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雾中朝阳》作者:夕阳红/叫我村花小红【完结 番外】(2017.5.12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雾中朝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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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夕阳红/叫我村花小红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24

易知看了看经纪人,“你等我一下。”

“你们速度快点儿,别让导演等你啊。”

易知跟张之裔移了一步说话,“有什么事,你说吧。”

张之裔压低了一点声音对他道,“你自己不想干了干什么要拖别人下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天我都听见了!”张之裔咽了下口水,才压低声音说道,“你的地址不是我给的,你要怪也别怪我。”

易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扭头就要走。

“我说的是真的!”张之裔从后面想抓他的衣服,却扯到了易知垂到腰的长假发,发套用胶水贴在头皮上,扯得易知痛得头皮发麻。

“你干什么!放手!”

“我告诉你,是我的经纪人给他的,不是我给的。”张之裔松了手,挡在他面前,“有梁城帮了你,反正你也没吃亏,你不要闹事,真闹大了对你也没有好处的。”

易知在原地楞了一下,又回想起之前的公司小巷。他缩在长袖里的手捏紧成了拳头,本来就大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从自己的牙关里挤出一句,“滚开,别烦我!”

难怪这些日子张之裔一下子缩头摆尾,连他的经纪人都不怎么来了。原来是那天不经意听到他们的半截谈话,怕他这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易知当然是怪他们的,如果当时梁城没有出现,他简直不敢往下想会发生什么事。但是一想到梁城,他又更恨自己。害得梁城差点入狱,又离开公司的人,究根结底,是不懂事的自己。

他那天还骂梁城是不是疯了,现在听了张之裔的话,心里又愧疚又自责。甚至,更多的,是一种失去的难受和痛苦。

无论是留下离开,身前背后,梁城总是用一双手,护着他。

易知的心里感觉有一簇小火苗在一跳一跳的燃烧着,只要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可以迅速发展成为燎原之势,将他的五脏六腑,身躯血肉焚烧得一干二净。他许久未休息好的后遗症突然袭击,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脑袋发昏,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张之裔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或劝或警告,色厉内荏地跟易知分析利弊。

易知整个人在潮湿的戏服下,微微发晃地打着摆子,他嘴唇几乎没有怎么动,轻声说,“别说了。”

“我们以前也有过好的时候啊,易知,虽然我们现在不是一路了,但是我没想过要这样害你!退一万步讲,我就算想害你,也不会搭上我自己,你要是跟那人好了,我还有什么用啊!”

“你别说了!!!!!”

经纪人冲过来,扶住了易知的胳膊,“易知,你怎么了?”

易知用力闭了闭眼睛,才看向张之裔,“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他看上去十分不好,张之裔难得聪明一回,闭上嘴走了。

经纪人碰了碰他的脸,道,“你没事吧?你有点发烧了!这可怎么办啊,等下还要拍戏呢!”

易知咽了下口水,喉结滚动了两下,直起腰,“没事,别耽误。我先去片场,你去帮我倒杯凉水给我缓缓。”

易知到了现场又重新在水里过了一下,确保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都湿得滴水。这已经是他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机场戏了,角色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十分混不吝,甚至说出,换姓就换姓,反正姓什么都是皇帝家的事,跟我们又没关系的这种混账话。但是最后真的国亡换代的时候,他还是穿着一身洁白的书院素衣,缓步步入江河。他沉入水底之后,被同窗救起。

与他对手戏的是个有点深沉地角色,书院里难得的普通寒门子弟,平日里不声不响,同窗们总一起取笑他虽然学问做得好,但是性格沉闷,不苟言笑,十分不讨喜。但是看到易知落水,一群逃荒的学生惊慌失措地喊着,有人呵斥着不要发出声音,小心引来追兵。这人却二话不说,直接扎进水里。

易知抖了两下眼皮,才稍微睁开眼,那同窗惊喜得笑出来,“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他声音沙哑,声线低沉,与角色性格十分相配。

按照剧本,易知应该是有点坦然的无畏态度,他从小家境优渥,一日之内城倒家破国亡,他跟着同窗一路逃亡,不知家在何处,不知家人是否还在,逃亡路上吃了从没吃过的苦,他应该很累很倦很想睡了。

易知却突然红了眼睛,他的脸上都是湿漉漉的,分不清到底是河水还是眼泪,黑色长发贴着脸上,他颤抖了几下唇,却没能说出话。嘴角的小梨涡里,汪了一汪水。

他的手指抓着对方的戏服,呼吸微不可闻,内心却有一股声音不停在心室内撞击回响。

那声音一遍遍地,不过只喊两个字。

梁城。

六十、

俞阳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迷迷糊糊的,他脑子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自己躺进浴缸里睡着了,什么时候到的床上根本不记得。

难道是我妈回来了?他突然睁大眼睛从床上翻起来,手背却传来针扎似的疼痛。

俞阳转过头一看,手背上的针头已经歪了,血顺着输液管回流。他还没能做出什么反应,一双手出现在眼前,一只手托起了他的手腕,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按了床头墙上的呼叫铃。

那是一双明显能看出主人养尊处优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指细长,关节处也没有色素沉淀。指腹带着点细微的凉意,轻触着他手腕上奔涌凶腾的动脉。但是这样的一双手,手背手侧上却带着明显新鲜的划伤,蹭伤。

陈锦琛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袖子卷在手肘上,他低着头,细长的眼睑垂着,“小心一点。”

俞阳从表情到眼神都带着梦中初醒似的茫然。他手指上的伤已经拆了线,留下一条连贯的白线横过四根手指。俞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想握紧收回来,陈锦琛的手顺着他的手腕,经过掌心,把他的手指重新展开握在手心里,“不疼吗?”

俞阳看着陈锦琛,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笑着问,“你指哪里?”

陈锦琛的手猛地握紧,眼睛微眯着,俞阳好像没有什么感觉,不呼痛也不皱眉,只笑眯眯地看着他。

护士疾步走进来,看见回血的针管,想上前去拔,眼珠子在两人的脸上转了一下,脚步又顿住了。陈锦琛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护士两步走上前,动作利落地拔了针管,“按五分钟,等下重新挂。”

“不用了,我要出院。”

陈锦琛对护士摆了一下手,“去拿。”他注视着俞阳,声音很轻,态度不容拒绝,“由不得你。”

俞阳看了他一眼,从另一边翻身下了床,赤着脚就往病房门口走,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单薄的肩膀上,从背后看,好像随便来一阵风就会把他刮走。

陈锦琛倚靠在墙上,双手在胸前环绕,手指透过薄薄的衬衫,抚摸着坚硬的黑曜石袖口,他有点云淡风清地开口,“你妈妈一会儿就到了。”

俞阳的背影顿住了,转过头来看着陈锦琛。他眼睛里的情绪让人一眼看不到底,再也不是曾经闪着清澈光芒的纯真眼眸。

陈锦琛第一次在与俞阳的对峙中败下阵,他率先别过了脸,手往病床的方向指了指,“好好躺着,等护士来给你重新吊针。”

俞阳的脚下像被谁拽住了脚腕,双脚在地上生了根,腿沉得好像灌了铅,他死死地瞪视着陈锦琛的侧脸,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冰冷的地砖上迈动脚步。

护士端着操作盘叮叮当当的声音越走越近,陈锦琛回过头跟他对视,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俞阳不但没有前进,反而身体往后仰,是一种要退步的抗拒姿态。

陈锦琛眯了下眼睛,大步跨上前,抄起俞阳的腿弯,直接把他抱起放在床上。

护士带着甜甜蜜蜜地笑脸出现,“按好了吗?换一只手吧。”她说着就捋起俞阳的一只袖子,俞阳的胳膊很细很白,衬得手臂上青青紫紫的血脉越发明显,护士用橡胶在他的上臂扎紧,抬起他的手背看了看又再放下,再拿起另外一只手,也还是一样。

俞阳对着她伸直了手臂,亮出了自己的手肘内侧,“打这里吧。”

护士嗯了一声,避开了上面的原本的针孔,“好了,小心点,不要再碰着了。”

俞阳放下手,半靠在床头上。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腹部。手背上面青青紫紫的,还有几个没能完全散去的红色针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微颤的指尖上的白色伤疤,“你走吧。”

陈锦琛的视线从他的手背顺着到他颤抖着的睫毛上,然后轻呼出一口气,“我先出去。”他步伐快得好像后面有狗在追,轻手轻脚地带上门之后,一口气跑到了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的门自动合上发出砰得一声巨响,陈锦琛猛然抬起腿,用尽全力,发狠地在墙上连踹了几脚,直震得他脚底发麻,失了力气,踉跄得往后退了几步,后腰直撞在栏杆上,痛得他弯下腰才停止。

陈锦琛粗喘着气,手捂住自己的脸,有点无力地蹲下了身。

陈锦琛的手心倒出了一层冷汗,湿滑得差点握不住方向盘,只要有缝隙就见缝插针地往前飞快行驶,有车挡在他的前面,就紧按着喇叭不松手,任尖锐的鸣笛响彻B城的暗黑夜色,更遑论是红绿灯。俞阳在水下飘荡的黑色头发变成黑色的海藻,疯狂生长,不断往上,渐渐缠住了他的脚踝,大腿,腰部,勒紧了他的胸口,卡住他的喉咙,让他在这密闭的车内空间里发出急促地呼吸声。陈锦琛用力地闭了闭眼睛,甩了两下头,刺目的车前大灯打在他的眼睛里,耳边响着尖锐鸣笛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都扶在方向盘上。

好像时间很长,又好像只有一瞬间。陈锦琛突然反应过来,猛打了几下方向盘,两车车头碰在一起,轰的一声巨响,双双撞在路旁绿化带上。

陈锦琛按了按额角,这边的车门已经打不开,他从另一边爬出去,手直接按在了座椅上被震碎的碎玻璃上。

好在对方也不过是轻伤,自己从车门下来,看到陈锦琛,上去就拽住他的衣领,举手就要揍他。陈锦琛一把推开他,直接往前跑。

那人从后面赶上来,从后面把他扑倒在地,陈锦琛条件反射地用手撑了一下地。或者有路人报警,隐隐约约似乎有警笛声传来。陈锦琛四望了一眼,用沾着血的手扭着对方的肩膀,用力把对方推开,自己在地上就势滚了两圈才爬起来,转过身抬起一脚踹在迎过来的人小腹上。

那人被他踹得跪倒在地,没能及时爬起来。

陈锦琛沿着路边的方向跑,路灯在他的身边一盏盏掠过,与人碰撞把别人的叫骂丢在脑后。

陈锦琛从未觉得,B城如此之大,这条路如此之长,这人离他,原来这么远。

所幸撞车的地方离俞阳家已经不远,陈锦琛跑着上了楼,深夜的楼道里,尽是他一个人的急促呼吸,陈锦琛眨了眨眼睛,那一瞬间,黑色的海藻终于蔓延过他的口鼻,遮住他的眼睛,没过了他的头顶。他的额上一层都是汗,汗水顺着额头眉毛,滑到眼睛里,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一脚踹开了门。有点老旧的木门门锁没能更多承受这一脚,直接打开,陈锦琛往前跪倒在地板。他顾不上膝盖的疼痛,冲进浴室。

俞阳还在水底安静地躺着,陈锦琛跪在潮湿的地砖上,颤抖着双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捞起俞阳的肩膀,按进自己的怀里。

他紧紧抱着对方的肩膀,一下一下亲吻对方湿漉漉的头顶,冰冷的嘴唇,“俞阳……俞阳……睁开眼,看看我……你看看我……”

陈锦琛手上的血混着俞阳身上的水,顺着滑到浴缸里,原本十分浓烈的颜色,进去之后化成淡淡的红丝,最后消失不见了。

陈锦琛又回到病房的时候,明显是已经稍微打理过了,衬衫已经变得整齐,发际线边缘稍微有点湿漉漉的。他进门先是检查了一下俞阳的点滴,才在他旁边坐下。

俞阳转过头看着他,“我的手机在你这边吗?给我。”

陈锦琛的手指点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可能在家吧。”

俞阳咬了下下唇,“那你的电话给我,我要给我妈打电话。”

“我的也没带。”

“那你怎么联系我妈的?!你刚才说她马上就会来!”俞阳抿了抿苍白的唇,“你又在骗我。”

陈锦琛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着,口气平静无波,“找你妈来干什么?又要哭诉身体不舒服?很难受?让她来照顾你吗?”

俞阳的身体在床上打了一个晃,瞳孔收缩,四处乱晃,他的声带发抖,舌头打结,嘴唇即使抿得死紧,也能看出颤抖。

陈锦琛上前抓住他的手,举在面前,那手腕的骨头支棱着要冲破单薄的皮肤血肉,手背上有青青紫紫的吊针痕迹,四根手指上有连续的白色线行伤疤。陈锦琛紧握着他的手,细长的眼睛微眯起来,盯着他,他伸出手摸着俞阳的脸颊,温声细语,“告诉我,俞阳,你到底在想什么?”

俞阳竭力控制着发抖的牙关,“与你有什么关系?”

陈锦琛不答话,只沉默地看着他,他的眼球倒影里,俞阳的脸慢慢软化,抿紧的嘴角开始下垂,眼神从心慌到心虚到恐惧,最后甚至染上了一点绝望,他垂下眼皮,眼睫毛无措地颤抖着。俞阳想抽回手抽不动,整个人骨节生锈僵直在那里,他一张嘴,感觉听到了老旧机器启动的咯吱咯吱声,他变成了曾经依靠着陈锦琛的那个茫然脆弱的无助的俞阳。

他鼻翼小幅度地扇着,鼻头发红,眼睛里有眼泪泫然欲滴,“……我要回家了,我要我妈……你放开我……”

“你放开我!我说了我要走!我要去找我妈!她要走了!”俞阳掰着陈锦琛的手指,推他的胳膊,“她要走了……她要走了……”

陈锦琛伸长胳膊把他抱进怀里,稍微亲了亲俞阳的发梢。他的喉咙仿佛一瞬间被人用剧毒,一血封喉,半晌,才沙哑着嗓音说道,“她不会走,她在家等你,她永远都不会走。”

六十一、

“你是说,你那天只是在浴缸里睡着了?”室内温度适宜,面积不大,装修却温馨雅致,最特别的是,这里不像一般的诊所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一面墙壁装了一个很小的瀑布景观,水流顺着光滑的雪白大理石斜面流淌下来,在上面形成水膜,又流入底池,循环往复。不是恼人的嘈杂声,而是很轻的水流缓动。这是心理医生装修时候的特别设计,配合着自觉的缓慢语调,让置身其中的人不自觉的身心放松,通常都能达到不错的效果。

但是,今天却好像出了点意外。

俞阳的双手放在桌面上,看着好像是放松的姿态,但是他只搭到手腕,弯曲在桌面下的手臂显示他不过是强装淡定。他稍微歪着点头,眼神有点专注的看着旁边的景观,大理石变成了黑色暗纹,周围也变得昏暗,只有一束追光打在小瀑布前的桌上,陈锦琛低头拿刀叉切着牛排,他自己坐在对面眉开眼笑,如诉如泣的大提琴声环绕,桌上鲜红的一支红玫瑰灼伤了他的眼。

医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笑着问,“你喜欢这个景观?”

俞阳回过神看了对方一眼,开口道,“我没病,我不是想自杀。”

“我相信你不是。”他只回答了下半句。

俞阳抿了下唇,“那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吗?什么都可以。”

“我不知道你指什么,但是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医生笑了一下,“你这段时间一直身体不好。”

俞阳放在桌面上的手颤了一下,指尖迅速地蜷缩起来,藏住了上面的白色细长伤疤,想收回又硬是忍住了。

他继续说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可以说说吗?”

俞阳握着拳头,脸上褪了血色,耳尖却发红,他咬了下嘴唇,声音有点几不可闻,“我……”医生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他的一切谎言,他偏过头,“是……是意外。”

诊室的门打开,医生送了俞阳出来,俞阳的脸色还有点发白,陈锦琛从沙发上站起来,递了水杯给他,“你坐一下,我马上出来。”

俞阳有点木楞地在沙发上坐下,陈锦琛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跟着医生进了诊室。

“怎么样?”

医生沉吟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记录和手写分析,“应该是比较典型的孟乔森综合症,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时间太短,不能确诊。”

陈锦琛皱了下眉。

医生跟着解释道,“根据你们提供的资料,他从小缺少父爱,感情缺失。虽然平时表现平常,但是内心肯定有创伤,他母亲也说过他小时候的事情,不要因为孩子只有三岁就轻易忽视他的感情和思维。他这是典型的对感情的过度需求,看不到母亲就会无措慌张,故意割伤自己,或者让自己生病都是渴望获得关注和同情的表现。”他看陈锦琛的面色有点不善,又接着说道,“当然也不一定的,他或者只是突然遭遇创伤的短暂应激反应,我们这行有一句话,人最脆弱也最坚强,不能随便看轻,说起来很虚假,但是很多时候,时间确实是最好的良药。”

陈锦琛的喉头哽了一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果确诊呢?”

“目前这个病,没有好的治疗方法,很难得到痊愈,病人虽然时常装病,甚至伤害自己,但是极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种病症,最重要的还是家人的陪伴和鼓励。”

陈锦琛坐在那里,明明是宜人的温度,却感觉有一丝凉意从心底里冒出来,那一片黑色海藻又顺着他的脚踝往上攀爬,以至于他周身发凉。

陈锦琛松了松汗湿的掌心,喘了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心跳才站起来与医生告别,“下个星期这个时候,我们再来。”

陈锦琛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拉开了诊室的门,原本俞阳坐着的沙发上却空无一人。陈锦琛的心脏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快步跑出诊所,直到冲出大门,看到站在马路边上的俞阳才松了一口气。

B城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俞阳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穿着一件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马路边上,他本来个子就不错,如今又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站在那几乎静默成路边的一棵植物。陈锦琛舒出一口气,他刚准备往前走,手机就响了。陈锦琛掏出来一看,是邵泽钦的,他把电话掐断,走上前,声音有点沙哑地轻喊了一声,“俞阳。”

俞阳转过头,一双大眼睛茫然的空洞着,也不说话,只看着他。

陈锦琛拉过他的手,“我们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俞阳被他拉着手,缓步跟在他的后面,陈锦琛口袋里的电话疯狂震动,一下不停。他掏出电话,刚一接通,邵泽钦那边严肃的声音就传过来。

“你看新闻了吗?”

“没有,什么事?”

“昨天,你爷爷带着你弟弟出席了慈善晚宴。”他说的弟弟是陈锦琛的堂弟。陈老爷子已经许久未出席此类活动,之前都是由陈锦琛出面代表陈家。虽从未言明,但是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言而喻。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人都知,陈老爷子年事已高,连孙辈都相继跨过三十大关,权利更迭,继承交接已经是踏上大路,迫在眉睫的事。

陈锦琛沉默着没有说话,邵泽钦有点着急地说道,“他是在警告你,锦琛。”

陈锦琛道,“我知道了,还有事,先挂了。”他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打开了车锁。他的手还牵着俞阳的,他转过头将对方拉近了一点,微笑着温柔说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累吗?要不要吃了饭再回去?”

俞阳坐在副驾驶上扭头看着窗外,陈锦琛看他不做声也没再说话,车里一阵沉默。到楼底下的时候,陈锦琛停了车,“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俞阳低下头,搓了搓自己手上的白色伤疤,陈锦琛却感觉那伤疤像开了光的刀刃,冷冷地横在他的眼前,“可以把我家的监控拆掉吗?”

“不行。”

俞阳一下捏紧了拳头,抬头怒视着他,“我没有病,你如果不拆,我可以自己找人拆掉。”

陈锦琛避开他的眼神,这些日子他已经看过俞阳这样的眼神,怨愤地不安着,仇恨地脆弱着,但是他仍然不敢多看,他几不可闻地清了下嗓子,用惯常冷淡的声调开口道,“你拆掉我可以再装,除非你可以日日在家,不再时刻紧跟着你妈妈。俞阳,别做这种无用功。”

俞阳瞳孔晃动了一下,陈锦琛抓过他的手,将他拉近到自己眼前,俞阳微凉的手指贴着他潮湿的掌心,陈锦琛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勺,两人鼻尖抵着鼻尖,陈锦琛喉咙沙哑,“俞阳,那天我们在医院说好了,为了你自己,为了你妈妈。”

俞阳,好起来吧。

俞阳用力打开他的手,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陈锦琛被他的突然发力弄得往后一仰,手打在方向盘上一阵尖锐的疼。他盯着陈锦琛看了两眼,快速的打开车门下了车,连车门也没为陈锦琛关上,就飞奔着进了小区。

陈锦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用力一拳锤在方向盘上,车笛发出凄厉的叫声,久久没能停下。直到小区物业岗亭的保安敲了陈锦琛的车窗,他才松开手。

在刚才的噪音对比下,突然显得一阵空寂。

陈锦琛抹了一把脸,把额发往后捋了一下才对对方说了声抱歉。

保安笑着说,“不碍事儿,陈先生,赶紧开进去吧,一会儿下班人都回来了。车位不好停呢。”

陈锦琛驱车进了小区,找到了一个停车位停下,才从车上下来,走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单元门。

刚才,也有个人从这边奔跑着跑了进去。

俞阳抖着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俞妈自然是不在家的。她最近恢复了正常的作息,又重新开摊。俞阳一到家就关了手机,将手机塞在枕头下,他不敢多待在房间里,更不敢将手机攥在手上。他反锁住大门,到卫生间用冷水泼了好几遍脸,把衣服都前襟都湿透了。

他用手抹掉脸上的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活像个鬼。

镜子里突然有个极小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如果不是俞阳知道必然不会发现,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刚才红光闪过的方向。

陈锦琛将镜头又放大拉近了一点,俞阳的脸沾满了整个屏幕。他的头发因为湿了水稍微有点反光,刘海软软地贴在额头上,胸口因为用力喘息而微微起伏着。

陈锦琛伸出手,顺着俞阳已经失了肉的脸颊边缘慢慢抚摸下来,点在他尖尖的下巴颏上。他稍微蜷起一点手指,就好像托着对方的下巴。

陈锦琛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还未完全来得及扩大,就在俞阳的眼神里丢兵卸甲,最后只僵硬成了嘴角的一点点弧度。

陈锦琛闭上眼睛,探起身体往前。

俞阳有点怨恨地瞪着摄像头,最后闭上眼睛,扭过脸,嘴唇紧抿地颤抖着,下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核桃。

陈锦琛的嘴唇吻在屏幕上,屏幕上的俞阳微扭着头,闭着眼,陈锦琛的嘴唇吻住了他眼角那一闪而过的光亮。

六十二、

过程并不顺利。就像医生说的,他们总是很难承认自己存在疾病。

俞阳低着头,不管医生说什么,他只用沉默应对。藏在袖子里的手因为内心的慌张恐惧,甚至有点发抖。他隐隐感觉到了自己的不正常,但是却无法接受,只能紧咬住嘴唇,害怕泄露自己内心的秘密,真正成为一个病人。

医生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俞阳,你愿意坐在这里,也是想获得帮助,是吗?”

俞阳抬起头看了一眼,旋即转过眼神。为了让咨询人感觉安心,这里总是在各种细节上强调着平静与安宁,自然也不会在墙上挂钟,让秒针催促时间前行。雪白墙壁,空空的口袋都让俞阳觉得分秒难熬。

医生自己不易察觉地看了下自己的腕表,仍然微笑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下个星期我还在这里等你,好吗?”

俞阳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等医生送他,就率先出了门。

陈锦琛坐在沙发上等他,他往前探着身体,手掌交叠抵在下巴上,眉心微蹙,表情十分严肃。看到俞阳出来,他先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才站起来。

俞阳两大步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手机可以给我了。”

陈锦琛没交出手机,而是握住他前伸的手放下,“我们该出发了,泽钦和梁良已经在等我们。”

俞阳甩开他的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我说了,把手机给我!”

陈锦琛收敛了一点笑容,但是声音仍然很轻,“俞阳,之前说好了,回家的时候还给你。”

“你说好的事情都会做到吗?”他翘着的嘴角满含嘲讽,陈锦琛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又再次握住对方的手,转过头低声说,“走吧。回家会给你的。”

医生建议多带俞阳出门,多陪伴,尽量不要让他一个人独处,感觉到孤单的寂寞情绪。手机电脑之类的通讯设备如果可以也尽量减少接触。如果对母亲太过依赖,稍微远离也是不错的方法。或者一段时间之后慢慢习惯也会减轻心理负担。再坏的结果,如果确实是孟乔森综合征,目前并没有有效治疗方法,也只能是摸索前行。

今天他们四人约着一起出门,出门前陈锦琛收走了俞阳的手机,避免他不能自控地总是联系俞妈。俞阳本来也是答应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安和恐惧渐渐强烈又再袭击。他想回家,想去烧烤摊,想看到俞妈,待在她的身边。

陈锦琛看出来了,但是仍然狠了心坚持,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车上俞阳坐在后座,离驾驶座最远的位置,扭着头看着窗外不肯跟陈锦琛说话。他的脖子绷成一条直线,手紧捏着裤缝,仔细看的话,能看到他因为压抑冲动,咬紧牙关而绷起的僵硬肌肉线条。

陈锦琛从后视镜里看着俞阳沉默的侧脸,心里像有什么在敲击,钝钝地打击声响亮地响在他的耳畔。他的手臂因为用力显现出肌肉线条,脚下油门越踩越用力。

他们约的餐厅距离不远,陈锦琛开车速度也比往常快了些很快就到了,他拉下手刹,解开安全带,在座位上顿了一下才侧过身对着俞阳弯起嘴角,“到了。”

俞阳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陈锦琛与他默默对视着,突然俞阳露出牙齿笑了出来,他越笑越大声,捂着胃笑弯了腰,陈锦琛慢慢敛了嘴角,低沉地喊了一声,“俞阳!”

俞阳抬起头,抹了一下笑出眼泪的眼角,他刚才笑得太厉害,还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呛着自己,他冲着前方沉着脸色的人扬着下巴,挑着嘴角,“在生气?你想教训我?”

陈锦琛皱着眉不答话。

俞阳突然收敛了全部笑容,倾身上前,一双眼睛难得闪着光,直直凝视着对方,即使那并不什么值得人喜悦的好的光芒,“我那天在楼下对你说了吧,你别来。”俞阳眯了眯眼睛,“为什么要来?检阅成果?还是因为你也会良心痛?非要让我来看医生,因为你,我变成了一个病人,看到我这样,你是不是很得意!”他说着一拳砸在椅背上。

这人明明大声说着指责的话,但是眼角眉梢却都带着红,嘴唇苍白地颤抖着。他一拳砸下来的时候,拳风带动了陈锦琛的头发,但是陈锦琛却连眼睛也没眨。

他拉过俞阳砸在椅背上的手,在手指的白色伤疤上亲吻了一下,笑着说道,“真的要迟到了,泽钦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邵泽钦看着手机稍微喝了一口水,梁良坐在他对面揪桌布玩。那一日之后,他们虽然因为俞阳的事情时常见面,在人前也时常斗嘴,但是单独相处的时候话却一点不多,经常都是这样各做各的事,慢慢沉默着。那些充斥着迤逦情欲和喘息的夜晚白天,好像都被他们遗忘了。

他们本就是并不相熟的,朋友的朋友。

包间门被推开,陈锦琛和俞阳一前一后地走进来。梁良站起来,笑着对俞阳招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俞阳,来这里坐。”

俞阳在他身边坐下,邵泽钦递过菜单,“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们先点了两个。”

俞阳没接,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随便。”

梁良把菜单拿过来,凑在他面前打开,小声说道,“这家店可好吃啦,你看看嘛。”

俞阳没吭声,陈锦琛伸过手把菜单接过去,“我来看看吧。”他大致看了一下,在心里选了几个菜色,按了服务铃。

梁良对着俞阳说,“吃完了,我们出去玩儿吧。最近桃花山有桃花展,可好看了。”

俞阳轻轻嗯了一声。

这家店确实味道不错,梁良吃的时候一个劲儿地逗俞阳说话,不停给他夹菜,夸赞这个好吃,那个棒。俞阳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梁良给他夹的,他都低着头,慢腾腾地吃完,偶尔回给他一个很浅的笑容。

梁良脸上带着他能绽放出的最大弧度的笑容,夹了一筷子肉在俞阳的碗里,“多吃点。”

俞阳顿了一下,刚准备夹进嘴里,陈锦琛轻咳了一下,“吃不下就算了吧,吃太多了不舒服。”

俞阳把肉大口塞进嘴里,稍微咀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他抬起头对着对面的两人笑着说道,“我本来就能吃,确实挺好吃的。”

自从跟陈锦琛一起,他已经很久没尝试过一餐饭吃这么多。之前是因为陈锦琛说吃得太多不好,他连宵夜都慢慢的戒了,最近这几个月更是不用说。

俞阳笑得眯缝起眼睛,露出自己的一口大白牙。

陈锦琛墨黑的眼珠子暗了一下,半晌才弯了弯嘴角,点点头,“那就好。”他从座位上起身,“我出去买单,你们稍等一下。”

邵泽钦也有点尴尬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俞阳看着两人先后走出去,邵泽钦还轻带上了包间门。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手里突然暖暖的,他低头一看,是梁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俞阳转过头满怀笑意地看着对方。

梁良的眉心微蹙着,眼眶周围被染出一片粉红,他抽了下鼻子,眼睛里的水光又被他压下去一点,梁良没说话,只握着俞阳的手紧了紧。

俞阳也紧了紧力气,回握了他一下,“我很好的,真的。”

陈锦琛并未立刻结账,他站在包间门口,背靠在墙上,手指上夹着一根烟,邵泽钦掏出火机给他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陈锦琛深吸了一大口,仰着头,吐出嘴里的烟雾。

直到一根烟抽完,陈锦琛才直起身体,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邵泽钦掐了烟跟上去,在他后面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港城?”

陈锦琛脚步没停,“再说吧。”

邵泽钦加快了一下脚程,拦在对方前面,“锦琛,不需要我说,你比我还懂。”

陈锦琛对他露了个浅淡的微笑,“那你还要说。”

“你觉得你在这里会有帮助?”

陈锦琛舔了下唇,微眯起来的眼睛发出危险的光。

邵泽钦接着快速说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你治不了他就赶紧走,别耗干了你们两个人。俞阳总会好的。”陈锦琛咽了下口水,没说话,邵泽钦又放缓了一点语调,“我在这边,会帮你看顾他,告诉你消息。”

“我二十三岁和万里从美国回来那年,万里的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了。当时我听说了这个消息,想立刻赶去他家。但是,我爷爷当时又要带着我出国,去拜访他的生意伙伴。我一开始没答应,后来还是跟着去了,因为我姓陈。在国外,我做不了任何事情,一天恨不得给万里打三万通电话,想问他好不好,想安慰他。但是他可能是太忙了,根本顾不上理我。等我回来的时候,丧礼都已经结束,他父母已经下葬了。”

“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整整五年,因为那几天让一个张家生在万里的人生里站住脚。”

“我不敢走,我一天,甚至一分一秒也不敢走。”

六十三、

说是桃花山也不过是种植了一片桃树的小土坡,正是桃花季节,桃花朵朵开满。远远望去一片粉色云霞空中漂浮,灿烂灼灼。

他们到的时间还好,人还不是太多,很容易就找到了停车位。四人相继从车上下来,春日暖阳照在身上,都不情不自禁地长舒出一口气,放松了脊背肩膀。

自然确实让人心胸开阔。

梁良欢呼着跑上去,跑到半截的时候又回过头拉着俞阳一直往前跑,邵泽钦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心点儿!”那两人像没听到似的,很快消失在花丛里。

陈锦琛跟邵泽钦在后面缓步跟上,桃木一般修剪地比较矮,他们能看到俞阳和梁良两个人露出头在里面穿来穿去,梁良脸上带着能与桃花争艳的灿烂笑容,俞阳原本苍白阴沉的脸色也被这桃色海洋染上一点红粉菲菲。陈邵两人也不急于上前,只远远地看着,自己说话。

突然听到一声惊呼,是梁良的声音。两个人一起变了脸色抬头,视线可及只剩一片桃树颤着花枝。陈锦琛急忙往那个方向跑去。

还未跑到就听到一阵咯咯的笑声,他透过枝丫间的空隙望过去。梁良和俞阳两个人躺在地上,他们身下是暗色泥土,绿草青汁,身上还沾着被他们摔倒时候碰掉下来的粉色花瓣。

两个人都眯着眼睛望着太阳,嘴角上带着笑容,梁良突然翻过身,嘴巴凑在俞阳的耳边对他说了点什么,俞阳皱了下脸,然后舒展五官缓缓闭上了眼睛。

陈锦琛的脚下像突然生了根,原本让窒息的黑色海藻突然变得温柔多情,纠缠变成缠绵,冰冷水气也好像水月洞天。他再也迈不动脚步,只站在那静静的望着。

邵泽钦从后面跟上来,“锦……”

“嘘。”陈锦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躺一会儿。”

邵泽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两个人头抵着头都好像睡着了一样,他呼出一口气没再出声。

俞阳和梁良两个人还真是睡着了。到了下午,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是人的说话声,还夹杂着孩子惊喜地大呼小叫。陈锦琛跟邵泽钦两个人走上前。陈锦琛在俞阳旁边蹲下,摸了摸他的脸颊,柔声说道,“俞阳,起来了。”

俞阳眼皮底下的眼珠转了两下,缓缓地睁开了眼,入目即是陈锦琛细长,眼角微微上勾的眼睛。他舔了下唇,突然对陈锦琛绽放了一个微笑。

这人曾在黑夜里,在一间旧店后厨,周身发光。现在,太阳西移,他的脸在桃花枝丫的阴影下,只一双眼睛反射着光亮。

俞阳用稍微有点迷糊的表情,对陈锦琛微笑着眯起眼睛,脸颊上还带着红晕。

陈锦琛怔愣了一下,随即,一阵酸胀感突然袭上他的眼眶,左胸腔有一股突如其来的热流随着血液慢慢游走他的全身。就快要从眼球底下出来的时候,陈锦琛眨了两下眼睛。

俞阳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大,眼神清醒了之后,脸颊往后退了一下,避开了陈锦琛的触碰。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陈锦琛看他头发上还沾着一个花瓣,刚想站起来伸手帮他拿掉,俞阳抖了抖头发,把花瓣抖落在地上。

梁良大笑着说道,“真舒服呀,没想到我们居然睡着了。”

邵泽钦看他笑意满脸,忍不住捏了下他的鼻子,“所以说,你胖不是没有道理。”

梁良收敛了一点笑意看了他一眼,邵泽钦不自觉松开了手,梁良又转头拉过俞阳,“我们再看看吧,都没仔细看,天黑了就看不了。”

两个人又是一阵风似的跑开了,陈锦琛垂首看着地面,俞阳的运动鞋碾在地上,本来娇嫩艳丽的花瓣被他碾进泥土,变成了皱巴巴的扭曲的残枝败叶。

晚上四个人没一起吃饭,梁良先叫车走了。陈锦琛送俞阳去俞妈那。

到了烧烤摊的时候,陈锦琛把手机递给他,“再联系。”

俞阳没吭声,只默默地接过手机下了车。他快速地穿过马路,从后面给正在烧烤的俞妈一个熊抱。陈锦琛看到俞妈笑着转过头跟他说了几句什么,俞阳冲她点了点头。

“吃晚饭了吗?想吃点什么?”

俞阳抱着她,真真切切感受到对方的肌肤温度透过衣服传递到他的身上。即使闻着这烧烤的烟呛味,也觉得所有的心潮都平复,十分安心。

“想吃蛋炒饭。”

俞妈手里不停,“加火腿肠粒。”

俞阳把头埋在母亲的颈项,用力点点头。

“进去吧,一会儿给你炒,熏着了。”

陈锦琛刚准备发动车辆,就看到俞妈解下围裙,朝他的方向走过来。他立马下车,“阿姨。”

“小陈,吃饭了吗?来一起吃吧。”

陈锦琛隔着马路看了看,“不了,阿姨,我还有点事。”

俞妈关心地说,“那也不能不吃饭,吃点再走吧。”她对陈锦琛一行人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他们,仅凭她一个没有读过什么书的普通妇女根本意识不到俞阳的事情,她不敢想再这样发展下去,俞阳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她的关心是能从眼睛表情看出的十二万分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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