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雾中朝阳》作者:夕阳红/叫我村花小红【完结 番外】(2017.5.12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雾中朝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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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夕阳红/叫我村花小红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24

俞阳低着头挠了下脸,声音有点含糊,“你介绍我去的,我肯定给你丢脸了。”

陈锦琛伸一只手过去,顺着俞阳的下颚线抚摸到他的下巴,俞阳的脸很热,衬得陈锦琛的指尖有点凉,指腹柔软。

陈锦琛轻抬起他的下巴,眼睛看着他,“说了你不用这样想。人与环境也是需要适应的,如果实在无法适应,也并一定就是人的问题。你也不需要因为同事的态度伤心,很多事情人都是没有义务去对另外一个人好的,尤其是在工作上。”

车顶灯不够亮,但是也足够俞阳将陈锦琛看得一清二楚。他立刻往后缩了缩头,避开了陈锦琛的手。昨晚以前,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从那个香艳的梦里醒来之后,俞阳只觉得一切都变了。他从没有这么期待又害怕过陈锦琛。但是他不敢说,只能自己一个人矛盾着。陈锦琛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俞阳。俞阳躲闪着眼神,脸歪到了一边。

平时两人一起吃饭,俞阳总是说不完的话,今天却显得有点神情恹恹的,说话也心不在焉。陈锦琛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不是多话的性子,更是不怎么出声了。

两个人算是有点无言的吃完了一顿饭,准备开车的时候,陈锦琛说了一声等一下。俞阳已经拉开车门又停下来,陈锦琛背对着他靠在驾驶室的车门上,略歪了一下头。俞阳听到叮的一声,看到陈锦琛右手夹着一只烟,手指尖青烟缭缭地一缕缕飘散。

俞阳说了一句,“我们这里禁烟的。”

陈锦琛哦了一声,烟换到另一只手,俞阳以为陈锦琛要掐灭扔掉,结果陈锦琛转过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皮夹,从里面抽了500块钱拍在车顶上,“上次你给我的500够罚吗?”陈锦琛一直没说这个事情,俞阳以为他是没有看到弄丢了,但是也不好意思提。

陈锦琛叼着烟,斜着嘴角,可能是因为烟熏的关系,眼睛稍微眯起来,眉心皱着。

俞阳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扣来扣去,他想上前,但是脚迈不动力气。他知道陈锦琛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可能有点生气,他一直对自己很好,但是自己不过实习第一天就开始态度冷淡,看上去狼心狗肺,又不识好歹。可是他无法说出原因。

陈锦琛抽完了烟,扔在地上踩灭了,轻叹了一口气,“上车了,走吧。”说完就踏进车里,用力拉上了车门,砰得一声,俞阳整个人被这动静震得抖了一下。

他踌躇了一下,没上车,绕到驾驶室那边,弯下腰把烟头捡了扔进垃圾桶里。扔完了也不回去,只看着垃圾桶发呆。

一会儿,感觉有人拉了一下他的胳膊。陈锦琛有点低哑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抱歉,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冲你发脾气。”

俞阳转过头,两个人面对面靠得近,俞阳才发现,陈锦琛比他是要略高一点的,神色看上去有点厌倦。他一直认为陈锦琛看着很年轻,完全不像三十五岁的人。贴得近了才发现,他其实眼底有疲惫,眉心有淡淡的川字。

陈锦琛又笑了一下,“不要跟我生气,俞阳。”

笑起来,眼角也是有不明显的鱼尾纹的。

俞阳咬了咬牙关,涩声说道,“对不起,我刚才……”

陈锦琛阻止了他的解释,只用漆黑的眸子幽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深沉地说,“不用说了。我送你回家。”说完转身就走了。俞阳在后面张了张嘴,又收了声,只好跟着也一起上了车。

直到了俞阳家楼下,陈锦琛一句话也没说过。俞阳下车的时候,陈锦琛叫住他。

“明天,我要回港城了。暂时没有办法见面了,有事情,你找泽钦。”

俞阳收回脚,猛地转过身看着他,口气有点急,“你这是……”

陈锦琛笑着止住了他,“只是早就定好的,我总不能除夕才回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锦琛思索了一下,“看情况吧,暂时还不确定。”

俞阳有点犹豫地问,“那你回来,能告诉我吗?”

陈锦琛点了点头说好,就催着俞阳上楼了。俞阳下了车,还没走进小区门,就听到刺啦一声,陈锦琛调转了车头,风驰电掣地离开了。

俞阳转身跟着跑了两步,“陈哥!”

陈锦琛自然是没有听到的,车尾灯很快就转个弯消失不见了。

十七、

“让他进来吧。”邵泽钦挂了电话,敲门声就响了。俞阳的脑袋从后面冒出来。

邵泽钦放下笔,“有事?”

俞阳站在他面前,手指搓着衣角,低着头含糊地问了一句,“您最近跟陈哥有联系吗?”

“锦琛?”邵泽钦道,“他不是回港城了吗?”

“他回港城三天了。”

邵泽钦笑笑说,“你找他什么事?”

“我没有事情。”俞阳摇摇头。

“那你不用担心,他应该不会有事。”

俞阳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开了口,“之前我好像惹他生气了。后面他就一直关机。我,我就是……”

邵泽钦心下有点了然,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这几天跟他也没有联系。”

俞阳听了脸更苦了,“邵总,我……”

“这样吧,”邵泽钦站起来,双手插着口袋反坐到桌子前沿的桌面上,“你也不需要多想。我试着联系一下他,有消息给你回话,行吗?”

“那您能帮我告诉他,我在找他吗?”

邵泽钦点点头,“可以。”

俞阳被他劝着,慢蹭蹭地出了办公室。邵泽钦眼见着门关上了,刚准备拨电话,俞阳又推开门进来。邵泽钦连忙把电话摁断了,“还有什么事?”

“邵总,还,还是算了吧,不用告诉他了。”

邵泽钦看他眼神无辜躲闪,看上去一点精神头也没有,完全没有那天在食堂看到他跟别人勾肩搭背的神气模样,应该是烦了挺久,实在没办法了才找到自己。

邵泽钦说道,“我先联系他看看吧。他没事,我告诉你。”

俞阳点点头,给他鞠了个躬,说句麻烦您了,就带上门出去了。

邵泽钦等了一会儿,确定俞阳不会再回头了,才给陈锦琛打了个电话。

“你好,陈锦琛。”

“是我,”邵泽钦一开口就直入正题,“你在搞什么?俞阳今天找到我这里来,说你跟他玩消失。”

电话那头,陈锦琛轻笑了一下,“换了电话卡。”

“我当然知道你换了电话卡,你没有告诉他?”

陈锦琛推了旁边的人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旁边的小男孩赶紧松开手,给他让了一条道,陈锦琛避到卫生间,对着镜子,一只手扣衬衫上面的纽扣,一只手举着手机,“他跟你说我消失了?”

“消失是我自己说的,”邵泽钦说道,“他只说联系不上你。”

“那你怎么回答?”陈锦琛把领子翻好,又是一丝不苟的英俊模样。

邵泽钦啧了一下嘴,“当然说我也没联系你,我怎么知道你在搞什么花头。”

陈锦琛又像夸赞又像讽刺的赞了他一句,“到底是邵泽钦啊。”

邵泽钦不理他,只叹口气说道,“有这么费事?不过一个小土包子,你管他是心比天高,还是命比纸薄,你想睡睡了就是。给钱给房给车送出国,还算成人之美。搞这些花头,你还是十几岁吗?跟别人玩这种纯情游戏。”

陈锦琛也不气,还是慢条斯理的凉薄语气,“这样不是挺好。他自己跟我玩这一套,我不上套显得没情趣。B城我也待不了多久了,就当最后一场了。”

邵泽钦是真惊讶了,“要回港城了?”

“是啊,我在那都三年了。大概也就半年一年的功夫了,会找人接盘的。行了,不说了。”

邵泽钦叫住他,“等一下,你让我怎么回他。”

陈锦琛笑了一下,“不用回。你年后不是要来港城?带他一起来吧。”说完,陈锦琛就挂断了电话。他对着镜子又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后面有个怯怯的声音传过来,“陈少,他们都走了。”

陈锦琛没回头,“那你怎么还在这?”

小男孩儿瘦瘦的,白白的一张脸,低着头含羞带怯的,“他们说让我陪您。”

陈锦琛转过身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陪我做什么?”

“陪您……陪您……”

“嗯?”

“……就是让您高兴。”

陈锦琛抬起他的下巴壳儿,慢慢往他的脸凑近。小男孩儿眼珠子转了几下,也跟着闭上眼睛。嘴唇快临近的时候,陈锦琛松开手,“这行做了多久了?”

“我,我是新来的。今天第一天。”

“讲真话。”

那人略思索一下,清了一下嗓子,说道,“两年。”

陈锦琛笑着拍拍他的脸,“走吧。”

那人一下子惊慌了,攀着他的胳膊请求,“陈少,我不是有意骗您的。您别赶我,不收钱也行的。我这样回去要倒大霉的。”

陈锦琛点烟的手顿了一下,“你不是港城人?”

“我是从内地来的。”

“B城?”

那人苦笑一下,“不是,北方的一个小地方,说了您也不认识。”

陈锦琛打量了他一眼,率先走出去,“走吧。”

后面的人没敢跟上,陈锦琛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人连忙跟着他的脚步一起出去了。

“陈少,我……我不行了……您,啊……”

陈锦琛用力撞了一下,低着声音说,“别跟我说港城话,说北方话。”

“我……嗯……”那人的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句子都断在嗓子里黏黏腻腻的,陈锦琛压住他的脖子,把他脑袋按在枕头上,“不会说了?那就别出声了。”

等结束的时候,男孩儿感觉自己快断了骨头,整个人都瘫得翻不过身。陈锦琛在他的后颈抚了一下,后颈有红红的手指压痕。他翻身下床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那人还裹着被子,看到他出来,挣扎着想爬起来。

陈锦琛用手势制止了一下,签了张支票放在床头。就离开了。

俞阳临下班的时候,想再去问下邵泽钦,结果秘书告诉他,邵泽钦已经走了。再几天就要过年放假,邵泽钦今天也是最后一天上班。他现在下班了,俞阳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只能等过完年了。

他到家的时候,俞妈正准备出门。

“正好,跟我一起上超市去。”

俞阳倒在沙发上,“上超市干嘛呀。”

俞妈拿围巾抽了他一记,俞阳缩了一下,“都什么日子了!不买点年货啊!隔壁张大爷被他闺女接去过年了,我们还得帮他贴春联儿,都还没买呢。”

俞阳蹬着腿,“累死了,我不想去。”

俞妈坐下来,捧着他的脸看看,“上班累着了?那你躺着吧,锅上炖着东西呢,你看着点儿火。”

俞阳嗅嗅鼻子,从沙发上弹起来,“老母鸡汤!加了参片儿!”

俞阳笑着推了他脑袋一下,“就你能,你个狗鼻子。”说完把围巾裹好,“你看着点儿吧。”

俞阳挠挠头,“算了,还是我陪您去吧。”

“那你倒是起来啊。”

“我换身儿衣服。”

俞妈骂他,“就你花头多,就家门口几步地儿,换什么衣服你。”

俞阳在卧室里把陈锦琛送他的外套脱下来挂好,重新罩了件儿卫衣出来,“去年陪您去买年货,就把我衣服给刮了。”

“你什么金贵衣服啊你,龙袍啊。”

俞阳推着她出了门,“哎呀,您就别唠叨了,赶紧的吧。”

可能是因为有了俞阳这个强壮劳动力,俞妈是可了劲儿的买,俞阳拎到家胳膊都快断了。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喘着气,“我也是服了,买这么多干嘛呀。”

俞妈蹲在地上把东西都拾出来,各归各位,“反正便宜嘛,都打折的。”

“累死我了。”

俞妈瞪了他一眼,站起来进了厨房,俞阳闻到一阵的扑鼻香气,俞妈给他端了碗参鸡汤,“先喝点儿垫垫肚子,等下吃饭。”

俞阳端过碗,吧唧亲了她一口,“妈,你太好了!”

“跟个饭桶似的,成天有奶就是娘。”

俞阳嘿嘿一笑,端着碗,小口吹着气,给喝了个精光。

喝完,他回卧室,一眼就看到了挂着的外套。他掏出手机,又给陈锦琛打了电话,还是关机。陈锦琛那晚明显是带着怒气走的,俞阳心里觉得又愧疚又自责,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堂皇。他还没想好,是否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性取向,却已经能够清楚认识到,与陈锦琛陌路的事实,让他受惊难安。

梁良估计正吃着饭呢,嘴里含含糊糊的,“干嘛?”

“你吃饭呐?”

“废话,这个点儿不就是吃饭的点儿啊。”

俞阳道,“我跟陈哥失联好几天了。”

梁良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被绑架啦?”

“胡说什么呢你。”俞阳杵他一句,跟他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梁良哈哈哈大笑,“他这就是被拒绝之后的恼羞成怒!”

俞阳难得的严肃了声音,“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打比方,我说了,陈哥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打电话给你,是希望你给我出个主意,我还想跟他好好相处。”

梁良差点气得厥过去,“你求人态度不知道好一点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

“因为这根本就不可能!”

“那你说说,他为什么生气,为什么不搭理你了。”

“他是觉得我不识好歹,一片好心喂了我这只狗。”

“你神经病啊!”梁良破口大骂,“不过你不识好歹这个词,用得还挺对。他那样的人,要什么样的伴儿没有,跟你这磨叽了半天。结果你开窍了,倒是想把他踢了。我是他,我也不稀得理你。人家还差你这一颗歪脖树啊,外面大片的热带雨林。”

十八、

梁城用筷子敲了梁良的手一下,梁良的手机一下子掉地上,“干嘛呀。”

“不吃饭想什么呢!”梁城放下碗筷,“你吃完收拾,我出趟门。”

梁良冲着他的背影喊,“这么晚还出去干嘛呀!又去找那个惹事精吗?!”

梁城忍不住笑了一下,惹事精还真是没说错,他现在就是要去给那个惹事精找路子。

临近年底,各电视台都在搞新年晚会。CCAV是不要想了,易知连个群演都当不上。只希望能在哪个地方台能找个机会,让易知露个脸。

他辗转了许多人,又是请又是邀,好容易人家松了下牙关,晚上喊他见面谈一下。梁城到的时间正好,正赶上快散场,他掏钱去前台结账,一看账单气得直骂娘。里面的人还寒暄说着闲话没出来,梁城点了根烟,坐在包间门口的椅子上等着。等人散完了,他才进去。一进去就让服务员给倒了杯解酒茶。

副台长坐在椅子上揉太阳穴。梁城在旁边坐下,一桌的残羹冷炙,酒瓶子东倒西歪,酒杯里有残存的红酒,倒着梁城的脸。梁城吸一口气,“陈台,喝多了?”

副台长闭着一双肿泡眼,口气幽幽的,“B城遍地是大爷,可不多嘛。”

梁城笑笑,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茶杯,“喝点茶,解个酒气。咱们回头换个地方?”

副台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就着梁城的手喝了一口,眼睛四望了一下,“就你一个来?”

梁城顿了一下,马上豪爽说道,“回头我给您带个好地方,人多就没意思了。”

副台长笑了一下,“那个,那个……”

“易知。”

“对,易知!”副台长拍拍梁城肩膀,“我好像还不太认识。”

梁城早有准备,掏出带的小册,是易知的写真集,黑白色调的。易知一半的脸在阴影下,一半在光下纤毫必现,丰润的唇微微抿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细长得好像一折就会断的脖子抻着,向前看着的眼睛,黑白分明又无辜迷茫。

副台啧啧嘴,“是个模特啊?”

“以前是,后来唱过歌,也演过戏。歌唱得挺好的,我这有视频录像,给您看看?能给他露个脸就行,串场的位子就可以了。”

“挺多才多艺的嘛,这么好的苗子,怎么没红起来啊。”

梁城假装苦笑一下,答道,“年纪小,不会来事儿。”

副台翻着写真集,又喝了一口茶,“录像就不用了,带真人给我看看。”

梁城笑着说,“明天,我明天带他去拜访你。”

“明天干什么呀,我也挺忙的,”说完,副台站起来,又拍了下梁城的肩膀,“你看你一个经纪人到处给他跑腿,他倒是在家闲着,也太不会来事儿了。”

梁城手在背后捏紧了,强忍着一口气,好像抱怨一样,“还不都是让我给惯得。”

“老弟啊,你这样带人可不行,你是经纪人,又不是助理保姆,你说是不是?”

“您可真别说,助理保姆也都是我一个人干了的。”

副台又撇了下嘴角,“所以你得好好教教他,我也累了,换场就算了。回头你带着那个,易知,带着他来找我吧,我晚上就住这儿”

梁城深呼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嬉皮笑脸,“陈台,这可不行。”

“你好好想想。”

梁城一个人出了酒店大门,从兜里掏了根烟。晚上风大,他手又发抖,半天才把火儿点上,他深吸了一口,掏出手机给易知打了个电话。易知可能是已经睡下了,声音迷迷糊糊的。

“干嘛呀?”

梁城咧嘴笑了一下,轻着声音,“这么早就睡了呀?”

可以想到那头易知一边翻白眼一边说,“不睡觉干嘛呀,又没事儿干。你打电话干嘛?”

梁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他往前走了几步,路边一辆辆车飞速略过,轮胎打着冰上滑过去,发出刺溜刺溜的声响。

“你在外面呢?这么大的风声。”

梁城揉了下眉毛,声音有点哑,“对不起啊,易知,今年过年咱们又得在家待着了。”

电话那边,易知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梁城听着电话里传出来的盲音,突然转身,一脚用力踹在了路边树上。树枝上的雪被震得往下掉,梁城看着就像有了白头发,有雪花掉在他的脸上,被他脸颊上的温度融化成水,像挂在眼角的一滴眼泪。

俞阳是被楼底下的声音给吵醒的,几个小孩子在玩打雪仗,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咯咯咯的笑声跟着风传得十万八千里远。

俞阳第一反应就是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捞出来,只有一条短信提示,他打开一看,还是广告。手机里他给陈锦琛的短信、通讯记录占了几乎整个屏幕。都是没有回音的。

俞阳揉了一把脸,从床上翻身下来。俞妈做好了早饭在桌上搁着,自己在看电视。俞阳喊了一声妈,到卫生间里洗漱完了,坐在桌边上吃早饭。

“妈,你不吃啊?”

俞妈眼睛盯着电视,“都几点了,我早吃过了。”

俞阳看看墙上的钟,都十点多了,他心虚地垂下眼皮。他昨晚又是等得迷迷糊糊才睡着。好在今天已经是除夕,不上班了。俞妈又说道,“少吃点儿啊,一会儿还吃不吃中饭了。吃完,你把春联儿给贴上啊。”

俞阳吃了饭洗了碗,拿着春联和胶水贴春联儿去了。他个子够高,也不用站凳子,稍微垫垫脚就行。他贴好之后发现左边的有点往下,又小心地撕下来。得,这回又有点高了。俞阳心烦,一不小心给撕坏了,撕拉一声。

“怎么了?”

俞阳定定神,冲着里面喊了一声,“我不小心给撕坏了!我去重买一份儿!”说完就跑着下楼了。超市里春联也没多少了,俞阳随便挑了一对,就去排队付账。前面一对小夫妻腻腻歪歪,右边一家三口,小女孩儿甜着嗓子问东问西的,后边儿可能是一对母女不停争哪个酱油好吃,哪个牌子纸好用。俞阳被这四面八方的声音塞满脑子,到处都那么多人,更显得他一个人可怜。他不自觉的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还是静悄悄的。

家里就两个人中午饭吃得也简单,吃了饭,俞阳跟俞妈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俞妈叹口气说道,“现在过年都感觉没什么年味儿了。”

俞阳有点困,只跟着点点头,“是没什么意思。我都困了。”

俞妈推他肩膀一下,“你怎么不找同学出去玩儿啊。”

“大过年的找谁啊,人家不走亲戚啊。”俞阳说完赶紧抬起头,因为说错了话心虚地喊了一声,“妈……”

俞妈倒是有点无所谓地笑了,“也是。谁都咱俩似的,孤儿寡母。”

俞阳抱上她的肩膀,妈妈还是有点老了,头发已经有点白,脸上是遮挡不住的皱纹,手也因为长期劳作很是粗糙。俞阳有点心酸,在她脸上吧唧亲一口,“妈,我带你去染头发呗。”

俞妈嘴上嫌弃,脸上却笑得开心,“一把年纪了,染什么头发。”

俞阳说干就干,自己从沙发上爬起来,又拖着俞妈的手,“走吧走吧。趁着过年。”

俞妈跟着站起来,换了件儿衣服,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出门了。结果转了半天,路边的小理发店都早就关门了,大的俞妈嫌贵不肯进去。两个人就在街上闲逛。路过化妆品店的时候,俞阳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就自己进去了。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盒染发剂,“回去我给你染。”

俞阳搬了个凳子,又把椅子拖到阳台上,给俞妈染发。今天天气挺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俞阳就穿着件儿高领毛衣,捋着袖子。一边做,一边跟俞妈聊天。

俞妈看看他的衣服,“你穿这个不冷啊。”

俞阳摇摇头,“不冷,太阳挺暖和的。”他在给俞妈染额前的发,坐在她旁边。带着一次性手套。一次只拿一点点头发,小心得揉着上色。

俞妈仔细打量着他,皮肤稍微有点黑,因为歪着头,能看到脸边折过来的下颚骨线。眼睛很大很亮,说话的时候,一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白的大板牙。她感慨着说,“你都这么大了。”

俞阳冲她眨一下眼,“是不是感觉自己老了,特别伤感?甭怕,染完了包你一下年轻十岁,跟我看上去就跟姐俩似的。”

俞妈笑着锤他一下,“就你会耍贫嘴。”又用手摸了一下俞阳的头,“等你毕业了,找个好工作,再找个老实本分的女孩子结婚,我这一辈子也算是没什么遗憾了,死了也好闭眼了。”

俞阳皱着眉毛,“说什么呢您,大过年的,什么死不死的。”

俞妈不在乎地说道,“人还有不死的啊,这不是很正常嘛,没想到你一个年轻人也这么迷信。”

俞阳染好了最后一丛,让他妈坐会儿,好上色,自己在一边收拾东西。俞妈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哼着小曲儿。俞阳心慌意乱地,轻声问了一句,“妈,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吗?”

“什么事儿,说。”

俞阳蹲在她面前,手放在她的手上,“妈,我们学校有一个到美国的交换的名额……”

俞妈听了立马站起来,俞阳习惯性地往后倒,一屁股坐在地上。俞妈指着他,厉声问他,“你是不是申请了?!你想去美国?!”

俞阳连忙站起来,“妈,就一年,就一年我就回来。”

“不准去!”

俞阳拉着她的手,哀求道,“妈,就一年。我真的很想去。”

俞妈瞪着他,眼神尖锐,“我说了不准去!别说一年!一天也不行!”

“妈……”

“你别叫我!!!”俞阳看到俞妈整个人气得有点发抖,忍不住红了眼眶,“你去了就别回来!!!就待在美国吧!!!”俞妈说完就把身上披着的一次性围布扯下来扔在地上,“我告诉你,俞阳,这事儿我不可能答应。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十九、

俞阳晚上简单做了几个菜,又自己下去放了鞭炮。俞妈还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出来。

俞阳上去敲敲门,俞妈没回应。他扭了下门锁,门开了。俞阳推门进去,俞妈坐在床边上翻影集,看到他进来用袖子抹了几下脸。

俞阳看了,心里的酸气直冲到喉咙口,冲得他眼眶发涨。他扑过去跪在地上抱着俞妈的腰,“妈……”

俞妈用力推了他两下没推开,带着哭腔锤他,“明明从小到大都这么听话,明明都这么听话……”

俞阳眼泪唰地掉下来,搂着妈妈的腰,搂得更紧了,他一句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只一声声哀切地叫着妈。

俞妈又锤了他两下,“早知道这样,当初不如不要你了。”

俞阳惊惶地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抓着俞妈的手,抖抖索索地结巴着,“妈,妈,你怎么,你怎么能不要我呢,妈……”

俞妈看着他又想到他三岁那年,俞妈给他一根棒棒糖,又让他拎好零食袋子,对他说,“阳阳,你在这等妈妈一会儿,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俞阳一只小手攥着棒棒糖,另一只小手拎着袋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睁着,抬着头看她,声音脆脆的,“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俞妈当时只觉得心痛地难以言喻,她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妈妈也没办法,后退两步转身就跑了。路边等他的男人搂过她的肩膀,小声安慰她。俞妈泪眼朦胧地回头看,俞阳还在马路对面看着自己,小小的一个,手里还攥着棒棒糖,眼神定定的。有个人蹲下去跟他搭话,俞妈推开男人,发疯了一样跑回去,一把把俞阳抱在怀里,不停亲他的脸,“对不起,阳阳,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在这,妈妈在这。”

如今俞阳这么大了,却露出这种恐惧害怕的神情,好像跟三岁的他调了个个儿。俞妈抱着俞阳的头,哭着说,“别走,你别走。”

俞阳只咬紧了嘴唇,揪着俞妈的衣服,死死地不敢松手。

母子俩吃了饭,都红肿着眼睛,也没心情看什么春晚。俞妈坐了一会儿就说累了,要回房睡了。俞阳自己把家里收拾了,电视看不进去,也进了房间。

大年三十的晚上,到处都是鞭炮,烟火声。俞阳站在窗,不知是哪边放的烟火,随着每一声的炸裂声,小孩子的尖叫赞叹此起彼伏,光映得黑暗里的俞阳的脸也是一红一绿的。电话响了,俞阳拿起来一看,是闻泽宇。闻泽宇大声地跟他问候新年好,背景里面人声嘈杂的,闻泽宇一会儿应一声妈我打电话,一会儿答一句爸我马上就来。俞阳也祝了他新年好,“你先忙你的去吧,老是叫你。”闻泽宇不耐烦地说,“那我迟点儿找你哈,烦死了都,你干什么你!那是我的!你给我放下!”

俞阳又给陈锦琛拨了个电话,这次居然通了。俞阳用冰凉的手摁住发热的眼眶,呼吸稍微有点急促,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就要喷薄而出。

陈锦琛吃了饭,楼下在打麻将,他没什么兴趣,只给他妈留了钱就上楼了。开床头柜的时候,看到床头抽屉里的手机就掏出来开机看了一下,一打开各种短信电话的提示音滴滴响了好久,他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广告信息删掉,主要都是俞阳的。俞阳电话短信按照一天三顿饭的规律到来,一开始还是担心他那晚开车太快,有没有出事,后来就是一些隐藏着小心翼翼的问好。他正看着,俞阳的电话进来了。他任铃声响了一会儿,还是按了挂机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忙。”俞阳听着电话里传过来的冰冷电子女声,人几乎僵直了。他捂住胸口,用力喘了几口气,因为急促,空气呼吸到肺里感觉都是凉的,把他的心脏血管都冻成了冰渣。瞳孔晃动了几下,有点无力地垂下了手。

陈锦琛挂了电话,听见有人敲门,他打开门,是他妈妈,“妈咪。”

陈太太点点头,“爷爷在书房等你。”

陈锦琛点头进了书房,陈老看他进来了也没说多什么,扔了一个本子给他,“你选选。”

陈锦琛翻开来一看,港城各家的名媛淑女。陈锦琛看了一圈又合上了,“再说吧。”

陈老也没逼他,“也不急,但是你也要尽快。你跟文慧离婚也三年了,这次从B城调回来之后,就要考虑好。”

陈锦琛点点头,“什么时候?”

陈老说,“最迟今年夏天。也差不多了。”

陈锦琛道,“这么早?”

陈老看他一眼,“B城很好吗?”

陈锦琛笑着摇摇头,“没有,之前我以为要再等一年,我听您安排。”

陈老点点头,摆摆手让他出去了。陈锦琛一直很自觉,除了之前跟何文慧离婚的事情有些自作主张,其他就算有些玩闹,也都是不出格,无伤大雅的。说白了,就连离婚也算不得什么事情,就算离婚了,也还是有大把的未婚淑女等着陈锦琛选,嫁入陈家。

电话响起来,俞阳埋着头,按了通话键,“你好。”

陈锦琛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是我。”

俞阳一下子从坐直了身体,眼睛在黑暗里有点流光,但是很快又压下去了,他笑着朗声说道,“新年好呀,陈哥。”

陈锦琛也柔声回答,“新年好。”

“你在做什么?”

“他们都在打麻将,我没事做,在看电视,你呢?”

俞阳站起来,走出房间,“我也在看电视。”

陈锦琛听到他那边突然传过来的刻意放大的电视声,笑笑没有拆穿,“你在看什么?”

俞阳看了一眼电视的内容,“春晚呀,你没看吗?”

陈锦琛诚实地说,“没有。有什么有趣的吗?”

俞阳也没怎么看,支支吾吾地只好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每年都一样。”

两个人说了点闲话,都好像已经遗忘了那一晚的事情。俞阳挂了电话,他混沌的思维却在这一刻犹如醍醐灌顶一样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尚未准备好,也还未能坦然面对。他不清楚这不见光的心意是他人生路上短暂的游移,还是他今后永远的禹禹前行,但是只要他不说出口,这永远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与陈锦琛无关。

如果陈锦琛不先走,他也不说再见。

第二天俞阳起来的时候,俞妈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俞阳进了厨房,俞妈的眼睛还红肿着,一看就是昨晚哭得狠了。俞阳心疼地从背后抱住她,俞妈只轻拍了下他的手,说“不要碍事。”俞阳摸摸她头发,喉咙吞咽了一下,“这个颜色不好。”俞妈因为常年劳作,皮肤黑且黄,染出来的黑色太深了,看着一点也不自然,衬得她整个人更显得暗了。

俞妈翻了他一个白眼,“就你事情多。”

俞阳笑嘻嘻地抱上去,“穿上我给你买的衣服,肯定就漂亮了。”

“你不要惹我生气,我才真的舒心。”

俞阳不敢再说话,端着盘子出去了,“快吃饭吧,妈,我饿了。”

“全中国都找不出你这样的,大年初一睡到早上十点多!”

俞妈的话说得满,不但有,而且就在B城。

梁城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用筷子抽了一下梁良偷吃的手,“去,喊易知起来。”

梁良往凳子上一坐,“我不去。你自己去。”

梁城用手指戳了他两下,警告他一句不准偷吃,就上楼了。他敲了两下门,没反应。拧开门,易知裹着被子,就外面露出一撮栗色的卷发,梁城把他的被子往下拽了一点。也不怕闷出毛病,“易知,起来吃饭了。”

易知拍了下他的手,像个蚕蛹一样整个转了个身子又继续睡,梁城在旁边蹲下,好笑地顺了顺他的头发,他平时说话有点烟嗓子,此时压着声音更显得带着点沧桑的温柔,“起来吃饭了,易知。”

易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还有点呆滞,梁城把他从被子里捞起来,帮他套上家居的厚睡衣,易知闭着眼睛坐着还在打盹。

“怎么困成这样?熬夜了?”

“……看电视。”

梁城拧了下他的脸颊,易知好像清醒了一点,半天才回过神捂着自己的脸,冲梁城喊道,“这么大力干嘛!痛不痛啊!”

梁城看他醒了,直起了身子,皱着眉毛呲他,“不用点儿劲儿你能醒吗?!赶紧的,吃饭!我弟弟都搁下面等半天了。”

易知一听梁良也在,又躺下了,“我不下去了,你给我端上来吧。”

梁城脱了拖鞋踹他一脚,“惯得你,赶紧给我起来!”

易知不肯,梁城拿起拖鞋就要拍他,易知连忙从床上跳起来,连滚带爬地进了浴室,砰得一声带上门,“谁让你来我家的!你们给我滚!”

梁城啧啧嘴,易知如果有一天挨打,绝对是因为这张嘴,“给你五分钟,给我麻利下来!”

二十、

梁城下楼的时候,梁良正把鸡翅膀塞嘴里,看到他哥下来了,连忙捂住嘴。梁城戳了他脑门一下,“不是不让你先吃嘛。”

梁良苦着脸,“我都饿死了。早知道我还不如回家吃饭呢。”

“少吃一点,”梁城捏了下他的胳膊肉,“看看你的蝴蝶袖。”

梁良掰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想当明星。”他刚说完,就看到易知从楼上下来了。梁城在底下踢了他一脚,梁良撇下嘴不啃声了。

易知在座位上坐下,拿着筷子盯着中间的栗子烧鸡看了半天,对着梁城问道,“鸡翅膀怎么不见了?”

梁城用干净筷子给他找出来放在碗里,易知皱了下眉毛,“还有一个。”

“让梁良吃了。”

易知瞪了梁良一眼,梁良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在别人家吃饭一点也不自觉。”

“你搞清楚好吧!菜是我买的!饭是我哥做的!你凭什么挑三拣四啊!”

“这里是我家!”

梁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来你家吃饭吗?要不是我哥说你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家可怜,你以为我会来嘛!”

“梁良!”梁城拍了他一记后脑勺。

易知一把砸了饭碗,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直接翻倒砸在地板上,“那你滚啊!我又没求你来!”

“易知……”

“还有你!”易知指着梁城,用力推了他一把,“你也跟他一起滚!你们俩都滚出去我家!”梁城脚下一个不察,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手正好摁在摔破的瓷碗碎片上。

“哥!”手上划了好长一个口子,血顺着小指往下滴。易知站在那边看着梁城的手,目光堂皇,咬着嘴唇,但是莫名其妙地自尊心又让他梗着脖子不肯轻易示弱。

“没事,”梁城摇摇头,从桌上抽了纸把伤口按住,“易知。”

“你别碰我。”易知抖着嗓子,甩开梁城想碰他的手。

梁良看了一个箭步冲过去,“你有没有教养!天天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架势,到底谁欠你的啊。就算有人欠你,也不是我哥。无父无母了不起吗?你到底是跟谁讨债呢你!”

“梁良,别说了。”梁城扯过梁良的胳膊。“你干什么呀,哥,你轻点。”梁良就这么被梁城拽着胳膊扔出了门。“你说的是什么话,回家吃饭去吧你。”

“喂!你给我开门!”梁良锤着门,“你不去医院啊!哥!”

梁城把梁良关在门外,易知还站在餐桌旁边,梁城从背后看,他本来就瘦的身体有点微微发着抖。“易知……”梁城从背后揽了下易知的肩膀,易知甩开他的手就跑着上楼了。

梁城坐在椅子上叹口气,蹲下身体把东西都收拾了扔到洗碗池里,才跟着上楼。

“易知,你开开门。”梁城敲了几下门,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他直接找到备用钥匙开门进去了。易知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

梁城在床旁边坐下,把被子从他的头上拽下来,用好的那只手摸了一下易知的头发。易知看也没看,把他的手打到一边去了,“你别碰我。”

“你别哭了。”

易知转过脸,眼泪侧着淌,流到眼角,划过鼻子的山根,然后掉在枕头上,被枕头吸收消失不见了。因为闷在枕头里哭,整张脸被憋得通红,半天才说了一句,“你们都是这样看我的,你们都瞧不起我。”

“谁说的,”梁城笑了一下,帮他把刘海拨到一边,“梁良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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