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知点点头，坐直了身体，揉了下脸。往窗外看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个运动包。是陈锦琛。
他趴在窗户上又确定看了一眼，刚想推门下车。咔哒一声，是梁城把车门锁了。
“干什么你！开门！”
梁城手肘撑在车窗上，“你这样有意思嘛？”
“关你什么事！你给我开门！”他把门把手掰得咔咔响。
梁城一脸欠打的笑，“不开，你拿我怎么滴？”
易知也不跟他废话，伸手就要去摁总锁，被梁城一把摁住，掐在座位上。梁城看上去就痞里痞气，嘴里一刻不停地叼着烟。夏天就T恤套工装裤，冬天就T恤套外套套工装裤。说话刻薄，十分气人。这会儿他神色严肃地盯着易知，眼睛微眯着，更显得眉骨更高，鼻梁高挺。
梁城手指头快戳到易知脸上，“我警告你，别再惹。你想把他惹毛？睡一块儿的时候没捧你，下了床再摆你一道，你犯得着？”
易知被他骂得一下就红了眼睛，他咬着牙，“你放屁！你给我滚！”
梁城看他有点发抖，还强硬着瞪他的模样，软了点力气。他何必跟易知计较，也不是第一天就知道这是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或者说，这人的心肺没搁他梁城身上。
梁城松开手，拉着他胳膊让易知坐直，抽了两张纸擦了擦易知脸上的眼泪。他的声音本来就是烟酒嗓子，低着声音说话的时候，胸腔共鸣，像砂纸，刮得人心里直痒痒，“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说话。”
易知推开他的手，不给他碰，梁城一道歉他心里更委屈，眼泪更是掉个不停。即为失去陈锦琛委屈，又为梁城的羞辱委屈。
梁城看他低着头哭得一抽一抽地，心里更是不好受，他低下头凑在易知的耳边，“别哭了，陈锦琛到底有什么好的啊。”
易知像只兔子红着眼睛瞪他，“不要你管，反正比你好。”
梁城歪着嘴角，痞气地笑了一下，“行吧，就算他比我好吧。”然后他收敛了不正经的笑容，表情变得深沉，“但是他已经和你分手了。”梁城捏着易知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到自己这边，脸往前，跟易知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相闻，“你们已经分手了。”
“你也该回来了吧。”
“哟，干嘛呢！大白天的！”
梁城直起身体，开了车门，易知快速下了车，一把摔上门，钻进了后座。
梁城知道他是在气头上，也没多说，招呼梁良，“你坐前面吧。”
梁良坐进去，易知在后面闭着眼睛吩咐，“把我外套给我。”
梁良把他的外套给他扔过去，“指挥谁呢你！说话客气点！”
“反正不是你！”
“行了，”梁城喝了一声，“还嫌不够吵啊，都给我闭嘴！”
十三、
这天是俞阳年前最后一天在健身中心上班，明天这里就要休息了。这几天，梁良几乎天天报道，俞阳跟他算是稍微熟悉了一点，很有点狐朋狗友的意思。
“明天你不上班，我找你出去玩儿呗。”
俞阳眼睛盯着屏幕，再仔细确认最后一次会员号码，“不去，有事。”
梁良满脸怀疑地看着他，“你都放假了还有什么事儿啊。”
点击发送，俞阳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明天我要去见工，要确定实习单位。”
“寒假还要见工？”梁良惊呼，“你就这么爱工作啊。”
俞阳拨了下头发，真的有点长了，不好意思地说，“我明年夏天都要毕业了，还没有做过假期工作实践呢。”
梁良问，“寒假上哪儿找啊，不都是暑假嘛？”
俞阳笑了，“陈先生帮我找的。”
“你不能去！”梁良连忙说，“他是不是让你去他的公司，给他干活？！我跟你说，去了那就是龙潭虎穴！有事助理干，没事干助理！我告诉你，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
“我也没想拥有你。”
“也很容易失去贞操的！”
俞阳眉毛一挑，“说完了？”
梁良张张嘴，“啊……说，说得差不多了。”
“我就说你小人之心，陈先生把我介绍给他朋友的公司的！”说完，俞阳得意吹着口哨离开，准备换衣服，下班！
梁良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真是厉害，高手啊。”
第二天，俞阳一早就从床上爬起来，他今天约好跟陈锦琛一起去见他朋友，确定实习的事。他特意打扮了一下，翻了半天，找到一件还算厚的休闲小西装。狠狠心，里面也没穿高领毛衣，就穿了一件鸡心领的薄衫。收拾了半天，时间差点来不及，羽绒服都没来得及拉上，就冲出了门，一出楼道差点被冻成了狗。
他在小区门口，一会儿蹦两下，一会儿原地跑几步，又怕弄乱了头发，脖子一直直着，差点把自己搞成僵尸。陈锦琛的车开过来，远远就看到，一个红色的球在那一跳一跳的。
他把车靠边停下，摇下车窗，“锻炼身体呢？”
俞阳喘着气，“陈先生。”
“快进来吧，外面冷。”陈锦琛把副驾驶上的大衣扔到后座，摇上车窗，俞阳钻进副驾驶。车里暖气开得足，俞阳脱了羽绒服搭在自己的腿上。
“放后面吧。”
“没事的，不碍事。”
陈锦琛笑了一下，发动了汽车。俞阳坐在车里东看西看，也不好意思多摸。
陈锦琛看了他一眼，“我们先去商场，然后吃个午饭，下午的时候再去找他。他上午不在公司。”
俞阳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要不我们下午再去吧。”
陈锦琛回，“没事，我这两天也不算忙。”
俞阳笑得露出大板牙，“真是太谢谢你了，陈先生。没想到我就随口提了一下，你还记在心上帮我。”
陈锦琛弯了弯嘴角，“这都是小事。”停下车，歪着头看了他两眼，俞阳顺着他的视线来回扫了自己几眼，刚想问怎么了，陈锦琛就笑了，“你也别多跟我客气了，别叫陈先生了，叫我名字就行。”
“陈锦琛？那也太不礼貌了，我叫你陈哥吧。”
“随便吧，下车吧，到了。”
俞阳跟着他下了车。B城外来人口众多，临近过年，街上反而显得冷清。商场里人不多，但是暖气依然开得足，两个人外套都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陈锦琛进了家男装店，导购小姐立马迎上来，陈锦琛淡淡说了一句，“不用招呼，我们自己看看。”导购小姐，俞阳两个人跟在陈锦琛的后面，活像左右护法。
陈锦琛一个个衣架子看过去，俞阳就跟在他后面东张西望。逛了一圈，陈锦琛可能没有看到中意的，又出去了。导购小姐送他们到门口，对他们微鞠了个躬。
“没看上啊？”
陈锦琛转过头看看俞阳，“你看到中意的了？”
俞阳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觉得都挺好看的，也挺配你的。”
陈锦琛笑笑没说话，又带他转了另外一间。比起刚才那家，这家看上去稍微年轻点，陈锦琛还是一个个衣架子慢慢看过去，就像在自己的衣帽间挑衣服。俞阳也跟着他后面慢慢逛。这间又没买，两个人又转出去了。
连转了五六间，陈锦琛别说买了，试都没试，都是看了一圈就走了。到第七间的时候，俞阳没跟着他，就在店里的沙发上坐着。
现在的商场，店里的装修都考究，偌大的店面，只零星挂几件衣服，到处都装着镜子，店里打着柔软的黄色光，显得亮堂又不刺目。
陈锦琛拎起一件衣服看，俞阳从镜子的反射里，看到陈锦琛低垂着的眉眼。衣服遮住了他的嘴巴，他的细长眼睛垂着，眉目清淡，额头饱满，鼻梁被衣服挡了半截，还是能看出来直挺。俞阳看了眼他的发型，可能稍微抓了点发蜡，稍微往后梳，但是又不死板。
他看了半天，感慨了一句，“果然是爱打扮的人群。”虽然他不懂什么时尚，但是也觉得陈锦琛全身上下都挑不出错的和谐好看。
陈锦琛把衣服交到旁边的导购小姐手上，说了一句什么。俞阳就看到导购小姐拎着衣服往他这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稍微弯了点腰，对着他甜笑着说，“先生，跟我到这边的试衣间试一下吧。”
俞阳愣了一下才说道，“弄错了吧？我不买衣服。”
陈锦琛走过来，拿起衣服放到他手上，轻推了下他的肩膀，“去试试吧。”
“不是，陈先生，我……”
“带他去吧。”陈锦琛打断他的话。
“跟我来吧，先生。”导购小姐在一边看着，陈锦琛也没再理他，只转过头又接着看。俞阳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刚把外套脱下，导购小姐的声音又响起来，“先生，还有一件毛衣和衬衣。”
俞阳换好衣服出来，陈锦琛看了他两眼，“转过身我看看。”
俞阳原地转了一圈，陈锦琛点点头，“挺好的，就这个吧，不用换下来了。”
导购点点头准备去开单，俞阳大喊一声，“等一下！”
导购停住脚步，看了看陈锦琛，陈锦琛说了句去吧。她转头就去了。俞阳拉住陈锦琛的胳膊，“这是干什么？我不买衣服。”
陈锦琛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俞阳连忙缩回去，对他摆摆手，“我真的不买。”
陈锦琛说了一句，“你今天的衣服太不像样了，工作了穿好一点，我送你。”
俞阳张了张嘴，陈锦琛说的话让他觉得有点难堪，不需要镜子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得发热，憋了一句，“那好吧，但是我自己买，不用你送。”
导购小姐开好了单送过来，俞阳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翻钱包，陈锦琛已经递过卡。俞阳想拿回来，导购小姐比他眼疾手快拿了卡就跑了。
陈锦琛拉过俞阳的胳膊，“说了我送你，再看看，还有什么其他的。”
俞阳摇摇头，张望了一下指指沙发，“我们就坐会儿吧。”
陈锦琛看看他，笑着说了一句好。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俞阳垂着脑袋不说话，陈锦琛也不打扰他。过了一会儿，导购小姐把衣服都收拾好放在袋子里，连同收据发票一起递给陈锦琛。陈锦琛伸手接过，拉了一下俞阳，“走吧。”
俞阳跟着站起来一起走了。
午饭就在商场吃的。点了菜，俞阳一直低头玩自己面前的桌布，手指顺着桌布花纹滑来滑去。
“你在不高兴？”
俞阳抬起头，陈锦琛稍微歪着点头看他，“没有。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我不想收这些。”
陈锦琛喝了口水，“这有什么关系，算是你的实习礼物吧。”
俞阳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帮我找实习，我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还收你衣服真的特别不好意思。”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跟陈锦琛交好是因为什么利益驱使，但是他没有等价的东西可以与陈锦琛交换，拿在手里更是觉得特别沉重。
陈锦琛垂下眼，看着水杯，“不用不好意思，小事情。”他又抬起眼睑对着俞阳笑了一下，“你帮我的时候，我们连朋友也说不上。现在怎么反而不能接受我帮助你呢？”
俞阳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眼，不自觉地转移了视线，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轻声说，“谢谢。”
“不用说这些。”陈锦琛为他添了下水杯里的水，“我比你年长，你有困难可以找我，有事情没人商量，可以多问我。”
俞阳听了笑得眼睛闪亮亮，露出八颗牙，“谢谢你陈先生，认识你真好。”
“是吗？”
“是呀！”俞阳一边回答一边猛点头。
陈锦琛端起水杯碰在唇边，说了一句，“不是说好不喊我陈先生吗？”
“陈哥！”
陈锦琛低头喝了一口水，俞阳没看到他唇边意味深长地笑容。
十四、
“来了？”
陈锦琛嗯了一声拉了俞阳在会客沙发上坐下，对面那人低着头说了一句，“稍等我两分钟。”
“好。”陈锦琛答应了一声，问旁边坐着的俞阳，“喝点什么？”
俞阳只看着黑色镜面茶几上自己的倒影摇摇头，“不用了。”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穿的还算端庄，一进来才发现，如果他就穿着早上的来，实在是丢脸。但是陈锦琛为他选的衣服，只装裱了他的外形，却没能为他的内在增色。
他又局促又不安，太随心所欲怕破坏规矩，太畏畏缩缩又显得小家子气，不管怎么样，都是给陈锦琛丢脸，毕竟是陈锦琛介绍他来的。
“这里难道不是我的办公室？”邵泽钦抬了下头，按了内线分机，“泡两杯咖啡送进来。”
陈锦琛笑笑，“你忙就是了。”
邵泽钦放下笔，又把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取下来，“你说的就是他？”
陈锦琛点点头，用手轻推了下俞阳，俞阳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邵泽钦鞠了一个躬，尽量大方地看着对方，说了一句，“你好。”
邵泽钦从座位后面站起来，在他们旁边坐下，轻声说了一句，“坐吧，不用拘束。”
跟陈锦琛打扮得舒适不同，这人可能是因为在上班的关系，穿着白衬衫，灰色马甲，旁边的衣架上挂着配套的西装。
“听说你在B工大？”秘书敲门进来，把咖啡在两人面前摆好，邵泽钦往俞阳面前推了一点，“喝点东西，随便聊一聊。”
俞阳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知是觉得苦还是因为有点被烫到，略伸了一点舌尖，又含回去，眉毛都皱起来。俞阳点点头，“是的。”
他整个人只坐了半个屁股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像个初入学的小学生。
“是个名校，听说你经常拿奖学金，是吗？”
俞阳挠了下脸，“也，也没有经常。”
邵泽钦又问了几个专业性的问题，俞阳有底子在，心里有点自信，姿态比一开始放松了很多，答得挺好。
邵泽钦笑了，“我找人带你熟悉一下吧。”
说完站起来准备领俞阳出去，俞阳仰头看了看他的脸，又用依赖的眼神看了看陈锦琛。陈锦琛在后面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俞阳跟着站了起来。邵泽钦带着他出去，交给秘书，交代了几句又回了办公室。陈锦琛闲适地靠在沙发上，一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杯子的边沿轻轻摩挲。
“他的衣服是你送的？”
陈锦琛低头笑笑没说话，邵泽钦又问，“哪里认识的？”
陈锦琛放下杯子，手撑着脸靠着沙发扶手，“健身中心的工作人员。”
对面的人挑了下眉毛，“我说看起来像是没怎么见过世面。”
陈锦琛微闭着眼睛，“谁知道呢。没什么见识倒是把我先认出来了。”
邵泽钦松了下领带，笑着说，“那干嘛送到我这里，放你身边不好？”
陈锦琛略叹一口气，“他学工科的，在我那能干什么，你这才正合适。”
邵泽钦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你这样尽心又不尽心的，我是拿他重点好，还是轻点好？你这算盘打得倒是精，人是你要的，结果放在我这里要我出人力物力和财力。”
陈锦琛不在意地轻挥了一下手，“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想让我帮他出人头地，我就把他放在你这里试试吧。”说完就站起来走到窗边，“还是你这里视野好，我不如你懂享受。”
邵泽钦跟着走过去，“你可别自谦，我比起你这种世家子弟是差得远了。”说完又啊了一声，“他跟了你，还要出国？”
陈锦琛歪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又管不了他一辈子。不说这个了。”陈锦琛叉开话题，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自己的闲话。俞阳在他们这里不过一个随便路人，想重想轻都看他们的心情，自然不会列入主要话题行列。
“晚上一起吃个饭。叫上他。”
陈锦琛问道，“你不忙？”
邵泽钦套上西装，“总要吃饭，挺久没见了。”说完冲陈锦琛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他看着很拘谨，给你多一次表现机会，早点完成。”
陈锦琛拎着大衣抖了两下，“你又知道了？”
两人出了办公室，邵泽钦跟秘书交代了两句，让秘书喊俞阳出来。
俞阳在座位上看公司简章和业务资料，张姐敲了敲他的工位板，“小俞，你没事就先下班吧。”
俞阳有点疑惑地问，“还没到下班时间呢，而且我资料也没看完。”
“明天再看吧，刚才上面的秘书打电话来，说邵总要带你出去吃饭，他们在电梯口等你，你快去吧。”
俞阳感激地笑笑，“谢谢你，那我先走了。”
他把看到的部分用一张废纸夹住，在桌上整理整齐了，才离开了工位。他一走，办公室里就响起来嗡嗡地讨论声。
梁良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的，“你们聊什么呢？”
“哎，你怎么过来了。”
梁良把图纸往桌上一放，随手拉了个椅子摊成一根白面条，“你们老大呢！我来找他看图纸。”
“跟他们楼梯口抽烟呢，你等会儿。”
梁良点点头，“我进来的时候，你们聊什么呢，热火朝天的。”
兴奋八卦的声音，“今天咱们这来了个实习生，你别问实习生有什么了不起！咱们有这个时候进实习生的吗？不早不晚的，这会儿翘班出去吃饭了，邵总带去的。”
“哟，”梁良怪了一声，“大来头啊，你们邵总亲戚啊？”
“那可能不是，我今天看见有个人带着他给领进来的！你是没瞧见啊，看着跟咱们邵总绝对一个档次的人。那气质。”
梁良撇撇嘴，“你这话可就夸张了，还有比得过你们邵总的？”
“气质不一样，但是妥妥的都是衣冠禽兽啊！绝对的斯文败类，我告诉你！”
梁良一拍手，“好啊你们！看我不告诉我老板，再让我老板告诉你们邵总，绝对给你们全年奖金都扣光了！不对！炒你们鱿鱼！”
邵泽钦先下楼了，俞阳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就陈锦琛一人站在那等他。他一张脸红扑扑的，神采飞扬。
俞阳跟着陈锦琛进了电梯，深呼吸了几口。
陈锦琛看着，笑着问，“紧张？”
俞阳猛点头，眼神发亮，“嗯，大家工作的时候都不说话，可安静了，在里面你就感觉到特紧张特急迫！真的！”
陈锦琛道，“这是对你是很好的。你还没进入社会，在这个时候很需要这种上进的压迫感，如果是太悠闲的环境，很容易让你松懈。”
“嗯！陈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没想到你是介绍我到这里来，我一进大门都蒙了，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靠我自己根本进不来这种公司，更别说进他们的核心部门了。”
陈锦琛也不推拒，没说些什么你本来也很优秀之类的废话，只淡淡地说，“不用客气。”
晚饭是邵泽钦选的地方，三个人坐了包间。上了菜之后，陈锦琛低声问俞阳，会喝酒吗？俞阳点点头。陈锦琛给他拿过一个酒杯子，倒了一点。抬了抬下巴对他示意了一下。俞阳端起酒杯，陈锦琛端起自己的，对邵泽钦说，“今天的事情多谢你。”
俞阳连忙跟着说，“谢谢。”
邵泽钦立马会意，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笑着说道，“何必这么客气，俞阳本身就挺好的。”
俞阳跟着陈锦琛喝光了酒，陈锦琛就把他的酒杯推到一边去了。陈锦琛跟邵泽钦说话，俞阳插不上话，除了问他，他答几句，其余的时候只能低头沉默的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陈锦琛突然拉过了俞阳，摸着他的头发对邵泽钦说，“俞阳我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带他。”又在底下用另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腿。
俞阳匆忙把自己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对邵泽钦说了一句，“邵总，我会努力做事的。”
邵泽钦放下筷子，“你叫锦琛陈哥，私下里也喊我一声钦哥就行了。”
陈锦琛打断，“他是叫我陈哥，不是琛哥。再说，你连表哥也算不上。”
邵泽钦哈哈大笑，“邵哥太难听了，你就叫泽哥吧。”
俞阳乖乖喊了一句泽哥。
陈锦琛笑着又顺了下他的头发，轻声说，“吃吧。”
俞阳也没了刚才的心思，吃的时候，不断打量陈锦琛，陈锦琛脱了外套，灰色的衬衫袖子翻出来盖在米色的毛衫上，往上捋到了小臂。他看上去跟平时有点不同，说话的时候笑容满面，本来就细长的眼睛更是狭长，眼尾吊得明显。他正说着，拿了一根烟含在嘴里，准备低头点燃的时候，余光察觉到俞阳看他的目光。陈锦琛抬了下眼睑，直望过来，俞阳赶紧低下头。陈锦琛略笑了一下，点燃打火机，吸了一口。俞阳忍不住又看，陈锦琛的脸在烟雾里，显得不是很清明。
俞阳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看上去都这么与众不同。
吃了饭，陈锦琛送俞阳回家。
俞阳低着头，陈锦琛问，“怎么了？”
俞阳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灯光映照下，显得光润，“我晚上是不是表现得太差，不懂礼貌？”
陈锦琛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如果非要从礼仪之类的来说，确实有点失礼。”然后转过头，对俞阳笑了一下，“但是，我觉得你这样很好。”
十五、
俞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大饼，他现在身体还带着点高潮的余韵。他把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感觉还是有点腥膻味儿，又翻到床下去洗手，打了香皂使劲儿搓了几下。直到一双手冻得针刺样的木木发疼，才回到房间躺下。
他看了下手机，已经是3点多了。明天还要上班，他强逼着自己闭上眼睛，但是一闭上眼睛陈锦琛那双透过薄烟的眼睛就跟他对望着，细长的手指夹着烟，轻抚过他的脸颊，又顺着他的脖子衣领顺势而下到两腿之间。俞阳立马睁开眼睛坐起来，他甚至有点不敢睡觉，他怕自己又再浮想联翩，梦见不该梦的。
“哎！”俞阳重重叹了口气，手肘撑着膝盖，托着脸往窗外望着。他窗帘没拉严，有月光从缝隙透进来，很柔，但是很亮。
像陈锦琛的眼睛。
陈锦琛用明亮的眼睛柔软地看着他，说，“我觉得你这样很好。”又轻笑着抚了下他的脸颊，如果不是因为车内空间封闭，力道轻得俞阳差点没感觉到，“我很喜欢你这样。”
我很喜欢你这样。
俞阳捂着自己的脸颊，感觉那个地方还在发烫。他从没有思考过自己到底是什么取向的问题，肯定是喜欢女孩子这还需要思考吗？他第一次思考，反而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伸出一支胳膊，拿过手机，犹豫再三，给梁良发了一长串的短信。俞阳一会儿按一下点亮屏幕，手机屏幕空空的。梁良没回复。
他坐了半晌，实在没敌过身体的倦意，就这么坐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手机震了一下，俞阳点着头往前冲了一下栽倒在床上。不是梁良的回复，是闹钟响了。俞阳从床上坐起来，扒了几下自己的头发，翻身下床洗漱。
俞妈还没醒，俞阳自己做了早饭。正吃着的时候，梁良电话进来了。
“你为这个大半夜烦得半夜三四点不睡觉？”
俞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小声咕哝，“这还不烦人吗？”
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烦的？你这个年纪不做春梦才应该烦。”
俞阳转了转眼珠子，咽了下口水，声音小到好像被空气里的细菌微生物听去都觉得羞耻，“关键是对象，我，我梦，梦到……”
“陈先生。”
梁良声音不大，俞阳被好像被炸了雷，一下子从凳子上蹦起来，“你怎么知道？！”
梁良坏笑着，“要是别人，你会告诉我？你不就看中我是个小基佬吗？”
俞阳还没说话，梁良又接着说，“应该说，我也是个小基佬。”他口气里又有感慨又有得意，“我就说嘛，你怎么能是直男呢，果然啊，我的gay达永远那么准。”
俞阳独自一个人红着脸，“怎么办啊？”
“有什么怎么办啊，你直接去他家，跟他大干三百回合啊。”
“你别胡说了，他不可能，那个，那个我。”俞阳觉得喜欢两个字实在有点难以启齿，“再说了，我也不喜欢男的。”
“呵呵，也许你曾经不喜欢，以后不喜欢，但是你现在是喜欢他的！”梁良信誓旦旦，“我告诉你，他肯定对你有想法，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现在对你好，都是不怀好心！”
俞阳顾不上为自己辩解，只帮陈锦琛说话。陈锦琛不可能会对他有想法，他又土又没见识，陈锦琛身边却全都是优秀的人，比如邵泽钦。他有点不高兴地说，“你干什么老是这样说陈先生。他对我好，只是因为我帮过他，他当我是朋友。”
梁良嗤笑一声，“他会缺朋友？”
俞阳反而道，“他更不会缺对象。”
梁良快被他气死，“那你说他是在干嘛！他是开善堂的吗？！一把年纪的人，天天黏黏糊糊一个没出校门的学生，不是不怀好心，还会是什么？！”
“他不老。”
“三十五岁还不老吗？！比你大一轮还多。”
“说了他不老！”
“你干嘛为这种事情跟我争！是你半夜来骚扰我求助的！”
俞阳哎呀了一声，“我不是想跟你争，我是……”
梁良打断他，“真不知道你烦个什么劲儿，连他床上功夫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烦的。说不定你跟他睡一觉，技术差得你都不想再搞基，自动不烦了。”
俞阳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梁良实在是口无遮拦。他抹了一下脸，“算了，我要上班，不跟你说了，你老是不正经。”
俞阳到的挺早，还没到上班时间，办公室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俞阳坐着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张姐来了。
“这么早啊，俞阳。”
“张姐，早上好，今天我要做什么吗？”
张姐把昨天的东西又给他，“你再看半天，下午我找个不重的项目，你跟他们后面一起做事吧。”
俞阳连忙点头应了，抱着资料继续看。两页没看到尾，手机就进了个新短讯。是陈锦琛发过来的。
【第一天上班，了解环境，适应最重要。】
俞阳看了一会儿，回了个短信。【我肯定会努力的，多多学习。】【如果实在有些问题，可以联系我。】
俞阳看了笑着回道，【什么问题都可以吗？】
【专业的不行。】
俞阳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又进来一条，【我说的是其他的，不过，如果没有问题是最好了。好好上班吧。】俞阳把编辑了一半的短信删除掉，收起手机。长呼出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一上午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中午跟着大伙儿一起去食堂吃饭，大家都是老饭搭子了，俞阳只好单独坐在一边。吃到一半的时候，邵泽钦在他对面坐下了。
“泽……邵总，您怎么来了。”
邵泽钦道，“我还能不吃饭啊。”
俞阳说，“您也都在食堂吃啊。”
邵泽钦问了一句，“你觉得公司食堂怎么样？”
俞阳赶紧点头，“很好的。”俞阳说的是实话，没有一点拍马屁。食堂绝对的很有水准，不但有普通的自助选餐，还有各种面食，蛋包饭，铁板饭的特色窗口。俞阳自己家里就是做小餐馆的，一吃就知道食材很新鲜，量足管饱，价格还便宜。
邵泽钦点点头，笑着说，“那我怎么不能来吃了？”
俞阳被他臊了个脸红，腼腆地舔了舔唇，继续吃饭了。
邵泽钦接着说，“锦琛说不用多照顾你，你可以做好。但是他把你放在我这里，我总要尽心，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到我办公室找我。”
俞阳点点头又摇摇头。
邵泽钦笑了，“这是怎么个意思。”
俞阳说，“我肯定会好好做事，不会给您和陈哥添麻烦的。”
“吃吧。”邵泽钦点点头。
俞阳吃饭快，没一会儿就吃完了，邵泽钦还在慢条斯理的。俞阳也不知道该不该走，揪着碗底的米粒，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
“吃完了就走吧，在这待着干嘛。”
“那邵总，您慢吃哈。我先走了。”
邵泽钦嗯了一声，俞阳端着餐盘先走了。没走两步，被人拍了下肩膀，“你怎么在这？”
“梁良？！”
梁良笑眯眯的，“怎么在这遇到你？”
俞阳说，“我在这实习，昨天刚来的。”
“哪个部门啊？”
“开发部。”
“昨天他们说的那个关系户是你啊！”
俞阳微皱了一下眉，“什么关系户？”
梁良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打了个哈哈，“哎呀，我昨天到你们部门去了，听他们说新来一个小伙子可帅了！”说完还撞了下俞阳的肩膀，“没想到就是你！我是你们合作单位的，就是给你们搞图纸的，昨天也去了，没遇上你，今天倒是遇上了。以后咱们打交道的机会可多了去啦。”
梁良说个不停，俞阳慢慢地也被他带跑了话题，不管怎么说，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遇到了熟悉的人总是一件让人安心又高兴的轻松事。
下午的上班的时候，梁良跟他们部门的老大对图纸去了，张姐找到俞阳。
“俞阳，你也就一个多月的实习期，就暂时先跟着小王他们项目组，小王比你多来几年，是个小组长，他们最近有个新项目，虽然不大，但是是刚开始，多少也能学点东西。大项目，你光啃资料就得花不少时间。”然后又询问了一句，“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俞阳赶紧摇摇头，“我听张姐安排。”
张姐满意地点点头，说，“你能理解就好。”
王平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张姐带着俞阳去找他，说要把俞阳放在他们项目组。俞阳乖乖地叫了一声王哥，王平打量他一眼，皱着眉毛有点不耐烦，“能干点什么呀？”
俞阳还没回答，张姐就接茬，“B工大的，学习好，邵总说了，他还经常拿奖学金呢。你就放心让他做事吧。”
王平看了看张姐，接着话，“哦，那挺好，就在我这吧。”
张姐又嘱咐了几句，就自己离开了。
王平扔了一摞图纸给俞阳，“能看懂图吗？”
俞阳点点头，王平道，“现在只是草样，你看看图纸，下班的时候给我点你的想法。项目资料，你找下那边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看见了吗？”
“看见了。”
“你先看吧。”说完也不理俞阳，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俞阳找到那个姑娘，姑娘用肩膀夹着电话，手里不停地打字，俞阳站了好一会儿，等电话挂断了才说是来要项目资料的。姑娘不知道是忙得还是怎么，口气差得很，“就那空桌子上，一个装订好的，自己找下。”
俞阳还想仔细问问，那姑娘电话又响了，一张嘴就是霹雳啪啦，“你们干什么呢你们，我告诉你们啊，这事儿……”
俞阳只好摸了摸鼻子，自己趴上面找。资料什么的堆了一桌，俞阳半天才翻到几个文件夹。不知道是哪一个，只好都带到座位上，比对着图纸粗比一下。花了好长时间才算找到。下午本来工作时间就不长，眼看着下去一小半了。他给他妈发了个电话，说迟点下班，不回去吃饭了。坐在座位上，吭哧吭哧地自己慢慢看了起来。
十六、
“俞阳，进来一下。”
俞阳敲敲办公室门进去，“王哥。”
“我下午跟你说的事情，怎么样了？给我说说。”
俞阳站在那，有点无措地绞着手指，“我，我还没看完。”
“不用很精深，大致说说。”
王平等了半天，俞阳还是一声不吭，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俞阳笔直得站在那，垂着个脑袋，手指绞来绞去的。可以看到因为羞愧，耳朵尖都泛着红。
王平轻呵一声，“也不是太难吧，这个项目本来就简单，你不是B工大的优秀学生吗？”
他一说完，俞阳的脑袋垂得更低，脸上的红潮都蔓延到脖子上。
“算了，你出去吧。”
俞阳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边上的人陆陆续续地收拾了东西准备下班，俞阳坐在自己的座位，比起委屈更觉得给陈锦琛丢了脸，想到陈锦琛他又更觉得委屈。就这么恶性循环。俞阳大力敲了敲自己的头，努力地深呼吸几下，压下了喉咙里的酸涩感，拍拍自己的脸，继续看图纸资料。
等到他从资料里抬起头，已经晚上八点多，他们办公室里已经走光了，就他这还亮着灯。他合上东西，整理了一下桌子，收拾着下班了。
到楼下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俞阳掏出来一看，是陈锦琛。
手指代替思维，优先行动按下了通话键，“陈哥。”
陈锦琛的声音轻轻的，“怎么听着没精神，很累？”
俞阳摇摇头，又想起来陈锦琛看不到，轻说了一声，“没有。”
“吃过了吗？”
“刚下班。”
“这么巧啊，”陈锦琛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也刚下班，一起吃饭？”
俞阳没回答。他不想在这时候看到陈锦琛，一来他觉得对陈锦琛辜负，二来经过那个难以启齿的梦境，他又觉得对陈锦琛有些亵渎的羞耻。但是他很难开口对陈锦琛说不。陈锦琛听他没回答，“嗯？”
“好。”
“那你在你们公司楼底下等我，在大厅等，外面冷。”
俞阳挂了电话，却没进大厅。马路上的雪已经清扫，路边上堆着一堆堆的小雪堆。俞阳在路边上蹲下，灌木丛上也堆着雪，俞阳脱下手套，用手碰了一下，冰凉的。有点像陈锦琛的手指，他的指尖总是带着凉意，但是十分柔软。碰过他的脸颊，握过他的手。俞阳发现自己的思绪不自觉的又围绕了陈锦琛，有点泄愤一样的使大了力气，手在树枝上面乱摆。一摆，雪就簌簌地掉下来，露出本来低下绿绿的枝叶。不一会儿，俞阳的手指尖就给冻得红彤彤的。
他拿冰凉的指尖摸了下鼻子，自言自语道，“你没用死了，别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了。”
俞阳在地上蹲得脚都有点麻了，听到后面有人按了一下车喇叭，他回头一看，陈锦琛开着车门，在边上站着，“叫你都没听见。”
俞阳站起来，脚一麻，直接坐到了地上。陈锦琛走过来，把他扶起来，低着头看他的腿，“怎么了？”
俞阳连忙拍拍自己的身上的雪，脚用力在地上跺了几下，“脚麻了。”
陈锦琛笑笑，“好点了吗？”陈锦琛背着光，脖子上围着一个驼色的围巾，俞阳只能看到他反映着路边灯光的眼睛，木愣愣地点点头，“好多了。”
“那上车吧。”陈锦琛率先松开手。
“不是让你在里面等吗？”
俞阳摇摇头，“没事，我不冷。”
陈锦琛伸手握了下他的指尖，又迅速放开，“这么凉。”
俞阳咧嘴笑了一下，“我刚才玩儿雪了。”
陈锦琛回头望了他一眼，笑里带着点宠溺，“这么大的人了。”说完又轻声问了一句，“今天上班不高兴。”
说完就看到俞阳收敛了嘴角，整个人有点缩在椅背里，下巴颏被高领毛衣盖住，轻轻地摇了摇头。
“第一天上班就这么迟，不顺利？”
俞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轻摇了两下头，“没什么的。”
陈锦琛一个反手，将车停在路边，“我说了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你跟我说说看。”
俞阳望过去，陈锦琛两只手还是扶在方向盘上，但是人却往他这边转过来，眉心微促着，眼神看上去有点担心又有点失望，但是神色却很坚持。
他咽了下口水，把今天下午的事情说了一遍，“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陈锦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了两下，“没有必要这样觉得。刚出来工作都会遇到这种问题。从学生转变到一个社会人的角色，总是会遇到一些阻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