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良原本还嬉皮笑脸地挣扎着,听了这话,整个人僵了一下。梁城看他身体不自觉得抖了一下,才惊觉自己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嘴上连个把门的都没有了。
梁良瞬间冷了脸色和声音,“不用你提醒我,我不会忘记的。”他说完又抬起眼,毫无畏惧地看着梁城,“你怕,我比你更怕。”
梁城怔怔地松了手,捞过对方的脑袋抱在怀里,又温柔地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声音里都是后悔的情绪,“对不起,是哥不对。”他松开手,擦了下梁良的眼泪,“对不起,但是,梁良……”
梁良带着点哭腔,满腹都是委屈,“我不能告诉你是怎么回事,但是哥,你相信我。”
梁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梁良还低着头哭唧唧的,他抬着手捂眼睛擦眼泪,露出手腕上被梁城捏出来的红红的痕迹。
梁城盯着看,清了清喉咙里的酸涩,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下,“来。”身后的人一时没有动静,他也不动,还是维持着姿势蹲着。
过了一会儿,梁良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趴在了梁城宽阔坚实的后背上。
梁城直起身,手抱着梁良的腿弯,“你好像重了。”
梁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听着好像冒出了一个鼻涕泡,嘴硬说道,“冬天都会胖啊。”
梁城像小时候一样背着梁良上了楼,他们没坐电梯,安全通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沉重的脚步一个个亮起。
“哥?怎么不走了?到了?”感觉到梁城的脚步顿了,梁良抬起头,睁开眼睛。
易知从地上站起来,因为在地上蹲坐了太久,脚麻得不行,刚起来一点又倒回撞在防盗门上。
梁城看着他咬着嘴唇,扶着墙又慢慢站起来,两条腿不停地发抖,他欲言又止,只张张嘴唇,无声地喊了一声。
梁城。
梁良从门缝里偷看到他哥也易知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易知背对着他又低着头,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梁城抬了下眼睛,跟梁良视线相对。梁良深吸一口气,赶紧关上了门。
梁城在他的旁边坐下,双腿稍微张开,眼神盯着沙发扶手上的指尖,“你怎么过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了。”易知的声音很小。
梁城掏出手机,“下午出去一趟,没电了。”他没解释说是去找他却扑空,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有挂念或者退步,经过今晚,反而迈不出那只脚了。“有事你就说吧。”
易知低着头的小学生坐姿,双手捧着水杯放在膝盖上。梁城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回答,转过头,“你……”
杯子里的水面泛起阵阵的小小涟漪,接二连三地不肯断绝。
易知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睛努力地大张着,也没能阻止眼泪不停地往下砸。
梁城轻叹了一口气,“我听说你没续约,不想做了。”
“嗯。”也是带着哭腔的。
“有点可惜了,”梁城的声音里带着点遗憾,“你拼命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结果了。”
易知握住他放在一边手,泪水盈盈地看着他,“拼命的是你,机会都是你给我的。”
好像又瘦了。
这是梁城脑子里的第一想法,那手比之前更细瘦,指尖带着凉意。梁城仔细看了一下,指甲周围有些地方翘了皮,生了些倒刺。
梁城微笑了一下,“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易知嗓子哽得说不出一句话,只兀自握紧对方的手,不停地摇头。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我现在有的,都是你给我的。我感受过的美好快乐,都是你用这双手为我维护的。
梁城反握了下对方的手,“你状态好像不好,要不先回去,改天再说,好吗?”
他没有准备好,或者他从来准备不好,再也不立刻倾身而上,再也不热心奉献,再也不赤手空拳却用温柔的心脏来努力为对方圈起一个安全的圈,到底要如何再来面对这个人的脆弱,无助和哀求。
易知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眼泪掉得更凶。
梁城紧了紧手,拿过他手上的水杯放在茶几上,又牵着易知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我送你回去。”
六十八、
梁良听到防盗门关上的声音,从床上跳下去看了一眼,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只剩茶几上一杯水还慢悠悠地荡着水面。他的表情有些懊恼,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白白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一个个跳出来的字又被光标逐个消除。梁良咬了一下牙,防止自己再犹豫不决,立刻拨了电话回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邵泽钦的声音很自然地传过来,“什么事?”
梁良支吾了一下,“……你,还好吧?”
电话那头的人很轻地笑了一下,“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也不知道再继续说什么,梁良手抠着自己床单上的花纹,最后还是从嗓子里挤了一句,“今天,今天真是对不起了。谢谢你。”对于邵泽钦来说,今天实在算是无妄之灾,或者说,一直以来都是。对方从来既无胁迫,又没要挟。他那样的人能被梁城狠踹一脚还就这么算了,梁良心里清楚都是因为邵泽钦给自己面子,不让自己为难。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有没有去看看?我哥脚劲儿大,买点药擦擦吧,最好是药酒。”
邵泽钦被他这小心翼翼的态度弄得也是没脾气,小花猫平时再张牙舞爪地炸毛嚣张惹你生气,一旦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让你撸毛,也是招人疼。他开玩笑地说,“经验不少啊你。”
他这个不轻不重的玩笑,让梁良放松了一点心情,“那是自然了,我从小被我哥揍大,都是血泪史。”
邵泽钦手里把玩着杯子,他不再多管闲事,莫名其妙地打抱不平,只像一般朋友似的取笑道,“看来你小时候也是犯嫌。”
“谁小时候不犯嫌,你难道就没有过猫憎狗厌的时候?”
“我没有。”邵泽钦立刻回答,“你凭什么就代表我,代表广大人民群众了。”
梁良被他怼得没话,只闷声说了一句,“虚伪。”
邵泽钦听到他不服气的口气,忍不住笑了。梁良那边也轻笑起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突然自然了不少,倒真像是恢复以前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梁良听到邵泽钦那边传来的隐约可闻的音乐声先说出了告别。
“嗯。”
梁良挂机之前,突然收敛了态度,对着邵泽钦很郑重地说了一声,“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邵泽钦怔愣了一下,嘴角挂上一抹无奈的笑容,揉了揉自己的眉毛,轻声说道,“太客气了,想谢就谢谢锦琛吧。这件事我不敢居功,都是锦琛拜托的。”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将梁城的事情都转化成朋友的拜托,把自己在其中的作用摘了干净。在嘴上与心里同梁良彻底拉开了距离,划清界限。
“来,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邵泽钦收了电话,一口气闷干了酒杯里的酒,“你若再不回港城,你弟弟就真要结婚了。”
陈老爷子日日带着陈锦琛的弟弟出席各种场合,大有培养接班人的意思,虽然现在已经稍显太迟。这几天圈子里都流传一个消息,那个小少爷要订婚了。消息一出,各界一片哗然。订婚的消息已经传了快六年却一直没有订上。原因无他,港城虽是国际都市,但是港城人却很有些传统。大家名门,更是不例外。先成家后立业,长房长孙的陈锦琛还没成家,底下的弟弟妹妹,谁敢比他先结婚。陈锦琛结婚又离婚,到现在还没一个陈太太,屁股还没坐上那个椅子。导致一众兄弟姐妹个个都只能单身。
陈锦琛低头抿了一口酒,“订吧,也耽误了不少年了。”
邵泽钦啧啧嘴,“我现在想把那句话送给你,人人都说我们这些人污浊,倒真该让人来看看你这不要江山的情圣模样。”他转过头,双眼之间波光潋滟,明明腹部还隐隐阵痛,却嬉皮笑脸地望着陈锦琛,“锦琛,你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
灯盏装得很低,很小瓦数的灯泡外套着形色各异的灯罩,挂在距离桌面不远上方。能让人清楚的看到桌面,却不能清晰地照出每个人的面部。
陈锦琛的脸隐没在昏暗里,他有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听到邵泽钦的问话,他先是愣了一下,才低声说道,“那自然是太多了。”
邵泽钦抢先答道,“俞阳不算。”
陈锦琛的眼睛在暗处闪了一下光,他嗯了一声,“自然不算。”
人人都道陈锦琛好出生,提起来都是止不住的艳羡。姓陈不说,还是长房长孙。当年他一出生,陈老爷子就对着他父母说道,“你们忙你们自己的事情,这孩子交给我管。”那时候陈锦琛还是个吃喝拉撒只会用哭来表达的奶娃,就这样被确定了终身。他从小功课学习由陈老爷子一手包办,陈老爷子不管是谈事,娱乐,还是见老朋友,都把他带在身边。
陈锦琛有意识以来的第一个憾事,是一个变形金刚。他那时候是四岁还是五岁,陈老爷子又带他去拜访老朋友。那个老朋友家里有两个比他年岁稍长的孩子,带着同学来家里玩。他们在家里花园不停地做游戏,笑声嘻嘻哈哈,家里的大狗跟着他们后面汪汪地叫着跑,动静闹得连在二楼书房也能听见。
陈锦琛穿着小衬衫,黑色短裤,领子上还戴着一个小领结。周围大人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耳朵里总是响起外面的笑闹声,他老老实实地坐着,不敢偏头望向窗外,眼珠子却一直没个着落的晃来晃去。
那老朋友笑着夸奖道,“这孩子沉稳,以后肯定能继承你。”陈老爷子没说话,只笑着摸了下陈锦琛的头。那老朋友的心态比陈老爷子好上许多,他不知从哪里的犄角格拉掏出一个变形金刚的玩具递到陈锦琛面前,“但是你也别太严厉了,他这么坐着多无聊,才多大。来,爷爷给你,拿着去跟他们一起玩儿吧。”
陈锦琛没伸手接,只仰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爷爷。爷爷也不说话,只笑着看他。他回过头看了看那爷爷手里的变形金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爷爷,我不无聊。”
他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撞开了,几个泼皮猴子闹得一脑门的汗。为首的小男孩儿推开门就喊,“爷爷,我的变形金刚是不是在这里?”他刚问完就看到了变形金刚,跑进来一把拿过,“就是这个!”
那老爷爷佯装生气,“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还有客人在。”
小男孩儿笑嘻嘻地跟陈老爷子打了招呼,然后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陈锦琛,对着门外的小伙伴说道,“这里还有一个小弟弟!”他转过头拉过陈锦琛的手,拿着变形金刚在他眼前晃了晃,“跟我们一起玩儿吧,正好我们人不够!”
陈锦琛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爷爷,陈老爷子没再看他,只像没听到似的与对面人说话。陈锦琛从他汗津津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不用了,谢谢。”
那男孩儿也没坚持,正好又被自己的爷爷训斥了几句,就捂着耳朵,领着门外的人跑了。下楼的时候,踩得木质楼梯蹬蹬蹬的响。
陈锦琛低着头,没再看那个色彩艳丽的变形金刚。
但是最大憾事,莫过于景万里。即使是在二十三岁之前的五年里,他有太多机会与景万里表达。但是都被他咽下喉咙吞入肚。他名唤陈锦琛,又名陈家接班人。他已经顶着这个名头活过十几二十年,他不知他是否真的中意,是否真的喜欢,是否真的想得到,他只知他应该去做,他必须去做。
为这,他从未开口言明,他在景万里最需要的时候未伴其左右。
在俞阳之前,他最任性的事,不过将一个人藏在心里十二年,让其长成参天大树,又因太痛含血拔除。
既然不可得,无需做朋友。
他在港城,何文慧女儿的生日宴上着实被刺激得不轻。他不想承认他那一刻实在嫉妒得快要发狂。未必是史云桥本人,他嫉妒何吕夫妇的幸福美满,嫉妒景史二人的天衣无缝,甚至嫉妒未到场的王明阳,嫉妒他可以不再姓王,与一个小记者琴瑟和鸣,相濡以沫。
“你们三个人,明阳和万里都感情稳定,有了好的对象。你看着是不是好羡慕。”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灰心?不管是稳定的感情,还是好的对象,我没有,只是因为我不需要。”
在B城有一个笑声像杠铃的男孩儿,笑得时候会露出整齐的洁白牙齿,他会在昏暗的老旧后厨里兀自发光。我想有,自然就会得到。不管什么样的好对象,我想要他,他就会来。
或者对一个人期待过高的时候,稍微的一点小瑕疵,不是瑕不掩瑜。那瑕疵会变成全部裂痕,占据别人的眼和心,让人痛惜又痛恨。不惜抛低寡母对美国向往的俞阳让他有些失望。洗手间里那个老滑的保险经纪让他的厌恶和失望达到顶峰。曾经觉得细致贴心的健身中心解围,酒吧门外的出手相助,来到门前的真诚探望都变成心机玩弄,角色扮演,迂回试探。
那就来。看谁到底最后能抓住玩心游戏的胜利旗帜。
两人最后都有些喝高了。
邵泽钦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推了推趴在沙发扶手上的陈锦琛,对方脸埋在胳膊里,一点反应也没有。
邵泽钦弯下腰,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对方紧闭双眼的脸,“喂,起来吧!该走了!”
陈锦琛的嘴唇动了动,邵泽钦又弯了点腰,差点摔倒。他手撑着沙发,把自己的耳朵贴在陈锦琛的嘴边。
“俞阳,他不是我的憾事。”
“他是我的悔恨事。”
我汲汲奋斗三十五的东西就摆在我的面前,我却不敢回去拿。
我想亲自对他说声抱歉,让他放低,无需再像他的父亲,他目光之所向,那人却在他视线之外自在快活。
我无需他的原谅。我自会像他父亲,总会有人来让我付出代价。上帝慧眼,不公终会被他抚平。
但是我不敢走,我不敢让那代价,名唤,俞阳。
六十九、
两人一起出了门。易知缓慢地走在前面,梁城稍微落后对方一步。
今夜月朗星稀,小区里的一盏盏灯光代表着一个和美融洽的家庭。易知稍微低着头,白皙的后颈皮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皎洁的光。
梁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我送你到门口打车。”
易知用水光盈盈的眼睛有点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重新低下头颅。
梁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在地上踩灭了,他清了下嗓子,“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你那边,结果你没在。”
易知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惊讶和喜悦。
梁城双手插在口袋里,对着他微笑了一下,“我今天看见新闻才发现你的事情,你的经纪人说你不想做了,我本来想去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情况的。”
因为我不再需要那些了,因为还陪着我的人,不是你了。
易知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声,就又被梁城打断了。梁城坦然地注视着他清澈水润的眼睛,他平时说话总是手里夹着烟,皱着眉,满脸的不高兴,醉着一把烟酒嗓说话刻薄又犯嫌,时常气得易知面红耳赤。但是现在,他却用十分温柔的声调,对易知说着从没有过的掏心窝子的话。
“我承认我确实很担心。我知道你不是发自真心喜欢这一行,但是你喜欢,也享受被人注视,想被人高高地捧起来,不被轻曼对待。”
“其实有个事情我一直挺想对你道歉的,我之前用陈锦琛的事情讽刺你,惹你生气。但是我心里知道,你对他是有不同的。”梁城说着耸了下肩,抬头看了看天,一朵云飘着遮住了月亮。梁城转过头,又看了看易知看起来有点脆弱的脸,他想伸出手帮对方擦一下眼角的泪光,但是把手掐在口袋里,忍住了。
“我说那些话,无非也就是嫉恨。”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与他相比,我只有一双手,而且十分无力。
易知的心脏猛地往下沉,连瞳孔都被带动着不停晃动。虽然梁城表现出的是难得一见的温柔,但是这温柔不真实得好像天上的云朵,你若一脚踏上,只能从高空坠下,摔得粉身碎骨。他从来都是牙尖嘴利,无形的刺布满全身,无理也要搅和三分的来自我防御。但是这时候却被梁城的话语缠住喉咙,挤压声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易知只站在那,不停地摇着头。
梁城又接着说道,“这几年我一点也不后悔。真的。我既不后悔跟你做事,也不后悔打了那个畜生一顿。就算没有邵泽钦捞我出来,我现在还在看守所里,甚至坐牢,我都不会后悔。”
“那时候我全心全意地爱着你,我自然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梁城说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他既不声嘶力竭的痛苦咆哮,也不阴沉怨恨的哭诉抱怨,他只是十分平静地阐述一件事情。
平静得好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易知的心跳从刚才开始就在不停地疯狂跳动,激烈得抵着他的咽喉,只不过是因为刚才梁城的话将他的喉咙颤得太紧了,所以才没能从口里跳出来。
对不起,尽管内心在呼啸,但是那声音就是无法传达。
梁城到底还是伸出手帮易知擦了擦脸上的水迹。易知伸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嘴唇轻轻颤抖着,话未说出口,但是眼睛里传达了他所能传达的所有的感情。
梁城见易知哭过很多次,各种原因,各种情绪。为他,却真的好像是第一次。他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但是,那都是我的事,与梁良无关。我不能因为我自己让梁良经历这莫名其妙的遭遇。他不是我,不该来承担我的选择。”
“梁城……”
“你别说,”梁城抽回自己的手,“什么都别说。到此为止吧,你明知道我对着你很容易丧失原则,所以别再来动摇我了。”
“易知,别这么自私。”
“你现在觉得不适应,觉得好像是天大的事,那都是习惯,易知,等你再遇到一个其他的人你就会忘记这一段了。”
“虽然我他妈的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易知,我们两个不合适。”
易知的眼睛睁大了一下,原本的泪眼婆娑一下子收干了。他无声地凝视着对方,想探究对方脸上的每一条肌肉纹路,看是否能发现对方一丝一毫的撒谎痕迹。但是梁城站在那,望着他的目光平静又安稳。睫毛不颤,眉毛不动,嘴角微含笑意。
一辆出租车在他们旁边停下,梁城为易知拉开车门,“我就不送你了,无论去哪里,祝你一切顺利。”
梁城在楼底下抽了整整半包烟才上楼,开门的时候,吓了在吃晚饭的梁良一跳。
梁良嘴里挂着泡面,有点惊讶地看着对方。
梁城缓慢着动作弯腰换鞋,他身上围绕着烟味,闻起来又苦又涩,会呛得人眼睛发红,鼻腔发酸。那半包烟也带走了什么东西,让梁城的左胸腔变得十分空洞。梁城走上前推了一把梁良的下巴。
梁良急忙合上嘴巴,囫囵嚼了两口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他圆溜溜地眼睛看了看梁城的背后,“你怎么回来了?”
梁城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哑着喉咙,声音有点无力地回道,“我不回来去哪儿?”
梁良古灵精怪地挑了一下眉毛,“我以为你跟那个害人精一起走了呀。”
“别胡说。”
“哎呀,”梁良拖长声调,十分不愿意地说道,“虽然不喜欢他,但是你喜欢他也没办法啊。我能怎么办呢?”他老成得叹了一口气,“我也不过就是你弟弟啊!”
梁城弯了下嘴角,呼噜了一把梁良的头发毛。梁良嘴巴坏,但是从来很善良。
梁良跟着梁城后面亦步亦趋地跟进厨房,顺便扔了自己吃了一半的泡面,看着梁城熟练地打了火,他指指锅子,“我要吃炒饭。”
梁城从电饭锅里舀了两勺中午剩的米饭。
“要俩鸡蛋,加点青菜。”梁良又提出要求,梁城还是没搭理他,但是仍然弯下腰给他抓了一把青菜扔进锅里,梁良心里暗酸,哎,我这么好的哥哥,哥大不留人。他抱住梁城的胳膊,脸贴在对方的手臂肌上,梁城搡了他一把,“躲开,碍事。”
梁良脸皮厚,仍是不肯撒手,他看着梁城有点烦叨叨的冷硬侧脸,撇撇嘴十分不甘愿地说道,“好啦,我以后不喊他害人精。我跟他和好,好吧。”他满脸都是,你看你弟弟多好!快来夸我!但是却嘴硬着说,“我都是看在他之前为你奔波的份儿上,虽然本来就是他造孽,但是好歹也是他去求了陈锦琛。”
易知那段时间的状态他也都看在眼里,虽然梁良那时候怒急攻心,对他十分厌烦,但是现在时过境迁,他再回过头想起来,竟也觉得有些不忍心。相对论真是有理,以前明明是那么讨厌的人,难得办件事都让人觉得感激,“……哥,怎么了……”
梁城扔了锅铲,砸在锅里发出响亮碰撞声,梁良被他黑面神一样的脸色吓到,缩了一下肩膀。
“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呀……”
“你说是易知去找了陈锦琛?!”
易知跟了陈锦琛一年,从来没主动要过对方一分钱。陈锦琛送他的房子车子他没去看过一眼,一天没开过。衣服,手表都收在专门的柜子里,一天没穿过,一次没戴过。
他十分努力得显得自己不那么卑微,用这种在别人眼里十分矫情做作的姿势来努力维持自己的自尊,展示自己的真心实意。
梁城一直以为是梁良为了自己,迫不得已应酬了邵泽钦。
但是,事实上。
易知,是易知,为了自己,拆掉了自己最后的跨界线,弯了自己的膝盖,低了自己的头颅,献祭了自己内心的纯净之情换了陈锦琛的援助之手。
七十、
梁城连火都没关,抓起门口的外套就出了门。电梯还在楼下,梁城干脆推开旁边安全通道的门,一步三个台阶往下跑,空荡的安全通道里回响着他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咚咚的响,正应和着他此刻的心跳。
小区门口早就没了易知的单薄身影。梁城顾不上回去开车,直接拦了一辆出租。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微向前倾着身体,盯着前路。他心潮难平,额头上带着一点细密的汗,在路边灯光和来往车顶下反射着莹亮的光。
想到下午看到的那整整齐齐的客厅与一个个行李箱,梁城忍不住又沉声催促道,“麻烦开快点。”
司机只敢用余光偷瞄了对方一眼,然后更用力地踩下了油门。
梁城上了楼,他只看了一眼酸奶盒心就沉了下去,他缓缓地拉开酸奶盒的小铁皮盖,下午他摸过的那把钥匙还安静的待在原本的位置。
易知甚至没回来。
他在B城无亲无朋,无戚无友,除了这个小房子,除了梁城,他可以说是无处可去,无人可留。梁城第一次反应是去找,但是还没下楼就发现,他没有哪怕一个目的地。
这几年,易知被他紧紧地栓在自己的裤腰带上,掌握他的全部,领着对方一步步往前走。但是人性自私,我爱你,我只想对你好,谎话。我爱你,不过希望你爱我。我对你好,也希望你同样回报。否则人间哪里来的憎恶恨怨。
梁城自己为对方上了锁链,但是自己疲乏就又擅自解开,易知被松了扣被扔在原地,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不甘怨恨里,从未想过这样色厉内荏的易知又该再何去何从。
梁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出门匆忙连电话也没带出来,在这一瞬间,他有种茫然四顾的失重感。
梁城有点恍然地往回走,现在已然夜深,他行至一半的时候,突然快速奔走,最后直接跑了起来。春日暖风从他耳边刮过,他耳朵里都是血液激流奔走的呼啸和心跳震荡的轰鸣。
眼看着小区就在眼前,他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小区门口的灯光下,静静伫立着一个人。
那人的头发新染了黑色,柔柔地垂在额前,身形单薄,脖颈细长,细腻的白皮肤在灯光下反射着温柔的暖光。
易知看着梁城一步步缓缓地向他走过来,对方的呼吸还急促着,胸口起伏,他自己也忍不住跟着轻轻喘息起来。
两人只面对面站着,什么话也没说,易知不得不抬头仰望着对方。梁城微低着头,英俊硬朗的五官有点隐没在阴暗里,但是一双眼睛却发着亮。他稍微抬了下手,又放下。易知的视线顺着他的手的移动轨迹起伏,看着那大手慢慢得又抬起来,轻抚在他的脸颊上。
易知眨了眨眼睛,眨去了眼睛里的湿意,然后对着对方绽放了一个可以说得上是腼腆的笑容。
梁城的面色更沉了,他用拇指点了点易知嘴角下深深的小梨涡,然后又抚了抚对方的下唇。那下唇有点干裂发白,起了唇纹,并不是之前柔软的样子。
梁城突然双手捧住易知的脸,将他拉近,舌尖温柔地在对方的唇上舔舐,而后又含了含。
易知的瞳孔一瞬间放大,眼珠子泛着湿润的光芒。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睑,睫毛在他的眼睛下方投出的一片小小阴影喜悦地微微跳动着。
我不走,之前是我一直跟住你,以后也是一样。
以前,你拉着我,以后,我会自己跟上。
陈邵二人走出酒吧,春天特有的温热空气,让他们两个人更觉得有点醉醺醺的。
邵泽钦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刚准备按下,陈锦琛从他手里拿过,“别开了。”
邵泽钦带着醉意笑眯眯地看着他,有点讽刺地哟了一声,“这不像你。”陈锦琛总是披着冷静克制的绅士外皮,但是又时常在不经意中透出狠厉劲,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陈锦琛不在意他的讽刺,反而十分自然地说道,“我现在连走都不敢走,更不敢死了。”
邵泽钦听了拍掌大笑起来,陈锦琛将车钥匙放回他的口袋里,“你也该有些前车之鉴。”邵泽钦怔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无事人一样拍了拍陈锦琛的肩,没顺着他的话题,“那回去吧。”他说完就大步走到路边,顺手招了出租,快速地钻进了车里。
出租车里空气憋闷,陈锦琛下车的时候深吸了几口气,反而觉得醉意更深了。
老旧小区的楼道灯又坏了,陈锦琛跺了几次脚都没能亮起来,他只好扶着栏杆小心往上。醉意让他的行动变得有点迟缓,眼神发花,一路都磕磕碰碰的。好在楼上的灯好像还坏的不是很彻底,还能发出一点暗暗的光,能勉强看出一点白白的光线从楼梯缝隙透下来。
到最后半层的时候,陈锦琛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原本昏黄的楼道光,是手机的电筒。他扶着楼梯站在那,仰头望着上面站在他门口的人。
那人拿着手机,电筒的光直照在他的脸上,陈锦琛眯了眯眼,甩了下头,感觉自己的视线清晰了一点。那人顺着楼梯一层层地走下来,一阵淡淡的幽香越来越近,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叩叩声,到他的面前停下了。
张嘉琪把光线转了一下,“你返咗。”
陈锦琛开了房门,摸索了一阵才摸到了门边的电灯开关。
“需要换鞋吗?”
陈锦琛摇了摇头,张嘉琪直接走进去,入门可见皆是老旧。暗沉沉的旧木家具上都是使用痕迹,沙发还是红色的硬邦邦的木制,电视机也还是大屁股的。她低头看了一下,地板上看不出到底是脏的,还是各种划痕破裂,总之看着脏兮兮的。
别说住了,陈锦琛之前怕是看都没看过这样的房子。
“坐。”陈锦琛倒一杯水放在茶几上,张嘉琪悬着半个屁股在沙发上坐下。那沙发矮,她不得不把穿着高跟鞋的腿向一边歪着摆。
陈锦琛却直接坐进单人椅里,整个人靠在后背上,他撑着自己的额角揉太阳穴,好让自己清醒一点,“你怎么来了?”
张嘉琪从包里掏出一个画册放在茶几上,陈锦琛只看了一眼封面就别过视线,他清了下自己的嗓子,“抱歉,这件事是我的疏忽。”
张嘉琪笑了一下,“没关系,我还算有空。日子已经定好了,下个月15日,你能抽空回来一趟吗?”
陈锦琛直了下身体,他虽然动作还克制,但是眼神已经明显涣散,他是很不容易醉的,但是今晚却显得不胜酒力,他带着醉腔调,原本清冷的声音难得的有点慵懒,“我不能答应你,我不能确定。”
“一两天的时间就可以。”
陈锦琛摇摇头,“不行,张小姐,我很抱歉,这件事情让你失望。”
张嘉琪放在膝盖上的手捏紧了提包手袋,她收敛了笑,有点冷硬地说道,“我这次来,不是代表我自己来,我来之前去了一次陈家,正好你爷爷也在,我跟他聊了一会儿。”
陈锦琛挑着嘴角笑了一下,没回答。
“锦琛,他还在给你机会。你也不年轻了,不要负气,他培养了你不会轻易放弃你。”看陈锦琛不回答,她又晓之以理,“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锦琛,这是我们两家的事。就算你我之前不存在感情,但是你该有合约精神。”
要不说陈锦琛实在混账,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无所谓地摊了一下手,“姓陈的那么多,我爷爷不会只将希望都放我一人身上。你可以再选。”
张嘉琪霍得一下站起来,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我看你今晚真的是喝醉了,明日我再找你谈。”
陈锦琛从背后叫住她,“张小姐,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是聪明人。”
张嘉琪转过身冷笑了一下,“我以前也觉得你是聪明人,但是我看你现在实在有点昏头昏脑。开始得昏头昏脑,现在反而被对方影响更是昏头昏脑。你现在还是洗个澡清醒一下,别再浪费时间。”
陈锦琛皱起眉,脸上挂了层薄霜。
张嘉琪微笑了一下,又恢复了自然淡定,“你真以为你在B城就鞭长莫及?我还是那句话,你还有机会,但是这已经是他对你最后的警告。陈锦琛,别再一发不可收拾了。”她冲茶几上的画册扬了下下巴,“你看了之后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那我们明日见。”
张嘉琪出门还为对方带上了房门,陈锦琛觉得自己的头痛得更厉害,腿也发软,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条件反射地扶了一下椅背,但是额角还在硬木上磕了一下。
陈锦琛紧握着椅背,手背上青筋绷起,指节发白。
早上陈锦琛还没睡醒,敲门声就响起。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垂着头面色深沉,敲门声一阵阵的,十分有规律,他听了一会儿才套上衣服去开门。
“你……”
俞阳对他点点头,“打扰你了。”
陈锦琛清了下嗓子,“怎么了?”说完他又赶紧让开身体,“进来坐着说吧。”
俞阳顿了一下,还是迈脚踏了进来。陈锦琛从后面把门关上,用手顺了下自己的头发,“有什么事吗?”
俞阳看了看对方额角的红肿,抿了一下唇才说道,“我妈让我喊你今晚去我家吃饭。”
陈锦琛的好字卡在了喉咙口,他勉强扯了下嘴角,“我今晚有点事,帮我谢谢阿姨了。”
俞阳偏过头,声音很小,“我妈让你来。”
“那你希望我去吗?”没有听到俞阳的回答,陈锦琛苦涩地笑了一下,“要不,我等下自己跟阿姨说吧。”
俞阳转过头看着他,“今天是我生日,我妈说让我来叫你,也谢谢你。你老是推辞,她心里不好受。”他们到现在曾经的关系也未曾曝光,俞妈对陈锦琛实在太多关爱。
陈锦琛怔了一下,“生日快乐。”
俞阳又偏过头,他的眼神四处游移,只好看着茶几上的画册,“谢谢。那你晚上不要迟到了。”
“嗯。”
俞阳的目光灼灼的看着画册,那明显是一本个人印刷的,因为上面写着婚礼策划流程本,右下角有几个很小的字,上面写着新人的名字。
陈锦琛&张嘉琪。
七十一、
俞阳说完了要说的就离开了。他上了楼刚进门,俞妈就急着问他,“在家没有?跟他说了吗?”看到俞阳点了点头,她开心得笑出来,皱纹盛满喜悦,“那就好,那就好,我赶紧再去买点菜。”话音刚落就急里忙慌地出了门。
俞阳空张着一张嘴,看着门后还兀自晃动的陈旧中国结又合上了唇。他把家里收拾了一圈,再无事可做,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看书。时间不停流逝,他的书却没翻过两页。他看了眼日历,离交毕设的日子越来越近,答辩也几乎是迫在眉睫的事,而他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毫无准备。
短短几个月,他的人生似乎就已经天翻地覆。
闻泽宇帮他拿回来的退学申请还压在他的书本下,即使又被压平,但是上面还是有消不去的折痕,字迹被眼泪打湿,糊成一团一团的。
俞阳手捏着那薄薄的一张纸,却仿佛举着千斤重,以至于整个人都不自觉地颤抖着。那人任性来去,自己却果然像一个废物毫不争气,实在活该一次次被抛弃。突然,他猛地将申请反扣在桌面上,走出阳台。
自从进了春天以来,几乎日日都是好天气,俞阳站在阳台上,手撑着边缘,往前探了探身体闭着眼睛用力呼吸,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是医生交给他对付突如其来的悲观情绪的办法,他照着办法吞吸吐纳。
有点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微风轻拂过他的脸颊,他的身体越来越往前,腹部顶在阳台边缘被硌得有点痛,但是这点轻微疼痛反而让他的内心觉得舒适,以至于他有点刻意的放松自己的手部力量,将自己的腹部贴得更紧。
再往前,再往前,你看,这里暖阳温柔,一切融融。
“砰”的一声关门声。俞阳睁开眼睛,他的身体几乎一大半伸出阳台外,他垂下眼睑,看了看下面的水泥地面,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上活泼跳跃着。他微笑了一下,往那伸出手。
“阳子?”俞妈的声音传过来,俞阳猛地醒过神,身体往后撤,摔倒在地上。
俞妈从门口伸出头,笑着问他,“在屋里干嘛呢?”
俞阳背对着,按着自己的左胸,额头掌心都是一片倒冷汗,他咽了下口水,在自己的大腿上狠掐了一把,才稍微平稳了颤抖的嘴唇说道,“我,我看书累了,休息一会儿。”
俞妈嗯了一声,“那你忙吧,我做饭了啊。”她顺手帮俞阳带上了房门。
“……好。”听到俞妈关上门离开的声音,俞阳僵硬的身体半天才缓和下来,瘫倒在地板上。他手底下的心脏空洞得灌着风,吹得他坚持不住,摇摇欲坠。
这阳光再暖,也比不上地上的瓷砖让他周身发凉,如坠冰窟。
陈锦琛站在门口呼了一口气,又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才伸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俞阳,他对着陈锦琛点点头,“你来了。”
陈锦琛将手里的东西递上,“生日快乐。”他没送什么高级礼物,只提了一个蛋糕。俞阳看到盒子的时候愣了一下,很快就自然地结过,“谢谢你,进来吧。”
陈锦琛换了鞋子进了门,俞阳把蛋糕拎进来放在茶几上,俞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小陈,你来啦,快坐快坐,阳子,却倒杯水。”她身上围着围裙,上面有点油渍,头发也有点散乱,一看就是忙了挺久。
陈锦琛稍微鞠了一下躬,“阿姨,您太客气了,别忙了。”
“不忙不忙的,”俞妈对他摆摆手,“快坐呀,别站着了。”她看着陈锦琛,欢喜弥漫眼角眉梢。
陈锦琛不敢多看她,只连忙坐下,俞阳给他递过水,他接过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俞妈又接着说道,“你们再坐一下,很快就好了。”
陈锦琛连忙站起来,“阿姨……”
“快别跟阿姨客气,快坐下。”
陈锦琛又要再说话,门又敲响了,俞阳又去开门,是梁良和邵泽钦到了。
梁良一进门就高呼,“生日快乐!”他的到来无形解救了众人。
晚上这一餐不可说不丰盛,只他们五个人,俞妈却做了一桌子的菜,冷碟热盘,将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俞妈拿了酒出来,“你们应该都会喝酒吧?我们喝一点。”她也不等别人回答,直接打开酒瓶子,几个人怎么拦也拦不住,只好站起身,低垂着酒杯,让俞妈一个个地为他们满上。
俞妈举起酒杯,笑着说道,“谢谢你们今天能来。我特别高兴,我们家阳子能认识你们这样的好朋友。”她说得动情,甚至隐隐有了点泪光,“我跟阳子两个人从小相依为命,我以前糊涂……”
“妈!”俞阳颤抖着叫了一声,旁边几个人的目光都朝他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