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他突然笑了起来,那声音细细的虽是压得极低,却是让人听着心里忍不住的有一些冷,他的笑里更多的是幽怨。
我不作声,只看着他,他幽幽说道:“只是尽孝道吗?大婚五载,我与她竟是从未同床共枕过,你信吗?”一个男人突然间就对我说起这些话,说实话倒是着实让我吓了一跳。
我摇摇头,我真的不相信。
“她心里其实只爱着另一个人,她心里没有我,可是无论我怎么样待她,也博不来她的展颜一笑,燕国的五载也比不过这相府里的五天啊。”燕三王爷说得感慨,已不由得让我猜到了一些事由。
这些,与黎安一定是脱不了干系。
但是,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依据,我还是不能妄下断语。
结局【二】
燕三王爷怆然一笑,这一笑却有种残花漫天的感觉,仿佛散乱的花瓣飘扬在空中,再轻轻轻轻的落下,接在掌心里都是忧伤。
我看着他,一个男人,一个皇子竟是满心的忧伤。此时的他,让我再难把他与昨日里那个唐突我的人联系在一起,他面如白玉,墨玉般的晶亮眸子里都是浓浓的深情,只是那情它本无错,错的是云彩儿心里始终装不下他的心。
再回神的时候,他轻握了握我的手,再松开,有些求乞的说道:“彩儿一见你就如故人一样,我从未见过她对一个陌生人也是这样的热情,倘若你再见了她,请你一定帮我。”
“怎么帮?”我倒是想,可惜只怕我也做不到,我与云彩儿也只不过才见了一次而已。
“你就把她赶出相府就好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一般,却是惹得我大笑,“你以为是我是那相府里的主人,还是云彩儿是那相府里的主人呢?”我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罢了,我岂有把她驱离开的道理。
“你一定可以的,我初见你时就有这种感觉,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你一定可以做到。”他认真的看着我,似乎那话里无一丝的玩笑一样。
可是我知道,他在激我,他想让我为他做些什么。
我豪爽一笑,“好,赶到不用赶她,只要我定会促成你与她之间的好事罢了,但是事成之后,不知三王爷要如何谢我呢?”
“姑娘想要什么但说无妨,只要我燕三有的我一应都给你。”
我掩着嘴轻笑,“一时也想不起有什么事要王爷相帮,就让王爷欠着我一辈子的人情好了。”
“那可不成,我可不想欠你一辈子的人情债,早还了早好。”
“都说了我也想不起有什么事啊,先帮你,你就先欠着我好了。”偷偷的笑,我也想借着这一件事来深入到相府里,我对黎安,对九夫人,甚至对云彩儿我也有些好奇呢。
“好吧,成交。只是将来不许算计我。”燕三王爷一本正经的说道。
“不会啊。”将来的事又有谁可事先知道呢,每个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我亦是,别人也亦是。
与他告别,再吩咐了小二待我的两个车夫醒了,让他们送些青叶草去相府,如此便没有挂心的事了。
我出了门,这一次我是轻车熟路的一路向相府走去。
被那燕三王爷一扰,一个清晨已经过去了,此时的街路上又是人声鼎沸,热闹喧哗。
慢慢的徜徉在人海中,喜欢这种感觉,可以暂时让我忘记我的忧心,我的病,我的宝贝,还有娘亲……
每每看着相扶着的人走在一起,我也是心生羡慕啊。
暖热的夏,阳光直射着路边的杨柳,柳枝低垂了腰,却也还是让那绿意也生烟,我看着,忍不住的就去摘一片柳叶放在手掌心,细翠的叶子没有花的妖娆也没有草的淡然,它有着的是它自己的气质,澄碧而透彻。
绞在手指上把玩着,生生让叶子断了叶脉,我是这样的淘气,这样的心不在焉,再转个弯,就到了吧。
迈着碎步,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昨天是不怕,今天却是有些担心了,我怕知道一些事情,有些事,知道了,就会是一个不开心啊。
忽然间,有人在我身边轻轻的一蹭,随即就走离了我。
眼一瞧,我奇怪着,往那相府去的路上人并不多啊,为何他会撞在了我的身上,心一惊,下意识的向腰间一摸,那一块玉,图尔丹送给我的那一块玉已不见了踪迹。
再抬首,那人就要隐没在街角了,我急忙施展了我的凤薇步,我不信他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却不想,他的功夫也是了得,他跑得真是快,我追出了很远也追不上他,只是在慢慢的缩短了一些距离罢了。
七拐八拐的,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城门前,他要逃出城吗?那城外没有了人群的遮闭,我更好追他。
果然,他向城门外而去,我也追了出去,可是才一出了城门,我就没了他的踪迹,那一块玉我并不稀罕,只是被人偷了玉而不自知,让自己多少有些懊恼罢了。
四下里望,他真的不见了,有些气恼,丢了就丢了吧,只是再见到图尔丹时要费一番唇舌去解释了。
却在转身的刹那,我听到了一片悠扬的琴声。
那琴声宛如天籁,竟在这无边的人群中卓然而响,它引着我一步一步的向那琴声的所在地而去。
那是一曲凤求凰,那声声的音律都催着人不自觉的听赏下去。
手有些痒,我真想手中也有一把琴或者一把萧再与他和来,可是我手上却什么也没有。
那城外不远处的凉亭上,一个白衣白发之人他静静的坐在那石凳上,他面前一把琴,琴弦铮铮奏出了他的心曲,凤求凰,他的琴曲里写满了他的心意。
我悄悄掠到那琴的前面,我看着那人专注的弹着手中的琴,仿佛除了这琴之外一切都是虚无的,一切皆与他无关。
那么我的玉呢?是他拿走的吗?但是我记得那偷我玉的人他明明是满头黑发的。
我不扰他,我只认真的听着他的琴声,这样美的琴再配上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实在是让人不能错过。
那琴曲越来越是激昂,越来越是倾注了一颗心的柔软。可是却在我听得最凝神之际,一根弦“砰”的一声断了。
余音袅袅,只是他与我看着那断了的弦有些呆住了。
他的手抬起,此时我才看到那琴前刚刚被他的手臂遮住的那一块我的玉,我伸手就要去拿。
他一手一挡,另一手就势也要拿起那块玉。
我随即道:“这是我的,请你还给我。”
“不是,这不是你的。可是,你告诉我,为什么这玉会在你的身上?”
我听了他的话,真是奇怪啊,为什么这玉不能在我的身上呢,倒是他才让我费解,“那么,你说,这玉是谁的?”
“是……”他只说了一个字就犹疑了,他没有在说下去。
我伸手还是欲抢回我的玉,他拾了玉轻轻向后一退,那身形曼妙如一枚羽毛般轻轻的飘在空中,那样子很是轻盈潇洒。
“是谁给了你这块玉?”他又是追问。
我听了,我不知道我要不要告诉他是图尔丹给我的,可是看他的情形他真的很熟悉这块玉,我说了也不知又会惹什么祸端,这样想了,我只声说道:“是我在巴鲁刺的草原上随意捡来的。”
“你捡来的?”他不信的问道。
“是的。”我挑挑眉,再次确定道。
“你与她真的很象。”他看着我突然间喃喃的说道。
“她又是谁?”是云齐儿吗?我看着这人的一头白发,再看着他俊美如仙的容颜,他让我想起了铁木尔口中的狐君。
“你别管,这不干你的事,这玉既然你与它有缘,姑且就还给你,只是将来惹上了什么事非,你千万不要怪我。”他说着已是身形一闪,极快的取了那琴,转眼间就向那不远处的林子里掠去了。
我看着他,原来是他一直引我来这里的,他的轻功比我的凤薇步不知要厉害多少倍,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不是刚刚他故意慢着等我,我想我根本追不到这城外来再见了他。
再望向石桌上,早先那放着琴的位置上是一团黑发,发散乱的放在那桌子上,原来刚刚他是易人容偷了我的玉再引我来这里的。
我不知他的用意为何,只是这更让我觉得这玉似乎不是一块普通的玉了,我记得图尔凡临交给我时他只说让我到了金国最好不要提杜达古拉的名字,那么这块玉呢,难道它与金国还有什么关联不成,倘若刚刚那人是狐君,那么这玉八成是与死去的古拉有关联了。
我不知道图尔丹把玉送给我的用意为何,但是我相信他,他是不会害我的。
许多事都是一个乱,越理越是理不清。
索性就不想了,这京城里我并不想多待,我只想去相府里找回我失去的记忆,也就走了,这玉这插曲让我更是心焦的想要找到我的宝贝了。
想到宝贝,才想起刚刚怎么没有想到去追问那人呢,如果他是狐君,那么他就一定知道我宝贝的下落。
轻轻的叹息,我又是错过了一个绝好的寻着我宝贝的机会了。
揣好了玉,如飞一样的进了城,再向相府而去,刚刚的一来一回真真是浪费了一些时间了。
到了相府前,那守门的家丁认得我,也并不阻拦,只说:“姑娘快请进,燕三王妃已经等候多时了。”
想不到我竟是成了云彩儿的贵客了。
进了她的凤彩阁,彼时的她正坐在那院子里的凉亭下品着茶,嗑着瓜子。
我走过去,弯身福了一福,“清云见过三王妃。”
她似乎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想来刚刚一定是在想着什么心事吧,“快起来,坐吧。”
我依言而坐,“三王妃,相爷的病可见好了。”我想我昨天开的药方,倘若相爷喝了那付中药,少说也会精神着些了。
“爹好些了,早起还夸着你的药是仙丹灵药呢。”
“怎么会,不过是医书看得多了,只是这药但凡要对症也总没那么容易的。”一如我,还是落下了一身的病根,就连清扬也是除不了的病根啊。
“父亲说要重重的谢你呢,而我也想请你在府上多住几日,也好为父亲的病多费一些心神,姑娘在府上挑一处空闲的屋子里尽管住下便是。”
我心里一跳,她要留我住下是吗,这正合我意,那就住几日又何妨,于是,我只声道:“听说相府里有一处落轩阁,极是雅致,不知我清云可否住上一住?”
“这……”云彩儿似乎是没有料到我真的会自己选了一处住处吧,她迟疑了片刻道:“待我问了父亲再议吧。”
我点点头,看来这云齐儿住过的地方普通人还是休想进去的。
我不知道云彩儿是怎样说服相爷的,他终是同意我住进了落轩阁,但是条件是那里的一草一木,还有一应的摆设我皆不可以改变。
虽然如此,我还是欣喜的,那是云齐儿住了十六年的住处,我住进去,我总会寻找些自己的记忆了吧。
到了,此刻的我就站在那落轩阁内,这里的一砖一瓦与巴鲁刺图尔丹所建造的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花与树,这里多是竹子,而巴鲁刺的落轩阁却是大片的芍药花开,还有一处开满荷花的小小池塘。
扶着那翠竹,从前云齐儿就是在这幽雅的环境里看书做画的。这里清幽而雅致,真是一个好地方。虽无人住,可是园子里的一应物品及摆设皆整整齐齐的,那屋子里也是一尘不染的,想来每天都会有人打扫。
在这园子里徜徉着,心里想象着从前云齐儿的一切,那前面有一处草坪,默然而坐,淡望着不远处的一座竹林,幽幽的想着我的心事。
闷热的天气却因着这一片翠碧而淡了,阳光渐渐的退去,我知道又是一个夜的开始了。
一道身影悄悄的站在我身后,因为我看到了他斜长的影子飘荡在草坪上,那身影随着草尖的轻轻摇曳而颤动着。
一只手臂搭上了我的肩,“云齐儿,是你吗?我是在做梦吗?”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他是黎安,我的感觉告诉我黎安他常常会来这落轩阁,我轻声道:“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清云,是失去了记忆的清云。”
他听了,悄无声息的走到我的身边,静静的坐下,与我一起望着那渐渐落下的夕阳,“告诉我你记得的事情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如水,那仿佛是一种盅惑在诱惑着我将我的一切都坦诚的告诉他,我歪头看着他,“真想找回我失去的记忆。”真想回复我所有的记忆,那么那雪山上的一切,还有我的宝贝,至少可以让我确定的知道一些事情了。
“你一定就是云齐儿的,除了你没有人更喜欢坐在这草坪之上了。”他笃定的声音就响在我的耳边,不知为什么这一刻我对他是极信任的。
天边的月隐隐的挂着,那轮痕迹还不清晰,我无声的看着眼前的一池碧水,四周渐渐的暗沉了,也更衬得那月光越发的皎洁。
黎安一直无声的相伴在我的身边,真想靠在他的肩头,寻找一份安慰,寻找我曾失去的一切,可是我不能,我是谁我还是不清楚。
叹息着,“黎安,我的故事你要听吗?”我知道他一直没有看我,他还不知道我的样貌吧,我现在的样子与云齐儿又是有了一些的区别了。
他点头轻声说道:“云齐儿,黎安还是你的哥哥,是你最信任的哥哥,你说,我总会让你记起一切的。”
我拉着他的手臂,让他转过头来看向我,“你看,我是云齐儿吗?”
我想他见了我的样貌他多少也会猜疑的吧,可是我迎上的是一双写满真挚的如墨玉一般的眸子,“你的面貌不象,可是你的声音,你的神情,你的一举一动,无一不告诉我你就是云齐儿,你说,这五年里你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盈然一笑,说吧,说了会让自己的心更畅快些,我的心事似乎除了黎安我再也不想说与他人了。这般的信任竟是我无法可理解的。
我告诉他我醒来时人已在蝙蝠医谷,我告诉他骆清扬说他救起我的时候我刚刚才生产过,我告诉他我忘记了那之前的一切,只有梦里的一些幻象伴着我度过了五年的蝙蝠医谷的生活,我学医,我学凤薇步,我学着这些是想要保护我自己,也想要解开那一直纠缠着我的梦魇……
我说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月早已从天空的一边走到了另一边,露水打湿了鞋尖,沁凉的感觉让夏更妩媚了,我庆幸着没有人来打扰我讲故事的心情,我把心里所有的疑惑都讲给了黎安。
他听着,仔细的无声的听着我的每一句话,间或是他悠长的叹息。
讲完了,我的泪已翩然,我想知道我是谁,我更想知道我的宝贝的消息。
他环住我的腰,“云齐儿,一定是的,铁木尔他没有告诉我云齐儿有了身孕的事情,倘若把那时间算起来,那就刚刚吻合,你是云齐儿就已经千真万确了。”
“可是,这只是猜测,我总也无法回复到我的记忆,我想去金国,可是途经这里,我就来了,我想在这相府里的落轩阁寻找一份我曾经的故事。”
“云儿,明天我带你去吃京城里吃最香甜的豆花,带你去城外的普渡寺上香求愿,到了那里,你一定会记起些什么的,我相信一定会的。”他伸出手许是想要握着我的吧,却在他的手到了我手边时停下了,又是生生的抽回。
为什么他会如此,这么些年,也终是生分了吗。
撇开了手中的草叶,我站起来,他随着我一起慢慢的在这相府里散步赏月,似乎连用晚膳也都忘记了。
眼前是一些花,再是一片竹林,不远处的假山幽暗着只让人看清它的轮廓罢了。
暖风习习,轻挥着手中的帕子,不觉有些热了。
却在这时,假山里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我与黎安的面前,“安,不是说要去休息吗?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散步呢?”
这声音里明显的有一股醋意,让我听了颇为不舒坦,我抬首看向昨日里才认识的云彩儿,“云儿不过碰巧与黎总管走到一起,就随便聊了起来,既然黎总管有事,那云儿就告退了。”
我正要走开,黎安攸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道:“云姑娘既与我投缘,不如就一起去用膳吧。”
我奇怪,为什么一见了云彩儿他就握住了我的手,我轻轻的一挣,不着痕迹的说道:“不必了,云儿身子乏了,想要去睡了。”我说着已不待他与云彩儿的回答就径直走了。
“安,去竹林里坐坐再走吧。”这声音是云彩儿的邀请,我听着心里突然一痛一滞,有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
一回首,是黎安默默望着我的方向,两两相望,此一刻只觉得那云彩儿有些刺目,她抓着黎安的手臂生生的向那竹林里扯去,她甚至全然不顾我的存在我的观望。
欲离开的脚步在这一刻却迟疑了,我看向黎安,头有些痛,我努力的回想着曾经的一切过往。
黎安似乎有些不情愿,他想要摆脱开云彩儿的纠缠,可是那双女人的手却是如影随形般的粘在他的身上,让他毫无办法。他的功夫呢,他完全可以甩脱她的。
可是没有,他一任云彩儿把他拉向了竹林深处。
“安……”那声音渐渐的隐没在我的耳边,距离越来越远了,我什么也听不见。
我转身,走吧,黎安说他只是我的哥哥一样,我就把他当作哥哥吧,我不会去吵他,去吵他与云彩儿,可是不对,云彩儿她已经嫁给了燕三王爷啊,为什么她还要来叼扰黎安呢?
甩甩头,淡淡一笑,我也是啊,我也是扰着黎安,可是我与他之间也并没有什么,或许是我错了,是我太多疑了。
那如静玉一般的男人,他只是我的哥哥。
可是愈走我的脑海里愈是晃动着那片竹林,还有摇曳的花,淡绿的草,而后是一声接一声的呻吟声,我猛的停住,我向着原路飞掠而去,这般的记忆我想要抓住,我想要记得我究竟是谁?
人掠起,那凤薇步转眼已将我带至了刚刚离开的地方。
“安,如果可以,我想要离开这相府,也离开这繁华一梦,我只想与你一起携手海角天涯。”云彩儿娇柔的声音里透出了露骨的渴望。一支玉臂已是紧紧的勾在了黎安的颈项之上。
我看着,心口里突然有些紧,我后悔我又回来了,这是一幕我不该看到的。
黎安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想要抽离云彩儿的抚触,可是他还没有说话,云彩儿就已说道:“你喊啊,你叫啊,我就是要逼着你把那一切说出来,说了,我就是你的人,我就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惦着你了。”云彩儿说得忘形,说得不顾一切。原来她与黎安果真是曾经有过什么。
“啊……”我听到黎安的一声低吼,随即他说道:“请别忘记了,你现在的身份是燕三王妃,而不再是相府里的十九小姐。”这一句说的多少有些无奈,却是道出了一个事实。
我听着,心里多少是有些惊讶的,虽然我为着我背地里偷听着黎安与云彩儿之间的话而惭愧,可是这些话却又让我知道了他们之间的秘密,那么云齐儿呢?我记得铁木尔说过,云齐儿曾经深爱过黎安啊。
我爱过他吗?我爱过图尔丹吗?我懵懂了。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月光之下的一男一女,有些狐疑,而更多的却是茫然。
似乎是一个趔趄,云彩儿突然一个不稳的向后一仰,黎安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她,而我眼见的是他与她齐齐的倒在那一片竹林之下……
脑海中刹时划过一道影象,一男一女在那竹林里呻吟着也渲泄着欲望……
这一刻,我记起了黎安的一切,那一幕又是重复的在眼前上演,我的脑子里突然间一片空白,真的是黎安吗?当年真的是他负了我……
我不顾那尴尬的场面,我一步一步的向那一男一女走去,然后我看到了怆惶中的黎安,还有一脸从容的云彩儿,云彩儿得意的冲着我笑,那笑容里写满了胜利的宣告……
我的记忆便在这刹那间恢复了,我记得那一次我只是偷偷的跑开,我甚至不想让黎安知道我发现了他与云彩儿的苟且之事,可是这一次我不怕了,多少的经历刹时在眼前滑过,图尔丹的,他的,铁木尔的,还有班布尔善的,曾经的过往一下子倾闸而出,再也收不回了。
我站在黎安的前面,我看着兀自还愣在那里的黎安,他甚至连从那竹林中站起来都忘记了,他看着我,他把我当成了云齐儿,而我的确就是云齐儿,我恢复了我的记忆。
微弯着身子,脸上是一抹淡笑,我想也不想的狠狠的向着黎安挥去,清亮的一个巴掌声响彻在这夜色中,一片清脆。
“再相见,这就是你送给我的见面礼。”淡然一笑,经历过太多的却已不会在为着刚刚的一幕而心痛了。
有些微微的伤却不会痛,那伤只要一挥手,一转身我就总可以独自舔舐独自除去的。
“云齐儿,你记起了,你记起了一切,是不是?”黎安却是不顾着那巴掌的难堪,直接站起在我的面前,他兴奋的叫道。
我点头道:“是的,我记起了一切,六年前,这竹林里的一切我都已见证。”挣开他的拉扯,我拍拍那被他碰过的衣裳,仿佛要抖落一片脏污一般,“人可以无心,却不可以无耻。”无耻了那便不是人,也是我的不屑,“二位可以继续,而我也似乎是该离开了。”
转身而去,这一次我没有任何的停留。
这相府里我来对了,我果真寻回了我的记忆,可是却是以那最难堪的一种方式来寻回了我的记忆。
快步的向着落轩阁的方向而去,这一刻的自己已是万分的熟悉这里的一切了。
没有泪,只有无尽的失落。
再想起白日里所见的狐君,我的宝贝难道他现在就在京城里吗?
曲转回廊,我想去见见父亲,去告诉他娘在巴鲁刺现在很好。也想问他为什么还要留着九夫人呆在这相府里?我不甘啊,是她毁了我的幸福,我的离开,有一半是因着她的原因。
寂黑的夜空里,我的叹息深且长,突然间把一切连贯起来的感觉让我有些难以承受,似乎那坠入冰崖的痛楚再次袭来,图尔丹,你知道吗?我坠入冰崖的那一刻我曾呼唤过你,呼唤你来救着我的宝贝,可是没有,你甚至连着他的存在都是不知。
没有泪,只有我无尽的茫然,我想见爹,只想见他。
一路的走,一个人伴着清幽的月,我居然没有遇到一个下人,这是我熟悉的地方。
黎安没有追来,云彩儿也没有追来,他们任我在这相府里横走。
“姑娘,你答应我的事呢,原来并没有本事做到。”那回廊的暗影间一道声音向我传来。
这是燕三王爷的声音,我一怔,我倒是忘记了云彩儿的夫婿原本是他而不是黎安的。
冷然一笑,“心里没有你,再是相帮也是无用。”我说着一个事实,却不知他听不听得进去。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份希望也不给我。”他说着已从那暗处向我踉跄走来,他手中是一个酒壶,一仰头一口酒已灌进了他的口中,我甚至听得见那酒仓促间急咽下的声音,他喝了好多,他满身的酒气让我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
为着那样一个女人值得吗?我真的不懂了。可是这世间的情就是这样奇怪着,我曾经爱过黎安,可是他伤了我,于是我放弃了他的爱。我也曾经爱过图尔丹,可是他也伤了我,他为了还着其其格的命,他舍弃了我的爱。可是我并不后悔,因为今天在我清醒的知道一切的时候,我为着自己救了其其格而开心不已,她是我的姐姐,我救她义无反顾啊。
原本要去见父亲的心思被这燕三王爷给挡了一挡,我突然间就没心了,我扶着他不稳的身形,我四下望着,他的手下呢?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也没个随从跟着他。
他似乎是看到了我的四下寻找,他一笑,“别找了,是我自己个偷偷跑出来的,我就是要看看她在这相府里到底快乐不快乐,高兴不高兴。”
呃……
打了一个酒嗝,喷了我一头一脸的酒气,轻手挥着,我忍着,又是一个为情所困之人,我懂得他心里的无奈与悲凉。
我扶着他,再四下而望,却不知道我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驿馆?
客栈?
眉头轻皱,我随即释然,或者我就把他带到风彩阁吧,那是云彩儿的住处,他与她不管怎么样都是名份上的夫妻,他去那里总也没错的。
主意打定,我拖着他已渐渐走近了风彩阁。
门口有丫头拦住,却在看清楚是燕三王爷后就再无人阻拦了,而我似乎也完成了我的使命,可是我却不想这样回去,回去了,把他丢给这些个丫头们,说不定就把他给安排在哪一间空屋子里,再待云彩儿回来呢。
我不管,我径直把燕三皇子带到了云彩儿的闺房,他可真重啊,架着他的臂膀还真有些酸,一个用力,我已是把他抛在了那床上,他的酒意还没有醒,我也不便为他脱衣,我只是把他向着床里推了推,再把那薄薄的被单子轻轻的抛在他的身上,罗帐轻掩,几步外看着,任谁也看不到那床里还躲着人吧。
酒气依旧袭人,却让我灵机一动,我突然就想来个恶作剧来报复下云彩儿,走到茶桌前,随手一翻,所有的茶杯一一的摆在眼前,我向怀时一掏,一把粉沫已在手中,随手向那些个茶杯里一扬,哈哈,我只等着看一场好戏。
再闪身出去,把刚刚一路所见的侍女们一一的点了穴道,然后我拍拍手,哈哈,就等着看好戏了。
那粉沫它不是情药,可是份量下多了,就有催情的功用。
有些调皮,有些无赖,可是我不管,虽然我已不在爱着黎安,可是我就是气恨云彩儿所做过的一切。
躲在窗角暗处,我想着云彩儿一会儿就会回来了,被我刚刚打扰了她与黎安的“雅兴”,我想她已再无兴致了,再加上气,她一准就会回来的。
果然,那门口我已经看到了她熟悉的身影,心里还是怦怦的跳,为着遇见她与黎安的一切而不甘。
但心里我却在偷笑,她经过了那一应被我点了穴道的侍女,她居然就没在看出来,她一定满心里还在气恼吧。
开了门,她进了屋子里。
我轻轻的挪步过去,走到门前,把那门闫在门外插了个结实,我就是不要让她出来。
伸出食指,在纱窗上暗暗的捅了一个小洞,我瞧着,从不知道自己原来竟是这样的淘气,可是我就是想要算计那云彩儿一次。
我看着她端起了桌子上的茶壶,再随意的倒入一个茶杯里,那茶虽凉了,她却一口气喝了三杯,然后就坐在那桌前发着呆,似乎在想着什么?她没有用晚膳吧。
我离开了,黎安怎么会与她一起用膳呢。
看着她随意的翻着那桌子上的书,我不禁笑了,她还真是气坏了,气到根本忘记叫她的侍女,连茶也不曾换过热的。
这样最好,我依旧趴在窗外看戏。
一边看她,一边在想着六年前,为什么她会与黎安一起呢?那不是演戏吧,从前每逢年节,家里都会搭了戏台子请人唱戏,可是那戏都入不了真,让我看也不喜欢看。此一刻,我倒是好奇的看着。我不是君子,我只是一个小女人。
一本书,蹭蹭蹭的就被她翻了一个遍,再是气鼓鼓的拿起桌子上的点心大口的吃起来,原来生气也是可以这样发泄的,这于我倒是一门学问了。
终于,她停止折腾了,喝了一口水,漱了口,她快步向她的床帐而去。
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就要揭开那罗帐了,隔了好远我狠狠的向那屋子里的蜡烛吹去,刹时,屋子里一片黑暗。
掩嘴轻笑,我听到她上床的窸窣声,再听到了衣裳落地的声音,她要睡了,真好。
接下来,我听到了一声低叫,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对鸳鸯,我只是把她与他拢在一起罢了。
轻轻一掠,我飞身躲在了一颗树上,借着那月光,看着树下的风光,怡人一笑,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对或者错,可是我知道燕三王爷的真心,其实云彩儿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可是这一次我相信醉酒的燕三王爷是绝计也不会放过她了。
人生一世,有多少次的错过又是可以预先得知的呢,如果真的预先得知了,那又何曾会错过啊。
只是错过了,再回首,想要去珍惜却已再无可能了。
破碎的镜子即使粘补的再是牢靠,那断开的痕迹照着你的样子也只是一片乱啊。
那屋子里再没有听到云彩儿的惊叫,也没有看到她的出来,而我也是要离开的时候了。
得了记忆,我猜想黎安一定会在落轩阁的附近徘徊,可是他不知,此时的云齐儿已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什么也不会也不懂得保护自己的云齐儿了,我一身的凤薇步完全的可以让我来无影去无踪。
只要我想避开他,我就一定可以做得到的。
可是,这相府里,既然回来我就大大方方的住下,毕竟那落轩阁也曾经是我的家啊。
虽是惦记着我的宝贝,可是父亲与九夫人我还是不解,总要解了这些心结才离开啊。
明月当空,皎洁如玉,我看着心里也是更加的清朗,知道了一切,恨便少了,痛也便轻了,只是自己的心还是没有依托,我不知道将来的日子里到底会是谁陪着我与我的宝贝一起……
宝贝啊,娘也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只是你要帮着娘让娘早些的见到你……
结局【三】
我心里默念着我要尽快的找到我的宝贝,许是清楚了自己的身份,那心口的痛却是越来越压抑,那从冰崖上坠落的瞬间记忆,那被冰冷撕扯开成千片万片的感觉一直侵袭着我的心。
风习习的吹过,月下斑驳的树影写着一汪清静,却是有种山雨欲来的气息,暗黑的墙角下一股徐徐而动的暗流让我的每根神经都崩得紧紧的。
有人影晃过,我“嗖”地追过去,眨前间却是什么都无,是我看错了吗,可是明明就是有人掠过。
脑海里千想万想的追忆着刚刚的身影,能比过我的凤薇步,这世上的人除了清扬就是狐君了,这一想,我不由得全身打了一个冷颤,那人一定又是狐君了,因为清扬见我是断不会如此偷偷摸摸的。
白日里就已见过他了,什么也不说,见了就走了,伸手摸摸怀里的玉,依旧完好如初。
有些庆幸,这玉或许是一块特别的玉吧,所以引得狐君对它也是好奇,还有图尔丹也是很郑重的就送给了我。
“你还我孩子。”我在静寂的黑暗中低声吼道,我知道他还在,他一定听得见。
可是无人回答我,我的身边除了风声就是风声,仔细的听过,甚至连草尖上的露水滴落的声音也听得清,好静啊。
心里在犹疑了,我还要走吗?狐君出现在了京城,那么我的宝贝他也在京城吧,那我去了金国岂不是没了意义,我的宝贝你在哪里,娘亲就去哪里,上天入地,我都要把你寻回来。
相府里出奇的静,是因为父亲患了病了吗?就连着人的走动也是轻手轻脚的,仿佛怕扰了某人一般。
他不见我,是为着什么?白天都见了,却还怕这晚上的一见吗?他怕我向他讨回我的宝贝吗?他怕我要索报坠入冰崖的切齿之痛吗?
可是如今的我,那心口的痛楚,已让我想要将这人生之中的所以的恨与痛皆抛开了,我只要我的宝贝就好。
你出来吧,狐君,请你还回我的孩子,我不再忌恨你,能够得以生,便是我的福气了。
落轩阁里,灯笼照亮了那暗黑的厅堂,我走过去,那屋檐下垂手而立男子正是黎安。
悄悄的越过他,见他,我会有着太多的尴尬。
我奇怪,为什么唤回我记忆的不是铁木尔,不是班布尔善,也不是其其格与图尔丹,而是他呢?
为什么?当从前那一串串让我伤心的记忆再现时,所以的一切就在刹那间倾泄而回到了我的脑海里,我记下了,记下了一切,却是为着黎安,我想不通,或许是因为人生中的第一份懵懂的爱就是给了他吧,我曾是那样的在意他的一举一笑,他送给我的小兔子可还在这相府里,曾经那是年少时我最珍贵的一份礼物。
如今他依旧是孑然一身,而我已经是一个有了孩子的妇人了。其实无论他做过了什么,我原本就没有资格去怨怼他啊。
推开门,跨过门槛的刹那,他如风一样的追了进来,“云齐儿。”这一声呼吸端的是万千的柔情,我听了,却只有无尽的感伤,我与他,再也无可能了。
默默的站在我的身后,他却是再无声了,我一直以为他会辩解,会为着那一日的一切而辩解,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我抬首的刹那,是他眼神里无尽的痛与伤,难道是我又错怪了他吗?
说不介意,原来都是假的,因为我曾经爱过,曾经付出过,“我要睡了。”逐客吧,也好过这样彼此无声而对的尴尬。
轻轻轻轻的一声叹息,轻到我甚至听不清的感觉,如沐梦中,或者他从来也没有来过,我依旧还是独自的清守在我的落轩阁,走了,如风一样而去,我蓦然回首的刹那,那门外那窗外又哪里再有他的踪影。
有风送来池塘里的荷香,这香气抚慰着此时我凌乱不堪的心。
看着这往日里熟悉的落轩阁,一桌一椅,就连那梳妆台上的镜子也是从前的那一块,对镜而望,形单影只。
一头的乱发披散在腰肩胸前,是止不尽的狂乱。
琴架上还有一架黎安从前送给我的紫檀香琴,我走过去,干干净净的,无一丝的尘埃,这一切的一切都未变,物依旧是,可是人的心境却已经与六年前的云齐儿再不可相提并论了,原来人已非,我这身上的这付皮囊也仿如风中物,随时都有去的可能。
捂着胸口,想要减淡那一拨接一拨的痛。
再悄悄的坐定,抚着那琴弦,一根一根的较准了音,虽是无尘埃,可是这琴有多久无人弹过了啊,弦早已松了……
一曲凤求凰,如泣如诉,一曲梅花三弄,都是我曾经熟悉的曲子,都是狐君曾经的最爱,我弹着,却没有预期的好,我气不平,心不静,这所弹之曲也只是泛泛之音,就连自己听了也是过不去。
可是,我依旧挣扎着一颗心弹完了那首梅花三弄曲,狐君,你来吧,我想要与你做一个了断。
你躲在暗处为何?你终是无颜见我。
我恢复了我的记忆,我知道是你逼得我坠下了冰涯。
你不来,好,那我就继续弹着我手中的琴,梅花三弄,一遍一遍,我让这琴音叫嚣着我对你的仇怨,你夺走了我的宝贝,你真不该啊。
你与图尔丹之间的仇,再是深,也不该牵扯到一个孩子的身上,你这样的残忍,真是让我不耻。
这样的静夜,我的琴声如泣如诉的飞过花草,落入碧水间,还有那斗檐亭台,无处不是我的梅花三弄曲。
眯着眼,把自己融于曲中,把我对宝贝的无限思念贯穿于曲中,狐君,我不信你听了你还不会动容……
可是那淡淡扬起的串串门帘依旧在,却总无人卷。凝神中,只听得“砰”的一声,弦已断,撒手而撤,指间已是一片红肿。
原来自己竟是无休无止的弹了两个多时辰。却终是一无所获。
起身走到窗前,有些惶恐,我这样的琴声不知是否惊扰了相府里的一应众人,明日里我要向父亲赔个不是,我只是想要见到狐君,想要讨回我的宝贝而已。
我望着幽幽夜色,那栅栏边,何时已多了一人,飞鬓如昨,一弯的秀眉轻皱着,一身的白衣在风中轻扬,九夫人,她为何而来?
我恨恨的看着她,“我回来了,你的错终是要有报应了。”她让武昭要挟了我娘,这一番仇,是我矢志也不会忘记的。
我娘是比我自己的生命还更加的重要。
她举步缓缓向我走来,那曾经熟悉的声音此刻再听来却是难耐,“我没有错,我只是想要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你娘,是她自己的错。”
真想挥过去一个耳光,可是我忍了,我厉声问道:“我娘,她何错之有?”
“她错生了你,错生了其其格。”宝月梅哈哈大笑的看着我,这每一个字让我听了无不惊心。
为何她说,我娘错生了我,也错生了其其格?
“你就不怕我爹会杀了你?”
“会吗?我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一个野种罢了,没人要的野种。”哈哈哈,宝月梅仰天长啸。
“你糊说。”她的话让我心惊了,我想起在巴鲁刺时娘见到其其格时的一幕,难道我与其其格的身世竟真是还有一番故事吗?难道相爷真的不是我爹吗?
从小到大,在相府里,我不缺吃不缺穿,却独独缺了一份父爱,父亲他对我好象真的少了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