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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玲珑雨音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52

可是,如今五毒门和飞刀门的门主死的死,生擒的生擒,唯有那无极门的门主如今下落不明,对于南宫凛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让柳无穷跑回了无极门去,或者让他洞悉了这出局的玄机,事情可就麻烦了。

南宫凛亦是隐隐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脱离预期了。

照理说,这三路人马都有天一派的弟子在暗中盯梢,负责切断他们各自的联系,那,无极门又是如何得到消息并且逃之夭夭的呢?而且,这苍澜山离无极门所在地相隔甚远,他们又究竟逃到哪里去了呢?

此时南宫凛他们一行三人已经御剑在无极门门主消失的方圆百里内搜寻了许久,照理说,他们应该不会跑出太远才是,那无极门的门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轻功什么的亦不是特别了得,况且还带着好几十个门徒,行动力上来说也是最差的,所以之前南宫凛才会把他作为最后的目标,怎么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最靠谱的推断,莫过于这老头儿动用了自己的特长,布下了什么玄机阵法隐藏了自己的行踪。

可是,无极门本就是擅长天地玄术的,他若是动了全力隐藏自己的行踪,要想找出他来,的确不太容易,怕就是挖地三尺,也不一定有所收获。

就在南宫凛和叶凌风都一筹莫展之际,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言紫兮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了,为何咱们这次的目标都是国师的人呢?不会目标太明显了么?”

南宫凛下意识地瞥了她一眼,心想这种蠢问题她是怎么问得出口的,他们要对付的自然是国师的人,自己这一边的盟友,比如伏虎门和紫鸢门,早就已经提前知会过他们,亦是私下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行制造各种假象来蒙蔽世人。

等等!盟友?!

南宫凛的面色骤然一变,忽然明白了言紫兮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他和叶凌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凛然的目光中读出了什么,难道,是有盟友背叛了?!提前走漏了消息,所以那无极门才会突然消失?

是谁?!伏虎门?抑或是紫鸢门?!

可是,若是有盟友背叛了,那么,为何之前的五毒门和飞刀门却仿若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呢?

“借刀杀人....”当叶凌风的薄唇里轻轻吐出这么一句的时候,南宫凛的目光已然蒙上了一层冰寒之意,仿佛封冻经年的冰湖一般。

“不,是调虎离山!中计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话,随即立刻召唤出了潜伏在附近的天一派弟子:“传令下去,所有天一派弟子终止一切行动,速回苍澜山!”

随即旋身对叶凌风说道:“这次是我大意了,恐怕这是一出调虎离山之计,他们不惜拿林婼和李余飞做饵,怕是铁了心要亡我天一派,回头必是一场血战,以防万一,你还是带着紫兮赶紧回璇玑派去吧!”

叶凌风的心中立刻纠结了起来,他知道,南宫凛这是在跟他们划清界限,心中一凛,虽然他知道南宫凛此举亦是出于一片保全之心,可是,他叶凌风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岂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生死之交的兄弟一个人回去面对刀山火海?

可是,他亦有他的顾虑,若此时他叶凌风是一个人,倒是没什么好说的,舍命陪君子又有何惧?可偏偏身边却还有一个言紫兮,他又如何能够置言紫兮的安危于不顾?!

就在叶凌风陷入百般纠结的时候,一旁的言紫兮却开口了。

言紫兮此时已经来到了南宫凛身前,她抬眸定定地瞧着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铿锵地说着:“南宫凛,你别想甩掉我们,你还记得昨日我对你说过什么嘛?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南宫凛心中一颤,似是想起了昨日言紫兮所说的话,她说:“与你同生共死亦是一种光荣。”

可是,他能够眼睁睁看着她陪着自己去送死么?!答案亦是否定的。

他冷哼一声,生生别过头去:“别说的那么好听!你去只会拖我的后腿!赶紧回你们璇玑山去!”

言紫兮不是傻瓜,此时此刻,南宫凛说出这话,她自然知道他的苦心,他是不希望自己跟他一同去冒险。

可是,不知为何,言紫兮的心底却忽然腾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竟是害怕起来,她害怕若是今日一别,就再也见不到南宫凛,她害怕南宫凛这个人会就此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她害怕,她会就此失去他....

若是平日,言紫兮也许还会继续懵懂,继续自欺欺人,继续假装她和南宫凛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可是,此时此刻,忽然间似乎就要面对生离死别,她心中那一处名为感情的幼小嫩芽竟是骤然间就拔地而起,长成了参天大树。

此时此刻,言紫兮竟然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南宫凛这个人,已经悄悄地占据了她心底的某处,成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存在。

一个,不能失去的存在。

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着--陪着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去,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言紫兮忽然冲上前去,伸出双手猛地扳过南宫凛的脸,顺势踮起脚来,自顾自寻了他那线条刚毅的唇,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深深地印下一吻。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言之灼灼:“南宫凛,我告诉你!你别想甩掉我,除非我死!否则--咱俩生-死-同-命!”

(028)生离死别

生死同命?!

当言紫兮这话传入南宫凛耳膜的时候,南宫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她灼灼的眼神,唇边残留的她的气息都一再地告诉他,自己并没有听错,她的确对他说出了这般灼灼的誓言。

生死同命....

呵,人生得一至死相随的红颜知己,他南宫凛就算此去再不复还,亦是无悔。那一霎,南宫凛心中似是有一根弦被轻轻地拨动,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声响。

可是,在这样的时刻,他又能做什么呢?他甚至不能给予她任何的回应。

他的唇边牵出一抹哀劫的笑,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将头埋入她的肩窝,悠然地长叹一声:“紫兮....”

言紫兮不明所以,听他这般唤她的名字,竟是让她的心中再次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她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襟,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猛然听见他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对不起....”

言紫兮的眸子骤然睁大,还未得及细想南宫凛这句话的深意,身后一记手刀猛然劈来,她的身体渐渐滑落在他的怀中,那一瞬间,她的眸中闪过惊诧、绝望和哀戚,最后化作一滴泪水滴落在他的手心....

南宫凛轻柔地撷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一个轻如落花的吻印在她的眉心,旋即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走到了叶凌风面前。

此时的叶凌风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呆滞,或者说木然,似乎还未从言紫兮方才的言语中清醒过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小师妹,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子,竟会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爱上了别人,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时刻毅然选择了南宫凛,甚至愿意与他生死同命?!

他以为,他一直以为,就算自己并未言说,他对她的心意,她亦是懂的,他一直以为,她的心如同从前一般,一直都还是属于他的。什么时候,在自己不知道看不到的时候,她已经悄悄地抽身离开了呢?

此时的南宫凛却是不给叶凌风那么多思考的余地,南宫凛面色凝重地来到叶凌风身前,将怀中的言紫兮慎重地交到他手里,看着叶凌风有些木然的表情,南宫凛叹了一口气,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三人会有这样的一天,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时刻。

这一刻,他南宫凛得到了言紫兮的心,可是,却不得不将她交还给叶凌风;叶凌风失去了她的心,该死的,可他却会代替他守护她!

这个世界真TM的讽刺呵。

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他和叶凌风一样,其实都是失败者。

而他南宫凛尤其失败,他竟然只能眼睁睁地,甚至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托付给别的男人!

南宫凛将言紫兮交还给叶凌风之后,又如此这般对叶凌风交代了一番,最后,他敛了敛眸,伸手拍了拍叶凌风的肩膀,扭头扔下一句:“替我好好照顾她!”

旋即如惊鸿一般消失在苍澜山所在的方向。

望着南宫凛消失的方向,再看看怀中垂眸含泪失去意识的言紫兮,叶凌风怔立在当场久久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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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那是一出反复轮回的梦境,梦境里,只有一个主题。

直冲云霄、逶迤磅礴的苍澜山下,一道青色的人影缓缓地旋过身来,他身姿修长挺拔,墨色长发在风中纷飞,一身凌厉磅礴的气势,却用着一双哀劫的琉璃色眸子静静地望着她。

他开口,用着她熟悉的声音对她说着:“紫兮,对不起....”

不!她不想听!她不想要他的对不起!

她想要与他一同上刀山下火海,她想要与他生死相随,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不想被他抛弃!

她奋力地伸手,想拉住他,可是,不管她怎么拼命,怎么用力,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而他,却是旋身渐渐消失在她的眼前....

凛!别走!

南宫凛!你别走!

她一声一声撕心裂肺地唤着他的名字,他却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她面前,那般地绝然!

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得一个声音--紫兮,对不起....

言紫兮拼命地捂住耳朵,不,她不想听,她最不想听的,就是对不起....

言紫兮的心中犹如刀割一般,破成千片,每一个碎片中,都是关于南宫凛的点点滴滴。

“喂!醒醒!快醒醒!”熟悉的声音将言紫兮从悲伤的梦境中拉了出来,言紫兮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意识,勉强睁开眼来,泪眼婆娑地瞧着眼前之人。

不是南宫凛,也不是大师兄叶凌风,而是一个紫衣女子。

等等,紫衣女子?!

当那熟悉的长发辫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言紫兮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墨倾?!

此人是墨倾?!

她怎么会在这里?

想起之前南宫凛所说的,伏虎门和紫鸢门这两个盟友,必是有人叛变了!

而墨倾,正是紫鸢门的门主。

会是她么?!

言紫兮的大脑倏然间清醒过来,她骤然翻身坐了起来,与对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颇有些警惕地瞧着墨倾,而心中亦是默念着剑诀,召唤着她的即墨剑。

“你觉得是我么?”似是瞬间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般,墨倾双手环胸,不疾不缓地问了出口。

言紫兮闻言一怔,定定地瞧着墨倾,瞧着她面上那坦荡荡的表情,若说言紫兮之前还有些许疑虑,此时却是骤然打消,不,不会是她。

她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墨倾不是这样的人。

言紫兮摇摇头,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笃定地说了一句:“不是你。”

墨倾依旧是双手环胸,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色,可是那双眸中却没有了之前的风轻云淡之色。

这时,感觉身下有些摇晃,言紫兮这才下意识地四下环顾了一番,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给吓了一跳。此时她和墨倾看起来似乎坐在一处凉棚之下,可是,这凉棚所在,可真不是一般的高,原来这凉棚竟是架设在一只庞大的木质机关鸟背上的!

那木质机关鸟的鸟身怕是足足有一丈来长,双翅展开,亦是有一丈!在此之前,言紫兮根本未曾见过如此庞大的机关兽。

而更重要的是,此时,这木质机关鸟正展翅翱翔在九霄碧空之中!

那木质的翅膀,就如同真的巨鸟翅膀一般,上下煽动着,平稳地飞在空中。虽然言紫兮早就知道墨倾精通机关傀儡之术,可是,这般栩栩如生的机关兽,可真没见过。

饶是言紫兮这个算是见过大世面的现代人,此时也不仅呆愣了半晌,在心中惊叹,这墨倾简直就是鲁班再世!

能把机关兽做成这般,实在是奇才!

而更夸张的是,此时这天空中亦不是只有这一只机关鸟,是一群!由她们俩乘坐的这只机关鸟领头,后面人字形排开,晃眼看去,怕是至少有几十只这样巨大的机关木鸟,浩浩汤汤飞在空中,颇有一种空军飞行编队的气势。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这是言紫兮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容我卖个关子,很快你就知道了。”墨倾自顾自地又从腰间掏出了酒葫芦,兀自饮了一口,方才接口道。

言紫兮霎时呆愣了,有些反应不过来:“那,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南宫凛呢?大师兄呢?”

沉默,回答她的是墨倾的沉默。

此时言紫兮的意识开始慢慢回流,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她的心中仿若被人抽空了一般,空荡荡的,后颈传来的酸痛分明地提醒着她,之前是南宫凛下手打晕了她。

南宫凛,为何这个名字一想起来都会浑身颤栗?她在害怕什么?

她记得自己之前明明向南宫凛表明了心迹,可是,他却毫不犹豫地打晕了她,这个念头让言紫兮的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涩,为何?!她明明说了要与他生死同命,他为何要抛下她?!

(029)出路

“如果我们的目的地不是苍澜山,那么,请容我就此拜别,我要去苍澜山。”言紫兮忽然开口,手中即墨剑已然在握,眸中却是闪动着从未有过的坚决。

南宫凛太天真了!他以为这般就可以甩掉她了么?

只要她还活着,她就算是爬,也要爬到苍澜山去!

就算是死,她也要与他死在一块儿!

她言紫兮说到做到,言出必行!这是属于她的骄傲,谁也不能阻止的骄傲。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念头,这时,墨倾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当头给她泼了一盆凉水:“你也太小看你那情郎了,你以为就凭那些个所谓的无极门和伏虎门,就能奈何得了他?”

“我的情郎?你是说南宫凛?”言紫兮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难道除了他还有别人?你之前昏迷的时候不是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墨倾说话素来都是一针见血。

言紫兮默然地低下头,墨倾这话是何意呢?是想告诉她,南宫凛没有性命之忧?可是,她想了想,却又摇头:“不!不对!若不是有性命之忧,他又如何会狠心抛下我?”

“那是因为那个男人,他心里有你。”墨倾说这话的时候,却是忽然别过脸去,语气亦是有些异样地低沉,片刻之后,她忽然喃喃地说道:“你很幸运,有这样两个男人都把你看得比他们自己还要更重要。”

“两个?”言紫兮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大师兄?对了,大师兄他在哪里?”

如果没有猜错,之前南宫凛将自己打晕之后,是将自己交给了大师兄,可是,大师兄呢?他又在何处呢,为何自己会和墨倾在一起呢?言紫兮这才想起最关键的问题。

“他把你交托给我,就走了。”墨倾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有些欲言又止。

在言紫兮的追问下,墨倾勉强还是告诉了她一些前情。

原来之前叶凌风带着言紫兮离开苍澜山之后,并没有径直回璇玑山去,而是按照之前南宫凛的交代,御剑去了某处,寻到了墨倾,如是这般对墨倾交代完南宫凛相托的事情之后,便连同昏迷不醒的言紫兮一起交托给了墨倾,而自己,却是直接御剑去了南方。

他对墨倾说,自己此去身负重任,必是凶险万分,若是带着昏迷的言紫兮多有不便,而且自己也不敢保证她的周全,所以只能将言紫兮托付给她,希望她代为照顾,若是他能够平安归来,自会来接她。

说到此时,墨倾却是适时地顿住了,她忽然想起叶凌风最后慎重地对她的交托:“不管是我,还是南宫凛最终能够活下来,我们都一定会来接她,但,若是我们俩都不幸...紫兮就拜托你了。”

而言紫兮一听说大师兄去了南方,骤然一愣,南方?除了南疆巫族,还有别的什么吗?

可是,大师兄去南疆巫族做什么呢?

言紫兮的心中再次涌起不安,她总觉得,按照大师兄的个性,在这个时候与南宫凛一样抛下她,必是有什么万分凶险的事情要去做。

对于大师兄,她心中有着无比的愧疚,她欠他的,也许一辈子都还不清。

可是,这些,言紫兮却又不敢不能对墨倾言说,虽然目前来看,墨倾似乎是他们的盟友,可是,经过伏虎门一事,言紫兮已经不敢再绝对地相信任何的门派和任何的人。

如今大师兄和南宫凛都不在了,言紫兮知道,自己必须要坚强起来,从今以后,只能自己靠自己了。

言紫兮一手按在自己小腹,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南宫凛回了苍澜山与天一派一同死守,而大师兄去了南疆,那么,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能最大程度的帮他们呢?方才墨倾说自己小看了南宫凛,这话必是有其深意,难道,墨倾和南宫凛之间,早就有什么别的谋划?事情应该还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也许还有回转的余地,一旦冷静下来,言紫兮很快就摸清了问题的关键。

若是自己回苍澜山没有意义,那么,也许还有更有意义的事情等待着自己去做。

特别是墨倾带着这么大一路人马,这般劳师动众的,又是要去做什么呢?既然墨倾出现在这里,想必,她是知道很多事情的。

她敛眸沉吟了片刻,忽然缓缓抬起眸来,一脸恭顺地对墨倾说道:“墨门主,紫兮有个不求之情,若是可以,请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包括你们此行的目的。”

“永乐城。”当墨倾的口中吐出永乐城三个字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猛然跳了跳。

难道墨倾也知道永乐城之事?

之前那一夜言紫兮和南宫凛交心的时候,南宫凛也曾经毫不隐瞒地告诉了言紫兮,他们天一派和璇玑派在永乐城的部署。

原来之前言紫兮的怀疑并没有错,璇玑派的前任掌门于震天果然是诈死,而他诈死之后便是在永乐城附近帮着那延庆将军训练一支新的雁翎军,因为延庆将军一直被国师的人重点盯梢,这些事情自是不好亲力亲为。而当年的雁翎军本就是于震天和慕容炎协助镇南王一手创建的,所以,对于于震天来说,这亦是驾轻就熟的事情。

而这本是天一派和璇玑派最大的秘密,难道,墨倾也知道?

言紫兮佯装诧异道:“去永乐城做什么呢?”

墨倾此时正斜倚在凉棚在一角,闲闲地喝了一大口酒:“你别跟我装了,相信南宫凛亦是告诉了你永乐城之事,我也就懒得跟你兜圈子。我和南宫凛之前早有约定,由他和天一派出面与那些归附于国师的门派周旋,而我们紫鸢门,则是暗中负责永乐城方面的补给,虽然目前形势有变,苍澜山遇险,但是,我们紫鸢门的计划却是不变的,我们的目的地依旧是永乐城,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

言紫兮一听这话,眸子霎时就黯了下来,原来墨倾的目的地果然不是苍澜山。

就在这时,墨倾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若是担心南宫凛,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此话一出,言紫兮骤然又来了精神头:“请讲。”

墨倾忽然探过身来凑到了言紫兮的身前,一字一句轻声问道:“那,你先告诉我,你,愿意为他做到何等程度?”

言紫兮抬眸凝视着墨倾,目光从容而坚定,虽然不知道墨倾和南宫凛之前究竟有何等的交情,但是此时言紫兮亦是不想隐瞒她对南宫凛的感情:“一切,只要能够救他,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去做。”

“包括付出生命?”墨倾似是忽然对言紫兮的隐私来了些许兴趣一般,那双半醉半醒的眸子忽然变得亮晶晶起来,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言紫兮,似是想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去。

“我说了,一切,便就包括生命。”言紫兮答得毫不犹豫,因为她知道,南宫凛,值得。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便给你指一条路!”墨倾忽然收了手中的酒壶,将自己的长发辫猛然向后一甩,倏然起身:“不过,成与不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言紫兮点点头,胸中竟是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只要能够救得了南宫凛,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亦有何惧?!

“据说,国师的长子拓拔宏,昨日亦是悄悄去了永乐城。”墨倾轻描淡写地说着这话,却让言紫兮的眼前骤然一亮:“你是说....”

“拓拔宏是国师唯一的儿子,以他一条命来换南宫凛和天一派,我想,对于国师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言紫兮忽然发现,墨倾在说这话的时候,眸中的神情像极了南宫凛。

(030)潜伏

永乐城位于大靖皇朝的东北方,是一座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老城池,这里原本曾是大靖国与北齐国的争议之地,不过,在二十年前,镇南王率军北定大齐之后,这座城池就彻底贴上了大靖皇朝的标签,也从原本的边界之地变成了大靖皇朝的腹地重镇。

这里的驻军统领原本是名震天下的雁翎军副统领--镇南王的副将延庆将军,只可惜不久前太子监国之后,镇南王因为功高震主被削了军权,召唤回京,连带的,这延庆将军也受了一些牵连,被迫以身体有恙为由交出了兵权,并且被强制留在永乐城‘养病’。而取代他的,是那国师拓拔烈的另一心腹舒煜将军。

虽然国师对那延庆将军依旧是放心不下,害怕他私下联络那些镇南王的旧部,让镇南王东山再起,不但对他重兵看管,将他软禁在某处别院内,还暗中指使那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血鹰门伺机要对他下手,可是,延庆将军亦不是吃素的,自血鹰门的杀手接连被诛杀在别院外,人头挂了一条长街的木桩之后,就算是国师,也不敢对他太过挑衅,毕竟,狗被逼急了也是要跳墙的。所以,亦是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将他囚禁在这永乐城中,希望能够断绝他跟外界的往来。

只可惜,这国师却如何都不会想到,那些暗中支持镇南王的武林人士和有志之士,却是在离永乐城六十里开外的一处大山坳里,做着一些大有所谋的事情。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饶是国师再如何精明,也绝对不会想到,镇南王竟会将自己的杀手锏一直留在他的眼皮底下,留在离永乐城只有六十里开外的那深山里。

而紫鸢门所负责的事情,便是给那藏在深山之中的新的雁翎军提供补给。

因为紫鸢门的机关木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每每总能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源源不断的兵器粮食等各种补给送进去,甚至从未被那些永乐城的驻军发现。

而这一次,墨倾带来的,不止补给,还有天一派被围困的坏消息。

对于天一派被围困之事,那璇玑派的前任掌门于震天,也就是这山坳里的最高统领,倒是镇定的多,他对墨倾说,如今时机未到,他们并不能贸贸然出手去救,更不可轻举妄动,否则,便会前功尽弃,全盘皆输,如今,也只能祈祷南宫凛能够力挽狂澜,对于南宫凛这个后辈,于震天竟是有着极高的期待和评价。

而当他听墨倾说了他的继任者言紫兮准备冒险进城去生擒国师拓拔烈的独子拓拔宏去与国师做交换条件时,先是一愣,随即竟是不可抑制地仰天大笑起来:“有趣!这事儿煞是有趣!”

这一笑,笑得墨倾有些毛骨悚然,不知道他此话究竟是何意,可是,这老头儿哈哈大笑如是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再不言语了,面上带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搞得墨倾丈二摸不着和尚,不知他口中的有趣,究竟趣在哪里?

照理说,身为对方的师傅,总该是要替对方担忧一下的,可是,看这于震天的态度,却丝毫不担心,甚至有些惟恐天下不乱的口吻,这老头子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墨倾此时亦是只能在心底祈祷言紫兮能够好运,对于言紫兮的决意,其实,墨倾打从骨子里是欣赏的。

那些为爱痴狂、不顾一切的日子,她墨倾也曾有过的,虽然最后一切还是成了镜中花、水中月,可是,对那年少痴狂的岁月,她从未曾后悔过。

所以,墨倾希望,言紫兮能够比自己好运。

因为她相信南宫凛的眼光,既然南宫凛深信这言紫兮是个可造之才,那么,就给她一个机会去证明自己,墨倾亦是深信,爱,可以让人坚强,让人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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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言紫兮,在永乐城外百里处和墨倾分别了之后,早已褪下了原本那身南疆的装扮,寻了一套寻常女子的衣衫,混进了永乐城。

她的目标是拓拔宏,国师的独子,据墨倾所说,拓拔宏前日便已来到了永乐城,目的不明,行踪不明。

而她所要做的,便是要找到那拓拔宏并且生擒他,作为要挟国师的筹码,去交换天一派或者说南宫凛。可是,墨倾也对言紫兮毫不隐瞒地说,要完成这件事怕是比登天还难。

因为拓拔宏的身边,据说有两位形影不离的绝世高手随侍在侧,之前南宫凛也曾打过这位大少爷的主意,但是也只是堪堪与那两位高手打了个平手,并未得手。而普天之下,敢跟南宫凛相提并论的高手本就不太多,南宫凛都搞不定的事情,别人也自然不敢轻易打这个主意。

只不过此时言紫兮没有别的选择,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姑且一试。

墨倾亦不是傻子,她之所以告诉言紫兮,也有她的判断。墨倾说,要生擒拓拔宏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虽然他身边有那两位绝世高手,但是,此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好色。

这一点,倒是与那蓬莱仙宫的少宫主楚莫言有些相似了。

而这便是言紫兮胜于南宫凛之处,作为女人,比之南宫凛,她有着天然的优势可以接近拓拔宏,而不用像南宫凛那般,只能硬碰硬地与他的两位保镖交手。而且,之前天一派替言紫兮做的这张假面孔,好死不死,还真是个美人儿,这亦是让言紫兮多了几分本钱。

可是,要如何找出拓拔宏,潜伏到他的身边去,并且伺机生擒他,这些,都得靠言紫兮自己。

墨倾说,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没办法帮她,而言紫兮亦是不愿意再拖累他人,毕竟,这是她自己一意孤行要去做的事情。

为了救南宫凛,不管多困难的事情,她都愿意去试上一试。

按照之前墨倾的提示,言紫兮进了永乐城之后立刻改装了一把,再次扮成男儿之身,直接去了永乐城如今最有名的烟花之地--揽月阁。

去揽月阁可不是为了要体验一把古代花魁生活,而是听墨倾说揽月阁的头牌于烟烟姑娘,是这永乐城最出名的美人儿,既然拓拔宏好色,那么,对于这传说中的永乐城头号美人儿,想必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这是对于目前的言紫兮来说,探听拓拔宏下落的唯一办法。

不出她所料,当她一副翩翩富家公子的模样,入得揽月阁,豪迈地拍出千两银票,指名要点他们的头牌于烟烟姑娘时,那看着她拍出来的银票眼冒贪婪之色,却又无可奈何的老鸨无比扼息地告诉她,于烟烟姑娘这两日身子不适,不能见客。

言紫兮一听这话,暗自欣喜,这拓拔宏一来永乐城,于烟烟就身子不适了,看来,她还真找对了突破口。

可是,那于烟烟又究竟还在不在揽月阁呢?抑或是被带去了别处?

不管怎么样,这突破口看来是找对了,只要找到于烟烟,便能知道拓拔宏的下落了。

言紫兮垂眸略一沉吟,立刻就计上心头。

(031)独闯揽月阁

言紫兮想了想,也不离开,竟是大刺刺地往那揽月阁的大堂里一坐,眼神轻佻、行为放纵地将目光和手都往四周的姑娘身上招呼,好一副寻花问柳的富家公子哥模样。

之前早就说过,言紫兮的身高比起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子来说,是要略高一些的,身材也偏瘦,此时一副翩翩少年的打扮,倒是与寻常的弱冠少年没什么区别,因为练武的缘故,身子骨显得略微硬朗,还比那些个文弱书生多了几分英气,此时落落地往揽月阁一坐,倒还真有几分富贵公子哥的派头。

那老鸨原本以为对方是冲着于烟烟来的,对别的姑娘怕是没什么兴趣,正在心疼那看得到摸不着的银票,一瞧这公子吃了闭门羹之后也没有走的意思,甚至雅兴还不小,立刻就给四周的莺莺燕燕们使了个眼色,这肥羊可是不能轻易放过的。

而那些打扮得清凉而妖娆的女子一瞧这么俊秀又出手这么阔绰的公子哥,就像恶狗看到了肥肉一般,哪会轻易放过,立刻就媚眼如丝地贴上身来。

言紫兮不动声色地躲避着那些在自己身上揩油的手,目光在这群姑娘们身上扫了扫,又似是不太满意地对那老鸨说道:“既然头牌不得见,那,排第二的姑娘总能陪公子我喝两杯吧?”

“这....咱们的月如姑娘,也是不轻易见客的。”那精明的老鸨瞄了一眼言紫兮手中的银票,略带迟疑地如是说着。

言紫兮一瞧她那神情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她从自己身上又摸出了一张银票,心想,还好当初没对孔乐心慈手软,在璇玑派的时候搜刮了他不少私藏的银票,否则这会儿怕是寸步难行了。

反正花别人的钱,不手软。

如果孔乐知道自己呕心沥血攒下来的银票被言紫兮用来一掷千金地泡妓院,怕是也会含笑九泉,欸,不对,他还没死,总之,应该会很欣慰才是。

如是想着,便将那两张银票一同,不动声色地塞到了老鸨手中:“那,今儿个是否能为在下破个例呢?”

老鸨瞧了瞧手中那两张明晃晃的大额银票,目光在银票的一角上微微凝定,脸上的脂粉立刻就笑得扑簌扑簌地往下掉:“哎呀,公子,瞧您说得,既然公子您出手这么阔绰,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说完赶紧对身后的一个小厮打了个眼色:“还不快去把月如姑娘叫出来?”

这时,言紫兮却主动站起身来,一脸轻佻的笑容:“我看,还是我亲自去吧,公子爷我喝酒呢,喜欢安静的地方。”

那老鸨是什么人,此时一看这位公子的表情,立刻就会意,赶紧又给那小厮使了个眼色:“去,把这位公子爷带到月如姑娘房里去。”

言紫兮得偿所愿地跟着那个小厮往揽月阁的后院走去,不得不说,这揽月阁倒是还挺有品位,有一个挺大的人工湖畔,湖畔两岸,种满了绿树垂柳,而顺着湖畔两岸,是无数烟雨重楼般的小阁楼,每一个都是独立的小院,那些小院一个一个隐在绿树灰墙之间,独立而雅致。

用句现代点的评语,这设置倒是最大程度上保护了嫖客们的隐私,能让嫖客们玩得更自由更尽兴,从而更加吸引了有钱有闲的高端客户--就是所谓的大肥羊。看来,这揽月阁的老板,倒是个心细的人,颇有些现代理念。

怪不得这揽月阁的生意这般红火,与这经营者独具匠心的经营手法还是有些关系的,想必这揽月阁的老板是日进斗金吧?想起自己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才能见着这揽月阁的二号姑娘,言紫兮讪讪地想,看来在古代开妓院,果然是个最赚钱的行当。

想到此处,言紫兮又不由得讪笑起来,为她心中冒出来的这个奇怪念头。不过,这里和她之前所想象的那糜乱的烟花之地完全不同,让她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喜,因为这些小院的各自独立和僻静,倒是更方便她下手。

等等,更方便下手?!

当这个念头进入言紫兮脑海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多了几分警惕。

古代的妓院,本就是搜集情报的最佳场所,这一点,言紫兮是早就知道的。

若这揽月阁的老板,亦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或者也是追求同样的目的,那么,这一切的背后,怕是就另有玄机了!

据这引路的小厮说,这揽月阁其实也才开张没多久,大东家是个颇有些神秘的南方富商,这些个独特的布置,都是大东家坚持的。

言紫兮忽然对这揽月阁的大东家来了些许兴趣,这个人绝对不是单纯的商人,他在这里开妓院,怕是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只是,如今言紫兮还有别的要事去做,亦是没有兴趣去挖掘这些旁的秘密,只能暗中提醒自己更加小心谨慎,不能打草惊蛇。

看来,这后院就是这揽月阁知名的姑娘所住,言紫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不知道那于烟烟,又是住在哪个小院之中呢?

其实,要见那什么排名第二的姑娘是假,要想混进这揽月阁探个究竟才是言紫兮真正的目的,若不是以嫖客的身份,又如何能够这般大摇大摆地进入揽月阁的后院呢。

而且,她亦是有话要问那月如姑娘,若说要找这揽月阁中最清楚于烟烟真实情况的人,绝对非那月如姑娘不可了。

一般来说,身为第二名,多半心中都是略有不甘的,对那头牌的一举一动的关注程度也绝对要高于常人,言紫兮对于女人之间的争强好胜之心是很清楚的,所以才会这般行事。

此时她心里却也在盘算,待会儿见到了那月如姑娘之后,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出于烟烟的下落。

可是,当她被那小厮带到最靠东北面的一间僻静的小木楼时,言紫兮却有片刻的呆滞。

这院前遍种的梅花和阁楼四角处挂着的八角风铃,是她的错觉么?总觉得有些个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计划是否应该立刻打住,重新去换别的寻找拓拔宏的途径,因为这里的一切,实在有些太诡异了。

可是,想起此时南宫凛生死未卜,她却又立刻止住了自己想要退缩的念头,就算这里是龙潭虎穴,她亦是只有前进一条路。

一咬牙,缓缓地走进了那小木楼,只是,此时的言紫兮仿若一柄蓄势待发的宝剑一般,似是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立刻即墨剑出鞘。

甫一入院,便有几位清秀佳人热情地迎了上来,那负责引路的小厮轻声交代了一句:“王妈妈说了,让月如姑娘可要把这位大爷给伺候舒服了,切莫怠慢。”

那些清秀的姑娘们恭顺地应了一声,语笑嫣然,轻纱曼舞间,便各自扶着言紫兮进了小木楼里,那模样,就仿佛是迎候归家相公一般自然,这让言紫兮这个本是大胆的现代女子反而骤生了些许的尴尬。

可是,来都来了,做戏亦得做得真一些吧,思及如此,她努力回想着从前看过的那些个电视里逛青楼的大爷们的模样,一手搂着一个姑娘的纤腰,一手勾着一个姑娘的下巴,故作轻佻地调戏道:“果然这揽月阁没白来,真真都是人间绝色,不知那月如姑娘又是怎般的模样,小生我可真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见了。”

这时有一个婢女打扮的丫头轻声回道:“月如姑娘正在梳妆,马上就出来了,客官您别急,先喝杯小酒吧,容奴家为您弹个小曲儿。”

言紫兮隐约感觉到了身后的小厮那微不可察地目光,她点点头,闲闲地往那软塌上一坐,顺手接过那些个莺莺燕燕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顺势拉了一个姑娘坐在自己身旁,那是把一个好色的公子哥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看着这位公子这般享受的模样,那位小厮微微怔了怔,随后默然地退了出去。

言紫兮却并没有因为那个小厮退出去而放松警惕,她在心中盘算着,要如何把这里的莺莺燕燕们都支出去,人太多了,可不好。

(032)一场寂寞凭谁诉

这时,一位穿着杏黄色薄纱上衣,深绛色缎面窄脚裤的妙龄女子抱着一张琵琶缓缓地从里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丫环打扮的女子,见到言紫兮所扮的公子,那妙龄女子婀娜地俯身微微一福,对她施了一礼。

当那女子抬起头来的时候,言紫兮却又是一怔。

这就是月如姑娘么?

可是,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在揽月阁这种地方?

一张清秀的脸蛋上,眉如细黛,眼似晶珠,神韵青葱水嫩,看起来颇为清雅出尘。

这位看起来,更像是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而不是妓院的风尘女子。

纵使言紫兮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身,此时瞧见这位月如姑娘的模样,也立刻就升起了几分怜香惜玉之情。

可是,这样的女子,如何会在这妓院中呢?或者说,她究竟遭遇了什么,沦落至此呢?

这时,对方却淡然地走到她身侧,清清冷冷地开口:“听说公子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来听奴家的小曲儿?”

这女子倒是有趣,轻描淡写地把逛窑子的举动说成是听小曲儿,倒是让人心中颇有些舒坦,只不过言紫兮的心中却骤然紧张了起来,这位第二花魁的姑娘,看起来不太好对付啊,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胸大无脑的花瓶,那,自己要如何从她口中套出自己想要的讯息呢?

言紫兮眼珠子一转,既然对方是知性美女,那就陪她玩点知音的游戏吧,对付这般的女子,首先是要动之以情:“别说一千五百两,就算是万两银子,我看月如姑娘也是值得的,不知月如姑娘可否为在下弹奏一曲呢?”

她敛了敛衣衫,忽然正襟危坐,一副煞有其事真的是来听小曲儿的模样,目光如水,颇有几分多情公子哥的模样。

开玩笑,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走路,长期看大师兄的温润举止,真要学起来,也是有几分像模像样的。

那月如姑娘一瞧对方这模样,倒是有些呆愣了,自她落入这烟花之地以来,所接的客人虽然个个看起来都是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但是,像这般温文尔雅的俊秀公子,倒是第一个。

那些人每每见到她,都是禁不住就要上前动手动脚,或者直奔主题的,很少有人,真的是来听她弹小曲儿的,而像他这般君子,甚至这般有耐性的,倒是真没见过。

心下一动,她挥手遣散了一旁伺候的所有的丫头:“你们都下去吧,这位公子我来伺候便是了。”

这番举动正中言紫兮下怀,她原本就是有事情要单独问问这月如姑娘,此时对方遣散了众人,对她来说正是求之不得。

随着那些个丫鬟婢女鱼贯而出,两人相向而坐,就在言紫兮正在心中盘算着自己应该如何开口的时候,那月如姑娘径直在言紫兮身前不远处坐了下来,轻调琴弦,漫声唱道:“洞房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况值阑珊春色暮.....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

这是一首回忆从前欢聚和别后相思的词,虽然不知那月如姑娘为何会这般突兀地唱起这样一首颇有些不合时宜的词,可是,此时的言紫兮心中却是心有戚戚。

原本是没打算来听曲儿的,没想到,这无意中听到的小曲儿竟是字字句句戳她的心窝子。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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