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雾中朝阳》作者:夕阳红/叫我村花小红【完结 番外】(2017.5.12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雾中朝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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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夕阳红/叫我村花小红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24

“俞阳,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我……”

俞阳打断她,“别说了,谢谢你,但是我不需要。”说完他就开了车门下了车,跟着陈锦琛时间长了,他也耳融目染地很是有了些绅士做派,他略弯下腰对周思婧微笑一下,“谢谢你。路上开车小心。”

“俞阳!”周思婧从驾驶座上往前探着上半身,她不再有之前带着点胜券在握的居高临下的口气,反而跟一般女生一样也会有点气急败坏,“现在退学什么都完了!我跟我爸说,到时候我们一起毕业出国读书,不好吗?你清醒一点!你真的要为一个……一个这样的人毁了你自己吗?”

俞阳看着她,目光澄澈,“他很好,对我也很好。”

“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你不为你妈想想吗?!她能接受吗?!她是能接受你被退学,还是能接受你和那个人的事!你不要再犯傻了!这种事情没有长久!他对你也不会长久!”

俞阳全副武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的痕迹,“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就不怕吗?”

“我本来也没什么可怕的。”

周思婧锤了一下方向盘,车笛发出尖锐的刺响,她盯着俞阳的眼睛,最后愤怒地转过身,打着方向盘快速开走了。

俞阳脚步发软地往后退了两步,他的后背有细细密密的汗,太阳穴的青筋因为头痛一股一股地跳动着,整个人不自觉发颤。他像机器人一样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学校大门,往常代表着他希望与梦想的广阔校门,此时却像什么怪物的嘴巴。

大张着,准备吞噬他。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才抬起酸软无力的脚,往前走去。

他很害怕,也很无助。他从小就不勇敢,他只是有孤勇。前是悬崖,后有绝岭,这无路可退逼迫他只能一往无前。

一旦真实面对,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变得也不是很难。俞阳有点木然的接过系主任给他的退学申请,系主任还是像上次一样没有给他好脸色,说话也带着怒其不争。

“谢谢老师,我会尽快办完手续的。”

“俞阳!”系主任老师狠地一拍桌子,“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走出这个门,你以后想说也没有机会了!”

俞阳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给他鞠了一个90度的躬,他弯着腰,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我知道,我辜负了老师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期望和栽培。但是,老师,”他抬起头,挺直背,“交换生我可以不去,退学我也接受。”

俞阳下垂抿紧的嘴角盛满他的委屈,“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不过喜欢了一个很了不起很高高在上的人。

系主任只叹口气,“你走吧。”

俞阳礼貌地说了再见,手里攥着退学申请出了门。教研大楼总是安静的,他听到自己的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的沉闷声响,每一步都那么重,好像踏在自己的脑内。

他下楼梯,看到站在下面仰望着他的李巍。

李巍还是那个有点阴郁的样子,头发长的盖住眼睛,他怀里紧抱着书,因为想要克制紧张和羞愧,反而显得有点虚张声势,他冲着俞阳有点大声喊,“就算退学,你也还可以让那个人给你钱去读书吧!反正你总有退路的!”

俞阳还没说话,就有个人冲着他的脸上去就是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他手里的东西在地上铺了一片,李巍也顾不得自己连忙跪在地上捡。闻泽宇因为一路跑得还喘着粗气,实在没力气,撑着墙就踢了他一脚,“艹你妈的,你他妈的还有理了,关你几把卵事,有钱他妈的碍着你事儿了,你个杂碎!”

俞阳三两步下了楼梯,拉住他的胳膊,“行了,大宇,我们走吧。”

闻泽宇瞪着眼睛冲地上的李巍又挥挥拳头,李巍整个人在地上缩了一下,俞阳蹲下身,帮他捡起交换申请,递到他面前,“是啊,所以我无所谓,你想去就去吧。”

李巍接过申请放在地上用手抹皱了的一角,俞阳站起来招呼闻泽宇走,听到后面低不可闻的一声,“对不起,我没,没想到……”

闻泽宇又要上去踹,俞阳拉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就走了。

两个人出了大楼,走到校园里,闻泽宇还在骂骂咧咧的。俞阳只在一边低着头沉默。

闻泽宇骂了几句没人应和也没劲儿了,“阳子,怎么样了?你别太担心,周思婧她爸好像挺厉害的,能有办法的。”

俞阳停下了脚步,转头看过他,“是你告诉她的?”

“那不然呢!你知道我一听说这事儿都急疯了!幸亏文静提醒了我,我们就合计跟周思婧说说,看看能不能帮你。”他们都是普通学生,遇到这种事情使不上劲儿,只能逮着什么就试什么了。“阳子,你别怪我们自作主张,这事可不是小事,你不愿意或者抹不面儿,我们去帮你说,但是这事儿你可不能任性。”

俞阳没对这个事情发表评论,只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事情的?”

闻泽宇咳了一下,“我……”

“所以,有一阵子你老喊忙忙忙,电话也不肯多说,是因为这个,是吗?”

“阳子,”闻泽宇看着俞阳这种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更急。他伸手扇了自己一下,“怪我怪我,我就是一下子没缓过劲儿,你要打要罚都随你,你可别这样。”

俞阳只无声的看着他。

闻泽宇收起了嬉皮笑脸,“阳子……你别这样。”

俞阳对他微笑了一下,“大宇,谢谢你。”他多少是有些失望的,但是笑容还算真心,不管怎么样,闻泽宇摇摆过后还是站在他这一边,为他的事情急得跳脚。

闻泽宇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然后略松了一口气,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道,“晚上,我请你吃饭?”

“不了,”俞阳摇摇头,“我不是跟你生气。”他挥了挥手上的退学申请,“我得好好想想这个得怎么办。”

“拖啊!过两天我让文静问问周思婧。”

“不用了,周思婧今天找我了,我没答应。”

“你疯了!!!不是,你这时候较什么真儿啊!不管行不行,咱们总得有个希望啊!你真退学了可怎么办啊!”

俞阳对他笑了一下,“反正,还有他的。”

闻泽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俞阳怀里揣着退学申请上了楼,掏遍了口袋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刚想敲门,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梁良。

梁良在电话那边喘着粗气,好像刚被狗追,“俞,俞阳……”

“怎么了?”他一边说话,一边敲门。

“你在家吗?”

“在家。”

“跟陈锦琛在一起吗?” 那边没有回应,陈锦琛可能没在。

“他不在,怎么了?”

电梯叮得一声响了,梁良从里面冲出来,抓着俞阳的手腕就要拖他走,“我早就告诉你姓陈的不是好人!你还不信!他妈的他耍你玩儿呢!”

“梁良!你闭嘴!”邵泽钦从安全通道上来,他领带扯散了,西装也不平整,这种天气,一脑门的汗,应该是爬楼梯上来的。

“怎么?怕?怕别人说丑话,你们他妈的别做丑事啊!把别人当傻逼一样耍着玩儿,好玩儿是吗?耍猴戏你他妈的给钱吗?陈锦琛给钱,你他妈的给了吗?”

俞阳的脑袋都是蒙的,“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梁良转过脸来看着他,脸都是通红的,“你怎么还这么云里雾里的,陈锦琛他不是真心喜欢你,他马上就要回港城结婚了,他就是拿你当炮友,甚至当个卖的,你懂不懂?!”

“梁良!你别说了!”

“我偏要说!你们这群王八蛋!”

“大白天的,在别人家门前吵什么呢?”背后的门开了,陈锦琛穿着一身居家服站在那里,旁边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环视了一下。

“要说,就进来说吧。”

四十五、

“都进来吧,站着干什么。”

“我们就不进去了,先走了。”邵泽钦气还没喘匀,拉着梁良的胳膊就想离开。梁良平时看着软软的可爱,真发起脾气来,力气也不小。他一把甩开邵泽钦的手,伸长胳膊揽住比高的俞阳的肩膀,俞阳被他带得弯了点腰。

梁良冲陈锦琛抬着小下巴,“进去就进去,谁还怕你啊。”

邵泽钦稍微让了让身体,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良几乎是拖着俞阳,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进去也不脱鞋,直接踩在地板上。

俞阳的脑袋还在发蒙,梁良说的话,每个字他都听得懂,组合起来却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他被梁良按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陈锦琛,陈锦琛也看着他。

陈锦琛面色十分平静,看上去即没有被冤枉的愤怒不平,也没有被拆穿的羞愧内疚。好像今天邵泽钦与梁良来这里只是单纯的来坐一坐。

“喝点什么?”

“喝个屁!你以为我们来找你叙旧啊!”梁良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到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问喝什么?”他转过身拉着俞阳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你就没什么说的吗?”

陈锦琛上前一步拉开梁良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俞阳,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你拉他做什么。”又碰了碰俞阳的脸,轻声问,“晚上不是说不回来吃饭?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俞阳看着他,“……我,我有事情找你。”

梁良几乎快被陈锦琛的厚脸皮气疯了,他用力推搡了一下俞阳,“你是没听懂我说话还是怎么的?你有出息一点!你质问他!骂他啊!你这样算什么?!”

俞阳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被陈锦琛扶在了怀里,陈锦琛皱着眉头看了看梁良,然后对着邵泽钦道,“没什么事就先走吧。”

邵泽钦冲他做了一个抱歉的眼神,上来搂过梁良的肩膀,对着他耳朵低声说,“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你留下,俞阳也觉得难堪。”

“行啊,我就最后说几句。”梁良冲着陈锦琛问,“你敢回答我吗?”

“你是不是要回港城了?”

“是。”

“你是不是快结婚了?”

“是。”

梁良最后的声音都有点劈了,“你这样对得起俞阳吗?!你难道打算结婚还让俞阳不清不楚的这样跟着你吗?”

陈锦琛把俞阳的头搂进自己怀里,一只手轻捂着他露在一边的耳朵,“我没这样想过。”

梁良有点震惊地睁大眼,下唇一抖一抖的,他竟然分不出,陈锦琛到底是把俞阳养在外面更无耻一点,还是干脆利落地抛弃他更值得别人痛骂。邵泽钦看他有点哑了火,干脆地一把抱住他的腰带走了。

梁良到了门外才稍微恢复了点意识,又想往回冲,邵泽钦这次没像在家的时候给他机会,手跟铁钳似的箍住他的腰,把他掐到了电梯里。

“不是说了就问几句话,你还回去干什么!你让他们自己解决不行吗?”

“你看俞阳那个样子,能说出个屁!我要帮俞阳骂他!”

邵泽钦严肃着脸,“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今天你根本就不该冲过来,你把事情弄得很糟。你可以私下和俞阳说这个事情,让俞阳自己做决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逼得俞阳面对。”

梁良哈了一声,“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被外星人入侵了大脑吗?”

“为钱被朋友拆穿,为情被对方玩弄,你觉得哪个更好一点?都一样让人难看。”

“我再说一次,俞阳不是那种人!”梁良挑着眉毛冷笑了一下,“还有,你是不是有病?你搞搞清楚!俞阳有什么难看的,难看的是你那个了不起的朋友陈锦琛!”

“你们是不是都被钱味儿熏傻了?”梁良舔了下嘴唇,“今天我就教教你,你看,我们这种基佬出去喝一杯喝多了都要跟不认识的人滚两滚,跟你们这群条靓盘顺的滚不但不吃亏,你们还能给钱能帮忙。就跟出去嫖个鸭子,对方还倒给钱一样。”

电梯到了,梁良大步走出电梯,冲着里面脸色有点铁青的邵泽钦一笑,“我就先走了,还想打炮可以再找我。看你技术好的份上,就不用给钱了。”

“对了,我再教你一个,别以为人人都闻着你们身上的铜臭味儿。现在能让我们这的人一眼就认出的男人,前几年是温宝宝,现在只有习大大。切,一破岛上的土财主真能把自己当盘菜。”

陈锦琛跟着邵泽钦他们的后面关了门。他没立刻转身,手有点用力握在门把上。

俞阳盯着他的后脑,“陈哥……”

陈锦琛回过身冲他微笑一下,拉着他的手进了书房,“进来,我有点事情跟你说。”

俞阳跟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陈锦琛把书桌上的东西细细收拾好,放在他的手上,“你看看。”

俞阳没接,他哆嗦着的手伸进口袋里找退学申请,他想问,学校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学校要让我退学,我现在怎么办,陈哥,我很害怕,你帮帮我。

陈锦琛一张张地铺开,慢慢悠悠地开口,“这是现在这套房子的权证,还在办,过段时间会过到你名下。”

“这些是学校资料,你可以随便挑。”他拿起一张黑色的卡推到俞阳的面前,“够你读几年书了。”

俞阳的手还插在口袋里,他外套还没脱,屋里暖气足,他的手心汗津津地握着退学申请,看着陈锦琛的眼睛还有点茫然,好像刚做了一场噩梦睁开眼,但是还没能完全的清醒,“陈哥……我不懂……”

陈锦琛将俞阳耳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弯下腰在他太阳穴亲吻了一下,“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俞阳的身体明显震颤了一样,瞳孔发晃,他拿出手握住陈锦琛的手腕,“别骗我了,陈哥,你别骗我了……不是这样的……”

“我骗过你很多,但是这件事没有。”

俞阳猛地站起来,掀翻了茶几,桌子上的纸张因为他的动作都扬在空气里。他大力扒了两下自己的头发,抓起落在地上的纸张递到陈锦琛面前,“你别骗我了!你明明为我做这些事!你怎么可能是这样对我!”他扔掉手里的东西,急急忙忙地要掏口袋,“我不出国了,也不交换了,我……”我知道我很不好,跟你比起来我很懦弱也很没用,我不走了,你别放下我。

陈锦琛一把把他抱在怀里,细细吻他的耳廓,“别这样,俞阳,别这样。”他捧起俞阳的脸,“看着我,俞阳!俞阳,你看着我!别这样。”

俞阳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他,脸白得像纸一样,又像告诉别人又像告诉自己的自言自语,“我不信,我不相信你都是骗我。”

“下个月,我就要回港城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你好好读书,有困难就找我的助理或者泽钦。”

“我不需要他们。”也不需要你的这些安排,我只需要你。

“他们会对你尽心的。”

俞阳突然伸手,拉过陈锦琛的脖子,嘴唇就往他脸上贴,“你别走!我会听话的!我不跟你吵架了,我不出国读书,我就想跟你一起!我喜欢你!我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陈锦琛抓着俞阳的肩膀把他拉开,他手臂上鼓出肌肉线条,陈锦琛吞咽了两下,稳了稳心神,才沙哑说道,“我都知道,但是,俞阳,只能这样。”

“……再几天就是下个月了。”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你打算一走了之?”

“没有。”陈锦琛立刻否定,“我没有这样想过。”

俞阳的身体软了点力气,他垂着头,刘海散下来遮住额头眼睛,陈锦琛只能看到他用力抿唇出现的核桃下巴,俞阳颤抖着声音问,“你对我……对我……”

陈锦琛松开手,蹲在地上一张张的把东西捡起来,理好递到他眼前,“没有,所以你顾好自己。”

“我喜欢你这样。”

“我喜欢你为我这样。”

从来不是我喜欢这样的你,我喜欢为我这样的你。

俞阳伸手接过,他声音轻飘飘地,差一点就可以散在空气里,“东西都没办完,你就走吗?”

陈锦琛道,“后续会有人办的,我已经交给律师了。”

俞阳抬着眼皮看了对方一眼,经过一个冬天,他看上去比刚认识的时候白了很多,更显得眼眶周围红红的一片,陈锦琛突然想到俞阳那天躺在病床上,睁着被酒精烧红的眼睛,眼泪不停地从眼眶溢出来,他紧握着自己的衣角,眼睛泣血一样的看着自己。

陈锦琛募地别过头,不再与他对视。

但是这次俞阳却没哭,他突然歪着头笑了一下,然后冲到窗边打开窗户,陈锦琛的心脏随着他的动作剧烈颤抖了一下,“俞阳!”

俞阳只是把手里的东西从窗口用力扔了出去。扔完他转过身,步伐缓慢地往前走,经过陈锦琛身边的时候,他轻声说,“要走,就带着所有东西一起走吧。”

我曾经真的以为你把东西捧到我面前的时候,其实碰的是你的心意。是我忘记了,对你们来说,这些需要我们花费太多精神力去做的事情,不过就是一句话的功夫,多得是人为你鞍前马后。

一句话,筑起高楼大厦给我。

一句话,踏平我的山川河流。

我太渺小,太无足轻重了。

四十六、

在小说和电视剧里,天气总是随着主人公的心情变化。伤心难过就乌云密布,大雨滂沱,心情美丽就阳光普照,春暖花开。俞阳下楼的时候,太阳正要落山回家,云层卷叠,火烧云从头顶一直铺到天边。

明日,依然会是难得的好天气。

俞阳抬头看着天,“我不过是个配角。”

俞阳习惯性地站在路边等车,正是放学下班的时候,他一直等到天擦黑才有辆车在这边下客。司机探着头,“坐车啊?去哪儿啊?”看俞阳没反应,他连按了几下喇叭。俞阳被尖锐的鸣笛声惊得全身一抖,转过眼神有点茫地看着他。

“哟,吓着你了?不好意思啊,小兄弟,你坐车吗?”

俞阳半晌才点点头,上了车。

“去哪儿?”

“华庭。”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车还没来得及启动就被直接踩了刹车,“您下车,往后步行20米就是了。”

俞阳捂了下眼睛,“对不起,您随便开开吧。”

司机师傅重新启动,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他一边说,“小兄弟,心情不好啊?跟家里人吵架了?”俞阳低着头没回答,全国的出租车师傅都有一个共同爱好就是说单口相声,“看你们这些孩子,跟家里人吵架就离家出走。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跟父母还有隔夜仇啊。”就算俞阳一句话没搭理,他也絮絮叨叨的从自己闺女正是叛逆期成天跟他能嘴犯犟一直忆苦思甜到他小时候日子过得多苦,你们这些孩子吃好穿好有书读是多么的不知足。

“到了。”

俞阳掏出钱包付钱,师傅没伸手接,笑着说,“晚上还是挺冷的,早点回家吃饭吧。”俞阳随便抽了两张粉红钞票给他,下车一看,师傅带着他在附近绕了一个圈,又把他送回了华庭。

他以为时间过了很久,也不过是这么短的距离。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天还是黑得又早又快。俞阳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路灯已经完全点亮,小区里一个个亮灯的窗口代表一个家庭。有车开过,车灯打得亮,晃到了俞阳的眼睛。俞阳眯眯眼,转身换了个方向走了。

他走到家里的烧烤摊的时候,店里的生意正热闹,俞妈高着嗓门应着食客,手上动作麻利地烤串翻面。看到俞阳,她有点惊讶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俞阳日日同陈锦琛混在一起,竟是许久没到家里帮忙了。他从背后抱住俞妈,弯腰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俞妈用肩膀耸了耸他,“别站这儿,烟熏着了。”

俞阳抽抽鼻子,小声说,“妈,我想吃糖水鸡蛋。”

“那里面坐着去,我一会儿给你弄俩。”

“要四个。”

俞妈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没吃晚饭?”

“嗯。”

“都几点了!你要成仙啊!滚去里面坐着去。”

俞阳捡了个靠里的座位坐着,抬头看的时候,才发现是上次陈锦琛坐的位置,他调转了一个方向又在对面坐下。俞妈很快给他端了一个大碗炒饭,放了很多肉丝儿,另外还有一个小碗里装着四个莹白圆润的糖水鸡蛋。刚出锅,都冒着腾腾的热气。俞阳在雾气中眨眨眼,拿起筷子闷头开始吃。

“慢点儿!饿死鬼投胎的啊你!”

他很久没吃这么多了,最后连糖水都喝得干干净净,食物感觉都顶到喉咙口,撑得俞阳直犯恶心,说不出的难受。他自己到厨房把碗洗了,重新坐在了收银台前面。正好,电话响了。

俞阳一手抄起笔,一手拿起电话,“喂?十个羊肉串儿,五个烤茄子……我算下啊,一共86……我尽快吧,放心吧,到了保管是热的。”

俞阳挂了电话,撕下便签纸递到前面给他妈去了。

俞阳跟着俞妈回了家,洗好澡,俞妈说,“你把要洗的衣服拿出来扔盆里,别搁屋里放着。明天早上洗。”

俞阳把要洗的衣服的口袋都掏了一遍,掏到外套的时候,有张折叠的白纸被揉得皱巴巴的,俞阳打开来一看,自愿退学申请几个大字印在他眼里。他立马往后退了两步,打翻了摞在一起的塑料盆。

“怎么了这是?”俞妈听见动静走过来,上前摸摸他的额头,“病了?也不热啊,怎么你一晚上看着都焉头搭脑的。”

俞阳急忙把申请背到自己身后,手用力握着,声带有点发抖地说,“我,我就是有点累了。”

“是不是临近毕业,学习太忙了?”

俞阳心尖发颤,脚软得站不住,强撑着一口气才没倒下,“就是,就是毕业设计,太忙了。”

“那你晚上早点睡吧,注意身体。”俞妈说完就打着哈欠,自己回房休息了。

等到俞妈关上房门,俞阳长出了一口气,顺势就滑坐到了地上。刚刚他洗完澡,地面上还有水渍未干,沾湿了他的睡衣,他也没在意。俞阳垂头看着自己退学申请,表情陌生的就好像看着一张路边塞过来的广告纸。

不过半天时间,他一下子从云峰坠入无底地狱。再回头看过,他自以为的情深不悔,只不过给别人徒留了笑话。俞阳坐到书桌前,扭亮台灯。这个书桌,从他中学时候开始,陪伴他度过无数的苦读夜晚,经历过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考前准备。不管是寒冬腊月,还是炎热酷暑,他坐在这里,趴在这个陈旧的书桌上,每做一道题,都是向未来跨步了一个台阶。

俞阳呆坐了一会儿,拿起一支笔,铺平纸张,在申请上的姓名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俞阳两个字。他比写交换生申请的时候还要认真,一笔一划,用自己能写出的最端正的字体。

“谢谢。”

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他的笔尖用力戳下去,油性笔脱了珠,在纸面戳了一个洞,晕了一片黑。成为这张白纸上的唯一污点。

第二天一早,俞阳早早地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听俞妈起床收拾,洗漱,打扫,最后关上家门离开。他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收拾了一下。拿起反扣在桌面上的申请也离开了。

大学里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学生因为各种原因退学休学,办理手续的老师,有点可惜的啧啧嘴,“哎呀,这还有两三个月就毕业了,怎么这个时候退学呢,多可惜啊。”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实在不行休学一年也行啊,怎么就非要退学呢。”

俞阳冲她稍微弯了下腰,“麻烦您了,老师。”

那老师又是叹了口气,仔细看了申请才哎了一声,“你这不行啊,你这得家长签字才行。”

俞阳搅着自己的手指,声音有点干涩地说,“我自己申请,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退学这么严重的事情,我们得负责任,怎么能让学生自己做主就办了呢!你得让你家长签字,拿回去吧。”

俞阳有点手抖地接回了申请,他有点无措又有点哀求地又问了一句,“真的不行吗?”

老师语重心长地劝他,“真的不行,你也再好好考虑考虑,不要草率了。”

俞阳手里捏着申请出了校门。他站在校门口茫然四顾,突然感觉自己掉进了深渊里,四处漆黑,眼不能视,手不能触。只有他一个人空落落的站在那里,迎着四面环绕的风暴,脚下没有立锥之地,背后没有任何倚靠。

他无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一辆车在他旁边急停,轮胎和路面摩擦发出尖锐声响。俞阳被这响声带着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周思婧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夺过俞阳手上的东西看了一眼,指着俞阳,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吐出一句,“你就非要这样吗?!”

俞阳说,“你干什么?”

周思婧拉着他的胳膊要把他往车上拉,俞阳挣了一下脱开她的手,“你干什么?”

“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连跟我吃顿饭都不愿意吗!”看俞阳还是有点木木愣愣的,周思婧用力推了他一把,俞阳本来站得离车身就近,被她一推,膝盖磕在车前,才稍微有了点意识。

俞阳请周思婧吃饭,他并没有什么意识和想法,这段时间以来的事情一个接一个足够让他脑袋发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不用退学了。

周思婧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喝了一大口水,看了一眼俞阳才说,“我可能没有告诉过你们,我爸是你们学校的校董。他说他会处理这件事的。”

俞阳轻声说了一句,“谢谢。”说出来别人也不相信,或许会嘲笑他,现在他对这件事确实有点没什么想法了。从被系主任扔照片在面前到现在,他提心吊胆过了一段日子,反而像死刑犯期盼刑期早日来临。再多的恐惧,不安,悲伤都被拉长拉淡,都被陈锦琛拖垮又覆盖了。

周思婧气得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有了……这件事。”

俞阳说了句抱歉。

周思婧摆摆手,“算了,”说完她又抱怨地说了一句,“文静也是,也不早告诉我,我不信闻泽宇没有告诉她。这时候嘴巴也真够严的。”

闻泽宇嘴巴严,这种事情他本来知道的也不早,哪怕是陈文静他知道了也不会说。俞阳又说了声谢谢。

“还好闻泽宇告诉我,你今天要到学校交申请。”

俞阳抬头看了她一眼。

周思婧有点闪躲的别开眼神,“昨天拿这件事威胁你是我的错,但是俞阳,”她伸手握住俞阳放在桌面上的手,“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都快三年了,你知道我的心意的。”她低着头,脸难得的有点羞怯的红,看上去十分害羞。“我本意不是这样,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你。”

俞阳抽回自己的手,冷冷地说,“我没有告诉过大宇。”

“我没有告诉过大宇我今天要来交申请的事。”

“我只在昨天晚上发消息告诉了系主任。”

周思婧抬头惊慌地看了他一眼,她吞了下口水,“我……”

“你爸爸能让我不退学,也能让我退学吧。”俞阳从位置上站起来,突然笑起来,他脸上在笑,眼睛里却都是绝望,“这样耍我有意思吗?在你们这些人的眼里,我就这么傻,这么好骗吗?”

四十七、

俞阳吐得有点厉害。他趴在马桶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就开始呕清水。

俞阳跪在地上,手撑着马桶盖低着头,呼吸有点急促得喘着气,俞妈端着一杯温水,在旁边顺他的后背。她脸上神色焦急,口气更急,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不那么温柔,“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在外面吃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了!”

俞阳有点手软地接过水,漱了漱口,才仰起脸勉强笑着说,“吐了就好了,不恶心了。”

“别坐地上了,地上凉,赶紧起来,我去给你倒点热水,你喝点。”

俞阳闭着眼睛点点,却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俞妈怕俞阳吐得眼花,还特意给水里加了点白糖想给他补充点能量。结果俞阳才喝了两口,又立马扔下杯子,冲进了洗手间。这一趴又是好半天。俞妈不敢再等,匆忙套上外套,又给俞阳披上衣服,“去医院!”

俞阳还想挣,却被俞妈扯出了家门。

医院里消毒水味道重,俞妈怕他闻了不舒服,特意给他带了个口罩,让他在椅子上坐着,她跑着去挂号交费。现在还不算太晚,医院里人还挺多,俞阳带着口罩憋闷得难受,周围吵得他昏昏沉沉的。他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闻到刺激的消毒水味道居然觉得舒服了很多,他也顾不得脏不脏,闭着眼睛,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他确实有点手脚发软的脱力了。

“病了?”

俞阳稍微睁开眼睛一看,面前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把光都遮去了大半。他摇了两下脑袋,才完全睁开眼,出于礼貌拿下了口罩,“梁良病了?”

可能是因为在医院,梁城难得的没有抽烟,他跟梁城不熟,但是因为梁良的关系,也匆匆见过几次面,能认出来。梁城看着比之前好像清减了不少,但是精神还不错。

“不是他。”梁城又打量了他两眼,才说,“看着脸色不好。”

俞阳对他微笑了一下,“可能吃坏东西了。”

梁城从手里的塑料口袋里拎出一瓶水递给他,俞阳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水是温的,他不敢喝,只放在手心里握着。

梁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屁股在俞阳旁边坐下,手往口袋里掏,可能想起来医院禁烟,顿了一下才叹口气,干脆把手插在口袋里,伸着两条长腿倚在那。

“你认识邵泽钦吗?”

俞阳楞了半晌才轻微点点头。

“他和梁良什么关系?”

俞阳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是他老板吧。”

梁城转过头,他穿着机车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了一点下巴和嘴,但是眼神十分锐利地看着俞阳,“只是老板?不是吧。”说完他眼睛眯了一下,痞气十足地歪着嘴角,“你帮着他瞒我?”

俞阳连忙摇摇头,“我……我真的不知道。”

“算了。”梁城站起来,“改天我自己问他。”

俞阳低了下头,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的东西,别忘了。”

梁城一拍脑袋,“我还真差点忘了,一个两个的都不能省心。对了,你要是看见梁良,让他绷紧点儿皮,都他妈的两天没着家了。”俞阳还没来得及说话,梁城又好像有点自言自语地说道,“你病着上哪儿瞧见他。”

俞阳一直觉得梁城看上去有点凶,挺有点凶神恶煞的,这会儿倒显得是很平常的哥哥。他点点头,“如果我看见他,会告诉他你找他。”

梁城冲他一笑,“你就一个人?”

“我妈帮我交费去了,一会儿就来。”

“成,那我就先走了。早日康复啊。”

俞阳抿嘴也笑了一下,梁城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俞阳有点疑惑地抬头看着他,梁城问他,“那姓邵的到底人怎么样?你跟他熟悉吗?”

俞阳很难说清,邵泽钦之前总是表现得很好的,但是经过陈锦琛的事情之后,俞阳不知道是不是还能这样想。他明显是知情的。俞阳咽了两下口水,“我也不熟悉。”

梁城看上去稍微有点失望,脸色明显变得不太好看了。

“如果他们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你们都这样想呢?”俞阳说话的声音太小,话也说得模糊,又低着头,梁城却一下就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们都站得太高了,心气儿也高。”梁城有点自嘲得歪着嘴角笑了一下,“不会对梁良真心的。”说完,他就拎着东西走了。只余下俞阳一个人猛地捏紧了手里的水瓶子,整个人颤了一下。

梁城回到病房的时候,易知还坐在床上看手机。听到梁城进门了,他连忙把手机放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梁城把东西在床头柜上放下,自己拖过一张椅子坐下,手对着点了点,“吃吧。”

易知打开袋子,里面的东西还是热的,他自己端了粥,开了盖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我什么时候出院?”

“就这两天吧,我明儿找医生问问。”

易知端着碗对他笑了一下,他本来就白,这两天脸上也没了光彩,素着脸,看上去十分文静脆弱,笑容都特别的纯真灿烂,“谢谢你,去那边买挺远的吧。”

梁城一手支着自己的脸,撑在椅子扶手上,一手摆了摆,“小事。”他有些专注地看着易知低着头小口喝粥的样子。那天他刚在床上躺下,易知的名字就在屏幕上闪。他不是那种矫情到再见陌路,老死不相往来的人,直接接了电话。却差点吓得从床上掉下来。

一路上风驰电掣到了医院,易知躺在病床上还没醒。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可能是思虑过度,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有点低血糖,就晕了。易知的手机没有屏锁,护士翻了翻通讯录,上面的名字存得千奇百怪,也就梁城一个人的名字是规规矩矩的,所以才打给了他。艺人怕丢手机,电话一般都不存真名。

梁城谢了谢医生,帮易知把手续费用都办了才在他病床边坐下。易知睡得挺沉,手上吊着点滴。梁城伸手握了一下,指尖冰凉的,他脱了外套盖在易知的手臂上。看他嘴唇有点干裂又倒了杯水,病房里没有棉签,梁城洗了手,用自己的无名指沾着水,一点一点地帮易知浸润嘴唇。水有点多了,顺着易知的嘴角滑下来,梁城低下头,两个人呼吸交融,他只要再往下低一点点就可以碰到朝思暮想的柔软唇瓣,即使有点干裂发白,他也还是觉得像充满诱惑的晨露琼花。

但是最后,梁城还是撑着床直起了身体,用拇指轻轻帮他擦去了水渍。

易知吃完了,冲梁城亮了亮干净的碗底,眼睛里都是期待夸奖的炫耀神色,脸上却要嘟着嘴说,“你也太抠了,买这么点都不够吃。”

“医生说了,少吃点,慢慢恢复饮食。”

易知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自己把垃圾都往袋子里拾一拾。

梁城站起来,“我来吧,你睡吧。”

易知坐在床上抬头看着他,“在医院无聊,我想回家。”

梁城头都没抬,“那你回吧。”他拎着垃圾袋子准备出去扔,“要不要我顺路送你一程?”

易知皱了皱眉毛,“你今晚也不陪我?你昨晚说要回家找梁良,今晚还要回家找梁良吗?”他在医院住了两天,梁城按点儿给他送饭,老是送完就走。以前他病了,梁城都是衣不解带的彻夜照顾他。有一次他发烧烧了一夜,昏昏沉沉的,但是迷迷糊糊里却知道,梁城一整晚就在旁边,隔一会儿就摸摸他的额头,为他换一块冷毛巾。

梁城斜睨了他一眼,易知眨了下眼睛,“我一个人住在医院害怕。”

梁城笑了一下,“不是要回家嘛。”

易知拉了下他的手,“不是说,明天还要问问医生嘛。”

梁城把垃圾换了一只手,脱开了易知的,“那你就睡吧。”

易知看着梁城平静的脸,心突然猛地跳了几下,他咽了下口水,缓了缓发紧的声带,才色厉内荏地吼,“梁城!你是不是答应那个娘娘腔了!”他说的是之前那个要来挖墙角的化妆师。

梁城嗤笑了一下,“你到底哪儿来的勇气说别人是娘娘腔。”

“你别故意打岔!”

梁城收敛了笑容,哑着他的烟酒嗓子,“还有哪家公司能要我啊?”易知刚要张嘴,他一伸手点在了易知的嘴唇上,“昨天我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比之前还少。干了两三年,尽他妈的倒贴钱,我也不想干这活儿了。”

易知红着眼眶,“我以后好好工作还不行吗?”

梁城收回手,“那你好好干吧,祝你成功。”

“梁城!梁……”门锁合上的咔哒声,截断了易知的话,他的瞳孔无措地晃动了两下,印着空荡荡的病房和雪白的门板,一行眼泪从眼眶掉下来,直接砸在手背上。

易知无声地流着眼泪,单薄身体,蓝白病号服,刺目灯光,死白墙壁混成一副带着福尔马林的冰冷气味的寂静默画。

等各项检查完毕,俞阳躺在床上已经半夜了。医生也没查出什么毛病,就说可能是突发性的胃痉挛,挂点水,在医院休息一晚上再说。

药里可能有点舒缓神经的药,俞阳躺在病床上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他歪过头,强撑着眼睛对俞妈说,“妈,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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