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他醉了,竟是将我的唇当成了梅花,“大汗,你醉了。”我柔声细语。
“格格,我没醉,你醒了,你醒了,是吗?”他突然欢呼着叫道。
又是把我当做了其其格,可是我不是啊,我是云齐儿,我不想再做其其格的替身。
“我不是格格。”
“不,你是格格,你就是我的格格,我的格格终于醒了。”他抱着我紧紧的,仿佛怕我消失一般。
是啊,我真想如那雪花一样,一入了屋子里,就化做一汪清水,淡淡而去。
他打了一个酒嗝,喷在我的脸上,我好难受啊,再也忍不住的恶心,我急急的想要歪过头去,否则我会吐了他满身的,可是他的手却是不放松的紧紧的钳制了我的头,让我动弹不得,脸憋的好热啊,我看着他,叫道:“你松开我。”
他却不肯,依旧抱着我,“格格,你醒了,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心里的泪啊翻涌着,我这样的难受你就不可以放过我吗?总是要叫着那女人的名字来气着我,虽然我不记恨她,可是,我也是个凡人啊,我还是会嫉妒来着。
胃里更难受了,再也忍不住,我“哇”的一口吐了出来,再粗喘着气,终于舒坦些了。
可是再抬首,却看到他满脸满身的脏物,我讶然,他一定气坏了,此刻,他正呆呆的看着我。
感觉到他手上的力度在慢慢的减弱,我趁着他一不留神之际急忙挣脱了他的禁锢。
他混身脏兮兮的,那是我的杰作。
我冲到门前,冲着外面喊道:“快来人啊,准备沐浴。”
早有侍女跑过来,看着我急切的样子,忙答应了就去准备了。
我回到屋子里,拿了一块绣帕轻轻的拭着他脸上的脏物,他真是醉了,这样子竟是毫无反应,倒是让我有些不自在了。
轻轻的为他脱去身上的外衣,这样才干净了些,门开了,侍女们抬了木桶进来,有冷风吹进,冷冷的让我的心突然一凛,我对他又是动了真情吗?
不该啊,不该啊。低低的告诉自己,正事可不能忘记了啊。
水满了,一室的蒸汽,暖暖的,我却后悔了,他的外衣已脱去,除了脸以外再也没有脏的地方了,给他洗澡,我也不想了,我拉他起来,“大汗,洗把脸吧。”洗洗脸就可以了。
两个人站在水桶边,他的酒嗝又响了,惹得我又是一阵恶心,忙捂着嘴,好讨厌的家伙啊,那酒味太难闻了,真想一巴掌把他给打醒。
“云齐儿,是你吗?我好想你。”他伸手摸着水中的我的影子,轻轻的,象是怕惊醒我一般。
又想起那一句酒后吐真言,这一句话,着实让我愣了一愣,他,是真的想我吗?
努力的再回想他刚刚的话,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听错了,他怎么会想我呢?
“云齐儿,你的梅花没了,呵呵,真好。”他抚着水中我额前的伤疤,有些怜惜的说道:“傻瓜,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好难看。”
我难看吗?可是当我知道那梅花除掉的时候,我是开心的,即使是有了伤疤也是开心的,因为我不想再做其其格的替身了。
他使劲的拍打着水中我的伤疤,“云齐儿,给你揉着,不疼了。”
水在他的掌下溅起一朵朵的水花,再落下,散开,散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看着,象是我的心事,也一圈一圈的飘荡。
我真的不懂他了,他这样的话,是为着我吗?难道他心里还是有着我的。我心想着,越来越是懵懂了。
“大汗,云齐儿给你洗脸。”
让他弯了腰,掬了满手的水,温热的水轻轻为他拭去一脸的脏污。
干净了,再拿了一块帕子擦干他的脸,我拉着他向床帐走去,这样醉酒的他还是早些睡的比较好。
“云齐儿,你不洗吗?”他狐疑的看着我。让我有些脸红,从前,我与他经常是共洗鸳鸯浴的,不会这样醉酒的他又记起了吧。
“不了,去睡吧。”
他小孩子一样的嘻嘻笑着:“嗯,云齐儿陪着我睡,格格也陪着我睡。”
第一次看到这样真性情的他,让我哭笑不得,他可真是贪心呢,居然还要两个人陪。
拍拍他的脸,我轻叫:“坏蛋。”
“格格才是坏蛋,格格睡着了,就不醒了。”他的话又语无伦次了,一忽是我,一忽又是其其格,难道他的心里就真是有着我们两个不成了。
“格格给你画画,给你写诗,好不好?”我哄着他,我想离开他,名正言顺的,所以我要他的相帮。
“好啊,好啊,不过,格格画的不好,云齐儿画得才好呢,云齐儿画吧。”
我点头,心里一阵心酸,不管他的心思到底为何,在冰宫,他所做的一切已告诉了我我与他终是没有未来的。
扶着他向床帐走去,才一坐下,他就抗议道:“画画是要坐到椅子上的,不是在这里啊。”
他的话倒是把我逗乐了,伸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几只手?”我想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醉了。
“一只。”他忽地又抓住我的另一只手,“两只。你看两只。”
拉起他,我轻笑:“走吧,我们去椅子那里。”
他乖乖的任我扶着,再歪歪斜斜的坐定在椅子上。
我来到桌前,取了纸笔,望了望窗外飘飞的雪花,让心静了又静,再动手亲自研着墨。
从小我就极喜欢这墨香,画画写诗,也都因着这墨香而多了一份灵气。
执笔,我果真就画了他,我不用看他,只随着脑海里的他,随意的勾勒,几笔就有了人形,再细细描蓦,一会儿的功夫,他的样貌已跃然纸上了。画了多少次,就这一次最是一气呵成,那种感觉自然而流畅。
抬首看他,眼迷朦着,象是要睡着了一般,看到我看着他,他嘻嘻的笑,好象无赖一样,这样的他好怪啊。
“画好了,拿给我看看。”
“没呢。”
我将画搁在一旁,再取了一张纸,刷刷刷的写起字来。
我随意写了一封文书,大意是:巴鲁刺图尔丹王妃大周朝庆硕郡主娄氏,因其嫁到草原后,多有水土不服,郁郁成疾已无法医治,因其再三请求,故而撤去其巴鲁刺王妃的称号,准许返乡医病……
写完了,我拿着画与文书,再来到图尔丹的面前,“大汗,你看这画可好。”
他微眯着眼,看着画,却是赞不绝口道:“云齐儿画的就好,我就喜欢。”
果真是喜欢吗?我已不信了。
“大汗,给云齐儿签个名,云齐儿以后就把这画带在身上,看了画就象看到大汗了。”我把文书压在画的下面,只露了一边,只要图尔丹在那里签了字,那么将来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这巴鲁刺了。
他接了我手中的笔,手颤抖着,半天也落不下去。
我有些急了,真怕他签错了地方,我轻轻去握了他的手,向着文书的边上挪去,“大汗,签这里。”
他想也不想的果然签了下去,当图尔丹三个字的蒙文签在那文书上的时候,我的心砰然而跳的厉害。
此一刻,我自由了,我与他再也没有关系了,可是,悲与喜我心中却是皆无,没有高兴也没有忧伤,走到这一步,曾经并不是我所想要的,我的孩子他也注定了一辈子没有了父亲的相伴。
把文书把画都轻轻的折好了,揣在怀中,这样紧要的东西说什么也不能丢掉。
达到了我预期的目的,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大汗,去睡吧。”
他眼皮打架的也是要睡了,才一沾到了枕头就闭了眼,睡着了吧。
我轻轻的想要抽出我的手,却发现已被他攥得紧紧的,他即使睡着了也不让我挣着,这人可真是无赖。
窗已被侍女在外面挂了棉帘子,那雪花仿佛在遥远的天际飘动着,我数着一颗一颗的雪花,躺在他的身侧,静静的,睡吧,等我娘到了,我与她就可以安安稳稳的离开,找一处我们喜欢的地方去过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那样的日子,该有多好,我想着,脸上沁着笑,却被他的鼾声扰着了,推一推他,猪一样的睡。
轻轻的阖了眼,明天总会更好。
因着害喜,我一直嗜睡,一闭了眼就睡过去了,一夜的安眠,让我甚至忘记了图尔丹还在我身边这个事实。
自自然然的醒来,室内一片幽暗,窗帘子还挂着,只是透过帘子的一角缝隙我才知道天已大亮,太阳也出来了。
雪停了吗?想起昨夜里的雪,好大啊,这样好的阳光该出去走一走才好。
慵懒的裹着被子想要坐起,突然被人一拉,我重新又仰倒在床帐内。歪头,图尔丹的脸放大一样的就在我的眼前,他看着我,眼眨也不眨。
这才想起,昨夜我竟是与他再次同床而眠。
尴尬的笑笑,是他硬拉着我睡的,我挣不开我才委屈自己的。
可是你看他此刻的眼神,好象是我昨夜里把他怎么样了是的。
突然想起那份文书,我是算计着他来着,我有些心虚了,看着他,有些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了。
“醒了。”他的手在我的腰间一寸一寸的收紧,他的呼吸灼热的呼在我的脸上,酒气已消失,此刻的他全身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自从冰宫一别,这是第一次我与他清醒以对,想起昨夜那个醉酒的他,仿佛就是一个孩子一样,被我戏弄了也犹不知。
“我不是你的格格。”如果是要找他的格格,他是错来了地方。
他抚上了我的额头,那没有梅花,只有一道丑陋的疤痕,“真难看。”他的格格在额头上永远都是一朵美丽的梅花。
“我是云齐儿,是你心里巴不得要她死的云齐儿。”冷眼看他,恨比爱更多了些。
腰间的手越来越是紧了,“说,铁木尔昨天来这里做什么?”
原来如此,想起他昨夜里骂着我的话,他说我**铁木尔,他说我是贱人,我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你不配知道。”他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怀里的那份文书就证明我与他已再无瓜葛了,只是那文书是我私自让他签了字的,所以我还不能向他公开。
腰间的手松开了,我呼了一口气,有些轻松的感觉,可是不对,我的那一句话他听了怎么可能放过我呢。
果然他腰间才松开的手突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子,“我是你的夫君,我不配知道,那么就是铁木尔才配知道吗?”
我听了怆然而笑,“你是我的夫君吗?”这世上有哪一个夫君是盼着他的妻子死去的?
“难道不是吗?”他反问我。
“你说,铁木尔到底是为何而来的。”他有些激动了,似乎这个答案不给他他就不肯放过我。
“我娘要到了,他只是告诉我我娘的消息。”不想再节外生枝,也许等我娘到了,我就可以离开这巴鲁刺了。可是铁木尔的到来有必要让他如此动容吗?
“你娘,就只是问你娘的事情吗?”他有些不相信一般。
“那你还要怎样,就算是我与铁木尔在私自幽会好了。”我气恨着,为着他的话而恼怒,总是要这样伤害我才罢休吗?
他的手举起来,在距离我的脸一寸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要打我吗?
我看着他,想也不想的挥起手来,是他要无中生有的,是我要打他才对,他哪里又有资格打我呢。
可是这一次我却没有得逞,他眼疾手快的抓住我欲挥向他的手,“云齐儿,你娘来巴鲁刺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如果我不让她来,她就甭想走进这巴鲁刺的大草原。”
我笑,“可是你已经答应我要接我娘来了?”君子一言,他不可以反悔的。他还不知道九夫人与我的交易,如果知道了,又会如何?
我重新又要坐起,是该起床的时候了,我与他这样躲在床帐里总是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拽着我的手,“那薰陆香……”可是说了一半待到挑起了我的好奇心之后他又顿住了。
我看着他,期待他的继续,可是没有,我只好作罢,“那些事我不想再提起了。”或许知道的越多越是痛苦。
“我……”又要怎样,他已经把我伤害到最深了。
“大汗,起床吧。”我弯身要去穿鞋,看着墙角里缩成一团的雪儿,好想抱着它一起汲取一份温暖一份安慰。
“云齐儿,格格她快要死了。”他从我身后抱住我的腰,他身上那股草香的味道再次弥漫在我的周遭,晕晕然,我有些无措了。
其其格,她要死了吗?
我早知道会有这样一个结局,如果她真的死了那就是我害了她,想起那花一样美丽的女子,我的心肠终于软了。
那个女子,她与我是没有恩怨的,一切的一切都不能怪她,错了的那个人,只是图尔丹。
“对不起。”我的过错我要承担,即使我只能道歉。
“找遍了中原与蒙古的大夫,都只说她没有几天日子了。”
我腰间的手一抖,他似乎是很痛苦一般。
“大汗,你该走了,去陪着你的格格吧。”我冷声以对,想起那昏睡中的其其格,我心灼痛。
腰间的手松开了,他快如闪电一般的转至我的面前,只手轻抬我的下巴,一双眼看着我,仿佛没有一丝感情,“云齐儿,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不想再在这落轩阁里面看到其它的男人。”
会吗?我只是他手中的一个棋子,又哪里有自由可言。
我心神恍惚中,他又说道:“昨夜里的那一巴掌我早晚会让你还回来的。”
昨夜里他醉酒了,可他居然还记得那一巴掌,那么文书呢,我只盼他不知道才好。
我迎视着他,“还吧,你杀死我最好了。”
他甩开手,似乎不屑的说道:“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从没见过这样小心眼的男人,我不过是最近多见了铁木尔而已,那又如何,铁木尔是他的兄弟啊。
“总之,以后都不许再见他,至于黎安也要少见,否则……”
“否则让我殉葬是吗?”昂着头,有些气势我是不能失了的。
“你很想是吗?”他拍落我的手掌,不经意的一说却是带着一股冷然的味道。
“你一直很想我死,我死了,就遂了你的意,不是吗。”我与他果真就走到这一步相见如仇人般的地步了。凄然一笑,我甚至奇怪这些日子以来他还让着我生,我倒是要感谢他了。
“下一次要死就死个彻底,也省得让活着的人烦心。”他咬着牙狠狠的说道。
“我活着你又操心了多少,你不过是要多些盼望,盼着我早些断气罢了。”从冰宫里再回落轩阁,他又管过我的死活吗?
“总之,除了这落轩阁你哪也不能去了。”
他知道我娘来了我要离开的心事吗?他是怕着我的又要离去吗?
可是留着我一个人在这落轩阁,孤单无依而又不能与人相见,那种痛苦我不要,我绝对不能再要了。那有种坐井观天的感觉,即使天踏了下来我也不会知道。
“我想,想每天去外面走走,也想去看看额娘,看看沁娃或者洛雪。”我要争取我的自由,不然在这落轩阁里,早晚有一天我会疯的,一个人的日子真的太寂寞了。
“去看看我娘吧,她也惦记你了。”
额娘她真的会惦记着我吗?这么久她都没有过问过我的一切,难道这也是图尔丹的命令吗?
看着他转身向门外走去,我轻抚着我的肚子,这孩子我绝对不能让图尔丹让额娘知道。
数着日子,真盼着我娘快一些到啊。
站在床前,我俯身抱起向我飞跑而来的雪儿,抚着它柔软的皮毛,看着图尔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自在了。
他的醉酒而来,果真是无意的吗?他似乎对我的一切行踪都了如指掌呢,就连铁木尔来与我吃饭,也才吃了一半,他就来了,好快的消息啊。
也不知是谁这样及时的向图尔丹汇报呢。
塔娜仁,那个早已消失不见的侍女也不知去了哪里?杜达古拉,也不是啊,她也好象许久未见了,想起她甜美的面容,离开落轩阁,她现在应该在铁木尔的身边侍候着吧。铁木尔回来了,她也自然就走了。
忽而想起那一次我与都别的一见,就是那一次我才知道了其其格的存在,我拿到了都别手中的她的画,那一次我挂在屋檐下的风筝被人换了丝线,所以才断了才飞离了落轩阁。
那换丝线的人又是谁呢?
我想着,仿佛这落轩阁里到处都是陷井,到处都是泥潭沼泽,所以我处处都要小小翼翼,生活在这里我真的好累。
想着他答应我的让我去见他额娘,那就去吧,在我娘来之前,我也要稍许去走走,就算作告别吧,待我娘来了,这一次我是无论如何都要离开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的窗帘子也早已卷了起来,阳光直射着我的眼,我望向窗外,门外的侍卫又多了几个,这又是图尔丹的吩咐了。
也罢,也许再过一阵子,我已不在这里了,一切就随他吧,吩咐着侍女把我隔壁的一间上房收拾了,摆好了一应物品,我这里也只好让娘先委屈几天了。
窗前,我向东而望,这是我对娘无尽的牵挂。
迎着风,我站在大门口,遥望着哈答斤的方向,娘,云齐儿在盼着你的到来呢?
雪停了,你一定又在路上了吧,天冷,可不要冷着了,娘快些到吧,真想与娘快快乐乐的一起过个年。
可是那路上除了风与被风扬起的轻雪,却连一个人影也无。
我仰望着天空,天冷了,鸟儿也迁徙去了南方,这天空上连鹰也少见了。
站了许久,僵冷的腿已有些麻木。
“小姐,回去吧。等有了老夫人的消息,我马上就去通知你的。”若清轻轻的为我披上了一件狐皮大衣,我身上立刻就暖暖的。
我不舍的回首再望向那已被雪掩住的路,却又是无边的失落而回。
回到院子里,才发现今天的落轩阁里好热闹啊。
那窗上已贴了红彤彤的窗花,我走进前,细细看着,有雪花,有牛,还有老鼠和猪……
十二生肖贴得到处都是,很喜庆。窗帘子也换了新的了,围墙上院子里的雪都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里有人送来了一些鲜艳的蒙古装,或红或紫红或暗红,很艳丽的颜色,我并不喜欢,我推托着让丫头们收到柜子里。
“王妃,这些个衣服可都是大汗亲自赏给你的呢。”一个小丫头盈盈向我福了一福,满脸的笑意,好可爱的一个小丫头,却是陌生的很,我竟是第一次见。
“你叫什么名字。”这样可人讨喜的样子给我的屋子里也凭添了生气。
“奴婢叫燕儿,奴婢是大周人,是二王爷叫奴婢来侍候王妃的。”
我听着她的话音还没有粘染上这草原上的一腔一调,纯粹的大周口音,乡音难改,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我不自觉间对她有了亲近的感觉,我看着她嫣然一笑:“你过来,坐在我身边,我有话问你。”
燕儿不怕生的走过来,“王妃尽管吩咐,王妃你可真是好看。”
我看着她凝神看着我的眼神,不禁有些失笑了,我轻轻的一扯一大早被若清强行系在额头的丝带,冲着燕儿道:“你看,这回还好看吗?”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她看了先是一个愣怔,却也转得极快,“王妃的疤好象是新近才有的,不过丝毫也不损王妃的美丽,那丝带子一系,更显王妃的飘逸出尘了。”
这丫头的嘴可真是甜啊,是铁木尔专门送给我的一个开心果吧,我想着顺口说道:“你家王爷是不是每日里给你喝着蜂蜜来着。”
燕儿却正色道:“奴婢的命是王爷救的,王爷就是燕儿的再生父母,别说那蜂蜜水,就是王爷赐的白水那也是天底下最好的甘露了。”她说着眼角有些泪意,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我握住她的手,热乎乎的很暖人的心,这样懂得感恩的孩子我极喜欢,“行,那就听你们王爷的话跟着我吧,我也好多个伴。”
“王妃,王爷说了,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还有今一早我去取这些衣服的时候,大汗也交待了,这些衣服让王妃都试一试,大了小了的不合身的都赶紧去改一改,这几天就要派上用场呢。”
我抚着那衣衫,精致的盘扣细细的针线,袖口的两条龙凤交相缠绕着,心里一声声紧,我还是他的王妃吗?又是何苦要为着我做这些衣衫呢,其其格的毒也不知解了没有,她一日没有醒来,这年八成也过不好吧。
“都拿回去吧。”这些我已经穿不着了,待我娘来了,不用几天,我与娘也就走了。
燕儿立刻急切的说道:“王妃不可啊,二王爷说了叫王妃遇事都要想到一个字。”
看着她憋得通红的一张小脸,“你又知道什么了。”
“忍。”低低的一个字,只有坐在她身旁的我听得清楚,铁木尔是让我忍吗?忍到娘的安全到来。
是啊,真盼着娘赶紧的到啊。我甚至都在想象着见到娘时第一句话我要说什么,娘的声音总是那么慈祥,离开家庙,来到这污浊的世界,她会习惯这世间的丑陋百态吗。
忍吧,铁木尔说得对,为了娘,我什么都要忍。
随意的试了几套蒙古装,帽子,衣袍和腰带都穿戴的整整齐齐的,我在镜前顾盼着,略有一点点瘦了,抚着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孩子让我的腰又粗了一点点,紧了些,可还穿得了,也许是那些裁衣服的以为我还是从前的云齐儿吧,所以那一应的尺寸皆未变过。
“都还合身,不用改了。”想着也不要麻烦这些个下人了,年关了,每个人都忙啊,里衣少穿一件,到时候真要是出门就加一件厚厚的大衣也就罢了。
“王妃,真的不用改了吗?”燕儿在我的身前仔细的打量着。正巧若清一推门也进了来,看着我,笑呵呵的道:“小姐,太后差人来说要召见你呢,说是有日子没见了,快过年了,大家也走动走动。”
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我的孩子,母后她可不知道吧,这事,除了铁木尔与那大夫我不想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本来是自己早就要去拜见她的,而且图尔丹也答应了,却因为我惦记着我娘而没有精神才拖了又拖,如今既然母后已经亲自召见了,少不得我就去坐一坐,话话家常,也让自己的天地里多一点家的气息吧,我笑看着若清道:“这是燕儿,是铁木尔赏给我的丫头,手脚可真利落,以后你们两个就姐妹相称吧。还有太后那就去回个话儿,说我这就去拜见她老人家。”
要见太后,我总要好好打扮一下,穿了正式的衣装前去拜访才是。
我由着侍女们侍候着,一件件的里衣换好了,再上了胭脂,涂了腮红,画着眉,侍女的手却是不自然的停在了我额前的伤疤处,我一笑:“不打紧的,我系了丝巾就是了。”总不想让母后担心我,从前那一切就当是一场恶梦,梦醒了,其实天还是蓝的,阳光也还是如初的温暖。
“王妃,要穿哪一件呢?”我面前,紫的,红的,青的,粉的,各色的蒙古袍摆在眼前,去见母后我总不能再穿着我大周的服饰了。
我看了一看,随手扯了一件暗青的抓在身上比了一比,“就这件吧。”穿得太艳丽总是不妥,必竟这巴鲁刺的人都知道其其格的命已是今不保夕,我太过招摇也总是不好。
燕儿乖巧的说道:“王妃这衣袍可是太过素净了些。”一边说着却还是一边为我穿戴整齐了,就连那帽子也帮我戴好了。
“燕儿,才来了这么几日,可是你看你对这里的生活习惯已经熟悉了呢。”又是多了一份喜欢,在这落轩阁里多了一个大周的人,就是看着对我总是一份舒坦吧。铁木尔的心可真是细啊。
“二王爷着人教了我几天了,再不会,那不是比熊还差了一截。”
我大笑,这话也只能从她口中说出来,哪里有笨啊,分明的聪明伶俐了些。只是她却还是不懂我的心思,这素净的衣衫我是固意的要捡着今日来穿的。
“就穿着这一套衣衫吧。”我转身,“走吧。”
“王妃,是要骑马还是坐车?”
“骑……”我刚想要说骑马,这一段日子以来我已经习惯了骑马,可是随即我又想到我肚子里的孩子,骑马那是有些危险了,我顿了一顿,随即改口道:“坐车吧。”车里也暖和,有了身孕的人不宜吃汤药吃参补之类的东西,这样冷的天气可千万不能让自己染了风寒,否则为了肚子里孩子的健康那病会很难医。
侍女扶着我上了车,坐在马车上,一个火炉摆在身前,把那冷意也尽数驱尽了,心里却是无尽的感慨,寒冷可以以火来驱除,可是人心呢,一旦冷了,是怎样也焐不暖的。
到了母后的蒙古包,看着天色,我才知道已近正午了,这样的来了,正是赶上母后用膳的时间,可真是来得太急了些,再晚些错过了母后的午膳才好啊。
厚厚的羊皮靴子踏在了母后的蒙古包前,门口的侍卫站了一排,可真是排场,早有侍女见了我来就前去通报了,我慢慢的走向母后的蒙古包,心里却是一片忐忐,许久未见了,想起上一次见还是我生日的那一天,竟是已经过了这么些天了,心里不由得感慨时光的来去匆匆。
侍女掀了帘子,我走进蒙古包,母后果真正在用午膳,我见了忙着行礼拜见,母后却是亲切的拉着我的手坐在她的身边,“来,云齐儿,还没吃吧,就跟着额娘随便吃些东西。”
我随意的看着桌子上,撕好的两盘子烤羊肉,两大碗的作料摆在桌子正中间,还有奶酪和炒米,这些我最近已经是很少吃了,害喜比较重,所以我只吃些我们大周那些素淡的小菜。我推说:“母后,孩儿已经用过了。”那些东西我只看着了,胃里就免不了有些反酸,又岂敢吃呢。
“那就喝些奶茶吧。”她说着就立即有下人端了滚热的奶茶放在我的身前。
再不好推却,可是脸已经有些热,有些要吐了。
我起身正要向外走去,我不能吐在母后的蒙古包里,否则一定会被人说三道四的。才跑了两三步,那门前突然一声娇笑,“王妃也来了,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我一听,好熟悉的声音啊,她不是沁娃也不是洛雪,却是……
替宠新妃【010】
她不是沁娃也不是洛雪,却是可拉,就是那个告诉我薰陆香秘密的女人。
她是图尔丹的女人,只是她从未得宠过,所以我一直也猜不出她告诉我薰陆香秘密的真正目的为何,那样冒着风险亲自去告诉我,总不会是她的心善吧,这样的事我犹自不信了,这草原上,太多人的心机是我学也学不来的,所以我永远只会防而不会攻。
但是无论她究竟为何,对她,我最是感激的,她的及时出现让我现在有了我的孩子,否则这一生我都会遗憾,我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可拉妹妹,快过来坐。”
可拉依言随我一起坐下,我甚至忘记了刚刚的孕期反应,还有那一桌子的吃食与奶茶,“我已经很久没离开过落轩阁了。”我低声说道,其实心里却清楚,我是离开过两次的,一次是出逃,一次是去冰宫,只是这两次我不知道是不是整个巴鲁刺的人都知道了,但是今天的确是我自生日之后第一次来向额娘请安的。只因图尔丹一直是禁止我出行的,他不许我与任何人往来。
这样想了却突然间感觉有些不对了,本来是我打算要来看母后的,而且图尔丹也同意了,可是我还没有来,母后就相邀了,难道是图尔丹说了什么吗?
正想着,额娘开口了,“可拉要不要一起吃些。”
可拉却与我一样只规规矩矩的坐着道:“额娘,我也是吃过了才来的。”
我坐着与可拉一起端起奶茶,才想起刚刚就是因为对奶茶的反应而欲跑出去,却不想遇上了可拉,这一次我忍着不让自己再有作呕的感觉,吸着鼻子让鼻子透不过气来,然后小小的喝了一口奶茶就放下了。这草原上的规矩其实也没那么多了,要是在大周,如果额娘在用膳,我这样的媳妇是断不可以坐下的,必须要站在额娘的身边侍候着才行。
额娘在慢慢的用膳,我与可拉闲话家常,很想问着可拉为什么会选择今天来,可是想了又想我终是忍住了,还有那薰陆香,在这样的场合里我终是不便问她的。她能来,那证明她与额娘也是很亲近的人了。
“妹子,我有一些上好的龙涎香,还有一些新茶,都是极好的,等明儿个我让若清先拿些送给额娘,再送些给妹子,也让妹子你尝尝新鲜。”总是要谢她的,这里不便说着那些事,可是我的心意我总是要表白一下的。
我的话音才落,门口的帘子一挑,一个人影风摆杨柳一般的飘进来,心一跳,今天这里我来错了,太过热闹了,这是我不曾想的。
人未到近前却声已先到:“沁娃见过额娘,见过王妃,见过可拉妹子。”
我一笑,轻应道:“妹子也来了。”
沁娃迎着我走过来,随意的一扫我面前的奶茶,挑衅地说道:“王妃可真是有心啊,额娘赏的奶茶却连一口都没喝下去呢,指不定是怕着里面有什么吧。”
我一时语塞,奶茶我喝了只怕又要吐了吧,我不能喝啊,真要是又吐了我只怕又会惹人猜忌,我有孕的消息我是断不能走露的,那是我的孩子,我要保护他,图尔丹是不喜欢孩子的,他一直都不想让我要孩子,不是吗?
可是沁娃的话却是让我无法逃避,那奶茶我不喝就真象是对额娘不敬了一般,额娘的饭桌子已经在慢慢撤下去了,她精神十足的看着我,也看着沁娃与可拉,仿佛在等着我如何回答一般。
我眉头一皱,只得应道:“我这几天病了,在吃些药,大夫交待了不能多喝茶,这奶茶一半是茶一半是奶,所以也是不能多喝的。”
沁娃却嚣张的走到我身前,端起那碗奶茶看了又看,“我看是额娘偏心在里面添了什么吧。”
她要做什么,怎么这么恶毒,不过是一杯奶茶而已,也要兴风作浪。
额娘欠了欠身,从椅子上移到了暖炕前的软榻上坐定了,看向我道:“丹儿说你最近闷着了,才让我叫你来坐的,如今你们姐妹们见了,也热闹些了,你且就随意吧。”
随后额娘又看向沁娃道:“沁儿,不要胡闹了,总是这么不知礼数的。”
她的那一句不知礼数无疑是剜了我的心一般,那话明着是说沁娃,其实是在说我啊,总不曾想一碗奶茶可以让大家这样不痛快。
算了,索性喝了吧,我接过沁娃迟疑在半空中的碗,闭着眼,看也不看那奶茶,一仰头,我一饮而尽,喝光了,把碗轻轻的放在桌子上,真怕再弄出什么声响沁娃再说我是对她有怨气的,那么岂不是说也说不清了吗。
怪不得额娘要宣我来,原来是因为图尔丹的话啊,他也怕我闷了吗?难道他不怕这巴鲁刺上的女人再对我说些什么吗?
想一想,才突然顿悟,其实该我知道的我已经都知道了,从薰陆香到其其格,这草原上又何来秘密怕我知道呢,怪不得他会让额娘叫我过来一起坐。
可是照现在的情势,我却觉得图尔丹从前的决定也是不错的,这些人这一番见了,我是再也不想见了,额娘她早就算计好了我不会推却,所以也通知了沁娃前来,她不想失了她的身份,而我面前这个趾高气扬的主却是有着她来撑腰,什么事什么话都敢说敢做的。
这样的场面,再也没有人为我解围了,与她们斗,我只有一个累字可言。
一碗茶落肚,我一直在默祷自己千万不可以反应不可以要呕啊,越是想着心里越是紧张,想要离开,可是也才坐了一会,刚刚额娘在用膳,甚至连话也没说上几句,这样走了又是不好。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肚子越来越是不舒坦了,又要吐了,我忍着,脸憋得有些红热。
倒是可拉与我比较近,她冲着我说道:“王妃可是真的病了,额娘你瞧,姐姐她脸色真的很不好啊。”
我感激的看着她,这个时候倒是只有她才会帮我,口里却愈来愈是酸了,紧闭了口,我还是不敢说话。
“瞧着刚刚还说要送什么茶给额娘给可拉,怎么这会子喝了奶茶就当真病了吗?难不成额娘的奶茶里真有什么东西。”
沁娃的话越发的歹毒,让我的头有些痛了,胃里面又汹涌起来,我再也忍不住,第二次的向门外冲去,幸好门边的侍女及时的为了挑起了门帘,我终于又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虽有些冷,却是我极爱的,那屋子里我真的再也不想呆下去了,太多的陷井,一个比一个深,深得让我连站在井边都会颤抖着腿。
“哇”的一口,我吐了一地,吐得肚子里的肠子都在痛着,真是累啊,好久没有这样了。
终于将那奶茶一古脑的吐净了,虚弱的想要站起来才发现腿已没了力气,倒是燕儿扶着我,使劲的拉了我起来,“王妃,你没事吧。”她说着递给了我一块帕子,我接过,擦了擦嘴角轻声道:“我没事。”不过是我害喜罢了,我知道自己是没事的,只是倒是把燕儿吓坏了,这让我有些不忍心了。
“王妃,咱们回去吧。”小丫头担心的说道。
“我没事。”我重复着这三个字,似乎是在让她安心,也似乎是在让自己安心。抬起腿,我还是向额娘的蒙古包再次走去,我不是逃兵,即使离开我也要光明正大的离开才是。
燕儿被挡在门外,她是我的侍女,额娘的蒙古包里是除了她的侍女再不让其它人进来的。我回她一个笑脸,算是让她安心。
重新再迈进这蒙古包,包里的气氛似乎更加怪异了,我只希望沁娃或者额娘随意的挖苦我几句就好了,她们千万可别想到我有了身孕的这件事情上啊,如果知道了,我瞒了许久的事就要传遍这巴鲁刺,那时候图尔丹会逼着我吃下堕胎药,会让我亲手杀死我自己的孩子,心里慌乱了,我不敢想了。
“哎哟,怎么还真是病了吗?可是刚刚明明是好好的一个水灵灵的人呢。”沁娃又是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有些气恨了,这样的女人最是我的不屑,我看向她道:“云齐儿的好与坏,只有额娘只有大汗才可以过问吧。”
我的话轻声而落,倒是让沁娃一时反应不过来,我是王妃我就是比她的等级高了那么一些些。
她不服气的转而看向额娘道:“你瞧,她拿着额娘来压制我了。”
我看着额娘,尚未等到她开口,马上说道:“云齐儿不敢,云齐儿是来给额娘请安的,这样的许久未见,也才一见,云齐儿只想让额娘高兴,不想再生什么事端。”
额娘看了看我,却是柔声问道:“云齐儿刚刚出去怎么了?可是吐了?”
我一惊,难道我已被她看出了破绽吗?
我还没有说话,门边的侍女立刻恭恭敬敬的回说道:“王妃刚刚确实是吐了。”
额娘听着却是不理沁娃,而是让侍女扶着从榻上下来向我走来,“云齐儿,让额娘看看,你是不是害喜了?”
天,头一晕,越不想的事越是被额娘给猜个正准,看着她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那一声声仿佛一把刀狠狠的扎着我的心,很痛很痛,却更是无助。
听着那一声声,除了无助,我更是怕,额娘的神情让我想起那一次的验身,想起那一次的屈辱我的腿已经在颤抖了。
我想逃开,想立刻在这个蒙古包里面消失,似乎我来这里总是没有好事一样,来一次就一次比一次更加痛苦。
母后一步步的向我走来,我下意识的一步步的向身后退去,“母后,我没有,我没有身孕,我只是病了,吃着药最忌讳茶了,所以我才吐了。”
“真的吗?”我的身后已再我退路,我看着额娘的面孔在我面前放大再放大,“那就请个大夫来看看病吧,你这样病着也要好好调理一下才行,额娘叫一个资深的大夫来给你看看,说不定一两剂药也就好了。”
想要推托,可是我推托得掉吗?看着母后的样子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了,那门边上的一个侍女已经领命出去了。
我呆呆的,任着额娘拉着我的手走到她的榻前一起坐下,她温柔的样子却是让我惊心,倘若真有了孩子,她是会让我留还是杀呢,屋子里还有两个女人,如果是沁娃她会想方设法的让我流掉这个孩子的,可拉的心我还不懂,是敌是友我还分不清,但至少我知道,她是不希望我失去做母亲的权力的。
果真,沁娃挑了挑眉,开口道:“额娘偏心,沁儿病了的时候额娘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我。”
母后却一反常态的白她一眼,“怎么没有,那千年的参额娘都送了你十几支了,那可是大金国朝贡的参啊,一年也才那么几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