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雾中朝阳》作者:夕阳红/叫我村花小红【完结 番外】(2017.5.12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雾中朝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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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夕阳红/叫我村花小红 当前章节:12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24

俞阳几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把烟放在嘴里,往跳动的火苗凑去。才刚进,还未来得及呼吸点燃,就有一双手从他嘴边迅速抽过了烟,扔在地上。

陈锦琛面沉如水站在他面前,然后转过身问那个男生,“你哪位?”

那男生瞟了他一眼,扔了烟头在地上踩灭进去了。

俞阳皱着眉毛,软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干嘛呀。”

陈锦琛刚才被火燎到的尖锐疼痛从小指指尖顺着手臂一直爬到心里。他轻呼出一口气,才低声问道,“等很久了吗?刚才路上有点塞车。”

俞阳歪了一下头,冲他笑道,“是啊,我等你很久了。”

陈锦琛看着他的眼睛,想,俞阳喝醉了。他握了握俞阳的手,温热的,未被夜风吹凉,于是立刻放开,“走吧,我送你回去。”他率先转身下了台阶,走了几步发现旁边没有动静。回过头,俞阳还站在原地。

陈锦琛刚想问一句怎么了,俞阳就先对他伸出了手。

他站在逆光的位置,周身反射着晕黄的光圈,带着笑容的五官并不那么清晰,向陈锦琛伸出的手指被灯光照射发着莹亮的光。

这一瞬间好像又与那个昏暗的破旧后厨重叠。

俞阳站在高处,在黑暗里发着光。

陈锦琛只能在黑暗里仰望着对方。

俞阳向他伸出了光明之手。

陈锦琛将他拽到暗夜之中。

陈锦琛走上前,手臂不自觉地颤抖着,他轻轻握住了俞阳的手,“我带你回家。”

俞阳像只安静的猫,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陈锦琛不说话,牵着他的手不敢用力又不敢太松,怕手心的汗渍会沾到对方的手掌,又怕对方的温热的手心从他的掌心的滑落。

他身后传来俞阳笑嘻嘻地询问声,“陈哥,是你吗?”

不管再重复回想多少次,陈哥这两个字每在他的耳畔响一回,尖刀就又往他心深处再扎深一寸。

陈锦琛轻声嗯了一声,也不知俞阳是否听见。

他应该是听见了,因为轻叹了一口气,说,“你又来了。”

“你又来我的梦里了。”

陈锦琛停下脚步,转过身,俞阳站在那里,穿着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柔柔地垂着,笑容腼腆,眉心笼愁,这是一个十分忧郁的笑容。

陈锦琛伸出手,帮他理了一下头发,停顿了一下才将手停在对方的脸颊,“俞阳,这不是梦,我在这里。”

俞阳扁了扁嘴,“你骗我,这肯定是梦。”

“他根本就不会来这里,他在港城结婚,他……”

俞阳没说出口的话,被陈锦琛的肩膀捂在口中,陈锦琛按着他的脖子,将人紧贴在自己的胸口,“这不是梦,你好好感觉一下。”

俞阳不是个很坚强的人,尤其在陈锦琛面前。但是这次陈锦琛回来,他看过俞阳很多或者生气,或者毫无生气的脸,却一次都没有看见过他的眼泪。

陈锦琛感觉到自己的衬衫肩部慢慢有温热液体,先是一滴一滴的砸在上面,很快晕成了一片。俞阳在他的怀里颤抖着身体,连带着陈锦琛也好像站不稳一样,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轻微晃动着。

陈锦琛想吻一吻他的耳尖,最终还是只紧了紧手臂,“……这都不是梦。”

陈锦琛停了车,看了一眼旁边的俞阳,俞阳已经有点入睡了,闭着的眼睛也能看出一点红肿。陈锦琛未叫醒他,只从另一边开了车门,将他从车上背下。

比上一次抱着他,只觉得轻了很多。

陈锦琛背着他一步步地缓慢往单元楼走,俞阳脸枕在他的肩窝,轻软呼吸全在他的耳畔。什么蛙响蝉鸣,什么烈日余温,都不如背上这人呼吸吐纳在他心里掀起的巨浪,比不上这人温软体温让他血液滚烫。

俞阳慢慢睁开了眼,入门可及的是陈锦琛薄薄的耳朵,还有稍微盖住了耳廓的黑色头发。他想,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要一丝不苟,连纽扣都要精致计算的陈锦琛,居然也会任头发长到这样长。他轻轻地吐纳了两下,眼睛里还是忍不住再次泛了湿意。

俞阳哑着声音喊,“陈哥?”

陈锦琛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嗯。”

俞阳闭了闭眼睛,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过鼻梁,又从鼻尖滴落,“……你别再来了,别再来我的梦里了。”

陈锦琛的脚步不停歇,嗓子也变得浑浊暗哑,他轻笑一下,“那我可控制不了。”

俞阳趴在他的背上,喃喃自语道,“……你走吧,走了就别再来了。”

终于走到了楼道口,刚才还只是影影绰绰,现在黑暗一下子覆盖吞噬了两人。

陈锦琛轻轻的喘息在这黑暗里变得更加明显,他仔细丈量着,一步步小心踏上台阶,脚步声咚咚,沉重得仿佛背了整个世界。他的声音在黑暗中突兀响起,“你的梦里我控制不了,但是在这里,”他突然伸手按了楼道的感应灯,一下子灯光大亮,俞阳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身体,把头往下埋了埋。

陈锦琛背着俞阳,俞阳的手圈在他的脖子上,脸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烘烤在他的后颈上,陈锦琛眯了眯眼睛与楼道口,拄着拐杖,眼神晶亮的陈老爷子对视着。

陈锦琛接着说道,“在这里,我不会走的。”

番外二、

俞阳在他的肩膀蹭了蹭,发出了一声啜泣。陈锦琛托着他腿弯的手又往上使了点力气,从陈老旁边经过,踏着楼梯上了楼。

直到俞阳家门口,他才轻轻晃动了一下肩膀,“俞阳,到了。”说着他稍微弯了一下腿,俞阳从他的背上蹭下来。陈锦琛摸着黑抹了一把俞阳的脸,抹了一手水迹。俞阳低着头,也不说话,黑暗里只能听到对方传来的低低的抽泣声。

他有满胸满腔的话想说,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一句也说不出来,但是陈锦琛却都听懂了。

陈锦琛摸着他的耳垂,低下头,嘴唇在他的发旋上轻轻吻了一下。俞阳没动也没挣扎,陈锦琛停顿了一下,才辗转着唇,缓缓下移。

最后停在了俞阳下垂的嘴角。

他未探入口,只用冰凉的唇紧贴着。那边湿漉漉的,陈锦琛抬起头的时候,舔了一下嘴唇。

咸的。

他又捏了捏俞阳的耳朵,“明日早上我再来看你,好吗?”

陈锦琛看着俞阳进了门才下楼,陈老还用刚才的姿势在门口站着,看到他眼角抽搐了一下。陈锦琛开了门,将他迎进门内,为了他倒了一杯水。

陈老坐也没坐,只在客厅的空地站着,他眼睛四顾环绕了一下这个老旧简陋的房子,然后高高在上地吩咐道,“收拾收拾你的东西,跟我回港城。”

陈锦琛用十分恭敬地姿态站着,手在身前交叠,颈项稍弯,脊背却挺直,他抬起眼睑看着陈老的眼睛,缓慢地摇了摇头。

陈老看着他,稍微蹙了一下眉。陈锦琛从小开始就是他一手培养,他也争气,十分懂得自己的责任与未来,不需要家里说什么,只需看他一眼,他就已经懂得该做什么。就像小时候的那个变形金刚一样,不需要陈老教育他,只需要看他一眼,他就懂得该说不。但是这一次,从港城到B城,从张嘉琪到他自己亲自登门,陈锦琛居然还能对他摇头说不。

陈老嘴里啧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带着鄙夷轻蔑地失望表情说道,“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孩子。”

陈锦琛的身体不易差觉地轻微晃动了一下,他喉头发干,眼睛也酸胀。四五岁时的那个下午,孩子带着狗的嬉笑声好像又从窗外传进来,无数挑灯苦读、烟酒相伴的夜晚,一场又一场的谈判,觥筹交错,拿起又放下的东西,还瘦削单薄的少年景万里变成了一幅幅的连环画,承载着他全部的前半生在他脑中过电影一样的放。

最后定格在他脑中的,是在冬夜的破旧后厨里兀自发光,对他笑着的俞阳。

陈老的握着拐杖杵了一下地板,“我看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现在就跟我走吧。”

陈锦琛稍微往后退了一步,仍是摇头。

陈老的手在拐杖龙头摩挲了一下,手指缓慢敲击着,他这个习惯动作将陈锦琛也耳融目染,耐心缺乏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会这样。

“锦琛,你今年三十五岁了,陈家培养了你三十五年,你现在想说不要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的顾虑我也能理解,”他说着叹了一口气,但是全然听不出什么遗憾与可惜,“那病说到底就是个变相自杀,也治不好,你在这也是浪费时间。德国的事情,我前段日子亲自去了一趟,你明日跟我一起去,把合约签好再回港城,嘉琪已经先回港城准备好等你。”

“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好之后,我可以再给你一年半载的时间,你看怎么样?”怎么样?听着好像是商量,但是口吻却不容反驳,这一年半载倒像是他宽宏大量给出的一线生机。

陈锦琛抿了抿唇。

陈老嗤笑一声,“实在放心不下,你也可以把那孩子带回港城,嘉琪也能理解。”这已经是他能放出的最后底线,他有太多方式可以强迫陈锦琛回港,或者让那个孩子病得彻底再也好不起来,甚至让这世界上少一对孤儿寡母也不是太过难办的事情。但是他不想,也不需要。一旦成真,这就反而变成陈锦琛心里的一根刺,触碰会疼,拔了流血。陈家不需要一个不全心的上位者。倒不如让他们在这磨人病痛中越走越远,相看两厌。而且,他相信陈锦琛,他花了三十五年培养出来的,就算不是不可取代,也是万一挑里。

陈锦琛总会清醒的,他的人生还很长,而陈家,很大。

因此,陈老此时的脸上是带着点胜券在握的自信的。

下一刻,这自信却凝固在脸上,糅合了脸上的深刻皱纹,变成了一种扭曲的表情。

陈锦琛直挺挺地在地上跪着,手在裤缝两侧紧握成拳头,他嘴唇发着抖,心脏也失重,“……爷爷,我不能这样对他……我不能……再,这样对他。”

他太了解陈家,太了解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了。所有的临危不乱,稳重克制在这一刻都从他身体里溜走,恐惧、惊慌让他面色发白,整个人跪着也摇摇欲坠。俞阳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只自己还握着他的手。张嘉琪的出现,已经让他跌落,又往深渊坠下一分。陈锦琛不敢想,也不能想按陈老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

俞阳握着他的手,在他的手底挣扎着让他放开。但是他血液倒流到头顶,双目赤红,即使会被俞阳一起拽下去他也不能松手。

陈锦琛抬起头,仰望着陈老,“……他会死的。”

这时候俞阳在做什么?还在洗漱吗?睡了吗?睡得安稳吗?

“我会死的。”

陈老愣在原地,他眨了两下眼睛,似乎是想确认自己眼花看错,这个跪在他面前,懦弱无用,姿态微小,嘴里为情爱挂着要死要活,甚至眼角还有眼泪不停掉下来的人是不是他陈家的那个陈锦琛。

但是他不是俞阳,他清楚地认识到,这不是一个梦。

陈锦琛变成了这样一个没用的人。

俞阳刚送了俞妈出门没多久,就听到有敲门声。他从书桌前站起来去开了门。

陈锦琛站在门口,穿着洁白衬衫,头发上带着新鲜水汽,细长眼睛眯起来对他微笑,“是我。”

俞阳让了一下,让他进来。陈锦琛弯腰换鞋,“吃了吗?”

俞阳嗯了一声,“吃过了。”

“在做什么?”

“看书。”

陈锦琛直起身体,笑着说道,“那下午你想继续看书,还是出去走走?”

俞阳转了下眼睛,好像在思考,“晚点再出去吧,外面好热。”

陈锦琛应了声好,俞阳也没多管他,自己又进书房去看书,陈锦琛独自坐在沙发上,他开着电视,却没开声音。

因为他专心在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有一个小小的窗口,俞阳趴在镜头面前,一笔一划地做题,间或因为苦恼挠一下耳朵。

陈锦琛看着就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他没有告诉俞阳,他又借机在俞阳的卧室里重新安装了一个摄像头,体积比之前还要微小,清晰度却高上许多,让他能在一个又一个的失眠夜晚,透过屏幕,能看到俞阳安睡的面容。细致到能看见他因为被子盖住嘴巴而皱起的眉,看到他呼吸之间吹动的额发。

等俞阳感觉到看书本光线有点暗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下窗户,太阳已经西沉。他没开灯,而是将书本合起来,在桌面整理好。将笔放进笔筒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睛,又迅速地别开。

虽然他看不见红光,也未见镜头,但是他知道,那里始终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他从书桌前站起来拉开房门,陈锦琛仍歪斜在沙发上。俞阳放轻脚步绕过去,陈锦琛一只手握着手机放在自己的左胸口,另一只手支着额头撑在沙发扶手上。细长的眼睛闭着,眼尾带着点上翘。

夕阳的金色阳光透过阳台照进屋里,照出一屋子空气里的微小尘埃,也照出一片宁静安好。

陈锦琛的眼睛在眼皮下动了动,然后眼睑颤抖了两下睁开了眼睛,阳光照得他瞳孔变成金棕色,透明干净得像一刻没有杂质的琉璃珠,他对着俞阳微笑了一下,“好了?一起出去吃饭?”

俞阳舔了舔嘴唇,“好的,我换身衣服。”他说完又转身进了卧室。

陈锦琛舒展了一下身体关节从沙发上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昨晚一整夜跪在冰凉地板上,以至于他的膝盖到现在仍然酸胀刺痛。他在自己的膝盖上使劲揉搓了两下,让膝盖有一点热意。

等俞阳出来的时候,陈锦琛已经准备好,身长玉立地站在客厅,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安静等他。

两个人前后脚出了门,依然是陈锦琛开车。大多数的时候他们两人是沉默的,偶尔交谈也显得生疏客气。吃了饭,随意逛了逛之后,陈锦琛又开车送俞阳去俞妈的小吃摊。

无声陪伴,安静跟随,送他去到他去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夜里轮回。

明天也还会是这样的一天。

以后也可能永远都是这样的一天。

番外三、

梁良在新公司做的可以说的是非常的顺心和得心应手,同事和谐,领导亲切。他的专业素质虽然还算可以,但是因为以前是个小公司,见识远远不够。现在的经理特别愿意带他,如果不是经理已经有妻有女,是个正派直男,梁良几乎以为他想潜规则自己了。

这天,经理又喊他进办公室,让他准备一下,晚点要带他出去谈一个初步项目。

梁良很爽快的答应了,经理沉吟了一下又说道,“你之前是不是在邵氏工作过?这次就是跟邵氏谈合作,如果有避讳的话,我可以换别人去。”

梁良再一次因为对方感到受宠若惊,他和邵泽钦虽然彼此之间没什么话,但是也还没到老死不相见的地步。再说了,邵泽钦也不会亲自出面。于是连忙点头答应,“没问题的,没问题的,我现在就出去准备。”

经理冲他笑笑,“那行,你先出去吧。”

梁良打开邮箱看了看项目意向,一切都是还是初步沟通,因此没有什么具体操作方案,今晚的目的说是谈项目,更准确地不如说是先熟识一下,沟通沟通感情。他大致理了理思路,又去洗手间整理了自己一下就跟着经理出门了。

晚上免不了的要喝点酒,经理只让梁良开车,梁良又再一次在心里感叹,实在是进了一个很好的公司,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团队,出去应酬,都不用他上场挡枪,连带着之前丢工作都变成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们二人到的稍早,梁良之前跟着出来多了,也有了经验,第一时间就是先去定菜单。他问经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您熟悉吗?”

经理道,“不算很熟悉。只知道也是B城人,不过之前出去留学,最近才回来。”他说着又十分自信地笑了,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你不用太紧张,没事。”

梁良应了一声,最后到底还是定了几个本地特色菜。

对方也十分守时,梁良与经理做下没说两句话,对方就到了。梁良背对着门口坐着,听到开门声,连忙站起,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对方笑着招呼,“该不会我来迟了吧。”

声音明朗,带着让人可以听见的洒脱大方。

梁良却在这一瞬间,感觉坠入无底深渊,明明在是酷暑的天气里,他的脚底却发着寒,冷汗一下蔓延了他的后背。

那人走到桌边坐下,正在梁良的对面,看对面的人低着头站着,笑着说,“不用拘束,快坐下。”

经理也稍微感觉出了不对,手捂着拳头,看着一动不动的梁良,轻咳了一声,梁良突然像被电打到似的,整个人抖了一下,踉跄着坐下,惊慌地抬了一下头,又立马低下视线。

那人看上去比以前成熟很多,学生时代的阳光热情都变成了现在精英模式的自信潇洒。

谢岩有一瞬间的错愕,但是立马很好的掩饰住了,他自然地别过了话题,游刃有余地与经理交谈。

梁良听着他的声音,手心却一直冒汗,他紧捏住自己的手腕按在自己的膝盖上,阻止自己下意识地发抖。如果没有梁良,这堪称是完美的一餐饭。经理与谢岩二人,来回两轮就已经十分融洽。

梁良拼命压抑着自己想要逃走的念头,按着自己的膝盖,防止自己下意识地逃窜。他全程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吃饭。经理趁着谢岩去洗手间的功夫,想看一下梁良,一看却吓了一大跳。

梁良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着,一滴汗顺着他的鬓角落到腮边,又滴下到手腕上。

经理连忙问他,“梁良,怎么了?不舒服?”

梁良的脖子好像锈坏腐蚀的齿轮,僵硬缓慢地转过头,眼睫颤抖着,眼眶周围都是红的,眼睛里一点水光都没有,空洞洞的。

经理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将他的手腕从自己的手里解放出来,手腕上被梁良自己捏出一片青紫红痕。经理啧了一下嘴,“这是怎么了?很不舒服?”

梁良虚空地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谢岩却在这时候回来了,他伸出手抬了抬梁良的下巴,摸到了一手湿滑的汗液,他松开手,假装不经意地抹了一把桌面上的毛巾擦掉了手上的汗液,口气却十足关心地说道,“这是病了?去医院瞧瞧吧。”

经理嗯了一声,顺着说道,“对,看看去吧。我叫辆车,送你去。”

谢岩挡了一下对方拿手机的手,“别耽误了,我的司机在门外等。让他送去吧,一会儿邵总过来,您可不能离开。”他说着就想去搀梁良的胳膊,把他扶起来,梁良却好像看到是什么毒物要过来拉扯他,整个人往后仰,重重从椅子上摔下,仰面摔在地板上。尽管地上铺着地毯,他脑子仍是被撞得嗡一声,眼前发黑。

邵泽钦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旁边两人有点失措地站着,忙不迭地去扶,梁良满脸都是湿的,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眼睛微眯着,嘴唇白得像纸一样。

邵泽钦推开两人,一手扶着梁良的后颈,一手拥着他的背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梁良额上的汗都蹭在他的脖子上。邵泽钦眯了眯眼睛,扫视了两人一眼,“怎么回事?”

经理刚想开口说话,邵泽钦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他的话都堵在喉咙。邵泽钦歪了歪头,将耳朵靠近梁良的嘴唇。

梁良一只手抓着他后背的衣裳,嘴里气若游丝,“……我,我要我……哥……”

邵泽钦抱着他的腿弯将他抱起来放在包间的沙发上,让梁良的头枕着他的大腿,他摸口袋摸了个空,干脆用自己的手去擦梁良额头上的汗,擦了一层又冒出一层,他用自己高级定制的西装袖子一遍遍帮他擦干净。在梁良的口袋里摸到了梁良的电话,好在梁良的手机密码还没换,他顺利地找到了梁城的电话给他拨了过去。

梁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和易知吃饭,他皱着眉毛嗯了一声,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先吃,梁良有事,我出去一趟。”

易知也跟着站起来,“怎么了?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

梁城揽过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没事,你吃。我晚点回来。”

梁良稍微睁了睁眼,眼前黑乎乎光影慢慢变得明亮,组合成形,朦胧感也像迷雾慢慢消散变成清晰地模样,最后变成了邵泽钦的脸。

邵泽钦看他睁了眼,又凑近了些,轻声说道,“你哥哥马上就来了。”

梁良稍微转了转身,又一阵目眩头晕,邵泽钦捏了捏他的后颈,帮着他使了一点力气,梁良把头埋在邵泽钦的小腹位置,汗津津的手握着邵泽钦的,邵泽钦顺了顺他后脑勺的头发,用眼神问了问旁边还站着的两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经理的眼神尤其不善,我将人交给你,你就办事办成这样?

几个人正沉默着的时候,包间门开了,是梁城推开门进来了,他进门扫了一眼,就立马奔到沙发前,弯着腰,用自己的烟酒嗓唤着梁良,“梁良,哥来了。”

梁良从邵泽钦怀里挣出来,扑到梁城怀里,梁城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邵泽钦轻声道,“撞了头,慢点。”梁城抱起弟弟,脸色发暗,十分难看,他眯起眼睛扫了一眼邵泽钦,低声警告道,“我回头再找你。”

他话一说完,就抱着梁良转过身,对面站着的二人,经理有点尴尬地冲梁城笑了一下,另外一人却后退了两步,低下头,转过脸。

梁城站在那,梁良软绵绵地靠在他的怀里,手松松地圈着他的胳膊,露出来的一截小臂上,有青青紫紫被用力捏过的痕迹。

梁城呵了一声,“好啊,之前一直没能逮着你,你这会儿功夫倒是送上门来了。”

谢岩干扯了两下嘴角,“城哥……”

梁城抬起腿,一脚踹在对方的肚子上,谢岩被他踹得直接跪倒在地上,“你他妈的叫谁呢?”他对邵泽钦稍微转了一下头,“你认识?回头把他联系方式什么的给我。”

邵泽钦的眼睛在无辜的经理脸上看了看,又转到低着头跪在地上的谢岩身上,然后是周身散发怒气的梁城的背影,最后是梁良搭在梁城脖子肩膀上的白白的手。

他点了点头,然后开口,“你们先走吧。”

梁城带着梁良走了。邵泽钦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然后大刀阔斧地在沙发上坐下,他翘着腿,虚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示意经理也坐。

然后清了下嗓子,对正准备从地上起来的谢岩道,“说。”他声量不大,仍让经理一下子呼吸都变轻。

谢岩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对着邵泽钦弯着嘴角笑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像是突然病了。”他说着还朝经理努努嘴,“是吧?至于我跟城哥,我们是因为以前的事情有点误会。”

邵泽钦鼻子里轻哼一声,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然后突然抬眼,用锐利的眼神看着对方,歪了歪嘴角,“我让你说今晚的事情了吗?我问的是以前。”

“你,梁良,以前。”

谢岩的眼睛转了两下,看到经理的时候,又笑起来,“邵总,以前的一点事情而已。这算是隐私吧。”

谢岩留学回来不久,他在国外,读书读名校,导师跟的是国际大师,实习也都是全球顶尖的事务所,是邵泽钦用高薪抢回来的人才。因此他对着邵泽钦一点儿也不惧,甚至很有些恃才傲物。他刚才也看出来邵泽钦跟梁良之间好似有点猫腻,但是他这样的人渣,不觉尴尬,也不不觉苦恼,反而从心底冒出一丝洋洋得意。

邵泽钦这样的人,也不过用他用过的东西。

番外四、

梁城带着梁良到医院做了下检查,轻微脑震荡,无须住院,回家躺两天就好了。梁城又带着梁良回了家,易知一开门吓了一跳,看了看梁良白的像纸一样的脸,又看了看梁城,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梁城对他道,“没事,你去帮忙弄把干净毛巾来。”

易知嗯了一声,忙不迭的去了。

梁城把梁良放在床上,易知端着盆温水,水里泡着毛巾端过来。梁城拿出毛巾拧得半干,仔细地帮梁良擦脸和脖子。

梁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哥”

梁城低声嗯了一声,“今晚儿别洗澡了,明儿舒服了起来再洗。”

梁良透了一个虚弱的笑,“脏死了。”

梁城捏了捏他的鼻子,“反正是你自己的床。”然后又摸了摸梁良的头发,“好好睡觉,睡醒了就好了。”

梁良茫茫然的眼睛看了看对方,轻轻地嗯了一声。

梁城关了灯,带着易知关上门出去了。易知压低声音,“梁良到底怎么了?”

梁城呼出一口气,“撞到头了,没事,躺躺就好了。”又低头亲了亲易知,“晚上吃好了吗?”

易知皱着眉毛,好像是要发脾气,但是声音还是控制得小小的,“废话,都什么时候了。”然后又推着梁城,“你赶紧去吃吧,烦死了,我碗都没洗。”

梁城笑着抱起他,“明天我洗。”

易知推着他的肩膀,“你不吃饭啊!我弄了半天呢!”

梁城扔他在床上,俯下身十分温柔地含了含他的唇,“明天我吃。”他看着易知红彤彤的脸颊,忽而笑了,压低身体把易知抱在怀里,一下下啄他的头发耳朵。

易知被他弄得痒痒的,但是也不躲,只发出咯咯的笑声,气喘吁吁地不停骂他,“烦死了你……哎呀……别弄了……我想睡觉……”

梁良做了个梦,梦里他背着书包兴冲冲地跑着上楼,那楼是十分老旧的筒子楼,木质楼梯踩上去都是咯吱咯吱的响,被他这么一跑,感觉底下都能落簌簌的灰。

他跑得太急了,以至于呼吸声很大,没能再听到更多的。梁良翻找着钥匙打开门,他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但是这个屋子在最尽头,他又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楼层,但是屋子里都是他熟悉的东西。梁良转动着手里的钥匙,门锁的锁舌随着他的动作咔嚓咔嚓的,一会儿进去一会儿出来,流畅的不得了。

谢岩听到声音从沙发上转过头,他赤裸着上身,额角有喊顺着滴下,他粗喘着气从沙发上直起腰来,底下的男孩子还在嘤嘤嘤的撒娇,谢岩拍了对方的屁股一下就朝着梁良走过来,下体还笔直的硬着。

梁良的脚还没来得及挪,就被谢岩抓着手腕拖回房间里。

砰得一声,房门关上了。

嗡得一下,梁良倒在沙发上。

谢岩将他压在沙发上,伸手往上一拉就拽去了梁良的T恤。摸索着到梁良的裤腰的时候,梁良才好像突然惊醒了要往外爬。谢岩用一只手的手肘压着他的颈脖,那手曾经在打篮球的时候会鼓起好看的肌肉线条,抱梁良的时候也十分有力,梁良有时候恼起来咬都咬不动。

梁良挣扎着推他的手,那手纹丝不动,“你放开我!放开!”

谢岩弯起眼睛,露出与往常一样的灿烂笑容,阳光俊朗,看着好像没有任何杂质。他笑着拍了拍梁良的脸,“没事,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另外的那个男孩子摸了摸梁良汗湿的额头和包含泪水的眼睛,剜了一眼谢岩,“人家不愿意,你干什么呢。”

谢岩亲了下他的嘴唇,“还不是都是你,那么松,半天都出不来。”

那人光裸着上身,脖子胸口全是青青紫紫的吻痕,他用脚踢了一下谢岩的下面,“那是你太小了。”

梁良在底下粗喘着气,脚拼命的扑腾着,手在谢岩的身上到处乱抓,在谢岩的脸上挠了一把,谢岩摸了摸自己的脸,舔了一下唇,然后抓住梁良的两个手腕合在一起压在头顶,然后折叠起对方的一条腿,将坚硬下体抵在梁良的身后。

梁良哭着喊,“谢岩!谢岩!别这样!你不是喜欢我吗!别这样对我!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募得瞪大了,瞳孔剧烈晃动,眼神一点点的涣散了。

谢岩又吻了吻那个男孩子的唇,下巴上的汗滴在梁良赤裸的肩窝上,梁良像被烫了一样,整个人抖了一下,“看着瞧,到底是我小,还是怎么。”

那人低下头,吻了吻梁良咬破的唇,舔干净他嘴唇上的血,“没事啦,乖,你就让让他吧,他本来就喜欢玩这些,又吃了药。”

梁良想起谢岩曾经暗示过想要很多人一起玩,在床上也总是花样百出折腾得他浑身痛,有时候甚至还会有点不轻不重的肉体伤。

谢岩最后射出的时候,没吻梁良,反而是吻了吻旁边的男生,笑着问,“我很棒?”

他送开手,梁良像一个娃娃滑倒在沙发里,旁边那两人又热情似火的做起来。男孩子的呻吟声响起在他的耳畔,他抖着手想穿衣服,那男生却握住他的手腕,支离破碎的声音,“别……别走,一起……吧”

梁良怔愣在那,突然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他手上的力道松了,那人吻了吻他的鬓角,叫他,“梁良。”

梁良摇了两下头,那人松开手,梁良躺在邵泽钦的床上,邵泽钦穿着工作的衬衫马甲,自己也穿着尖领衬衫,外面套着毛衣,邵泽钦低下头又含了含他的嘴唇,柔声问他,“梁良,怎么了?”

梁良眨了眨眼睛,床上还散着邵泽钦扯下来的领带,黑色的带着暗纹,他突然抱住头,啊一声尖叫。

梁城推开房门,按亮灯,把梁良抱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哥在这,梁良,你醒醒?”

梁良抖了两下睫毛睁开眼睛,睫毛上的汗掉下来,砸在梁城的手背上,他咽了咽口水看了看房间,是他自己的房间,明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梁城抹了一把他额头的汗,“是做梦了。”

梁良嗯了一声,抹了一把脸。梁城拍拍他的头,“还睡吗?起来吧,该吃午饭了。”

梁良点点头,梁城冲他笑笑又关上房门出去了。梁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一直到把自己的脸颊都拍红了才住了手,他对着阳光深呼吸一口气。

没事的,都过去了。

梁良换好衣服出了房门,正好看到一个背影,穿着白衬衫站在那抬头看墙上挂着的照片。他喊了一声,“哥?”

邵泽钦转过身,梁良穿着睡衣,很宽松柔软的棉的质地,松松的挂在他的身上,柔柔的垂着,他脸上还带着点红潮,发际线边缘稍微有点潮湿,可能是汗的。看到自己转身的一刹那有点惊讶的睁大了眼,嘴唇微张,眼珠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有点透明,十分清澈。

邵泽钦在身后握紧了自己的手,对他很自然的笑道,“你起来了?”

梁良有点木楞的点了点头,“你……你怎么在这?”

梁城从厨房出来,啧了一下,“还不赶紧去洗脸刷牙,傻站着干什么?”然后很自然地说道,“他来看看你,顺便留下吃个午饭。”

梁良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的眼睛来回在自己的哥哥和邵泽钦脸上扫视,但是那两人一个木着脸,一个还是笑眯眯的,看不出跟平常有什么不同。但是明明这两人能平常的站在一起才特别不平常。

邵泽钦走上前,拉了一下梁良的胳膊,“回魂啦。”

梁良仰起头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梁城,梁城稍微耸了一下肩,自然地又拐回厨房了。

邵泽钦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卫生间,帮梁良拧开龙头,梁良看上去还是有点楞,他将人拉过来到水池前,握着对方的手伸到水流下。

梁良就被他完全抱在怀里,邵泽钦轻轻的握着对方的手腕,覆盖住那些青紫的捏痕,让梁良两只手对搓着洗去手心里的汗液,“疼不疼?”

梁良摇摇头,又转过来,“不是,你……”

“嘘,”邵泽钦亲了亲他的眼睛,又抬起他的手腕,凑过头,在上面吻了一吻,“之前真的很对不起。”

他没说为什么道歉,梁良却听懂了,他心里突的一下,然后勉强扯了下嘴角,“没,没事。”

邵泽钦曲起手臂将人抱在自己的怀里,水流声哗啦啦的,梁良的后背贴着邵泽钦的胸口,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熨帖在他的身上,感觉到对方的左胸腔一下下的跳动,然后又跟自己的左胸变成一个频率。

梁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邵泽钦低下头用嘴唇贴了贴对方脖子上的大动脉,梁良整个人一个激灵颤抖了一下,头皮发麻,半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邵泽钦伸出舌头又舔了一下,十分轻柔的,只用舌尖点了点,舔了一嘴巴的咸味,他闷着声音笑了。整个人有点颤抖起来。

“你……”梁良顿住了,他感觉到有什么一滴滴的湿润了他的脖子,顺着颈部的大动脉,太热太烫了,惹得他连接着的心脏也忍不住烫得颤抖起来,又逼到眼眶。

邵泽钦哑着声音道,“我以后都会让着你的。”

梁良闭了闭眼睛,水面本就被水流激荡,他的眼泪掉进去没能惹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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