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灯光宁静而诡异,映照着有些昏暗的房间,房间里生着一炉炭火,几把烙铁,几盒药物,几把长凳,几盆凉水,十几枝或长或短、形状各异地金属尖锐物,正是逼供的标准配制。
而此时刑架上那人,手脚都被寒铁镣铐束缚,泥丸宫上亦是被钉了金针,蓬头垢面,面上血迹斑斑,身上亦是皮开肉裂,整个人似乎早已昏阙过去,看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当日的风流倜傥?
此人正是之前色胆包天,自作聪明地将言紫兮引到自家别院想辣手摧花,却不幸被言紫兮反制,又被南宫凛抓了个正着的蓬莱仙宫少宫主楚莫言。
而他此时的遭遇,纯属自找的。
若非他对言紫兮心怀叵测,惹恼了南宫凛,本来天一派的弟子或许还会给他留几分体面。可是因为他对言紫兮施下的凤凰散,让南宫凛对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所以,那些极会察言观色的天一派弟子,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而此时,一旁负责逼供的几人自是也看到了南宫凛,赶紧毕恭毕敬地上前行礼:“掌门师兄。”
南宫凛挥手止住了他们的举动,挑眉道:“问得如何?”
那几人互看了几眼,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各自低了头,有些不敢去看南宫凛,倒是有一个看似最年轻,面色黝黑的弟子似是鼓足了勇气,上前对南宫凛道:“掌门,这个人的嘴有点硬....”
南宫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来这楚莫言似乎还没有认清楚目前的形势。
“弄醒他。”南宫凛轻描淡写地下了指令,寻了一旁的长凳,悠然地坐了下来。
那一旁的天一派弟子立刻就忙活起来,一盆凉水当头泼了下去,那楚莫言呻吟了一声,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眼眸,迷离地眼神对上南宫凛凌厉的目光时,一个激灵,似乎骤然彻底清醒了过来。
“南宫凛,你个龟孙子,这次算你狠!有种一刀杀了老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楚莫言此时一见南宫凛,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此时怒目圆睁,青筋迸露,似是恨不得要饮其血啜其肉。
南宫凛不以为意地翘起了二郎腿,一手撑在自己膝盖上,轻抚着自己的下巴:“姓楚的,你还没弄清楚目前的形势吧?告诉你,跟我南宫凛斗狠是没有意义的,如今我想杀你,不过就是捏死一只蚂蚁的事情。”
瞧着南宫凛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若是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呸,老子不吃你这套!”楚莫言啐了一口,倒是拿出了几分天下第一宫的后继者的骨气来。
“是么?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么?”南宫凛的面上渐渐浮出了一丝冷笑,那笑容阴冷中带着几分森寒。
“你能把老子怎么样?大不了就是一死!”楚莫言自打落入南宫凛手中,就没有奢望过能够活着回去,他心想,大不了南宫凛就是一刀杀了他,又有何惧。
“你想死很容易。”南宫凛却是不以为意地渐渐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不过,你要想清楚了,用你们蓬莱仙宫五百年的基业作为你的殉葬品,究竟值不值....”
楚莫言似是听出了南宫凛话中隐藏的威胁之意,眸中骤然现出无尽的怨毒:“你想做什么?!”此时,对于南宫凛,楚莫言是真的有些心悸了,他忽然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主儿。
“如今整个武林都在疯传,你拐了紫兮去别院,却在别院被南疆的巫族掠走了。你说,你那老娘若是知道了,会如何应对呢?她又该如何给璇玑派一个交代呢?”南宫凛负手而立,在昏暗的灯光下,只留给楚莫言一个阴暗的剪影。
“你!不可能!你不可能有那样的能耐拉拢南疆巫族,而且我娘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这种谎言!”楚莫言有些心虚了,却依旧死鸭子嘴硬地试图自己说服自己。
南宫凛冷笑一声,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什,啪的一声,扔在楚莫言的面上,随即又掉落在地。
楚莫言低头一看,霎时万念俱灰。
他知道,若是他的娘亲看到此物,必会相信南宫凛所制造出来的谣言。
因为,此物的说服力实在是太大了!不管是谁看到此物,都会对南宫凛制造出来的假象深信不疑。
虽然不知道南宫凛是如何弄到了此物,可是,这玩意儿,太致命了!
那一刻,他忽然间对于眼前这个同龄人有了一丝打从心底深处的惧意,他忽然开始怀疑,这个世间,真的有南宫凛做不到的事情么?!
楚莫言脸色煞白地垂了头,似是想了很久,半晌之后,终于幽幽地吐了一句:“你想知道什么....”
南宫凛的唇角边浮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他轻轻一拍掌,一旁的天一派弟子立刻就凑了上来。
“既然楚少宫主愿意配合了,你们继续吧。”说完,忽然身形一闪,如一道闪电一般,消失在了密室的尽头。
只留下那一干天一派的弟子一脸地仰慕之情,这些年轻的天一派弟子的心中,亦是和楚莫言有着同样的疑问,这个世间,真的有南宫师兄做不到的事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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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南宫凛离开那密室,回到自己所住的苍澜主峰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在晚风吹拂之下南宫凛的一身青衣猎猎作响,在明亮的月光形成舞动的黑影。
不,那黑影有两道。
南宫凛略一挑眉,寻了个僻静的参天大树,一跃而上,闲闲地坐在了巨大的树枝上。
随即,一道黑影亦是飘然落在了那树枝的另一头。
“你还真够能忍的,竟是忍到现在才跑来找我。”南宫凛并没有转头去看来者,却是早已明白对方的身份。他知道,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也许可以瞒过所有的人,但是,却是瞒不了这位至交好友,叶凌风虽然白天什么都没说,貌似配合着他的计划,一副被瞒在鼓里的模样,可是,南宫凛知道,叶凌风必是察觉到了不对,凭着叶凌风的智商,只要回头转念一想,就能明白自己的一切谋划,这是他和叶凌风的默契,相交二十年的默契。
“凛,你把紫兮拖下水了?!”果然,叶凌风一来就直奔主题了,看来,他果然已经猜出了自己的盘算。而叶凌风素来温润的声音,此时终于带上了些许焦虑,甚至带着几许刻意压抑的怒意。
南宫凛此时闭目而坐,神色淡然:“不是我拖她下水,这是她自己的意愿。”
“该死!谁让你这么做的!”南宫凛的淡然终于让叶凌风有些忍不住了,竟是歇斯底里地低吼了起来。
南宫凛亦是忍不住回头瞥了叶凌风一眼,月光下,那凌空而立的叶凌风面上的神情是南宫凛从未见过的肃然之色,记忆中,这似乎是南宫凛认识叶凌风以来,这位素来沉稳内敛的兄弟头一次失控。
南宫凛在心底自嘲地一笑,真没想到,他们这哥俩认识二十年来,头一回下脸子,竟是因为一个女人。
不过,南宫凛的心中亦是早就有了决断,所以,对于叶凌风的质问,他泰然处之,此时他骤然起身,同样虚立在叶凌风面前,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回道:“凌风,有一件事情我想你必须要明白。紫兮她不是你们璇玑派圈养的金丝雀,她是鸿鹄,她想要飞翔。你们这样把她关在笼中没有任何意义,不如放手吧。”
此话一出,叶凌风的身体微微一震,如潭般深不见底的眼波中倏地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忧虑。
(018)特别的存在
言紫兮一觉醒来时,已是日晒三杆。
想起昨日和南宫凛约定好的卯时会面,言紫兮面上一潮,不自在地挠挠头,此时怕是都快到午时了。好不容易被南宫凛认可赋予重任,这不任务还没开始,自己就大刺刺地睡过了,实在是有些丢人现眼。
可是,为何南宫凛也不来叫醒她呢?
急急忙忙地翻身而起,这才发现,自己的床边,竟是放着一套簇新的衣衫。
咦,记得昨夜自己入睡之前还没有见着这衣衫的,难道,南宫凛已经悄然地来过了?
言紫兮此时的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下巴,湿湿的,再一摸枕头,还是湿湿的.....
“天啊!给个雷劈死我吧!”言紫兮仰天长叹,那颗不按理出牌的脑子里此时想的都是,难道自己大张着嘴流着口水的猥琐睡相也被南宫凛给瞧见了?
还好,女流氓就是女流氓,转念一想,既然南宫凛都没吭气,那么,自己也假装不知道就算了。
人无完人,有点无伤大雅的毛病也不是坏事,至少不容易天妒英才,言紫兮如是安慰自己。
这时才将目光重新掉向南宫凛放在她床边的那套衣衫。
可是,看起来那套衣衫却有些奇怪。
并不像是她寻常所见的大靖皇朝的女子所穿戴的衣物,而更像是某个少数民族的服饰。
五颜六色的圆领大襟短衣、同样花哨的宽脚裤,袖口和裤脚装饰着金丝线所绣的花边,而且,在衣物之上,似是还放着一块同样花哨的头巾,在另外一侧,还放着大串银光闪闪的带铃铛的项圈、耳环和羽毛等装饰物。
这,这可真够花哨的,这品味,真不是一般的俗,言紫兮的唇角霎时有些抽搐。
南宫凛究竟想要让她假扮何人呢?
南宫凛昨日虽然告诉她,有非同寻常的任务交给她,需要她假扮一个人,却没有告诉她对方的身份,故意卖关子说今日便知,可是看这一身装束,绝不像是个寻常角色,她能应付得过来么?
虽然心下有些忐忑,不过言紫兮很快又自我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怕什么,活人还能给尿憋死啊?(喂喂,你之前已经差点被尿给憋死一回了好不?)
兀自穿上了那套奇怪的衣衫,感觉自己此时俨然已是一副少数民族女子的模样,短衣阔脚裤倒还合身,穿起来颇有种异域风情,更诡异的是,那小船形的花布鞋竟是也合脚得要命,让她觉得仿佛就是为她量脚订做的一般,真奇怪,南宫凛上哪儿给找的这么一套合身又诡异的衣服呢?
哟,还别说衣服,连那些个银项圈银耳环也极为合适,言紫兮一股脑儿把那大堆银饰往自个儿身上糊弄,此时整个人浑身上下,那是熠熠生辉,叮当作响。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了,这才将乌黑的头发齐齐盘了起来,包裹在花布头巾内,再将那花哨的羽毛也横七竖八地插进了头巾里,言紫兮觉得自己此时简直就是一只花孔雀,若是有人给她丢手绢,她立刻就能开屏!
思即若此,她颇为风骚地扭了扭自己露在外面的小蛮腰,一脸怡然自得地表情跳起了肚皮舞来。
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道熟悉的青色人影霎时出现在言紫兮的眼前,让她瞬间石化.....
南宫凛,又是南宫凛!
南宫凛此时手捧着一个食盒,食盒里放着一碗清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此时正一脸怔然地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言紫兮扭动的小蛮腰上,瞬间凝定,随后,目光逐渐上移,又定在了言紫兮那横七竖八插满各色羽毛的头上,最后,与那早已石化在当场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能不住地嘴角抽搐的言紫兮目光交错。
南宫凛不愧是淡定帝,虽然此时言紫兮早已石化在当场,全身僵硬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却是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淡定地走了进来,淡定地与她擦肩而过,随后,更是淡定地把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了那檀木桌上。
若无其事地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南宫凛转身欲走,在快要走到门边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扭头对依旧呆愣在原地做石雕状的言紫兮扔下一句:“原本我想让你假扮的是南疆的巫女,不过看起来你更适合扮南疆的舞姬,跳大神的那种。”
说完这话,风轻云淡地消失在门外。
直到南宫凛彻底消失在门外,言紫兮才反应过来他方才这句话的涵义,霎时一张俏脸由白变红再变紫,霎时,整个小院都回荡起某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咆哮:“你才跳大神!你全家都都跳大神!”
南宫凛此时负手立在小院外的银杏树下,听着那屋内传来的咆哮声,任那随风飘落的银杏叶落满了自己的肩头,眸中尽是满满的笑意。
思及昨夜叶凌风所说的话,南宫凛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表情,叶凌风是打哪里来的自信呢?
想起昨夜,叶凌风告诉他--凛,也许你可以算尽天下事,可是紫兮那里,你却不一定有多大的胜算。
南宫凛在心中颇有些嘲讽地想,看来叶凌风亦是感觉到自己的威胁了吧,所以才会对那个计划毫不让步。
能让那个素来内敛自矜的叶凌风感到几分威胁,做出这般一反常态的事情,南宫凛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不过,若是叶凌风知道,他那看着长大的小师妹,早已经换了灵魂,变成了别的女子,他又该作何感想?不,抑或是,叶凌风根本就是知道的,也许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被这个特别的灵魂所吸引。
言紫兮.....
对于他和叶凌风来说,她都是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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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紫兮气呼呼地三两口吃完了南宫凛送来的早餐,一边抹着嘴,一边还是忍不住感慨,要说这南宫凛办事,的确是让人挑不出半分刺儿来,这些个清粥小菜实在是太合她的胃口了,简直就怀疑南宫凛是把璇玑派的厨子一起给打劫到苍澜山了。
吃饱喝足,拍着圆滚滚的肚皮惬意地打了个嗝儿,忽然听见身后吱呀一声,门又开了。
以为又是南宫凛,言紫兮一心想报复他方才的那番话,甚至都懒得回头,惬意地往那椅背上一仰,摸着肚皮一副大爷模样:“小凛子,来得及时啊,来,把这些都给大爷我撤下去吧。”
谁知,身后那人却没有吭气,也没有预料中的反唇相讥的声音,言紫兮微微地噘了嘴,心想这南宫凛今天怎么不跟她斗嘴了,不好玩了,忿忿地扭头正想再甩两句,刚一回头,却整个怔住了。
来者并不是南宫凛,而是面沉似水的大师兄叶凌风。
叶凌风此时剑眉深敛,神色微凝地站在她的身后,默然不语地上下打量着她,似是确认了她真的平安无事,这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面色却依旧有些阴沉。
看着大师兄面上那颇有些不善的表情,言紫兮立刻就想起了自己之前赌气似的做的那些个不怎么靠谱的事儿,虽然最后因为南宫凛来得及时,把这件事情处理得极为妥当,不过,自己的莽撞亦是事实,而且之前南宫凛甚至连大师兄都一块儿骗了,想必他是没少替自己担心。
思即若此,言紫兮的心中更加心虚了,顿时整个人就跟打焉了的茄子一样,没了方才的气势,她赶紧蹭地一声站了起来,怯怯地唤了一声:“大师兄....”
便抿着唇,低着头不吭气了,更不敢去看叶凌风的脸。
(019)情敌
而叶凌风的心中,却一直回荡着她方才那脱口而出的那句戏谑话儿,那样随意的口气,那样轻松自在的调调,这是她在自己面前从未展露出来的另一面,却是那般轻易就在南宫凛面前展露出来,这让叶凌风的心中蓦然腾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难道,他对自己真的太过自信了么?一直以为,她的心如同年少时候一样,一直一直都会系在自己身上,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眼中开始渐渐有了别人呢?
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所做的隐忍,自以为是的为她好的举动,难道真的是在将她一步一步推到别人身边么?
叶凌风的心中,忽然开始怀疑起一切来,怀疑自己曾经所做过的一切,是否是正确的。
没错,他感到了威胁,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威胁,南宫凛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威胁感。他想,若是他再这般继续压抑下去的话,南宫凛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她从他的身边抢走吧?
言紫兮原本以为大师兄会再次毫不留情地奚落她一番,抑或是会再次阻止她做冒险的举动,既然叶凌风出现在这里,想必之前那些事情,南宫凛亦是没有瞒他,所以,言紫兮心中其实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
却没有想到,叶凌风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看了许久,然后措不及防地问了她一句话:“紫兮,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这是大师兄第一次这般唤她的名字,听他温润如水的声音这般自然地唤着她的名字,言紫兮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掉了半拍,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思绪,虽然不知道大师兄问这话究竟是何意,不过,她依旧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双目炯然地对叶凌风说道:“是,是我向南宫凛请求的。”
叶凌风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这是他的小师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子,是他叶凌风二十多年来唯一爱过的女子,可是,难道真的如南宫凛所说的,他是把她当作了金丝雀一般,将她束缚在囚笼中么?
他原本以为,放她下山,让她学剑术,让她体验江湖的风风雨雨,她便会知难而退,安心地继续回到璇玑派,呆在他的庇护下,待到一切风雨过后,便顺其自然地娶她为妻,生儿育女,平静地相守一生。
却是如何都没想到,原来她的心中竟是藏着这么多的不甘,那么多的弘愿。
原来,到头来,自己倒是成了束缚她手脚的那个人,自己竟是成了她的枷锁,这让叶凌风心中泛起了异样的酸涩,漆黑的眸子此时深沉苍凉如夜色。
他想,也许,这一次他再不能隐忍退让了,否则,他便会彻底地失去她。
素来以大局为重,沉稳内敛的璇玑派首徒叶凌风,生平第一次打算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做了一回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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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紫兮昨夜对于南宫凛赋予自己的任务做过无数种想象,也曾经在心中下过莫大的决意,这是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纵然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亦是不会退却,可是,绝对没有想象到,这个任务竟是会让她如此这般哭笑不得。
任务本身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只不过是让她假扮成南疆巫族的巫女,在那些被南宫凛特意选定的来参加他继任大典的武林人士的归途上装神弄鬼,做些别有用心的事情,造出一副南疆巫族有意踏足中原武林的假象来。
可是,问题关键在于,这保镖阵容,实在有些强大。
虽然之前南宫凛亦是说过,不会让她单独行事,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位新晋的天一派掌门,竟然会抛下自己日理万机的大事,跑来亲自给她做保镖,更没想到的是,本该正在四处寻找她下落的大师兄叶凌风,不知为何,也跑来凑热闹。
她原本还想推托,心想自己又不是武林盟主出游,不需要这么大架势吧,再不济,只去一个就行了,没必要‘天剑绝刀’一起给自己护航吧?
结果呢,人家南宫掌门剑眉一挑:“这事很关键,若是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好吧,您直接说这事非您南宫掌门亲自出马不可,不就得了么,绕这么大圈子。
无奈之下,言紫兮又想去探大师兄的口风,结果人家大师兄淡然地瞥了她一眼:“我们璇玑派掌门的安危不劳他天一派的掌门费心。”
好吧,言紫兮顿时无语哽咽,这才明白,原来是这哥俩在暗中较劲呢。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事发拧,不过,言紫兮下意识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知道的越多,烦恼越多,某些时候她宁愿当白痴儿童,至少快乐多。
言紫兮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左右环视着自己两侧的两位绝色,咳咳,不,是两位大爷,对言紫兮来说,这两位可不都是大爷,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主儿。
此时两位大爷也都做了乔装,似乎都是一身南疆的打扮,同样花色的短袄,阔脚裤,草鞋,一副亲近自然的田园风,看得言紫兮差点两眼发直,不得不说,人家型男就是型男,穿什么都有型,这一身短袄阔裤的花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跟个村姑似的,可穿在人家叶凌风和南宫凛身上,那就是男模的范儿。
若是换做别人,言紫兮此时怕是还要垂涎三尺地去揩两把油,可是,换做这两位,言紫兮就算有天大的胆儿,也不敢造次。
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直视前方,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还好,两位大爷在出发的时候,各自取了一顶斗笠带在头上,压住了他们绝世的风华,否则,言紫兮怀疑自己被夹在这两人中间,怕是还没下山,就心脏病突发给猝死了。
而且,这两位大爷今儿个气色都不是太好,气压有些低沉,一路之上,竟是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点什么,连同被夹在两人中间的言紫兮,也有些压抑。
不过还好,压抑没太久,第一单生意就上门了。
不,准确说是第一个倒霉蛋就被他们三人给追上了。
南宫凛的承继大典和当初言紫兮的完全不同,很是低调,本就没有邀请太多的武林同仁,加上昨儿个楚莫言那事儿一闹腾,大家都没有了再看热闹的心情,今儿个一早,就各自收拾了风尘仆仆地往回赶,恨不得立刻离开那是非之地。
谁都知道,苍澜山离南疆亦是很近的,若是南疆巫族真的打算要做点什么,苍澜山自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之前因为楚莫言和言紫兮的突然消失,蓬莱仙宫是婢女和侍卫们昨日就急急地赶回了蓬莱仙宫去搬救兵,而叶凌风,大家伙儿都以为他不要命地去了南疆密林,这一宫二派自是各自有各自忙活的事情,而剩下的五门,除了那性格孤僻的紫鸢门门主墨倾不知为何不曾前来之外,其余四个,此时都在回去的路上,南宫凛他们此行选的第一个倒霉蛋,便是五门之中与蓬莱仙宫渊源最深,而又和南疆巫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五毒门门主林婼。
便是之前在言紫兮的承继大典上,落井下石地想把言紫兮赶上楚莫言的架子的那位老妖婆。
当然,南宫凛和叶凌风之所以选定她为头号倒霉蛋,和她之前所做的那缺德事有没有关系,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证明的,南宫少侠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这事儿没差。
(020)蛊虫
因为这出戏言紫兮可是要唱主角儿的,所以她此时的容貌早已和当日不同,这时言紫兮才知道,原来天一派亦是有易容高手的,难怪当初南宫凛那么轻易就看穿了自己的易容之术,原来自己是班门弄斧呢。
而且南宫凛使用的障眼手法比之当日言紫兮下山之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光能改变了她的装扮和容貌,甚至连声音都改变了,自打言紫兮吞下南宫凛给她的小药丸之后,声音就变得有些低沉暗哑,颇有些符合装神弄鬼的意境。
再加上此时言紫兮的那一身标准的南疆装扮,就算是言紫兮她老妈穿越而来,怕是也认不出她来。
所以,言紫兮那是大刺刺地就横空出现在五毒门门主林婼的面前,而南宫凛和叶凌风,却是默然地隐在暗处伺机待发,因为言紫兮一再要求他俩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出手,让自己单独试试。
反正他们的目的,只是生擒林婼。
五毒门此次来苍澜山的阵容不得不说很是庞大,因为五毒门在几百年前本就是起源于南疆巫族,是巫族中名不见经传的一支在几百年前的内斗中叛逃来到中原的,与巫族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南疆巫族的恐惧更是渗入骨髓,毕竟,他们在巫族的历史上,是属于叛逃者。
若不是碍于不想在这样的武林大事中失了颜面,让武林中人嘲笑他们五毒门胆小,林婼是根本不想来苍澜山的,所以,昨日一听说巫族现身,那是比谁都溜得快。
而林婼此行,光门下弟子就带了好几十人,那是前簇后拥,将她的步撵包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当言紫兮一身南疆巫女的打扮倏然间落在林婼的步撵之上时,林婼差点没吓得从步撵上栽下来。
好在她也不是白活了几十年,虽然心中恐惧,面上还是装得极平静。
她飞快地扫了言紫兮一眼,在心中判断对方的身份,虽然五毒门已经脱离南疆巫族很多年,但是他们门内的一些典籍上,亦是有记载关于南疆巫族的很多传说的。
比如,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个巫族打扮的女子,这一身打扮也是很讲究的,通常,巫族女子脖子上的银项圈的数量代表着她身份的高低,据说,巫族中身份最高的是巫祝,是南疆巫族的祖巫蚩尤的传人,通常都是带着十二根银项圈,代表她可以操纵上古十二巫灵。
而此时这个巫族女子带着六根银项圈,林婼在心里揣测着,莫非她便是所谓的巫祝手下四大巫女之一,据说只听从于巫祝的指挥,行踪成迷,巫术高深,平时很少露面,一旦露面,便是有大事要发生。
此时,这南疆巫女出现在这里,莫非巫族真的有大动作了?
思即若此,林婼亦是不敢怠慢,她倏然从步撵上翻身而起,警惕而略带试探地问道:“敢问阁下可是来自南疆?”
而此时,她门下的弟子们,却早已心中发怵,关于南疆巫族的传说,大家都是知道些许的,再加上昨日所发生的一切,众人心中都明白,此时南疆巫女出现,必不会有什么好事。
言紫兮之前得了南宫凛的吩咐,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主要便是为了放烟雾弹,制造南疆巫族意欲涉足中原武林的假象,自然不会对自己的假身份遮遮掩掩。
她故作神秘地轻笑一声,那略带干涩沙哑的笑声,在此时原本就心中发怵的五毒门众人心中,犹如扔下一颗石头一般,荡起一圈一圈恐惧的涟漪,那些原本还试图有所动作的五毒门弟子,此时都各自在心中盘算开来,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若对方真的是南疆的巫女,那么,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是班门弄斧,只会惹恼这位巫女,下场怕都不会太好,大家都是聪明人,很爱惜自己小命的。
若不是碍于林婼这个门主的威仪,怕是早有人落荒而逃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感情好,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是自己跟我走呢,还是....”言紫兮故作沉吟状,目光如冷芒一般,逐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而后停在林婼身上:“还是要我亲自动手呢?”
林婼一听此言,心下霎时凉了半截,而心中对于对方的身份更是笃定无疑,因为方才从对方出现起,她就已经悄然地释放出了他们五毒门秘制的‘噬魂烟’。
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烟,能够侵蚀人体的五感,让人的肢体瞬间麻痹失去意识,是五毒门最引以为傲的看家本事,可是,这都过去半盏茶的功夫了,对方却是对于自己释放出来的‘噬魂烟’却是毫无反应,一点都没有中毒的迹象,看来,果真是南疆的人无疑了。
可是,既然自己既然已经被盯上了,那么,此时似乎也只有一条路可走......
可是,这个南疆巫女的实力看上去实在是高深莫测,就算他们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出手,亦不一定是对手。
林婼的心中立刻就千回百折起来,盘算着自己是否应该先下手为强。
她眼珠子一转,略带惶恐地说道:“跟您走可以,不过总要让我知道个为什么吧?”一边说着,那藏在衣袖下的纤细指尖已经悄然地捻起了几根闪动着青蓝色幽光的勾魂针。
可是,却不待她出手,这厢的言紫兮眼力早非当日,只见言紫兮的身形一闪,形同鬼魅一般悄然立在了林婼的身后,众人都还未曾见她出手,只听得林婼一声惨叫,竟是已然跌下了步撵,紧接着,众人只觉得眼前的魅影又是一闪,而林婼只觉得自己的下巴被人忽然捏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丢进了自己口中。
一股恶心的味道骤然涌上喉头,她甚至还感觉得到被丢入自己口中那玩意儿甚至在顺着自己的喉咙往里爬。
作为一个使毒的行家,她立刻就做出了最坏的揣测--南疆巫族最擅长的,是蛊毒。
莫非对方竟是给自己下了蛊,让自己生吞了蛊虫?!
这个揣测让林婼的面色骤然变得煞白一片,作为五毒门的门主,作为一个使毒的行家,她自然知道蛊虫的厉害,更是知道南疆的蛊虫有多厉害!
她下意识地调息纳气试图将那蛊虫逼出来,却感觉这蛊虫仿佛跟自己以前遇到过的完全不同,完全不受那真气的控制。而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一般,此时的言紫兮再次发出阴森的低笑:“林门主,你可别轻举妄动喔,我让你吃的可是‘九冥尸蛊’,若是妄动真气,催生尸蛊幼虫,到时候在你体内催孵出五只十只,甚至更多的蛊虫来,可别怪我没有事先声明……”
一听此言,林婼霎时汗如雨下,面色惨白,骤然停下了所有的举动,虽然她不知道那所谓的‘九冥尸蛊’是什么玩意儿,可是一听这名头,就觉得煞是凶险,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人就是这样,越是行家,就越是想得多,想得可怕,若是一般的江湖中人,也许这个时候还要拼命一搏,可就是因为林婼是行家,知道蛊虫的厉害,反而变得畏首畏尾了。
而言紫兮正是抓住了她这样的心理。
而一旁的那些个五毒门的弟子,一瞧门主都成这样了,霎时什么都忘记了,趁着那可怕的巫女正在对付自家门主的时候,纷纷做鸟兽状四散逃窜开去。
言紫兮煞有其事地出手打晕了一些个跑得较慢的,却不知是有意无意地漏掉了一两个,毕竟,五毒门门主遇袭的事情,是需要有人传出去的。
而这些亲眼所见的五毒门弟子,便是最好的放风者。
此时一直在暗处冷眼旁观的叶凌风和南宫凛互看了一眼,彼此从对方的眸中都读出了几许惊叹和疑惑。
两人谁都没有想到,言紫兮竟然可以把这事儿做得这么漂亮。而且,她的所谓‘九冥尸蛊’又是什么玩意儿呢?别人不知道言紫兮的底细,他们俩还能不知道么?
(021)伯仁之死
待到南宫凛和叶凌风现出身形时,言紫兮已经干净利索地一记手刀将林婼打晕了过去,而那些五毒门弟子,更是跑的跑,晕的晕,此时周围一片狼藉,言紫兮一个人立在当中,把玩着自己脖子上的银项圈,颇有些匪气地瞧着正姗姗而来的南宫凛和叶凌风,早已被易容术变得面目全非的脸上,亦是带着飞扬的神采,那晶亮的双眸此时直勾勾地望着那两位大爷,似是在等待着他们的赞扬一般。
南宫凛一边顺手摘了斗笠拿在手里,一边笑着摇摇头,上前拍了拍她那插满了羽毛的脑袋,对她的期待给予了最直接的肯定:“嗯,做得不错!几近以假乱真!”
言紫兮一听这话,立刻就裂了嘴笑开了花。
目光却不经意地飘向叶凌风,此时叶凌风头上的斗笠低垂,看不清他的表情,似乎看见他的薄唇微微地开开阖阖,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也许是因为他心中的话都被南宫凛抢了先,对于性情内敛的叶凌风来说,更是不屑于重复别人的话。
言紫兮的面上微不可察地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看来不管她做了什么,做到何种程度,要得到大师兄的认可,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心底不自禁地有些黯然。
也许是看出了言紫兮的黯然,南宫凛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紫兮,那‘九冥尸蛊’究竟是怎么回事?”
言紫兮哪有南宫凛的心眼多,此时一听南宫凛发问,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她一扫方才的阴霾,立刻就笑意盈盈地指了指她之前栖身的那颗大树,南宫凛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先是一怔,随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什么。
原来那所谓的‘九冥尸蛊’竟然就只是一条普通的毛毛虫而已,怪不得这精通蛊毒之术的五毒门门主林婼亦是拿它无可奈何。因为它本就不是蛊虫,用驱除蛊虫的办法,自然是无效的。
真没想到那林婼聪明一世,竟是糊涂一时。
不,并不是林婼糊涂,而是言紫兮学聪明了,懂得玩弄心理战术了。
她对林婼做的每一步,看似无心,实则都是经过慎重思虑,先给对方造成心理威压,让对方心生恐惧,尔后出其不意地出手,将那普通的毛毛虫佯装成蛊虫喂食给她,最后在林婼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再次出言诱导她,让她一点一点信以为真,以为自己真的中了‘九冥尸蛊’,最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这一招不战而屈人之兵,用得很到位。
而他们从苍澜山出发,告知她此行的目的到现在,亦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就这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她便能想出这么一出绝妙的招数,而且还能顺利地实施下去,不得不说,这亦是一种了不得的本事。
南宫凛略一挑眉,斜插入鬓的眉宇中写满了欣赏之意。
而叶凌风那隐藏在斗笠下的眸中,此时亦是渐渐有了几分赞许,看来,当日那不谙世事的小师妹,的确是长进了不少。
叶凌风的耳边再次回想起昨夜南宫凛曾经说过的话--她是鸿鹄,是要展翅飞翔的。
这时又见南宫凛两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独特的口哨,不多时,几个神色肃然的黑衣人骤然从天而降,出现在眼前,那些黑衣人径直来到南宫凛身前,毕恭毕敬地单膝跪地准备行礼,南宫凛却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直接开口吩咐道:“把他们门主带走就行了,其他的,老规矩处理。”
那些黑衣人得了南宫凛的令之后,亦是毫不犹豫,其中一人上前一把就将那早已昏迷的林婼扛上了肩头,一眨眼,又失去了踪迹。
而另外几人,却是各自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来,挨个对那些被言紫兮打晕的五毒门弟子做着什么,言紫兮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般,她的面上骤然露出挣扎和不忍之色,原本她打晕那些五毒门的弟子,只是按照计划行事,并不想要取了他们性命,可是看如今这些黑衣人所为,却似乎并不打算留活口,她的心中,骤然就起了不忍之意。
她赶紧去拉南宫凛的衣袖,急急地脱口而出:“南宫凛,放过他们吧,这些人只是一些低级弟子,没必要赶尽杀绝啊....”
南宫凛回头看了她一眼,淡然启唇道:“既然要做局,便要做得天衣无缝才是。”
言紫兮摇摇头,有些犹豫:“可是.....”
南宫凛轻轻地拉开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冷声道:“没有什么可是,五毒门这些年来私下里没少做伤天害理的勾当,他们是死有余辜。”
这话让言紫兮的心中骤然变得透心凉,她知道,既然南宫凛说出这话,必是没有收回之意,可是,她毕竟是来自不一样的世界,对于人的生命的尊重,还是与南宫凛这些人有着不同的认识。
不管那些人是不是十恶不赦,这终归是那么多条人命。
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南宫凛,便调头去看叶凌风,希望这位素来有仁厚之称的大师兄能够帮她说点什么,可是,却见叶凌风亦是纹丝不动,似乎也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那一刻,言紫兮忽然明白了,也许,在南宫凛和叶凌风的心中,这样的举动都是理所当然的。
她银牙一咬,似是在心底做出了抉择。
只见她整个人再次如鬼魅一般一闪而逝,紧接着,那原本正在专心‘做事’的一个黑衣人手中的竹筒却骤然破成了两半,竹筒内骤然腾起一股异样的黑烟,直扑对方的面门。这时只听一声惨叫,那黑衣人立刻痛苦地倒地,浑身抽搐起来,口鼻亦是沁出血丝来。
言紫兮眼见此景,有些呆愣了,她原本只是想出手阻止那黑衣人对那些五毒门的弟子下毒手,却没有料到自己这鲁莽的动作竟是会伤了他。
这亦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有了一丝悔意,却不知道此时该如何是好,只能傻愣愣地杵在当场。
可就在言紫兮怔住的当儿,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喝:“让开!”
霎时感觉自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将她推离了那黑衣人的身侧,因为那力道太过强劲,言紫兮有些重心不稳,顿时脚底一个踉跄,险些没站住径直向后仰去,却被身后一只手及时接住,紧接着,整个人跌入身后那人的怀中。
言紫兮下意识回头,看到是身后是大师兄叶凌风,方才松了一口气,可是,紧接着,她的目光便瞧见了一脸戾气的南宫凛。
方才一把推开她的人,正是南宫凛,而此时的南宫凛,让言紫兮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森冷阴寒,整个人仿若被千年寒冰所覆盖,让人打从心底深处觉得凉。
这是言紫兮从未曾见过的南宫凛暴怒的一面。
此时南宫凛看都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整个人已经俯下身盘坐在地,急急地运功替那黑衣人疗伤起来。而那一旁全部正在‘做事’的其他几个黑衣人眼见此景,也纷纷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聚集到南宫凛身旁,将他和言紫兮之间重重隔开,而他们看向言紫兮的目光,亦是有些不善,只不过,碍于南宫凛在此,他们也并不敢造次。
那被吓懵了的言紫兮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想起南宫凛方才那一推搡,心中顿时有些纠结了,心想就算自己冲动了,做了过激的事情,也不该这么粗暴吧!
之前对于南宫凛的那些个好感骤然随风飘散,言紫兮此时气的柳眉倒竖,差点就破口大骂。
可是嘴刚一张,就被一只手从身后紧紧地捂住。
叶凌风的声音亦是冷冷地从身后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道歉!快道歉!”
言紫兮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什么?道歉?谁跟谁?难道是要自己向南宫凛道歉?开玩笑,被推搡的人是自己吧!南宫凛才是需要道歉的一方吧!
就在言紫兮挣扎着想摆脱叶凌风捂在自己嘴边的手时,那厢那位受伤的黑衣人却骤然间喷出一口黑血来,尔后身子一歪,绝了气息。
(022)大师兄
虽然南宫凛已经竭尽全力替他疗伤,却似乎终究还是没能挽回他的性命,看来,之前那竹筒内的黑烟,杀伤力实在有些惊人。
而此时言紫兮的心中却是咯噔一声,脑子里,真的懵了。她没想到,自己这无心的举动,竟会造成这般严重的后果,瞧着南宫凛那张铁青到几近发黑的脸,她的心中,终是骤生悔意,终于明白了方才南宫凛发火的缘由。
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而且,这个人,亦是南宫凛的同门,或者说,是他的师弟。
那一霎,言紫兮忽然明白了叶凌风要求她道歉的缘由,也明白了南宫凛的愤怒。
因为她的一意孤行和任意妄为,她亲手害死了一个年轻的天一派的弟子,而那个弟子,也许便是南宫凛朝夕相处的师弟。
她究竟是在做什么呢?原本想救人,结果却错手杀了人.....
看着南宫凛面上那毫不掩饰地愤怒和悲伤,看着那位天一派弟子死不瞑目的样子,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混帐,那感觉犹如被人当头一桶极地苦寒之水浇下,由发梢至脚跟皆是一片透凉。
忽然,她的脑海中电光火石,骤然想起了之前在忘忧谷的时候,偃师曾经给过她一颗灵丹,说是让她撑不住的时候再吃,据说是有回天之力,之前她凭着自己的毅力挺过了那一劫,一直没有用上那颗灵丹,后来便小心翼翼地收在一个随身的小瓷瓶中,此时她赶紧将那小瓷瓶掏了出来,倒出了那颗香气扑鼻的淡紫色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