我不行吗?”
“不行。”
俞阳探头亲了亲对方的嘴唇,软著声音说,“我好想。求你了。”
陈锦琛的面色稍微有点不虞,但是还算是克制了,“我不喜欢这样,不要提这种要求。”
俞阳挣开他的手,又握在小陈锦琛上,尽力讨好对方,“我也想像你一样,完全有你,不行吗?答应我吧。”
这一次,陈锦琛一把拍开他的手,拿过毛巾围在腰上,瞬间下了床。他下身依旧挺立着,身上的皮肤还泛着点潮红,整个人发着热气,却脸如寒霜,声音冰冷。
“俞阳,你在说什么傻话?”
四十三、
这天天气大好,梁良在看守所门前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向大门。
邵泽钦递一瓶水给他,“别紧张,还没到时间,你嘴都干了。”
梁良的嘴唇何止是干,他急得都冒出火泡了。梁良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半瓶才停住,带着点喘气说,“我知道,但是我克制不住。”
邵泽钦握了握他有点发抖的手,“没事的,很快就出来了。”
梁良现在满心满意都挂在他哥身上,也没顾得上邵泽钦这一茬,难得的没有甩他一个老远。他看了看大门,又看看邵泽钦,邵泽钦安慰地对他笑了一下。
梁良长舒出一口气,转身靠在车门上,他这一动,视线又飘到前面的易知那。
易知比他们到的还早,看到他们来了,也不吭声,只自己一个人站在那。梁良赶他,他就走远一点。再赶,他就再走远一点。但是不管梁良怎么骂他,推搡他,他只会咬着嘴唇摇头,只声音沙哑地说,“我不走,我要等梁城出来。”
梁良实在没办法,干脆眼不见为净,背过身不理他。
易知看到梁良瞪他,连忙避开眼神,眼珠子慌张地乱转,不敢跟他对视。完全没有以前怎么都要与梁良在语言或者嗓门上一较高下的嚣张气焰。
梁良转了下眼睛,往向大门。突然门开了,他连忙跑上去。梁城一从里面出来,他就扎进对方的怀里,抱了个满怀,“哥!!!”
梁城因为有点强烈的阳光,眯了眯眼睛,大手摸着他的头,“啧,好了,这不是没事了,别哭了。”
梁城比之前瘦上许多,胡子拉碴的,以前看着还能说是一身不羁的机车气质,现在完全就是落拓颓废,眼睛底下乌青,面色灰败。梁良看了又是一阵心酸,眼泪再滚了几滚。
“怎么没事,你都变成这样了。”他扁着嘴巴,“你在里面肯定受苦了。”
“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梁良松开手,上下拍着梁城的胳膊,胸口,甚至还想掀起衣服检查,“里面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什么地头蛇之类的打你?”
邵泽钦轻咳了一下,梁良真是电视剧小说看太多了,“回家再说吧。”
梁良赶紧抱住梁城的腰,“哥,我们快回家吧,我在家都准备好了,回去洗个澡,去去晦气,我带你出去吃好的,给你洗尘。”
梁城笑着拍了下梁良的脑袋,嗯了一声。
梁良破涕为笑拉着梁城的胳膊就要走,“哥,走啊。”
梁城冲他扬了一下下巴,“你先上车,我一会儿就过来。”
梁良立马远远地刮了易知一眼,生气地对梁城说道,“你还要干什么?你忘记你是因为谁才遭这些罪?你现在还要管他?!”
梁城只看着易知,“我马上就回来。”
梁良还要再说,邵泽钦拉住他的胳膊,冲他摇了摇头,先带着梁良上车了。
易知还远远地站着,怯生生地看着这边。梁城缓步走过去。易知还穿着那件刮破了的羽绒衣,领子上面的毛都脏了,乱乱地纠结在一起,更乱的是易知的头发。他之前染了稍微浅一点的颜色,如今发根原本的黑色也长出来了。看上去,倒像是他陪着梁城一起从看守所里刚出来的样子。
梁城比易知高上许多,易知抬头仰望着他,鼻翼小小幅度地轻扇着,胸口也因为喘息剧烈在起伏,他深吸一口,正准备开口。
梁城先伸手,拨了拨他有点盖住眼睛的刘海,“头发又要剪了,也该补色了。”
易知用力点点头,他一点头,眼眶里的眼泪就砸下来,颤抖着声音说,“好。”
梁城冲着他笑了一下,声音低沉却很温柔,“谢谢你今天来接我,但是你看到了,梁良也来了,我得跟他走。”
“我知道,我知道……”
“真对不起,辜负你一片心意,改天我再请你吃饭,多谢你为我担心。”
易知的瞳孔一下子放大,身体跟着晃动了几下,他想喊一声梁城,但是声带过于发紧发涩,只张了张嘴,呼出一团白汽,一点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梁城转头看了眼梁良的方向,梁良没上车,眼神跟看见兔子的鹰似的,直勾勾地往他们这边看,目不转睛,刚才梁城给易知拨刘海的时候,要不是邵泽钦拉着他就已经冲上去了。他严厉地看着易知,仿佛只要易知再靠近一点就会直接飞过去撕了他。
他安抚地对梁良笑笑,又转过头说,“不跟你多说了,我弟弟在等我,有机会下次吧。”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刚迈开脚步就顿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抓着自己衣角的手。
很白,比起自己的手也很小,因为瘦,手上一点肉也没有,握起来的时候,手指根部突出四个骨尖,支愣着想要破皮而出。
那手颤抖着,因为用力,指节发白。易知吸进去一肚子冷空气,才终于把破碎音节拼成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别……这样,我……”
我错了,对不起。明明再简单不过的六个字,明明是早在剧组的时候就想对你说出的六个字,明明是在心里练习过千百万遍的六个字,真临到面前,他却说不出口。不是因为脸面,不是因为倔强。
易知小声抽泣着,我只是不知道,我是否还配对你说出这几个字。
梁城伸手覆住了易知的,他的手掌还是一如既往的十分温暖,好像掌心有个永远不会熄灭的小火炉。
易知一辈子,甚至下辈子都会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双手是怎样用力地把自己从衣服上扯下,缓慢,温柔,坚定,毫不留情,没有迟疑。
梁城没回头,大跨步往前上了车。梁良或者嘲讽或者指桑骂槐地说了什么,也许他开车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还给了自己一个白眼。
但是易知都感觉不到了,看守所门前除了岗位空无一人,门前空地广阔,旁边高墙过顶。易知盯着自己的手半晌抬起头看了看高悬的太阳。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他迷茫无神的眼睛。
明明是这么好的天气,在陷入黑暗里时易知想,明明是这么好的天气,冬天却怎么还未过去。
梁城到家洗了澡,不肯出去吃饭了。说是累了,想睡一觉,晚上再说。梁良对他自然是千好万好。
邵泽钦带着梁良出去吃饭。梁良前段日子寝食难安,直到这时候才真的放下心,很是大吃了一顿,吃得他直喊撑。邵泽钦干脆带着他在路边散步消食,慢慢逛。
“我告诉你啊,这几天我就不去上班了,我得在家陪我哥。”
“你陪他做什么?你老板,我,才特别需要你陪。”
梁良晃晃脑袋,“我怕他缓过劲儿,又去找那个害人精,我得看着他。”
邵泽钦失笑,“他真要去找,你看得住?你能绑住他多久?”
梁良抬着嘴角切了一声,“你以为呢?一天想,两天念,三天要发狂,四天平复,五天淡,六天七天……”
“六天七天怎么?”
“六天七天谁也不记得谁咯。”
邵泽钦看他摇头晃脑地样子,哈哈哈大笑,捏着他左右脸,“就你能,成天一套一套的。”
梁良拍着他的手喊,“干什么呢你!放开!有病啊!”
邵泽钦没松手,改捏为摸,笑着说,“梁良,你真可爱。”
梁良白了他一眼,“少他妈的来忽悠我,千言万语就是想上床。”
“就是嘴巴有点欠,说话真是不好听。”
梁良斜睨他,“话糙理不糙,我说错了?”说完,他快速偷袭了一下邵泽钦的下体,“你不是用这个想我,难道我还天真无邪的以为你喜欢我啊?你当我傻?”
邵泽钦笑意更深,暧昧地勾了一下梁良的掌心,“那你怎么想?”
梁良站住了,看着前方,看得有点远,邵泽钦没能找到他视线停留的地方。只听见梁良轻声说,“睡就睡吧,反正我也不吃亏。”
两人在邵泽钦在胡天胡地一下午,梁良身上带着一层细密的汗趴在床上喘气,邵泽钦搂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
梁良龇牙咧嘴地,“别动,我再躺会儿。”
邵泽钦笑着亲了他的脸蛋一下,“起来洗洗再休息,休息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带你哥吃饭去。”
“我实在不想动。”
“我帮你洗。”
一洗又是好一阵。梁良靠在床头,邵泽钦拿着电吹风帮他吹头发。
梁良突然笑起来,邵泽钦问,“好好的,笑什么?”
“你怎么不按小说里的剧本来呢?”
“小说剧本是怎么样的?”
梁良转了两下眼珠子,“应该颐气指使地指挥我,羞辱我,然后毫不怜惜地睡我,睡完再大笔一挥给我写张天价支票,然后让我立刻穿衣服滚啊。”
邵泽钦戳了他一下,“少看这些有的没的。”说完他继续动作轻柔地帮梁良吹头发,“一不缺保姆,二不缺佣人,指使你干嘛。”他本来声线就温柔,说话语调又轻缓,梁良闭着眼睛听着,几乎迷迷糊糊地要睡着。
“你再看看锦琛和俞阳,他们俩不也成天看上去好得要命,也没拿小说剧本啊。”
梁良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挥开电吹风,抓住邵泽钦的手腕,“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俞阳和那姓陈的什么?!”
邵泽钦以为梁良是因为对俞阳失望,安慰他道,“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俞阳也算有眼光,挑中了锦琛,锦琛虽然冷情了一点,但是一定会帮他。”
“你放屁!”梁良从床上翻起来,“俞阳会是这种人?你自己不是个好东西,看谁都不是好人,还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是吗?”邵泽钦抱着胸,“如果这次我不帮你哥,你会在这吗?既然这样,你凭什么为俞阳保证?为你哥,还是为出国,为谁不是为呢?”
梁良冷笑一声,指着他,“你来B城时间这么久,还是摆脱不了你们港城的小家子气,真想卖身求荣,轮得到你们这群外地仔?我们B城一个广告牌掉下来砸死10个人,他妈的5个比你们有钱,还有5个能让你们没钱。你们算什么东西?”
四十四、
悬在俞阳头顶的铡刀终于朝着他洗干净的脖子砍下。
陈锦琛还看着桌上的文件,“怎么了?”
“我要出去一趟,大宇找我,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去吧。”
陈锦琛专注的侧脸十分好看,眉心微蹙着,配合他耳垂下方转折的凌厉下颚线,整个人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俞阳嗯了一声,轻轻把门带上,陈锦琛的脸也被他关在门的另一边。
他怕自己又再软弱,东西也没收拾,只拿了钱包手机就出门了。
俞阳选择了坐地铁,再转公交。路途遥远,十分波折。
好像到的慢一点,时间也会慢一点,结果,也来得慢一点。
俞阳下了车,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在公交上被挤乱的外套,抬脚就往学校大门里走去。
“俞阳!”
俞阳转过头,是周思婧。她穿着高跟鞋,鞋跟在地面上敲击出叩叩的声响。
“俞阳,我想跟你谈谈。”
俞阳对她微笑一下,“晚点吧,我还有点事。”
周思婧脸上却没有笑容,甚至有点严肃,“就现在。”
“我真的有事。”
周思婧精心描绘过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在进去之前,我要跟你谈谈。”
两人并未走远,就坐进了周思婧的小车里。她的车是女孩儿开的小型车,俞阳个高腿长的坐进去还有点别扭,他手肘撑在车窗上等了好一会儿,周思婧也没开口。
“你有话就快说吧,我真的还有事。”
周思婧转过头看着他,“学校要让你自己申请退学,你知道吗?”
“让我自己退学吗?”俞阳嘴里喃喃道,“还挺好的。”
周思婧有点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好什么好!再两三个月就毕业了!现在退学你对得起之前的努力吗?不是四年!是十几年!”
俞阳稍微转了一下头,手松松地握成拳头撑在太阳穴上,表情平静地看着周思婧,口气也淡淡的,说话的时候甚至稍微笑了一下,“学校让我退学,我有什么办法。不开除我,不是已经挺好的了吗?”
周思婧睁大了眼睛,口气里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你就一点儿都不在乎?俞阳,你是不是疯了?”
“我在乎也不能改变什么。”俞阳又问,“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吗?老师还在等我。”
周思婧顿了一下,“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跟我爸爸说,可能有办法让你好好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