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阳咽了下口水,说话吞吞吐吐的,“我,我觉得挺好的。”
俞妈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闯祸了!我就看你这段时间不对劲儿!成天不着家!还骗我说什么工作什么忙,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你说!你是不是……是不是把人家女孩子……你作死啊!敢做这种事!”
俞阳被她拍的缩着脖子直往一边躲,“妈!妈!你想什么呢!不是这样!”
俞妈松了一口气,清了下嗓子,“那什么事,你说。”
俞阳低着头,不敢看俞妈,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就是,就是我过,过年跟你说的事。”说完他突然闭上了眼,是俞妈把手里的东西扔在盆里,水溅了他一脸。
“你当我说的话是耳旁风?!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吗?!”
俞阳抬起头,也顾不得擦脸上的水,拉着俞妈的手,“妈,你听我说,我……”
“你不用说了!”俞妈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我还是那句话,你不准去!”
“妈!”俞阳站起来,“交换生只有一年!我去了就会回来的!”
俞妈不想听他解释,声调一声比一声高,“你要想读书,就继续考研考博!不管读到什么程度,我一定卖血砸锅也供你!但是出国,不管是一年,还是一个月,你想都不要想!”
俞阳急得眼睛都红了,“妈!我说了我肯定会回来的!不会像我爸那样不要你的!”
俞妈上去就给了他一个耳刮子,她常年劳动,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力气还是比一般人大多了。她这一巴掌下去,俞阳都懵了两秒,眼睛里都有了点星光。俞妈高昂着语调,声音都劈了,“你说什么东西!你有爸吗?从你生下来你看到过吗?你叫爸倒是叫得亲!你要是不想跟我,那你就去美国找你爸吧,你看他要不要你!”
俞阳歪着脑袋,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可能是牙齿咬到了,嘴里有了点血腥味儿。他整个人都发着抖,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一巴掌,还是因为这句话。他眼神有点阴郁,完全没有平时的样子,牙关咬得紧紧的,一字一顿,“我就是想问问他,他为什么不要我们了,为什么你们都不想要我。”
俞妈一双眼睛瞪得血红,上去又是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你再说!你再说!”
俞阳站在原地,手捏着拳头,脸上也还带着刚才溅的水,“你本来就差点扔了我的。”
俞阳扬着手又要揍他,隔壁的张大爷听到动静赶紧把俞阳拉过去拦在自己身后,“阳子,你可不能这么说话,你妈一个人带大你多不容易。阳子他妈,你也别生气。”
俞阳站在那,如果他的身体没有微微发颤,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座冰冷雕像,俞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低着头垂泪。她抽泣了两下,又开口,“早知道这样,我当初真不该把你生下来。”
“阳子他妈!你说什么呢!怎么能跟孩子说这种话呢!阳子!阳子!”
俞妈低着头,眼泪直往下掉。张大爷劝她,“你说你这是干什么,阳子多好的孩子,你这么说话,寒心不寒心啊。”
小时候差点把俞阳扔了的事情,就是俞妈心里的一根刺。又是愧疚又是心痛。好多年之后她都还能梦到小小俞阳手里拿着棒棒糖问,“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她一个女人不顾家里反对,跟了那个负心汉,俞阳还在她肚子里就说要出国读书,到时候把他们娘俩一起接去美国。结果一去就再没了音讯。她自己一个人撑着一口气生下了俞阳,当时她确实是觉得太难了太苦了,真的不想要俞阳了。但是后悔了。
俞妈哭喊了一声,“这孩子一直记到现在,他是在恨我啊!他一直在恨我!”
三十三、
俞阳出了门,就沿着路边无目的的奔跑。他只穿着毛衣,额头上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甚至贴身的衣服也黏黏地粘在身上。
他过马路却不看红绿灯,司机一个急刹,周围人们发出惊吓的尖叫声。车就停在俞阳面前不到半尺距离,俞阳却木在那。
“艹你妈,想死也别隔大马路上害人啊!”
“骂什么骂!有理了不起啊你!”梁良一把扯过俞阳回到路边,到处看他没受伤才松一口气,“你怎么跑得那么快啊!我跟着后面喊都追不上你!你疯啦!你的脸怎么了?!”梁良捧着他的脸惊叫起来,“谁打你了?你说话呀你!是不是那个姓陈的打你啊!”
梁良带俞阳回家,路上俞阳一句话也没说过。他一手捧着从公司收拾回来的私人物品,一手艰难的从裤子口袋里掏钥匙。一个不小心,箱子翻了倒在地上。他低骂了一句,蹲下来撅着屁股捡。正捡着被人踹了一脚。
他哥梁城开了门从里面出来,“一开门就看到你那大屁股,干嘛呢。”
梁良拍了拍裤子上灰,“没看见捡东西呢啊?”
“牛气哄哄的拍桌子辞职,还不立马抬脚走人。居然还又转回去收拾东西,出息的你。”梁城看了旁边低着头的俞阳一眼,“你朋友啊?”
俞阳不自在地偏了一下头,梁良这才想起来,“赶紧进去,别冻着了。”
易知扶着俞阳的脸转过来,“用冰袋包着毛巾按着,消肿消得快些。”俞阳用手捂住脸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他半边脸都肿起来了,摸起来都发热,红彤彤的能看到皮肤底下的血管膨胀。
“摸谁呢你!”
“我这是好心好吧!”
梁城啧了一声,阻止了两个人的没完没了,“我跟易知还有事,我们先走了。你们赶紧进去吧。”
易知气呼呼地跟着梁城上了车,“你弟弟为什么成天对我态度那么差!”
梁城开了车空调,调整了下风口,没对着易知的脸直吹,“那是因为你对他哥态度太差了。”
“我对你态度怎么差了!而且我刚才明明就是好心!”
梁城拉过他手舞足蹈的爪子,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就是爪子有点不好。让你乱摸瞎碰。”
“有毛病啊你!”易知缩回手。
“别闹啊你,”梁城把剧本扔给他,“趁有时间还不再看看,就你那破演技,到时候能少丢点人就少丢点人,知道吗?”
这次试镜的机会不算特别难得。毕竟是本公司投资占大头的剧,一不加戏二不加角三不是什么恢弘大制作,就一星卫视都不上的小破网剧。都自己家人,爱试试去吧。所以梁城多跑了几趟找了找人,也就有了这次的试镜机会。但是易知自己挺认真的,他说这剧他以前看过小说,特别喜欢,就是想演。他平时都是这不想干那不想弄的,说这个没档次嫌那个low,主动跟梁城说想试镜想演的时候,梁城还挺吃惊,来回试他额头以为他发烧了。
他们到的不迟不早,已经有些人在等了。本来就是小角色,也没试的多认真。三四个人一组,挨批进去。梁城帮易知领了个号,再等两组就到他了。
易知摸摸自己头发,“你看我这样,行吗?”
梁城对他笑笑,“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角色都活了!”
易知脸上露出小梨涡锤了他一拳,抓着最后的时间看剧本台词。梁城帮他拿着水杯外套,屋里人多又闷,还吵吵,“我出去抽根烟儿,马上进来啊。你自己待会儿。”易知头也没抬,就冲他摆摆手,让他走了。
“这不是易知吗?好久没瞧见你了啊。”突然手里的剧本被人抽走了,易知跟着抬头看到了他最讨厌的脸。
张之裔翻了翻剧本,看到易知做的笔记,“你还挺用心嘛,但是我劝你还是回去吧,这角色已经归我了。”易知讨厌的人很多,张之裔绝对永远的排行第一。以前他们俩也有过交好的时候,易知刚从模特圈签到公司的时候,因为歌唱得还行,形象也好,公司就让他跟张之裔俩人组了个组合。号称要打造内地男版twins,艺名都起的大差不离。但是出道还没多久,唱片界就不行了,他们俩也没翻出什么水花,组合散了。经纪人就开始带着他们各种跑龙套。但是两个人的外形路线都太相似了,顾得上一个,顾不上另一个。张之裔比易知懂事点儿,易知就给挤到梁城那去了。反正混得是比易知强点儿。
易知劈手夺回剧本,“瞧把你能耐的,潜规则成的啊?潜规则你怎么还来试镜小配角呢?!人家真正的好金主都直接让你带资进组,直取男一了好吧。”
张之裔冲他轻蔑地笑笑,“你不信,那咱们走着瞧呗。”
工作人员来叫号了,易知听到了自己的,跟着进去了,张之裔居然跟他也是一组的。两个人互相白了一眼,谁也没搭理谁。一人就两三分钟的表演时间,一个人表演,其他几个人就在旁边看着。易知看着他,心里忍不住的笑,张之裔演戏还是那么烂。轮到他的时候,他信心满满的上去,他不敢说自己有多好,但是起码下了一点功夫,肯定比张之裔强。
易知出来就看到梁城在门口等他,梁城看到他迎上去问,“怎么样啊?”
易知套上他递过来的外套搓搓手,“还行吧,我觉得我表现得还可以。之前想的都做了。反正比那个张之裔强!不是我,也轮不上他!”
梁城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真棒!走!晚上我请你吃好吃的,庆祝庆祝!”
易知含着唇角,眼睛里却全是笑意,“哎呀,还没定呢,庆祝什么呀。”
“我也没说是庆祝你拿到角色啊。”
易知被他气得直跳,追着他后面锤他。半路的时候,梁城接了个电话,是负责试镜的副导演给他打的,这个副导演也是公司的,跟梁城关系还不错。说易知表现得挺好,准备准备过几天就可以进组了。
两个人听了高兴地在车上直颠。梁城一只手扶方向盘,一只手抱着易知的肩膀把他搂在怀里,“易知你真的太棒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俞阳脸上的红肿稍微消去了一点,但是看着还是触目惊心。梁良手里拿着冰袋摁在他脸上,“你一句话不说,你想急死我啊!到底怎么了啊!”
俞阳抖抖嘴唇,“你别问了。”
梁良看他那样子赶紧摆摆手,“好好好,我不问了。你别这样。”他又看了看俞阳的脸,“你这样回家让你妈瞧见,还不心疼死了啊,要不你先在我这过两天。”
俞阳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笑容很快又收缩了,“就是她把我打成这样,她心疼我什么。”
“啊?!你跟姓陈的事儿,被你妈知道啦?不是啊,那为什么呀?!”
俞阳眨了两下眼睛,一抹脸站起来,“你别问了,我要走了。”
梁良抱着他的腰不敢让他走,“你这样去哪儿啊!我不问了还不行吗,你就在这待着吧!”
俞阳揉揉眼睛,涩声说道,“我想去找陈哥。”
梁良看他那个样子,对天翻了个白眼,“我找你陈哥来接你,行了吧。你别动啊。”他拿过俞阳的手机翻到陈锦琛的号码,一个电话拨过去。
“锦琛现在不在,我是……”邵泽钦的泽哥还没说出来,就听到电话那边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是哪个野男人?!喊陈锦琛接电话!”邵泽钦被那大嗓门吼得偏了偏头,手指搅搅耳朵。
“你谁啊你?拿着俞阳电话干嘛,你让俞阳接电话。”
“你管我呢你!你哪根葱啊你!你让陈锦琛接电话!”
“邵泽钦,你哪位?”
“我他妈的还没来得及骂你呢!就因为你!我工作都没了!我怎么得罪你了!你个王八蛋,这样给我使绊子!”
邵泽钦被电话那头骂得太阳穴一鼓一鼓地,正好陈锦琛过来了,他把电话给陈锦琛摔过去。陈锦琛接过来了,看是俞阳,说了邵泽钦一句,“你接我电话做什么。”
“你他妈的是不是闲得蛋疼,无聊找事!你个神经病,你走着瞧,你看我要是遇到你我怎么揍你!你个缺心眼儿的!”
陈锦琛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难得提高声调说了一声,“我陈锦琛,哪位?”
“好你个陈锦琛!我们俞阳在这伤心得肝肠寸断的,你现在跟野男人混在一起混得倒是乐不思蜀!还他妈的是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你有没有良心啊你!你是不是人啊你!”
“你到底哪位?”陈锦琛声音不大,气场却足,听得梁良抖掉了一身的冰渣子。
梁良终于是哑了火,他嗓子喊得有点痛,轻咳了两下,“我梁良,你赶紧到我这来,俞阳出事了!他要找你!”
陈锦琛直接上楼敲门,梁良缩着脑袋给他开了门。一双大眼睛贼溜溜地望着,脸上还挂着狗腿笑,就差对着黑面神陈锦琛来个鞠躬,高喊一声,“皇上驾到!”
陈锦琛没拿正眼看他,环顾了客厅一圈没看到人,沉着脸问道,“俞阳呢。”
梁良弯着腰,往那边一指,“在我屋里呢!”
陈锦琛刚准备起脚,梁良喊了一声,“鞋!”陈锦琛转头看了他一眼,梁良笑着说道,“就不用换了。您直接进去吧。”
陈锦琛没跟他客气,踩着高级定制的牛皮鞋,大步踩在光洁地板上,跨进屋里。
梁良皱着眉心,捶胸顿足,妈的,又要拖地,不然他哥回来看到又得揍他。
一道斯文有礼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请问,你有没有一个音质跟你很像,但是声调特别高,特别跋扈的兄弟。”
梁良转过头,邵泽钦微笑看着他,扶了一下自己的金丝眼镜。
三十四、
梁良的本意应该是想让俞阳休息一会儿。但是陈锦琛进去的时候,俞阳只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看到陈锦琛进门,他撑着床坐起来,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在眼底积蓄。陈锦琛刚在床上坐下,俞阳就抱住了他的脖子,忍了许久的眼泪,来得汹涌,很快湿润了陈锦琛的衣领。他力气大得勒得陈锦琛觉得颈骨有点痛。陈锦琛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亲了亲对方的太阳穴。他不擅长安慰人,只用手轻轻拍着俞阳的后背。等他注意到怀里的人没了声音,低头一看,俞阳不知道是因为累了,还是因为陈锦琛在觉得安心,竟然是哭着睡着了。
陈锦琛把他在床上放下,摸了摸俞阳红肿的脸颊,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他一到客厅看到梁良和邵泽钦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两个人都笑嘻嘻的。
邵泽钦先注意到他出来了,“怎么样了?”
陈锦琛冲他扬扬下巴,邵泽钦又往梁良那边挤了一点给陈锦琛腾了点空位出来,陈锦琛在沙发上坐下,揉了下眉心,“睡着了。”
梁良问道,“他怎么了?”
陈锦琛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梁良正想继续问,门铃响了,他从沙发上蹦起来,欢呼着跑向门口,“邵泽钦!外卖来了!”
邵泽钦跟着站起来,到门口去给他付钱。两个人拎了两大袋食盒进来,梁良坐在餐桌旁边,叼着筷子等开饭。邵泽钦也招呼陈锦琛过来一起吃。陈锦琛摆摆手,示意没什么胃口。
邵泽钦啧了下嘴,“我点的是你喜欢的那家酒店的,你就过来吃点吧。”
梁良把筷子从嘴里拿下来,又蹦跳着想往房间去。被从沙发过来的陈锦琛一把抓住了胳膊,“你干什么去?”
梁良无辜地眨眨眼睛,“我喊俞阳吃饭啊。”
“不要喊,让他睡。”陈锦琛微蹙着眉心,梁良被他指示的语气说得一愣,只好嗯了一声,跟着又坐回了餐桌边上。
邵泽钦倒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拿着碗筷挨个儿发,热情招呼吃饭。陈锦琛本来吃饭就不太喜欢说话,只听到邵泽钦跟梁良两个此起彼伏的说笑声。陈锦琛吃了一会儿就推了碗就吃好了,他放下碗又进了卧室。
俞阳还在睡,可能是因为哭了还堵着鼻子,呼吸有点重。陈锦琛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就在床边坐下了。他看着俞阳的睡脸,觉得有点头痛,忍不住捏了下鼻梁。
身后邵泽钦轻轻的声音传过来,“等他醒还是怎么说?”
陈锦琛顺了顺俞阳的头发,“再等一会儿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俞阳醒过来的时候,陈锦琛坐在他的床边看手机,看到他醒了,陈锦琛把手机放回口袋,对他笑了一下,“你醒了。”
俞阳点点头坐起来,他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的,坐起来的时候有点打晃就顺势抱住了陈锦琛的腰,还撒娇样的脑袋在陈锦琛的腹部蹭了几下。陈锦琛摸摸他的后脑勺,“醒了就起来吧,不然头晕了。”
俞阳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的眼睛是不是很肿。”
陈锦琛看了两眼,认真地说,“没有你的脸肿。”
俞阳撇撇嘴,陈锦琛把他从怀里捞起来,“我有点急事,需要回港城,晚上就走了。”
俞阳又红了眼睛,糯着声音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锦琛说,“大概要几天,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俞阳心里发苦,他刚受了委屈挫折,还想让陈锦琛陪陪他安慰他。结果没想到,陈锦琛这个时候有事要走,还一走就是好几天。但是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陈锦琛抬起他的下巴,“你是留在梁良这里,还是跟我一起去港城?不过,先说好,如果你跟我去港城的话,我可能没有什么时间陪你,你还是要一个人。”
俞阳因为这一句话又开心了一点,抱着陈锦琛的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跟你走,你忙我就自己学习。”
陈锦琛探究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要去交换?”
俞阳咬了咬嘴唇,虽然他一直听话,但是你要是问他,你真的不记恨你妈妈吗?他也不能立刻回答不。俞妈的困难,烦恼,苦衷他都能理解。但是理解是一回事,坦然的接受又是一回事。今天上午两个人之间的爆发,俞阳再次清楚的认识到,他不是不气不怨的。他只是不敢说,他不敢说他还一直记得差点被抛弃的那个下午。而他一直不说,一直听话,也只不过是怕他妈再抛弃他一次。有第一次,说不定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陈锦琛点了点俞阳的下巴,把俞阳的嘴唇从牙齿解放出来,俞阳舔舔发干的嘴唇,“我觉得我没错。”
陈锦琛说了声好,“起来吧,收拾一下,我们还要回趟家,准备去机场了。”
临走的时候,梁良还依依不舍地拉着俞阳的手,“你就留下来嘛,反正我也没事,我们一起玩儿嘛。”
邵泽钦哎了一声,“你怎么没事?不是说好了去我那报道吗?”
梁良瞪了他一眼,“难道我还要感谢你吗?如果不是你!我至于丢了工作吗?!这是你补偿我的,好吗!”
邵泽钦认输似的,“是是是,我对不起你,我这不是已经在补偿你了吗。”
俞阳珉珉嘴唇,对梁良笑笑,“等我回来,我找你玩。”
梁良知道自己在俞阳心里是比不过陈锦琛了,送了三个人出了门。邵泽钦是跟着陈锦琛的车来的,回去的时候充当了司机,陈锦琛在后坐揽着俞阳的肩膀。他们先送了俞阳回家,俞阳早上穿着毛衣就跑了,证件书包都还在家里。
两个人先目送了俞阳上楼,等看不到俞阳了,邵泽钦递了一根烟给陈锦琛。陈锦琛伸手接过,邵泽钦刚准备点上,陈锦琛就皱着眉毛说,“下车抽。”
两个人又挨着下了车,邵泽钦看了看陈锦琛的羊绒衫,陈锦琛刚才把自己的外套给了俞阳,“不冷啊?在车里抽就是了,你这毛病真是烦人。”
陈锦琛没理他,拿着烟深抽了一口,一张嘴就有烟雾从口里滚出来,“烟灰落得一车。”
邵泽钦没继续这个话茬,重新说道,“你让他留在梁良那边就是了,带回港城你哪里顾得上他。你忘记你回港城是要干什么?”
陈锦琛当然没忘记,通俗点说,他这次回港城是要相亲。俞阳有时候十分黏人,但是大多数都是听话的,性格也挺好。他这个时候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真是留下也不是,带走也不是。“不能留在梁良那,听说他今天就跟易知打了个照面。”
邵泽钦是真的不明了,“你真以为你能一直瞒下去啊?到时候,你一结婚,回了港城,他总是要知道的啊?”
陈锦琛斜睨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少说一点话吗?”
“不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睡也睡了,上也上了,我看俞阳被你训得也是条条道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地,非得这么拽着啊?”邵泽钦说完又想到先前陈锦琛开车去俞阳那一路风驰电掣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老司机也要翻车了。”
陈锦琛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用力地碾灭了,好像碾得不止是烟头,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他冷着声音说,“别无聊了。”
俞阳打开门,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地上也都收拾干净了。俞阳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股脑地给自己收拾了几件衣服,又找到了自己的证件。看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的书包,才想起来可能还丢在客厅的沙发上。果然在,他掏书包检查了一下书本资料,看有没有漏带的。却翻到了装申请的文件袋。今天回来之前,他还满怀希望,申请写得小心,还特意用袋子装好。结果不过短短时间希望就被打碎。他把申请又装回包里,拎起东西就要出门。门关上之后,又掏出钥匙慌慌张张地打开,俞阳又把包里的申请掏出来,端正的放在茶几上。之后,才又重新关上门下楼了。
俞阳下来的时候,陈邵两人已经没在车外站着了。等他上了车,邵泽钦就发动了汽车。
他一边开车一边抱怨,“我车还在公司呢。回头我得打车才能回去。”
陈锦琛没理他,倒是俞阳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声,“泽哥,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他眼睛还红肿着,一双眼睛经过泪水的洗礼还有着水光,看上去亮晶晶的,真诚地看着邵泽钦。
邵泽钦反而被他看得尴尬,清了下嗓子,“哎呀,甭客气,你喊我一声哥,这都不算事儿。”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俞阳,“别放心上,去港城就好好散散心享受享受吧,什么事儿都能过去。”
陈锦琛听出他话里的深意,“专心开你的车。”
邵泽钦拍了下方向盘,“还真当我是你的司机啊,我说小俞阳,你到了港城别给你陈哥客气,该吃吃该喝喝该买买,别给你陈哥省钱。他除了钱,别的啥都没有。”
虽然俞阳早知道邵泽钦知道他和陈锦琛的关系,还是忍不住被他说得有点红了脸,只害羞得扬了扬嘴角,轻轻笑了下。
还好,他认识了陈锦琛。
还好,这个时候,还有一个陈锦琛。
三十五、
俞阳的飞机刚落地,打开手机就收到了疯狂的短信呼炸。他给闻泽宇回了个电话。
“你怎么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
电话那边闻泽宇大呼小叫地,“你上哪儿去了!打你电话怎么一直关机!”
俞阳说,“你有事儿啊?”
“阿姨刚才来找我了!她把你的交换生申请给我了!签好字的!怎么回事儿啊?她怎么让我转交给你啊!”
俞阳听了心里突得一下,“我妈什么时候找你啊!”
“几个小时之前了!”
几个小时之前,几个小时之前俞阳还在B城,或者在陈锦琛的车上,或者跟着陈锦琛在家里收拾东西。也就是说,他回家的时候,他妈妈正在自己的房门里看着自己的儿子在大吵一架之后回来收拾行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出了家门。
俞阳急了,嗓子发着抖,“我妈除了把申请给你,还跟你说什么了!她怎么说的,你说清楚点!”
闻泽宇被俞阳一嗓子吼得也有点慌张,“阿姨没说什么呀,就说让我帮忙把申请给你,她说她同意你去当交换生了。”
“还有呢!还说什么了!”
“真没什么了啊。我问她怎么没自己给你,是不是跟你吵架了。她就说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管不了也不管了。我还安慰了她几句呢。”闻泽宇听上去挺轻松高兴的,“是不是阿姨一开始不同意,你们吵架了啊?你看,最后还是同意了嘛。当妈的都扭不过崽。明儿一早我就帮你把申请交给老师啊!”
俞阳后面都听不见闻泽宇说了什么,手抖着挂了电话,陈锦琛看他不对劲,“怎么了?俞阳,出什么事了?”
俞阳木愣愣地,“我妈给我签字了。”
陈锦琛不会像闻泽宇那么没眼色说什么恭喜高兴的话,他用力握了下俞阳的手,“你别慌,慢慢说。”
俞阳看了陈锦琛一眼,眼睛里都是绝望,“我妈说不管我了,”他声带发紧,声音干涩,“她又不要我了。”
陈锦琛拉着他立马往回走,“我们回B城。”
俞阳跟着他走了两步,甩了陈锦琛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回去。”
陈锦琛皱着眉毛,“俞阳,别闹,有事回去再说。”
俞阳摇摇头,“我不回去,她不要我就算了。”说完他扯扯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却好像被人用力拉着嘴角往上扬,比哭还难看,“反正她本来就不想生我,不想要我的。”
陈锦琛拽过他的胳膊,“别在这使性子。”
对面的人梗着脖子,陈锦琛能摸到对方手臂肌肉都绷起来,“我不是使性子。我说了,我不回去。”
陈锦琛不跟他废话,拉着他的胳膊就往机场大厅走,一边找航空公司的现场卖票处。俞阳用力往后蹭,被陈锦琛拉得跌跌撞撞的。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抓着俞阳的胳膊,俞阳想抽抽不出来,他急了眼,一根根掰陈锦琛的手指,实在不行又用手抠,最后闭上眼睛,上去咬了陈锦琛一口。
陈锦琛黑着脸松开了手,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牙印,沉着声音说道,“我不想跟你在这里被拍,我再说一次,回B城。”
俞阳本来心里就又慌又乱,被陈锦琛这低气压一吼,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慌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陈锦琛上前一步,又要拉他。俞阳再往后退,但是比不上陈锦琛的反应速度,还是被抓了个正着,“求你了,陈哥,我真的不回去!”他想掰开陈锦琛的手,又看到陈锦琛手上的牙印软了力气,只跟着后面哀求他,不断重复,“求你了,我不回去。”
别让我回去,别让我真的面对,别让我再一次面对。
陈锦琛转过身子,用力拉着他的手腕,往前一扯,把俞阳拉到自己面前。俞阳还发着颤,他脸上的红肿还没消,又因为刚才跟陈锦琛的一番拉扯,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陈锦琛深呼吸一下,轻着声音说,“俞阳……”,他话没说完却跟俞阳身后的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好像被雷劈中,拉着俞阳的手瞬间脱了力,松开了。
景万里站在那里看着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站着也丰神俊朗。看到陈锦琛看过来了,他看了看俞阳还在发抖的背影,稍微皱了皱眉。陈锦琛的喉咙好像被谁卡住了,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看到景万里从口袋里掏出了电话,刚才的神色全都散去,嘴角挂着笑意,脸上洋溢这温暖动人的幸福神情,往外面看了一眼就拖了旁边的行李箱转身离开了。
他既没跟陈锦琛说话,也没跟他打招呼。表情就看到在路上看到一个作为令他有些反感的陌生人。
陈锦琛涩声说了一句,“走吧。”
俞阳手捂着眼睛,“我不想回B城,我不想回家。”
陈锦琛闭了闭眼睛,又再睁开。他现在也是满心的酸涩,却强压着不要泄露,他用已经能有的最和气的嗓音劝俞阳,“你遇事就逃避真的是很差的习惯,不是所有的事情不说不面对就会过去。”
俞阳摇着头往后退,他被陈锦琛逼得急,生怕陈锦琛拉他上飞机,声音也有点大起来,“我说了!我不想回家!你为什么非要我逼我呢!我说了我不走!”
他这一嗓子吸引了机场周围人的目光,路过的行人都不自觉地往他们看。陈锦琛被俞阳哭哭啼啼的委屈样子,还有周围打量的目光弄得彻底丧了气,“行了,随便你吧。不回就不回吧。”
陈锦琛没再多说,转身就往机场外面走。俞阳抹了抹把眼睛跟了上去。他送俞阳进了酒店房间,“你收拾收拾早点睡吧,我明日再来找你。”
俞阳拉了下他的胳膊,看了看他的手上的牙印,小心翼翼地问,“还疼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陈锦琛抽回手,对他笑了下,轻声说,“没事,我先走了。”
俞阳拉住他的袖子,“你不是说了今晚陪我,明天早上才回家吗?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你不要生气了。”
刚才俞阳在机场那样闹,陈锦琛也没发怒,却被俞阳现在的样子弄得彻底爆发了,“你什么表情?你在委屈什么?”
俞阳不是没发现陈锦琛在发怒,但是他管不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被压垮,这个时候他需要陈锦琛,“本来你就说了今晚会陪我的。”
陈锦琛猛得摔开他的手,速度快得俞阳没反应过来,把陈锦琛的袖扣都拽下来,黑曜石的袖扣在地毯上弹了一下,掉在了床底看不见了。
陈锦琛厉声指责道,“出国不是你自己选的吗?家里不同意也要去!闹翻了也要去!你自己选的路!你现在在这边委屈什么!满腹不高兴的哭啼样子给谁看!”
俞阳只低着头,一声不吭。
陈锦琛看他那个样子更是来气,“美国有那么好吗?值得你做到这样,削尖了脑袋也要去!你想去就去吧,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和选择。但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就不要怨天尤人,一副别人都很欠你,不理解你的样子!路都是自己选的!没人逼你!你再委屈也自己吞到肚子里!不要再摆出受害者的姿态了!”
陈锦琛不知道自己是在骂俞阳还是在骂自己。喜欢上景万里的不是自己吗?!跟张家生一起的不是自己吗?!选择跟景万里用这种决绝姿态老死不相往来的,不都是自己吗?!那今晚因为景万里的陌生厌恶委屈什么?如果一早就说出口呢?如果一早就告诉景万里我很中意你,我已经中意你很多年。还有后来的张家生,史云桥吗?
陈锦琛用力闭了闭眼睛,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陈锦琛,选了就不要后悔了,你是陈家的继承人,这些注定都不会属于你了。
“既然你自己选择美国,放弃你妈妈,你就不要再怪什么你妈妈不理解你,你妈妈不要你了。是你自己先不要你妈妈的。”
俞阳用力推了陈锦琛一把,把陈锦琛推得一个踉跄,他大着嗓门冲他喊道,“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就只会批评我!”
“难道我说得有错吗?我需要知道什么?!现在事情难道不就是你为了去美国,宁愿抛下寡母吗?”
俞阳跺着脚,“为什么你要这样说!我说了我会回来的!我不是不要我妈了!现在是我妈不要我了!”
“你跟我说了没用。你回来或者不回来,对我没影响。你妈妈认为你不会回来!这才是重点!她为什么不信任你?你想过吗?”陈锦琛挑着嘴角上下看了一眼俞阳,脸上都是嘲讽的表情,“不管付出什么都要出国,那么向往,你真的会回来吗?你确实会吗?”
俞阳站在原地瞪着他,眼底擒着泪,却一直深呼吸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掉下来,他咬着牙,腮边能看到他因为用力绷起来的咬肌,“我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陈锦琛摆了下手,“这话跟你妈妈说吧。我先走了。”
他刚准备打开门,一个水晶烟灰缸砸在门上,碎在他的脚步。他带着怒气回头,“你做什么!俞阳!你还有一点限度没有!”
俞阳手撑着桌子,手指用力,指节发白,整个人抑制不住的发着抖,他眼眶发红,黑眼珠子像一潭死水,又深又暗,有水光,但是没有有生气的水波。
俞阳硬着嗓子,他一字一顿,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会像你们一样的。”
“我不会像你一样说走就走!也不会像我爸那样一去不回头!更不会像我妈一样,血肉骨亲,说抛弃!就抛弃!我才不会像你们一样!”
三十六、
陈锦琛觉得自己心海在翻腾,巨浪一波接着一波,俞阳那晚撕心裂肺的哭声好像还一直在耳边回响,不停地拉扯他的脑神经。
对面的张家小姐笑着说,“锦琛,你好像脸色不太好。”
陈锦琛露出一个疏离有礼的笑容,“谢谢关心,我挺好的。”
张嘉琪在港城是顶顶普通的女生姓名。但是对面的这位张嘉琪却很是有点与众不同,陈锦琛一直在内地,张嘉琪是爷爷帮他挑出来的。陈锦琛也不得不承认,除去身份背景,张嘉琪本身也是极富魅力的漂亮女人,是绝好的联姻对象。
“你看上去有点不在状态。”
陈锦琛正色了一下,“没有。你多虑了。”
张嘉琪了然地对他笑笑,“我之前遇到了何文慧何小姐,当然现在该叫她吕太太。我们简单地聊了聊。我跟何文慧小姐确实是很不同的,你不喜欢我,我可以理解。你若觉得年中结婚太过仓促,时间也还可以商量,到年底或者明年春天都可以的。”
言下之意,除了时间,其他都没有还转余地了。最迟也就明年春天了。
陈锦琛放下刀叉,用餐巾点了一下唇,举起酒杯,对着张嘉琪粲然一笑,“哪里仓促,四五个月的时间,也是很足够了。以后请多指教了,未来的陈太太。”
张嘉琪也笑着举起酒杯,跟他轻碰一下,“客气了,陈先生。”
吃完饭,张嘉琪没需要陈锦琛送,自己坐司机的车走了。陈锦琛略喝了一点酒,但是不多。还是自己开车去了酒店。路上又绕了一圈,上次俞阳来的时候,说喜欢一家糕饼店的蛋糕,陈锦琛特意绕了路去给他买了一份。
到酒店的时候,俞阳趴在床上,翘着两支小腿在看电视。陈锦琛想到他第一次见到俞阳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上身挂在柜台上,小腿一翘一翘的,跟柜台的人说,“你试试这个号码。”然后转过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陈锦琛在床边坐下,弯下腰凑近摸了摸他的额头,“还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早上走的时候,感觉俞阳还有点热。
俞阳摇摇头,嗅了两下鼻子,“你喝酒了。”
陈锦琛笑着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像小狗一样,就喝了一点点。”他把打包的食盒拿过来,“晚饭吃了吗?吃点甜点吧。”
俞阳哇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盘起两条腿坐着,像个小老鼠一样抱着蛋糕盒吃起来。他咬一口递到陈锦琛嘴边,“很好吃的,你尝尝。”
陈锦琛不喜这些,但是看到俞阳期待的眼神,还是笑着低下头。刚准备咬上一小口,俞阳就把自己的嘴巴送过来,吻住陈锦琛的唇。陈锦琛轻推了下对方的肩膀,结果俞阳的舌头伸得更深了。他一边亲一边把陈锦琛往床上压,手抓着陈锦琛的皮带扣,轻声哼着。
陈锦琛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顺着俞阳的肩膀摸到胳膊,又摸到手,把俞阳手里的小蛋糕扔在了床头。跟他十指交握。
等结束的时候,俞阳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他咳了两下,抱着陈锦琛说,“我有点冷。”
陈锦琛摸摸他的脸,是很热。又摸摸他的额头,摸了一手心的汗,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抱抱俞阳,“没事,没发烧。”
那天晚上两人大吵了一架,不知道俞阳是不是白天吹了风,又一整天情绪波动大,还是因为从B城到港城经历了毕竟强烈的气候变化的原因。第二天陈锦琛睡醒,往他身上一摸。那热度都烫手,他赶紧喊俞阳起床带他去医院。俞阳一路上眼睛都不怎么睁得开,半眯着眼睛看陈锦琛,陈锦琛能看到他眼睛里烧得都是血丝,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俞阳整整烧了两天,好好的一个人一下子被高热夺走了精神气,躺在病床上总是迷迷糊糊,眼睛一会儿睁一会儿闭的。一直到住院的第二个晚上,才终于退了热稳定下来。
他醒的时候,陈锦琛正拿着一根棉签帮他湿润干裂的嘴唇。俞阳睁开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对着他一笑,“你怎么没走?”
陈锦琛被他这一笑,笑得愣住了。他稳了稳,才开口说道,“你想我走去哪里?”
俞阳整个人病得没什么力气,只转了转眼珠子,沙哑着声音说,“我以为你回家了。”
陈锦琛弯下腰亲了亲他的额头,又握住俞阳的手,“我当然要照顾你的。”
俞阳又想笑,但是他一笑扯到了嘴唇,痛得又收回来了,他看了看陈锦琛,“我睡了多久,我们什么时候回B城。”
陈锦琛又拿出棉棒帮他润唇,他动作细致轻柔,从俞阳的角度看到陈锦琛垂下的眼睑。
他笑着说,“你是单眼皮。”
陈锦琛也笑了,“是,有问题吗?”
“你笑起来有鱼尾纹。”俞阳感叹的说,“原来你老了。”
陈锦琛把棉签扔到垃圾桶里,看了看俞阳,“等你病好了,我送你回B城。”
俞阳的热度退了,脸上被烧出来的红晕消失了,只徒留下苍白和嘴唇上一道道的血印子,他微微张开嘴,说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